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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故事裏的人

  一想到這些,孫淡有些發愁,不覺道:“孫淡不過是一個外臣,去禁中侍奉張妃娘娘恐有不妥吧?”   司大成曬然道:“有什麼不妥當的,這也是陛下對孫大人你的榮寵,別的外臣求還求不來呢!若你真覺得不太方便,可到陛下那裏請一道旨意,索性在錦衣衛那裏掛個職銜,如此,出入宮禁也便利得多。”   “那還是算了,我也陸炳平輩論交,如今卻要去做他的下屬,大家見了面也尷尬。”孫淡鬱悶地說。   一般來說,皇宮的護衛工作並不全由太監負責,還需另派侍衛進駐,掌管宮禁各門。漢朝時,皇宮的治安由司隸校尉負責,唐朝的時候是內衛,明朝則是錦衣衛,也就是所謂的御前都指揮司。到清朝的時候,國家不再設置錦衣衛指揮衙,宮廷安全工作就落實到勳貴大臣的子弟頭上,另外成立了一個叫御前帶刀侍衛的機構,侍衛頭目稱之爲領侍衛內大臣,一品官秩,軍機大臣兼任。   錦衣衛雖然威風,可名聲卻不太好,真讓他去那裏掛個名,孫淡還真有些不願意。   “那也是。”司大成笑了笑:“孫大人你是名滿天下的大名士,本就該沿着科舉正途出身,去錦衣衛衙門做什麼,沒得讓人笑話。”   說話間,馬車轆轆動了起來。   孫淡心中有事,也不再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就到了皇宮。孫淡便在司大成的帶領下朝皇宮裏走去,在後世,孫淡也去過一次故宮。這次故地重遊,倒也多了幾分新鮮。雖然太和殿、金水橋還是那樣,卻新了許多。皇宮中的許多地方同後世也有些細微差別。   原來,後世的故宮很多地方都是在清朝時候改建過的,孫淡眼前的皇宮可謂原滋原味,也多了不少看點。   皇宮實在太大了,走得人腿軟,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地方。看模樣是一個規模極大的花園,一眼望過去也看不到頭。周圍都是茺籠的花木,左手處有一個用太湖石堆起的小山丘,上面屹立着一角涼亭。   孫淡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了,可一到此出卻爲其規模而暗自心驚---實在是太宏偉了。   如果是西苑是國家政治中心,一切都顯得古樸肅穆。那此處的曲徑通幽小橋流水,胸有溝壑,卻別有一翻繁複到極至的美,也與西苑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肯讓司大成看出自己心中的震撼,孫淡還保持着尋常的神態,讓一旁的司大成暗暗心折。在以前他也曾帶過外臣來這裏覲見天子,即便是內閣的閣老們也被眼前的皇家氣象驚得目瞪口呆。看孫淡的模樣,卻一臉平靜,果然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   領着孫淡在院子裏穿行了半天,終於來到一片空地上,迎面是一座紅色的殿堂,雖然沒有前三殿後三殿那邊宏偉巍峨,就那麼平平地排在空處,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大氣。大殿門口旁邊的漢白玉欄杆旁邊還長着一棵高大的喬木,有一人環抱粗細。最讓人驚奇的是,那棵樹從中分開,像是個大彈弓。   孫淡抬頭看去,大殿的匾額上寫着《欽安殿》大個大字,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裏就是御花園啊。   實際上,這個院子在明朝時的名字叫宮後苑,御花園這個名字還是在清朝雍正年改的。   既然是花園,也就是皇帝的休閒娛樂場所。