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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處置

  圍棋發展到現代,可以說所有的變化都已經被棋手們算盡了。從開始的佈局,到中盤的絞殺,再到最後的收官,每一着都有相對的應手。   現代人要學圍棋,首先就需要背定勢,讀棋譜,接着就是大量的實戰。一個職業棋手,每天打十幾個小時的譜也是尋常事。   孫淡雖然還不至於像專業棋手那樣每天下十幾個小時的棋,可以前學棋的時候也下過一番工夫,將定勢、佈局背了個滾瓜爛熟,黃錦的棋力雖然不錯,可遇到孫淡這種從實戰出發,計算精確的棋風,卻也是一籌莫展。而且,古人下棋多大以陶冶情操着手,純粹當着一種娛樂,遇到孫淡所學的李昌鎬、李世石那種風格的只爲勝負,不擇手段的下法,就被死死地剋制住了。   相生相剋的棋風,其結果自然沒有任何懸念。   孫淡贏黃錦並不只是他個人的勝利,而是現代競技圍棋對古典圍棋的全面勝利。   酣暢淋漓的勝利讓所有人大呼過癮,也大開眼界。孫淡得意的同時,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將黃錦喫得死死的,主要是因爲古人不熟悉自己的下法。自己先進的圍棋理念在遇到明朝第一流的棋手,一開始固然能夠取得幾場大勝。但等到真正的高手熟悉了自己這種下法之後,以後未必能佔多少便宜。   因爲,這樣的棋下幾盤玩玩可以,如鮑一中、周源、徐希聖這樣的國手,自己還是別去自討沒趣爲好。依孫淡看來,這幾個至少有後世職業五段以上水準,碰上他們,自己這個業餘棋手一開始或許能僥倖贏上幾盤,可只要等他們習慣自己現代圍棋的下法,孫淡就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了。   人力有時而窮,孫淡贏了黃錦不少錢之後已經非常滿意了,也沒心思去當什麼國手。   黃錦輸得灰頭土臉,情緒開始失控。隨翟鸞和那個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一同進詔獄裏來的太監們都心中畏懼,借低下頭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倒是喬宇高興得大笑起來:“痛快,痛快,孫淡這一局贏得痛快。”   黃錦心中惱怒,板着臉:“喬大人,我就知道你喜歡看咱家倒黴。哼,身爲今科順天府鄉試主考,科場舞弊,按律是個死罪,等下聖旨一宣,咱家倒還想看看你能否像現在這樣笑得歡實。”   喬宇鼻子裏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喬宇心底無私,自然是無所畏懼。”   說着話,他狠狠看了孫鶴年一眼,接着說:“君子坦蕩蕩,也只有小人才常慼慼。”   孫鶴年一臉木然,也沒有任何表示。   黃錦以爲喬宇說的是自己,更是惱火:“誰是君子誰是小人可不由你喬大人說了算,一切皆有聖斷。”他橫了翟鸞一眼:“你也看咱家下半天棋了,呆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些宣旨?”   他剛纔因爲輸得狠了,情緒不穩,便有一縷尿液標了出來,淋了滿滿一褲襠。胯下又溼又涼,加上這幾天火氣大,尿裏的騷味也大,便想早一點把這件事給了啦,也好早些回屋換褲子。   聽他這麼一喝,翟鸞纔想起自己身上肩負的責任,不覺苦笑:自己好歹也是宣旨大臣,若換任何一個人,早就恭恭敬敬地把自己奉爲上賓,出氣都怕聲音大了些。可眼前這幾個爺,要麼是司禮監的內相,要麼是皇帝的智囊,要麼是六部尚書,地位既高且不說,偏偏又都是跋扈蠻橫的性子,碰到他們,這趟皇差出得也真有夠憋氣的。   翟鸞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有旨,孫淡、黃錦、喬宇、孫鶴年跪下接旨。”   衆人忙都跪了下去。   翟鸞見場面上終於安靜下來,便打開聖旨,聲音響亮地將揚揚數千字的聖旨娓娓念來。   孫淡和黃錦在地上跪得憋氣,這聖旨也不知道是翰林院那個學士寫的,又長又臭,賣弄文才不說,還大淡一通治國治民做人的道理。   到結尾處一百來字才說到正題:黃錦和孫淡公忠體國,勇於揭露科場醜惡現象,並與之英勇鬥爭,最後,總算將以孫鶴年爲首的一干舞弊份子繩之以法,不但無過,反而有功,即令嘉獎,領旨後着即釋放。喬宇身爲順天府鄉試主考,雖然與舞弊案無關,可昏庸無能,有失察之罪,罰俸半年,任回吏部就職。孫鶴年,身爲副主考,四品大員,深受君恩,不思報國,卻與考生裏外串通。經三司會審之後,依《大明律》,斬立決,籍沒家產,沒收其非法所得。   然後“欽此!”   