第330章 聽劍閣（四）
蓑衣劍修已經徹底被周越激怒——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到這份上還能忍那就不是一往直前的劍修士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蓑衣劍修一改之前的保守，肆意揮霍着他的“財產”，所剩不多的劍氣瘋狂地向着每一道升起的冰牆斬去，同時使用劍意震懾住冰牆附近的水屬天地靈氣，阻止這些牆壁恢復原狀。
不過數息時間，大地之上已經不剩下任何一堵冰牆，緩緩消散的凍氣給這片佈滿了殘劍的大地帶來了一絲涼意，將空曠的荒原佈置得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周越的身形緩緩出現，他沒有急着搶攻，而是向着那蓑衣劍修行了一禮，笑道：“道友好耐性！”
這一句話彷彿觸動了蓑衣劍修的內心，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面帶笑容的周越，失落地張了張口，直到此時才發現自己的嘴裏滿是苦澀，他不禁質問道：“我……敗了？”
周越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揮手從空中抓出了一杆冰槍，隨着他這一抓，大地之上的寒氣頓時被抽取一空，那冰槍看上去平凡無奇，卻詭異地沒有泄露一絲凍氣，那是真氣極度凝聚，沒有一絲損耗的表現。
“不……我還沒敗。我還沒敗！”蓑衣劍修很快自問自答，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的火焰，手中的飛劍上放出了一道白色的光華，那光華不斷延伸，最終形成了一把十餘丈長的巨大光劍。
蓑衣劍修將那光劍橫置在自己的身前，神識頓時鎖定了不遠處的周越，他的目光一凝，彷彿堅定了自己的決心，緊接着斷喝一聲，重踏上前全力橫掃！
面對這蘊含着蓑衣劍修必勝信念的一劍，周越不閃不避，而是手持冰槍，直接漫步走了上去，彷彿面對的不是如此犀利的巨劍，而是一位多年老友，漫步上前只爲敘舊似的。
“唰！”
這看似必中的一劍，居然直接穿過了周越的身體，周越速度不減，接着向那蓑衣劍修走去，看上去完全沒有受到那一劍的影響。
蓑衣劍修雙目圓睜，他頓時一改劍勢，接着向周越斬去！
“轟！”
巨大的氣刃迎頭斬落，直接陷入大地之中，但周越依然不爲所動，任由那光刃穿過自己的身體，接着向蓑衣劍修走去。
蓑衣劍修眼中的鬥志之火不再旺盛，他後撤了一步，眼中隱隱現出一絲絕望，但他仍然一咬牙，斬出了第三劍！
劍意·震懾！
蘊含着蓑衣劍修全部劍意的巨大光刃斜着斬落，這一次周越沒有繼續行走，而是停在了原地，蓑衣劍修見狀心中一喜，手上的力道頓時又加大了幾分，就連丹田中殘留的最後一縷真氣也被他擠了出來。
但——
光刃依然穿過了周越的身體，乾脆、利落，彷彿沒有砍中任何東西一樣。
此時周越已經走到了蓑衣劍修面前，他舉起手中的冰槍，隨手將那冰槍往地面上一貫，淒涼的大地頓時被凍結起來，兩人的腳下出現了一片冰封之地。
“我……輸了……”蓑衣劍修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在這一刻，他的鬥志盡數散去，再也沒有一絲敢於與周越爲敵的想法，而周越的身影正在他的心中無限放大，彷彿不可戰勝的神明！
“嗯，知道了。”周越伸出手，在蓑衣劍修的身上連點數下，隨即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說起來，我之前之所以沒動……是因爲真氣被你封住，一動就露餡了。”
周越說的是真話，之前第三次斬擊的時候劍意·震懾的威力實在太大，以至於他的真氣被完全封鎖，雖然當時他通過事先激發霧冰雨躲過了那一擊，但如果稍作移動，蓑衣劍修就能看到他“身首異處”的樣子。
雖然，就算身首異處了周越也有辦法恢復原狀，但絕不至於將蓑衣劍修的鬥志徹底擊垮，讓他自己放棄攻擊，事實上如果蓑衣劍修準備負隅頑抗的話，周越還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打發了那把光芒巨劍。
他不是無敵的！
蓑衣劍修的眼中迸發出一道鋒銳的光芒，周越在他心中剛剛樹立的形象頓時崩塌，蓑衣劍修忽然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怒道：“要殺就殺，何苦折辱於我？”
“這就對了嘛。”周越隨意地伸出手，在那蓑衣劍修的腦門上輕輕一彈，將憤怒的蓑衣劍修彈暈過去，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前輩！是不是應該放小子出去了？”
“哈哈哈……”之前那位神祕老者的笑聲忽然響起，老者略微一頓，笑道：“好小子！好一個攻心爲上！”