張貴妃因爲深得嘉靖皇帝寵愛,自進宮以後就住在這裏,霸佔着皇宮裏風景最好之處。   正當孫淡在看着風景,見看到一個宮女氣沖沖地跑過來,對着司大成一就一通怒喝:“司公公,你怎麼搞的,讓人叫孫淡,怎麼磨蹭了這麼長時間?”   孫淡聽得不住搖頭,小小一個宮女竟然敢在御馬監的管事牌子面前大呼小叫,仗的不過是張妃的勢而已。如此看來,這個張妃也不過是個俗物,同陳皇后根本就不是一個級數的對手。張妃、黃錦一系中也就張璁和平秋裏是個人物。不過,老平最近應該在複習功課,也沒怎麼出來搞事。張璁手段狠辣,是個厲害角色,不過好象黃錦對他頗不以爲然,如果能將張璁給離間了,倒是一個打擊黃錦和張貴妃的好法子。   孫淡笑嘻嘻地看着司大成:“老司,這位姑娘是你家娘子還是小胰子,好凶哦!”   司大成即便知道孫淡是在挑撥,可面上還是忍不住青氣一閃,苦笑道:“這位姑娘是張妃的貼身宮女小紅。”   還沒等司大成說完話,那個叫小紅的宮女耳朵尖,聽到孫淡的調笑,氣得鼻子都歪了,呵斥孫淡:“你就是那個說書先生孫淡了,怎麼遲到了?你亂說什麼,這裏可是皇宮,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亂嚼舌頭的地方。”   這話聽得孫淡也怒氣衝頭,他好歹也是一任知縣,又身份特殊,即便是內閣閣臣們見他也是客客氣氣餓,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說過。當時他就想發作,可轉念一想,張貴妃招自己過來,本就是來尋他孫某人晦氣的,這一切都在預料之後。若生氣,還真正中了人家下懷。   於是,孫淡也不發怒,反道:“小紅姑娘,老司可是個老實人,這次遲到責任在我,你也不要怪他。話說,女人不可太兇,一兇,將來可不好找婆家。想老司這種老實人可不好找,老司,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說完話,孫淡一轉頭,卻發現司大成已經逃得不見了蹤影。估計那老小子也是害怕張妃那羣女人,以前在這裏就喫過虧,這才腳底抹了油。老實人也有被人整精明瞭的時候,喫一虧長一智,惹不起躲不起。   可孫淡卻不能像司大成那樣躲藏開,聽到孫淡帶着調笑的話,小紅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脣一嘟,就要再次大聲喝罵。   孫淡心中好笑:小樣,既然敢罵我孫某人,雖然男子漢大丈夫好男不與女鬥。可女人好男人起了衝突,不管怎麼說,最後喫虧的總是女人。我孫淡肚子裏的葷段子多着呢,同我吵,罵不死你也要羞死尷尬死你。   小紅的罵聲還沒有響起,就聽到殿中傳“叮!”一聲脆響,好象是有人把杯兒盞兒摔破了。   然後就是一個潑婦般的罵聲:“小紅你這騷蹄子在外面浪什麼,今天的雞湯裏怎麼放了白果,不知道我不喫銀杏的嗎,你想毒死我啊,滾進來跪死在這裏。”   小紅面色大變,一臉驚慌地叫道:“貴妃娘娘,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我這就進來跪着。”   孫淡這才知道說話這人就是張貴妃,聽那聲音,還有些虛弱,可依舊火暴潑辣,估計是一個尖酸刻薄的女人,也不知道長得如何?   正想着,小紅狠狠地瞪了孫淡一眼,柳眉倒豎:“你還愣着做什麼,不見娘娘傳我們進去嗎?”   反正已經到了這裏,老躲着也不是辦法。張妃也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我孫淡好歹也是酒精考驗的革命幹部,辦公室老油條,還怕了一個高中女生?   進了大殿,又穿過一道側門,就進了張貴妃寢室。   裏面正有兩個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收拾着地上摔破的碗,還有兩個小宮女嚇得跪在地上不住喊“饒命”。   