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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入闈

  見二人說出了真火,張端也看出情形不對。他也不明白這兩人以前有什麼過節,按說應該不至於啊。   在孫淡進京之前,他也跟孫淡提起過自己有個大哥叫張璁現在正客居京城。而他也曾經寫信給張璁,說孫淡是自己的學生,讓他提點一下這個後輩。   當然,後來孫淡在京城聲名遠揚,提點一事自然無從談起。   張端不解地看着張璁和孫淡,道:“說起來大家都不是外人,日後自然要多多扶持。”   孫淡輕輕一笑,拱手對張璁道:“是啊,我們以後還得多親近,張兄你說呢?”   張璁是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人,可他畢竟是個大名士,讀了這麼多年聖賢,胸中自然有一股浩然之氣。只吸了一口氣,心情就平靜下來。也大笑起來:“哈哈,好說,好說。”   這二人這麼一笑,引起了旁邊衆考生的注意。就有人喫驚地說:“看,是羅峯先生。”   “啊,不但羅峯先生在,連孫靜遠也在。”   “果然是人以羣分,大名士自然要同大名士在一起啊!”有人大聲讚歎。   於是,就有不少人上前來同孫淡和張璁見禮。一時間,小廣場也微微騷動起來。   這次會試,一衆考生都知道孫淡和張璁要來參加考試。如果不出意外,這二人是必定要中的。能夠一睹這兩大名士一登龍門,的確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   所以,大家都在人羣中尋找這二人的身影。   如今終於看到孫淡和張璁,心中如何不喜,都湧了過來。   張璁在京城客居多年,人面也廣,而孫淡最近的名聲如日中天,也認識不少讀書人。   這樣一來,二人忙着回禮,自然也沒心思再說下去。   不住還禮,說了許多久仰久仰之類的話,到讓二人有些口乾舌燥,身體微微出汗。   正煩不勝煩間,突然聽到一陣密集的鼓點急促地響起來。剛纔還稱兄道弟應酬個不停的考生們都安靜下來,因爲大家都知道,如今已經到了卯時,正是開閘放人進去的時辰。   果然,貢院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一隊衙役簇擁着一個七品的官員魚貫而出。   如果沒猜錯,這個七品官應該是禮部的,孫淡看了一眼,卻不認識。   這個官員五官卻也端正,只可惜大概是因爲年紀大了,人長得很是乾瘦矮小。可他一開口,聲音卻響亮得出奇,其中蘊涵着與他身材不相稱的巨大能量:“蟾宮開閘,祝各位考生金榜提名。”   “開閘!”幾個衙役也是大嗓門,同時一聲大喊,倒將孫淡嚇了一跳。這一陣喊聲整理洪亮,住在貢院附近的居民估計都會被驚醒了。   風中,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小兒的啼哭。   卻沒聽到狗叫,爲了防止居民的犬吠聲音影響考生答題,貢院附近的百姓都不許養狗餵雞。   那個禮部官員等廣場裏安靜下來,又扯直了嗓門喊道:“現在,大家依號依次入帷,不許擁擠,不許喧譁,違者,直接剝奪考試資格。現在,叫到名字的上前接受查驗,驗明正身之後就可以入場了。”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書辦和衙役們都分成幾個小隊,開始點名。   所有參加會試的考生事先都要先去禮部報考,並領取一個號碼。現在,他們就是依據這個號碼點名進場的。   孫淡早在半個月前就去禮部報過名了,老實說,那次去禮部報名的過程不是太愉快,禮部在六部排名第一,裏面的人雖然不想吏部的人那麼狂妄,可對人也是冷冰冰的不太給面子。孫淡那次去也沒報上自己的名字,一切依照規矩來。可那次去報名,足足排了兩個時辰的隊,直站得他雙腿發軟。他還算是好的,碰到身體不好的考生,站暈厥過去的大有人在。這情形有點像後世的春運買火車票那一幕。   輪到孫淡的時候,那個禮部官員只微微一愣,就面無表情地給了孫淡一個號碼,將他打發走了,讓習慣了前呼後擁的孫淡有些不習慣。大明官員當中,剛直僵化木訥的君子式的人還真不是少數啊!若換成清朝,如孫淡今天這樣的名聲,以及在皇帝那裏的地位,只怕早被請進精舍中香茶侍侯了。   以前在禮部所領取的號碼按照甲、乙、丙、丁的順序排列,孫淡的號碼是乙六十三。   