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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都是彩禮惹的禍

  那個里長一邊說話,一邊朝身後的家族弟子大喝一聲:“都跪下,這位是我們房山的縣大老爺。”   “撲通撲通!”三十多條漢子跪了一地。   既然這裏是房山縣,這個老頭有是里長,如此說來,此人應該是自己手下的底層幹部了。   因爲封建社會的里長權力極大,真類比,這人若是在後世,起碼是個鄉黨委書記級別,將來也是他孫淡治理地方的得力干將,所以,孫淡倒不想拿他怎麼辦?   孫淡點點頭,伸手扶了他一把,又朝衆人喊了一聲:“鄉親們都起來吧。”   那裏長還是掙扎着跪地不動:“我等得罪了大老爺,如何敢站起來說話,剛纔多有得罪,還望大老爺責罰。”   孫淡也拿他們沒辦法,拖起來一個又跪下去一個,也只能由着他們了。   “看你們的模樣都是普通百姓,怎麼跑來劫道了?”孫淡心中好奇,大明朝正值鼎盛時期,國家富庶,海內昇平。雖然普通百姓的生活還很貧困,可也不至於喫不起飯。中國的老百姓最是善良勤勞,但凡有一口粥喝,也不至於揭竿而起,行那挺而走險之事。   “回大老爺的話,我等都是良民,怎麼可能跑這裏來做強盜。”里長被孫淡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下得一張臉白得像地上的白雪一樣,額頭上也有毛毛細汗沁出。絮語,他頭上便有白色水氣氤氳而起。   一聲“老爺”喊得孫淡微微一怔,他以前也被人“淡老爺”,“孫老爺”地喊,可自己知道那都是假的。明朝的稱呼有嚴格的規定,只有正七品的縣官和八就品的雜官才能被人稱之爲“老爺”或者“大老爺”。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孫淡才意識到自己是這羣人的父母官,才找到了一點做官的感覺。   史萬全身上還是疼得厲害,心中更怒,插嘴怒喝道:“良民,有你們這樣的良民嗎?竟然連孫大老爺都敢劫,我看你們再這麼良下去就敢帶人殺進北京城了。”他對這一羣刁民是恨之入骨,只恨不得孫淡治他們一個謀逆大罪,通通殺頭纔好。   只史萬全這麼一喝,那個叫周新樹的里長更是慌得不知所措。還是他身邊一個高大後生腦瓜子靈,突然一個響頭磕下去,哀號一聲:“知縣大老爺,小民有冤情啊!”   這一聲宛若杜鵑啼血,倒將孫淡嚇了一跳。   里長立即回過神來,也大聲喊:“我等有冤情,請青天大老爺替我們做主啊!”   幾十條後生也同時大聲喊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只聽得裂帛般的一聲脆響,孫淡忙扭頭朝發出聲音的那邊看過去。   只見馮鎮已經單憑着一雙肉掌硬生生撕開魚網衝了出來,他乃是拳法宗師,本就力大。剛纔若不是一時不防,被人用魚網罩住,尋常幾十個百姓也近不了他的身。剛纔孫淡表露身份,也沒人管他。   馮鎮得了這個機會,雙手一撕,竟將一張魚網撕成了兩片。   他和孫浩一人搶了一根木棍,對孫淡道:“孫老爺,需要將這些人拿下嗎?”   看到馮鎮如此厲害,衆人都是臉上變色,心中膽寒。   孫淡身爲一縣之縣令,怎麼不可能不爲原由就命人將自己手下的子民拿下,擺了擺頭,轉頭看着周新樹和那個說話的青年漢子:“這倒奇怪了,你們半路伏擊本官,做了作奸犯科的事,怎麼反叫起冤枉了?”   喫孫淡這麼一問,里長周新樹說不出話來。   倒是他身邊那個後生膽子大,鼓起勇氣道:“回大老爺的話,我等不是來劫道的……我們……我們是來打花家莊的人的。”   孫淡“哦”一聲:“花家莊,這裏是花家莊嗎,依本官看來,這裏都是樹林,可沒什麼莊子。”   那後生有些窘迫,“聽說花家莊請了一叫什麼光棍打行的人過來助威。那些打手們可都是武藝高強之輩,我等都是普通百姓,如何是他們的對手。想了想,明裏怕打他們不過。不如埋伏在路邊上,看有沒有機會將他們制住。今日正好是那羣打手過來的日子,我們天沒亮就來路邊埋伏。剛纔見大老爺騎着馬匹,又帶着兵器,以爲是……以爲是……”   聽他這麼說,孫淡微微一皺眉頭,所謂“打行”其實就是明朝中期出現的黑社會組織。這些人大多是目不識丁的下層遊民,這些人大多以他們手中的武器爲名號。比如光棍打行、棒槌打行、劈柴打行。   