在屋中,孫淡看到老熟人陳皇后正坐在炕邊的椅子上,小聲地安慰這躺在牀上的病人:“張妃妹妹,這罐雞湯是我親自煲的,卻不知道妹妹不喫白果,責任在我,你也不要怪小紅了。”   躺在炕上的那個女人面色還有些蒼白,她武官倒也端正,尤其是一雙單鳳眼,雖然顯得有些浮腫,可卻別有一番韻味,依稀有點張薔薇的模樣。只不過那下巴比張薔薇要尖上幾分,看起來很是刻薄。張貴妃頭上還裹着一張手帕,眼睛裏全是憤怒。她小嘴一撇,冷笑着對陳皇后道:“姐姐,你可是在說我指桑罵槐?我被人有的人害得只剩下半條命,也沒辦法走動,又不像楊二郎長了三隻眼,就算別人要在我飲食裏下藥,再害我一次,我也只能生生受了。”   張貴妃這話說得惡毒,明白着說是陳皇后要害她。   陳皇后也是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人,心中如何不怒。她一張臉氣得通紅,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就發作了:“妹妹你的意思是說本宮要害你?”   張貴妃哼了一聲:“這話可是姐姐你說的呀。”   陳皇后畢竟是六宮之主,這段日子在張貴妃這裏裝出一副後宮和諧的姿態,暗地裏不知道喫過張貴妃多少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孫淡忙伸出雙手,悄悄向下壓了壓,示意陳皇后忍耐。   陳皇后見是孫淡,這才強忍着氣,只緊咬着嘴脣,但一雙手卻已經在微微顫抖。她也知道這次來照顧張貴妃日常起居,乃是擺脫嫌疑,重獲皇帝歡心的大好機會,卻不可爲山九仞,功虧一匱。   眼見着陳皇后下不來臺,孫淡忙上前一步,道:“其實,張妃娘娘小產只後喫些白果雞湯也是有好處的,白果能清肺胃濁氣,化痰定喘,止咳。《本草便讀》上說銀杏能上斂肺金除咳逆,下行溼濁化痰涎。經常食用白果,可以滋陰養顏抗衰老,擴張微血管,促進血液循環,使人肌膚、面部紅潤,精神煥發,延年益壽。皇后娘娘給貴妃娘娘燉白果雞湯,正好對症啊!”   但凡是女人,莫不希望自己青春常駐,這麼說,應該能打動張貴妃。   果然,張貴妃一呆,不覺問:“真的,你是誰?”她也知道眼前這個男子應該是孫淡,故意這麼問。   陳皇后這才順過氣來,道:“張妃妹妹,好叫你知道,這位是天下間有名的大名士孫淡先生,也是個養生聖手。前一段時間宮裏人手一本的《把喫出來的病喫回去》一書就是他寫的,飲食調理上,你可以問問他。”她笑着站起身來,接過太監們收拾好的破碗:“既然妹妹不喜歡白果燉雞湯,那我去替你熱一碗奶子過來。”   說完,就在兩個太監和宮女才簇擁下走了,將孫淡一個人留在屋裏獨自面對張貴妃和小紅主僕。   孫淡連連點頭:“這女人月裏的病,喝牛奶是最好不過。月子期間的飲食也沒多少講究,不外乎是兩忌二少。”   張貴妃不知不覺地問道:“何爲兩忌二少?”   孫淡拉開了話匣子:“所謂兩忌,就是忌生冷,忌燒、油炸、辣子,蔥姜韭蒜。二少,就是少喫酸味食品,比如楊梅、酸菜、醋。少喫鹽,事物以清淡爲主。”   “卻也是這個道理,宮裏不比家中,也沒有老人提醒。”張妃覺得孫淡的話說得非常有理,不覺微微頷首:“以前本宮只知道要喫清淡些,卻不知道連酸的也不能喫,聽你今天這麼一說,這才茅塞頓開。”   見張妃聽得不住點頭,小紅聽得心中着急。她和張妃先前本就商量好了,一但見了孫淡就要給他點厲害瞧瞧,可想不到一見面,孫淡就將張妃娘娘給忽悠住了。小紅剛纔喫孫淡的調戲,心中正恨,不覺咳嗽一聲。   聽到小紅的提醒,張貴妃這才醒悟過來,面容僵硬下來,喝道:“你就是孫淡。”   孫淡大喇喇一施禮:“臣孫淡拜見貴妃娘娘。”   