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死之間
“轟……”
轟鳴聲漸漸平息，息流山上一片寂靜。
這座屹立萬年的山峯彷彿披上了一層潔白的衣衫，在陽光照耀下發出點點光輝，展現出無比聖潔偉岸的身姿。
但在這美景之下，卻是殺機四伏，無數條生命在這浩蕩天威之前化爲灰燼，就此灰飛煙滅。
但，生命總是頑強的。
“沙……沙……”
一隻雪兔從雪中鑽出，它很幸運，只是被雪崩最後的餘波波及，受了些驚嚇而已，活動了兩下腿腳便蹦蹦跳跳地逃走了。
但，周越就不那麼幸運了。
他遭遇雪崩的時候正處於較高的位置，這一路被雪牆裹挾着從山腰一直滾到了接近山腳的地方。
當週越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他試着動了動手腳，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動彈，厚厚的積雪將他的全身封住，即使想動動手指也是奢望。
鈴鐺用真氣幫助周越緩緩修復身體，笑道：“好狼狽。”
“嗯，總算撿回一條命。”
周越無奈地笑了笑，靈動境修士的本質還是凡人，若是凝氣境的修士又何苦這般狼狽？他試着提起真氣，終於將頭部周圍的積雪崩碎了一些，晃了晃腦袋，這才舒了一口氣，這種不能動的感覺實在太令人沮喪了，小丫頭的本體是植物無所謂，周越卻絕對忍不了。
“首先，我們要出去！”鈴鐺用真氣戳了戳周越的後背，說道：“我覺得這個方向可以出去。”
植物有向陽性，小丫頭雖然生長在陰暗的地底，但仍然保留了這種本能，即使是深埋在雪層之下，鈴鐺也可以感受到那種溫暖的感覺。
周越也有這種感覺，他體內的墨藍色苔蘚正向着後背聚集，一絲絲溫熱的天地靈氣正緩緩修復着他的身體。
有太陽的地方，自然是可以出去的地方。
想到這，周越急忙運起真氣，將自己的身體從束縛中解救出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接着猛然一翻，將自己的身體轉了一個方向。
“哈……哈……”
周越急促地喘着粗氣，他忽然感到有種窒息感正向他襲來。
方纔不動還好，此時一活動，周越立刻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了，即使他大口的呼吸也還是胸中鬱悶。
“空氣！這裏沒有空氣！”
靈動境修士還沒有辦法進行內呼吸，即使是在修煉狀態中也必須呼吸新鮮空氣，否則也會窒息而死，壓在周越身體上方的積雪凝實，其中幾乎沒有什麼空氣存在，不過彈指時間周越的臉就漲成了紫紅色。
鈴鐺忽然想到了什麼，興奮地喊道：“儲物袋！那個裏面應該有空氣！”
周越趕忙取出儲物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暫時恢復了一些體力，他運起水魄術，將周圍的積雪分散開來，挖出了一個可以容納一人的小洞窟，隨後與頭上的積雪溝通，試着向上挖去。
頭頂上的積雪不斷被周越化作水流，一部分收入儲物袋，另一部分則塗抹在四周的牆壁上，化爲堅固的冰，用來防止這些積雪坍塌。
但，這樣還不夠。
周越計算了一下，憑着對太陽的感應，他至少還要進行長達一個時辰的挖掘才能到達雪層之外，但儲物袋中的空氣顯然已經不足以維持一個時辰了，最多兩盞茶時間就要耗盡！
“來不及了嗎？”
“會趕上的。”
周越從儲物袋中取出最後的靈石，此時也顧不上以後如何了，哪怕將所有的靈石都捏碎也要在空氣耗盡之前出去！
……
……
“沙沙……”
幽暗陰冷的積雪中不斷傳來挖掘的聲音，周越一手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則固定在身旁的堅冰之中，他整個人吊在空中，身下是一條十多丈長的甬道。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周越的真氣與體力幾乎已經到達了極限，儲物袋中的空氣所剩無幾，但他還不能放棄，因爲他能感到陽光就在他的上方，就在離他不到十丈的地方！
“哈……”
致命的窒息感湧了上來，周越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幾乎就要摔下，就在這時，他的頭頂上卻傳來了一陣震動，有什麼人正在挖開這雪層！
周越的精神頓時爲之一振，他抓來一根冰刺，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肩部，徹骨的寒意將他徹底驚醒，一聲慘叫頓時出口！
“啊！”
“沙沙……”
就在慘叫出口的一剎那，周越頭頂上的挖掘聲停下來，似乎那人不知如何是好，周越深吸一口氣，臉色漲的通紅，肩部流出的血液都變成了暗紅色，他運起全身的真氣，一拳砸在那頭頂的壁障上！
“轟！”
小塊的積雪順着甬道四周滑落，周越抬起頭，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張猴臉！
“巨猿！”
“人類！”
一人一猿再次相遇，卻是在這尷尬的地方！巨猿吊在上頭，周越吊在下頭，一人一猿看上去都是如此的狼狽。
此時的巨猿不復之前的威猛，看上去精神萎靡，一隻手插在牆壁上，另一隻手則看上去血肉模糊，指甲盡數翻起，顯然是用作挖掘。