看起來,這件事應該是周家莊和花家莊之間的宗族械鬥,花家打不過周家,又不肯嚥下這口氣,花了銀子派人去北京請黑社會流氓過來幫忙。周家的人知道喫不過那羣打手,索性帶人埋伏在路邊,看能不能打他們一個伏擊。   卻不想誤將孫淡他們當成那個什麼光棍打行的人了,這才引起了這場天大的誤會。   “以爲什麼?”史萬全又是一聲咆哮:“你看我們像打手嗎,什麼眼睛,都瞎了嗎?”   孫淡:“你們和花家莊究竟有何過節,你們又在喊什麼冤,一一報來。”   “這事說起來話就長了,這天冷得,若凍壞了大老爺,小民的罪過就大了。大老爺若不嫌棄我們周家莊,不如隨小民等回莊子去坐做,也好熱湯熱水熱炕侍侯着。如此,草民這纔敢回老爺的話。”   孫淡看了看天,雖然已經晴開,可低上都是積雪,也冷得厲害。便點了點頭:“前面帶路。”   馮鎮小聲地提醒孫淡:“這羣刁民甚是刁滑,大老爺不如先回縣衙,再傳相干人等過來問話。”   孫淡搖搖頭:“不妥,等下花家莊請的打手就要過來了,若我先回縣城,只怕這一耽擱就是一場大火併。都是本官治下的百姓,本官卻不肯看到有任何人流血。再說了,這裏是房山,是本縣的治理所,我就不相信還會出什麼事故。”   馮鎮等人也是無奈,只得隨孫淡和一衆鄉民去了。   周家莊規模不小,有三十來戶口人家,共計算百餘口人,北方百姓大多聚村而居,村莊格局都大,遠遠看去,好大一片房子,倒也阡陌交通,繁華富饒。   可見了村子,孫淡才發現事實並不如外面看起來那樣。村民都還很窮,村中的房子也大多是黃泥土坯房。房山還是在京城今郊,按道理不應該窮成這樣。就孫淡所知,他山東老家的百姓也比這裏的人生活要好許多。   一問,那個叫周新樹的里長纔回答說,之所以這麼窮,那是因爲人多地少,每年單靠土地裏的那點莊稼,根本就不夠喫飯。村裏的人力倒是富裕,可沒土地,青壯年大多閒在家裏。   孫淡聞言苦笑:誰說古代就沒有失業人口,像眼前這種情況,至少也算是隱性失業。古代人,除了種地,就沒被的出路,一旦土地被大量兼併,人地矛盾一突出,就是一場不可控制的大動亂。   據孫淡所知,明朝中期以後,人口有多少一直存在爭議。在明末清初,因爲戰亂,大部份人留離失所,但有戶可查的人口仍然達五千萬,所以保守估計當時明朝的人口大約在七千到八千萬左右。若真仔細來一個人口普查,孫淡認爲明朝起碼有上億人,甚至更多。當時全世界的人口又不超過四億,所以明朝絕對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國。   而明朝中期正是人口大爆炸時間,從嘉靖年開始,人口一直呈高速增漲的態勢。到清康熙時,竟達到了驚人的四億人。   明朝土地終究有限,正如孫淡以前對皇帝所說過的那樣。全國共有土地,六億多畝。平攤下去,一人也不過六畝,在沒有現代化農業的古代,六畝地的出產也只夠普通一戶人家喫一年。況且,這六億多畝土地還有一半以上集中在大地主大貴族手裏。如周家莊這樣的普通村,人均土地也不過兩畝多一點。   人地矛盾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這也是孫淡帶史萬全來房山的緣故,就是想能不能把這富裕的勞動力利用起來,給百姓找一條副業,消化人口膨脹所帶來的社會矛盾,併爲地方百姓增加收入。   對於未來,孫淡早有計劃,也有心大幹一場。   周新樹雖然是里長,家裏也很窮,只比普通貧民好一些。多少還有兩間大土坯房,家裏的人穿的衣服比一般村民乾淨些,可也滿是補丁。   坐在熱炕上,喝了幾口熱水,身體暖和起來,人也舒服了許多。   同周新樹聊了幾句農民,瞭解了一下地方上的情況之後,孫淡這才問:“周里長,花家莊同你們周家莊的情形一樣嗎?人多不,地裏打的糧食夠喫嗎?”   周新樹回答說:“花家莊和我們周家莊情況一樣,人多地上,地裏的糧食不夠喫。”   “那你們爲什麼械鬥,可是爲爭奪水源?”一般來說,地方上宗族械鬥,大多是爲爭奪水源,爭奪礦產,孫淡以爲這次也不會例外。   “不是,不是。”周里長嘆息一聲:“還不是因爲小女……也就是財力惹的禍。其實……我們老周家同花家比鄰而居已經百餘年,大家相互通婚,都是沾親帶戚的,這回打成這樣,小民也沒想到。”   “哦,是因爲一樁親事。”孫淡倒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