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棄徒
能激起玲瓏心的反應，這件玉佩一定不是凡物……
這個念頭在周越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被直接拉進了玲瓏心回溯的記憶當中，來到了一座小樓當中。
藏書閣。
雖然這座小樓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周越就是有一種奇妙的自信，這裏絕對是他曾經來過的地方——越池宗的藏書閣！
“轟！”
電光閃爍，雷鳴與暴雨擊打海面的聲音此起彼伏，狹小的藏書閣不斷搖晃，擺放玉簡的架子上不斷閃過一道道用於保護玉簡的光芒，此處分明看不到一絲水跡，卻彷彿讓人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
事實上，的確是置身於驚濤駭浪，這裏是越池宗的藏書閣，位於鬥法場一側，正處於那片無邊無際的東海之上！
此時的東海，狂暴而又憤怒，彷彿在預示着什麼不祥的事情即將發生，周越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沿着自己熟悉的道路向着藏書閣的深處走去，他有一種預感，就在這座不起眼的小樓當中，正在發生什麼足以顛覆越池宗的事情！
“轟！”
雷鳴陣陣，又是一道閃電透過緊閉的窗紙將藏書閣照亮，在這一刻，盛放玉簡的架子盡數顫抖起來，無數種顏色各異的光芒不斷閃現，那是防護法術發動的景象。
在小樓的深處，跪着一個人。
周越無法看清那人的相貌，只知道那是一個倔強的少年，雖然跪着，但看上去似乎比挺身站立更加挺拔，他的身上湧現出一種無畏與堅毅，跪在那裏，卻如同萬丈高山，讓人只能仰視。
“孽障！我越池萬年基業，就要毀在你的手上！”
窗外不斷傳來陣陣雷鳴，但一個老者的聲音卻比那些驚雷更加響亮，雨點打在海面之上，但那位老者的聲音卻比暴雨更加瘋狂！
跪在地上的少年渾身一震，卻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默默地低着頭，眼觀鼻，鼻觀心，全然無視了老者的怒罵，片刻之後，少年忽然抬起了頭。
周越和少年的雙眸相對，頓時渾身一顫，那位少年眼中只有平靜，平靜的彷彿不像是人類一般，他的目光穿過了藏書閣，穿過了東海，穿過了越池，最終落在無限遙遠的天邊。
“殺光！一個不留！”
“衝啊！”
“諸位，南雲的興衰在此一舉！”
耳邊傳來了嘈雜的呼喝聲，周越面色凝重，他快步來到了藏書閣的窗前，伸出手向着那扇窗戶推去，但看似平凡、毫無法術加護的窗紙卻如同不可逾越的鴻溝，無論如何推動、攻擊都不會損傷分毫。
周越沉默着後退了一步，此時他纔想起來，自己只是一個記憶的旁觀者，他沒有任何干涉記憶的能力，如果這扇窗戶當時沒有打開，那麼周越也不可能打開這扇窗戶！
少年的雙耳一動，顯然已經聽到了小樓外的喊殺聲，但他仍然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跪在小樓之中，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唉……”
小樓的黑暗處傳來了一聲長嘆，之前怒罵少年的那個聲音忽然開口，說道：“罷了，罷了……你現在交出那樣東西，我饒你一命。”
“嗤。”
少年不屑地輕笑了一聲，緩緩說道：“我沒有看錯，你果然不是爲了宗門奉獻一切的那種人。”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拘泥於此呢？”那位暗中的老者沒有責罵少年，他儘可能輕柔地說道：“是你背叛宗門在先，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比起這個腐朽的宗門，性命不是更加可貴麼？”
“是啊。”少年仰天長嘆了一聲，淡淡地說道：“我還不想死，也不能死。”
“那……”
“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少年自嘲一笑，接着說道：“我這個人，不是什麼好人，更不是什麼爲宗門盡忠的人。”
窗外的喊殺聲越來越大，鬥法發出的巨響清晰可聞，少年卻依然不緊不慢地說道：“但至少我不會出賣宗門，更不會爲了一門法術而陷宗門於萬丈深淵！”
小樓之中一時間迴盪着少年的聲音，躲在暗處的那位老者沒有急着回話，而是沉默了片刻，這才平靜地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的笑聲越來越大，他全然拋棄了之前的假面，冷笑道：“我陷宗門於萬丈深淵？那是你那位好師傅、我的那位好師兄咎由自取！若不是他想做出獨吞之事，我何苦背叛宗門？我何苦爲難你們師徒！”
“師叔，我最後再喊你一次師叔。”少年沒有被老者的指責嚇到，他只是緩緩伸出了一隻手，朝着小樓的上方指去，淡淡地說道：“您老人家辛苦了。”