巨猿目露兇光，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正欲咆哮，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只是用細弱蚊蚋的聲音威脅到：“滾下去！”
吼完，便伸出一隻腳爪，向着周越踢去！
周越心中大怒，這巨猿不知空氣珍貴，此時竟然還有閒心在這鬥法，他也顧不得防禦，只是怒吼道：“你想一起死麼！”
巨猿一愣，這個聲音他竟然有一絲熟悉。
周越見他呆滯，心中更氣，一拳直接打在巨猿的腿部，咆哮道：“還不快走！”
巨猿瞬間爲之震動，是那個他被圍攻時解救他的聲音！他頓時一個激靈，想起了自己的處境，也顧不上回話，再度向頭頂挖去。
周越見他挖的緩慢，水魄術施展頓時給巨猿的那隻血肉模糊的前爪套上了一層堅冰，前端做成鏟狀，緊接着飛快地將甬道的頂端融化，一人一猿配合得天衣無縫，積雪層以之前數倍的速度被搗碎成碎冰拋擲下去。
“哈……啊……”周越發出痛苦地抽氣聲，他趕忙吸了一口儲物袋中不多的空氣，緩了一緩，再抬起頭卻發現那巨猿雖然手上不停，卻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儲物袋。
“呵……”
周越略作思索，將儲物袋拋了過去，巨猿慌慌張張地將其接住，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將其交還。
一人一猿便這樣不斷消耗着爲數不多的空氣，從一開始地大口大口呼吸，到最後小心翼翼地吸入一小口，周越與巨猿之間已經有了默契，只有當另一方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才吸上一口。
“沙沙……”
挖掘聲不斷，周越卻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他的真氣已經徹底耗盡，從現在開始的每一絲真氣都是通過靈石供給，周越只不過起到一箇中轉作用。
一人一猿機械地重複着冰凍，挖掘，吸氣，冰凍的循環，周越早已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的身上青筋暴起，肩部的傷口被冰封又凍裂，裏面流出了深紫紅色的血液，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是憑藉着慣性壓榨出自己的最後一絲真氣。
“呼！吼！呼……”
就在這時，巨猿忽然一拳砸進了頭頂的雪層，他愣了一下，隨後雙腳固定住自身，也顧不上週越還沒施法冰凍，瘋狂地向着頭頂挖去！
“是上面鬆動的雪層！”鈴鐺喊道：“快醒醒！快醒醒啊！”
周越卻聽不見她的呼喊，只是接着向巨猿的雙爪施放了一個水魄術，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很累，非常的累。
逃脫，修煉？那是什麼？我爲什麼要逃出去？爲什麼要修煉？
“吼……”
恍惚間遠處傳來不清晰的吼聲，周越卻聽不到，他現在只想睡去而已。
於是周越靜靜地閉上了雙眼，他要睡了。
……
……
巨猿猛然一拳砸開了頭頂的積雪，一道耀眼的光芒射入他的眼睛，痠痛與麻癢感佔據了他的眼睛，巨猿忽然淚流滿面，用兩隻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活過來了！
巨猿興奮地狂吼，他怎麼能不興奮？如果不是那個人類，他此時早已成了一具被凍僵的屍體！他要好好地謝謝那個人類，和他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妖的感情是直接的，那個人類對他好，所以他也要對那個人類好！他要和那個人類做朋友，放棄對人類的偏見！
人類？
人類！
巨猿忽然愣住了，那個人類呢？
他驚恐地向後望去，甬道里黑漆漆的，看不清事物。
巨猿心中有着不好的預感，他奮力向着那條甬道撲去，怒吼着，咆哮着。
人類呢！那個人類在哪！
巨猿眼淚長流，一張猴臉扭成一團，宛如地獄中的惡鬼，他顫抖着挖開甬道的入口，卻看到光滑的冰壁上凍着一隻早已僵硬的胳膊！
“吼！啊！”
溫暖的陽光下，一隻全身銀白的巨猿仰天長嘯，彷彿咒罵着這蒼天的無情，他的眼中滿是淚水。
他抹了一把眼淚，重新朝着積雪之底挖去！
……
……
幽暗的積雪底部，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陰暗，潮溼，死氣沉沉。
但就在這積雪之下，卻又一絲墨藍色的光芒漸漸亮起，宛如螢火點點，那墨藍色的光芒匯聚到了一個倒在積雪之底的少年身上。
“醒……醒……周越……”空中似乎想起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她的聲音裏蘊含着一種悲哀，她知道，那個少年已經醒不來了。
墨藍色的苔蘚遍佈了整個甬道，即使是冰雪之上也能茁壯成長。
小女孩沉默了，她任由自己的身體長滿甬道，遍佈少年的身體，她要在這裏紮根，這裏是他睡着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黑暗中，忽然傳來了緩慢而又堅定的心跳聲，小女孩被嚇了一跳，墨藍色的苔蘚瞬間回縮！
她有些不安，卻又激動地望向那個少年所在的地方。
“咳咳……鈴鐺……咳咳咳……你……你再繼續下去我就真死了……”
黑暗之中，有一雙靈動的眼睛正在對着她擠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