方纔周越先是消磨蓑衣劍修的耐性，緊接着又用霧冰雨營造一種無敵的感覺藉此擊垮蓑衣劍修的鬥志，最後又通過寥寥數句話破壞自己在蓑衣劍修心中的形象，使得蓑衣劍修不道心受制，修煉起來暢通無阻，這一套接二連三的“組合拳”自然被聽劍閣的老者完全看在眼裏。
老者話音剛落，周越便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聽劍閣之中，與此同時，那位蓑衣劍修也出現在他的身邊，老者屈指輕彈，那蓑衣劍修頓時甦醒過來，他羞愧地看了老者一眼，灰溜溜地掩面逃出了小樓。
周越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燕飛和另一位劍修的身影，頓時心下好奇，他擊敗那蓑衣劍修依靠的是消耗，花費的時間自然比一般鬥法長得多，可到此時燕飛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實在是有些稀奇。
須知劍修以攻擊能力著稱，攻擊犀利但不可持久，兩個劍修鬥法往往數息之間就能分出勝負，從第一劍開始就是劍意拼鬥，隨後劣勢方會陷入對攻被壓制和劍心受損的死循環之中，幾個回合下來要麼被斬碎劍心，要麼被直接斬殺。
就算兩人的劍意旗鼓相當，劍心的品質、真氣的多寡乃至飛行法術的優劣都會成爲決定性的因素，使得兩位劍修在半盞茶的時間之內分出勝負。
就連周越這古修士都知道劍修拼鬥的常規流程，小樓之中的那些資深劍修怎麼可能不知？此時他們看似正在談天論地、品茶論道，實際上已經全部將注意力放在了老者的身上，對這場詭異的劍修之戰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老者環顧四周，不需要問也知道那些人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說道：“既然這樣，就讓諸位道友一同觀摩吧，也好，今日的講法就圍繞着這位道友講一講好了。”
說完，老者一揮手，面前頓時出現了一道真氣組成的鏡面，緊接着那鏡面上便出現了燕飛的身影。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在場的劍修們頓時眼前一亮，他們對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這是飛劍在空中高速纏鬥時發出的聲音！
“叮叮叮……”
燕飛的重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仔細看去，他竟然用劍脊精妙地接下了對方的所有攻擊，將一把如此厚重的重劍控制到這個程度！
“好！”
“這位道友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在場的劍修之中頓時有人出聲稱讚，也有幾位劍修自然不如，不過他們也沒有就此感到失落，顯然是認爲自己在其他的方面比燕飛更勝一籌。
“叮叮叮……”
密集的金屬打擊聲不斷響起，仔細看去，卻有一把刁鑽如毒蛇的短劍在瘋狂地攻擊燕飛，每一次刺擊都必然伴隨着幾次扭動，彷彿一條真正的蛇一般，伺機尋覓燕飛的弱點。
小樓中的劍修們頓時瞪大了雙眼，其中一人甚至直接站了起來，驚詫地說道：“這兩人居然對攻至今？”
周越透過那道鏡面向着燕飛四周看去，那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只有斜插的無數殘劍，和周越之前所處的戰場十分相似。
只不過此時這片大地之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劍痕之中有粗有細，顯然不是出自一把劍的手筆，應當是燕飛和那劍修拼鬥時留下的痕跡。
“叮！”
一聲遠超之前的爆鳴聲響起，那短劍頓時借勢後退，不遠處一個白衣劍修現出身形，短劍圍繞着他的身體環繞了數圈，做出了防守的架勢。
“道友打夠了？”燕飛面容一肅，沉聲道：“現在輪到我了！”
話音剛落，燕飛便直接向着那白衣修士衝了過去，因爲速度太快，老者招出的鏡面也瞬間提速，在這一刻鏡面之中只剩下了燕飛一人，其他一切都成爲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嘶……”
在場的八成修士倒吸一口冷氣，如此迅捷的御劍速度，捫心自問，有幾個立鼎境巔峯的劍修可以做到？至少他們做不到！
只一剎那，燕飛已然來到了那白衣劍修的面前，舉起重劍狀若瘋魔地不斷向下斬落，似乎根本沒有收手的打算，一出手便是必殺一劍！
“轟轟轟轟……”
白衫修士身前的短劍飛速招架，看似輕盈的劍身卻硬生生擋住了燕飛的猛攻，甚至沒有一絲抖動，這一刻，不過數寸長的短劍卻穩如山嶽！
狹小的短劍招架住一人高的重劍，給人以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在這一刻，小樓之中高的劍修們紛紛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