張貴妃不住冷笑:“人說孫淡乃是海內有名的才子,我還以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今日一見,這才發現也不過是一個獐頭鼠目,形容猥瑣之人。”   孫淡聞言不住苦笑,雖說自己五官長相都很普通,可舉手投足中比起古人多了一分鎮定從容,自有一種古人所沒有的氣質。而且又有個大才子大名士的名頭,其他人見了自己都是一臉的崇敬,像這樣被人罵做獐頭鼠目還是頭一糟,卻有些不習慣了。   “你笑什麼?”張貴妃氣哼哼地看着孫淡。   孫淡忙收起笑容:“貴妃娘娘不讓臣笑,臣就不笑。”立即閉上嘴,一句話也不說。   張貴妃想挑孫淡的錯,然後找個機會痛打他一頓,如此也好駁了他的名士面子。這也是她先前與黃錦商量好了的,如今陳皇后不在這裏,正是下手的機會。   想到這裏,張貴妃眼中有兇光閃動。   小紅會意,立即大聲對孫淡罵道:“孫淡,皇宮裏的膳食,該喫什麼不該喫什麼自有規矩,用得着你來廢話。你現在閉口不語,分明是理屈辭窮。宮中碰上像你這種胡言亂語之人,都是先打一頓亂棍再說,來人了!”   “奴才們都候着呢!”外面便有幾個太監回應着小紅的狐假虎威。   孫淡喫了一驚,知道這是她們的蓄意所爲,心中雖怒,卻不畏懼。笑道:“貴妃娘娘宣微臣進宮不就是問問日常該如何保養嗎,臣剛纔也已經說了呀。”他想了想,又道:“對了,娘娘還讓臣來說書解悶,臣倒是忘記了。”   張妃也覺得拿這件事責罰孫淡有些理屈,便冷冷道:“你要說故事,好,你就說吧,若不能讓本宮開心,搏本宮一笑,立即拉出去打二十棍。”   孫淡心中冷笑,我孫淡好歹也是舉人功名,一縣的父母官,你張妃說打便打,好跋扈啊!不過,要想讓孫淡逗你笑,卻沒那麼簡單。   葷段子聽不,羞死你。   想開心,好,我就專挑悲劇講,還讓你聽得欲罷不能,下不了那個手。   “在遙遠的極西之地,有一個港口叫貝爾法斯特。”孫淡緩緩地開講。   “那裏有這樣取地名的,什麼貝?”小紅冷笑。   孫淡:“說了是極西之地了,那裏的人都長着黃頭髮,藍眼睛,皮膚也白如牛乳。”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小紅繼續打斷孫淡的話。   張貴妃卻緩緩道:“這種人不就是紅毛鬼子嗎,我聽人說過,小紅你先不要插嘴,聽孫淡說下去。”她冷冷道:“若他說的故事沒有趣味兒,本宮自然不會放過他。”   孫淡也懶得理睬她們,徑直道:“且說,這一年,在貝爾法斯特發生了一件大事,一艘名字叫泰坦尼克號的大船就要首航了。這艘船大得驚人,長兩百米,寬二十八米,可運送兩千人。”   沒錯,孫淡要講的就是電影《泰坦尼克》號的故事,這部電影乃是當年的票房第一,播映的時候,很是抹殺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眼淚。當年孫淡也被裏面的愛情故事感動得熱淚盈眶,後來年紀大了,倒不覺得怎麼樣。   不過,不可否認,這個故事對如張妃這種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或許是少婦吧,有極大的殺傷力。   孫淡就不信吸引不了她們。   本來,在描述這艘大船的時候,他還以爲又要被小紅打斷話頭。卻不想小紅和張妃都是一臉的平靜,並沒有爲泰坦尼克的大塊頭而驚訝。   孫淡微一思索,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原來,明朝也不缺少這種大船,如鄭和下西洋的時候所駕駛的寶船,長四十四丈四尺,闊一十八丈;中者,長三十七丈,闊一十五丈。換算成今天的尺寸,也有一百三十九米長,五十六米寬。雖然沒鐵達尼號長,可比它卻寬了不少。   因此,張妃二人並不覺得這艘什麼泰什麼船有什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