其實,這樣的判決已經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大家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一聽到這個消息,孫淡還是心中劇震,起身之後,他看了孫鶴年一眼,心中突然有些傷感:“鶴年公。”   孫鶴年一臉平靜,反擺了擺手,“不必多說了,孫鶴年深負君恩,犯下如此重罪,本就難逃一死。”   孫淡嘆息一聲,想安慰孫鶴年,卻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那黃錦已經得意地大笑起來,也忘記了要回屋換褲子一事,對所來的幾個太監叫道:“咱家就知道陛下不會讓我在這裏喫苦的,哈哈,快去替我收拾東西,這鬼地方咱家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幾個太監正要去黃錦的屋,隨翟鸞同來的那個司禮監太監一擺手笑道:“黃公公別忙,陛下還有口諭給你和畢公公。”   一聽到畢雲的名字,黃錦突然心生警惕,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這裏面又有畢雲什麼事?”   那太監道:“也沒什麼事,陛下想招畢雲進宮去問幾句話兒。”   畢雲面色露出一絲喜色,鄭重道:“臣遵旨。”   黃錦心叫不好,還不肯放棄,叫囂道:“陛下招畢雲進去經過司禮監沒有?”   那太監道:“黃公公,陛下要詔一個普通太監說話好象不需要通過司禮監吧。對了,陛下還有話給你。”   黃錦:“又有什麼事?”   他的不合作讓那太監有些無奈,只得輕聲道:“陛下說了,讓你交卸掉東廠的差使,自回司禮監做事。”   黃錦氣得大叫起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要去見陛下,陛下不可能這麼對我的!”   孫淡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大爽。看來,皇帝對黃錦的胡作非爲也有所察覺,這才免了他東廠督公的職位,讓他回司禮監。黃錦本就是一個大草包,沒有東廠勢力,他回司禮監當差,以他的政治才能,也就是個擺設。可以肯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黃錦也不可能再找自己的麻煩。   若他還掌管着東廠,成日派着他手下的番子來我孫淡這麼磨皮擦癢,還真是一件讓人煩不勝煩的事情。   這次科場大案最後以黃錦被免去廠公一職告終,雖然沒能將他徹底打倒,卻也算是一場酣暢淋漓地大勝。   對此,孫淡非常滿意。   黃錦還在那邊大喊大叫:“陛下啊,陛下,你怎麼這麼對待老臣啊?朝廷一定出了奸臣,一定是這樣的。臣不服啊!”   叫到後來,他聲音沙啞起來。   那羣太監都慌了神,紛紛衝上去,勸的勸,說的說,鬧了個不亦樂乎。   沒人勸還好,一勸,黃錦更來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陛下啊,臣還想在東廠替你做好這個看門狗啊!若沒有臣,不知道朝中的奸臣們要興多大的風,做多大的浪。你剛纔的聖旨上不也說了,黃錦公忠體國,不但無過,反而有功的嗎?”   孫淡看得忍不住想笑,正咧開嘴,卻看到孫鶴年走過來:“孫淡,我孫家對你如何?”   孫淡忙收起笑容,鄭重而小聲地說:“鶴年公,若不是孫府,孫淡如此還不知道是什麼模樣,孫府對我孫淡那是恩高義厚。其實,鶴年公這句話沒說對,孫淡也是孫家人。”他突然有些難過:“鶴年公,我封考場主要是因爲發現有人賣題,卻不想……卻不想將你牽涉進來了。”   孫鶴年嘆息一聲:“不怪你,是我做錯了事。我也是一時糊塗,該有此保。孫淡你心懷坦蕩,也不必心懷愧疚。孫鶴年辜負聖恩,按律當斬,也不怨天尤人。不過,在死之前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孫淡點頭:“鶴年公請說,孫淡義不容辭。”   孫鶴年看了看遠處的翟鸞:“我想自裁,免得被拉到午門明正典刑,讓先人,讓家人蒙羞。但就怕欽差不答應。孫淡你是陛下最信重之人,我想請你同翟鸞說一聲,讓我自行了斷。”   孫淡一呆,立即明白孫鶴年的想法。   孫鶴年也是讀書人出身,對名節和聲譽看得極重。死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也有了必死的覺悟。可是,若被人五花大綁捆去午門問斬,卻是一種最大的羞辱。   可是,剛纔皇帝已經下了聖旨,若孫鶴年自行了斷,卻是抗旨。   孫鶴年做了一輩子道德先生,對規矩和制度看得極重,這才求到孫淡頭上來了。   孫淡不覺對孫鶴年肅然起敬,點點頭:“我試試。”   孫鶴年長出了一口氣,“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