“可惜，您忙活了這麼長時間——”少年的指尖綻放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他全力一甩衣袖，一團火光當即從他的袖中衝出，眨眼間便突破了小樓的頂部，在空中炸裂開來！
“什？”躲在暗處的老者來不及攔截，他毫不猶豫地一閃身來到了少年的面前，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怒道：“你算計我？”
“我算計您？”少年微微一笑，凜然不懼，他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您老人家看不出那團火光的威力嗎？我算計您？”
老者臉色一變，他一把扣住了少年的袖子，正準備出手將少年斃於掌下，卻忽然身形一閃，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噗！”
少年噴出了一口鮮血，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明亮，他的真氣正在飛速流逝，全身的衣衫在這一刻盡數炸裂成了布條，唯獨只有右手的那一隻袖子，在少年的真氣灌注之下散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輝！
“擒山寶衣！”不遠處的周越看得分明，到此時就連他也能分辨出少年的那隻袖子究竟是何物了，能以金丹境左右的修爲強行收取那位深不可測的老者，這隻袖子定然是擒山寶衣無誤！
相傳擒山王創立袖裏乾坤之後總覺得這門法術有待加強，而後用通臂猿猴的皮毛織就了一件擒山寶衣，他曾經穿着這身寶衣獨闖龍族祖地全身而退，後來這件寶衣也落入了擒山宗之手，隨着袖裏乾坤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看來，越池宗不但得了袖裏乾坤，就連這件寶衣也一併得了去！
原先周越以爲擒山寶衣只是爲了加強袖裏乾坤的威力，但此時周越自己就修煉了袖裏乾坤，深知這門法術的弊端，看來這擒山寶衣主要的作用卻是降低袖裏乾坤的消耗，使得一般的修士也能使出這門法術。
也不知是因爲少年的身上只有擒山寶衣的一隻袖子，還是那被收取的老者修爲實在高深，少年必須將全部的真氣灌注到袖中才能阻止老者逃脫，此時他身上的一切力量都向着那隻袖子流去，少年甚至只能依靠步行走向小樓的入口處。
“藏書閣……應該就是這裏！”
“宗主！三思啊！”
“陽泉宗的渣滓，憑什麼讓你們先進？”
小樓的入口處已經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少年緩步走下藏書閣的階梯，出現在衆人的面前，藏書閣入口前聚集的修士們頓時放下了爭執，他們的目光整齊地落在了少年身上，當看到那隻袖子的時候，所有人的眼中都出現了一絲瘋狂！
就在所有的修士都將注意力放在少年身上的時候，那位少年卻忽然癱軟在地，臉上滿是驚恐之色，高呼道：“師叔！救我！”
與此同時，他直接拋出了那隻光芒閃爍的袖子，那位被少年用袖裏乾坤收取的老者頓時出現在衆人的面前，老者被收取後正在不斷地衝擊袖裏乾坤的邊界，忽然被放出來自然毫無準備，手一抖漫天冰針已是朝着藏書閣門口的衆多修士撒去！
老者神色劇變，正在他準備逃遁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那個令人討厭的氣息，伸手一抓便抓住了一隻袖子！
“叮叮叮……”
藏書閣門口的修士們眼見少年呼救，又看到老者出現後二話不說直接出手，還抓住了擒山寶衣的袖子，頓時炸開了鍋。一時間羣情激奮，無論什麼宗門的修士都放下了成見，整齊劃一地朝着那位越池宗的老者展開了反擊！
“噗！”
那位老者見狀仰天噴出了一口鮮血，他氣急敗壞地回過頭去，卻發現少年早已不見了蹤影，只能發狂似地怒吼着，向藏書閣門口的修士們發起了無力的抵抗，最終被無數法術、法寶、符籙徹底淹沒。
而就在越池之外，周越曾經去過的那條靈脈處，少年的身影瞬間閃現，他的眼中閃過了兩道晶瑩的淚珠，隨即朝着越池宗所在的位置深深一拜，將最後的軟弱與膽怯藏在心底，向着遠方走去。
“嗡……”
直到此時，周越才被這段記憶排斥出來，他眼前的景色一晃便回到了晴瑠巖通道之中，周越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寶物動人心，即便是萬年傳承，稍有不慎也會因爲搶奪寶物而遭受重創。”周越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一旁不明就以的雪白小獸鈴音，隨後朝着通道的深處望去，淡淡地說道：“放心吧，越池宗沒有因你而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