等呼到他的號的時候,孫淡忙提着考籃走了過去,對那個書辦道:“勞煩,我是乙六十三號,順天府孫淡。”   那個書辦顯然是知道孫淡名字的,一呆,面上突然出現震撼的表情,喃喃道:“日怪了,我今天運氣真好,一口氣遇到三個大名士。這乙字號還真是邪性,先是平秋裏,然後是張璁先生,現在又是孫靜遠,我還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三個文曲星來了一個三星會萃,看樣子,下一局我也該試一試看能不能考個功名。”   孫淡心中一驚,忙抬頭看過去,卻見平秋裏和張璁並肩站在貢院門口,含笑着望着自己。   按照點名的規矩,孫淡的考舍應該緊挨着這二人。   這纔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因爲不能說話,三人也只相互點了點頭。   然後,孫淡就交上禮部發給自己的憑條,保人的書面證明,已經相干查驗手續。   那個書辦還是非常激動,也不看,道:“不用查了,前些日子我在一次文會上見過靜遠先生的面,但當時人多,靜遠先生肯定記不起晚生了。不過,晚生卻將先生的模樣記得真真兒的。”   孫淡倒有些汗顏:“如此就叨擾了。”   書辦拱拱手:“靜遠先生,你的考舍號是玄字第六十六號,六六大順啊!”考場考舍的號碼以天地玄黃洪荒宇宙排列。   然後就是例行公事地檢查考籃。   來的時候,枝娘在孫淡特製的大籃子裏塞了不少東西。文房四寶自不用多說,其中還放了不少糕點和一大疊如廁用的毛邊紙。   按照規矩,籃子裏的糕點衙役都要用刀子切成花生米大小的小塊,以防止考生夾帶。   可等衙役抽出刀子之後,那個書辦搖搖頭:“不用了,靜遠先生什麼人,需要夾帶嗎。你把糕點弄得一塌糊塗,讓先生怎麼受用?”   衙役遲疑着。   孫淡忙道:“還是切開吧,不能壞了國家的規矩。”孫淡這次是堂堂正正進考場,可不想給人以攻擊自己的把柄。   “這個不用了吧?”書辦有些爲難。   平秋裏和張璁也不急着進考場,就站在門口看熱鬧。   “要的,要的,國家法度不可廢除。”孫淡正色道。   書辦這才朝衙役點點頭,然後,孫淡竹籃子裏的糕點全部變成了小顆粒。   弄完這寫,衙役有些驚訝地拿起那疊草紙,對書辦說:“這東西可不能帶,按照規矩,片紙不得帶入考場。”   書半也覺得奇怪:“靜遠先生,你拿着東西進去做什麼?”   孫淡倒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說是解手用的。   見書辦不解,孫淡只得說:“是如廁。”   “原來是出恭啊。”書辦這才明白了。實際上,解手這種說法在民間雖然已經流傳開來,可因爲涉及到大明朝當年的一樁惡政,上不得檯面。場面上的人,對這兩個字是很避諱的。   原來,解手一說來源於太祖移民實邊時。移民都被捆上雙手串成一串,碰到內急的時候就大聲對官差說:“請幫忙將小人的手解開,我要方便。”一來二去,解手二字就成了出恭的代名詞。   書辦有些抱歉地對孫淡說:“這事不好辦,國家有制度。要不這樣,這毛邊紙就不要帶進去了,若孫先生習慣用紙出恭,我可向副主考請示,到時候給你端一盆水過來,你看這樣可好?”   孫淡點點頭:“如此就麻煩你了。”   接下來是搜身,連頭髮也被散開了。好在衙役對孫淡很是恭敬,也沒出格的舉動,動作也快,只片刻,就放孫淡過了關。   孫淡過去之後,朝平秋裏拱了拱,小聲笑道:“平兄,想不到在這裏遇你,咱們現在可算是做了同年了。”   平秋裏也回了一禮:“孫兄是玄字六十六號,我是玄字二十一,可惜我,不能挨着靜遠。倒是羅峯先生的考舍就在靜遠你的對面,他是六十五號。”   孫淡倒有些意外,他也沒想到同張璁捱得這麼近。   張璁對平秋裏本有些不滿,也不答話:“該進場了。”說完,就轉身揚長而去。   平秋裏笑着說:“靜遠,我們也進去吧。”   “好。”孫淡點了點,便在衙役的帶領下朝裏面走去。   二人一邊走一邊小聲地說着話,一臉的閒適。在衙役手中燈籠的指引下,就好象秉燭光夜遊一般。與他們相反,其他進考場的考生則是一臉的鄭重,很多人甚至驚得渾身顫抖,幾欲寸步難行。   平秋裏忽然一笑,小聲對孫淡說:“剛纔我聽人說,你預測張璁進不兩甲,呵呵,這個羅峯先生自大慣了,是該給他的顏色看看。”他和張璁是競爭關係,彼此都視對方爲大敵,自然樂意看到他喫鱉。   孫淡卻不回答。   平秋裏又問:“靜遠,你再預測一下,看我能中嗎?”   孫淡淡淡道:“天機不可泄露。”   輕車熟路,說話間二人就找到了自己考舍,便分了手,各自在考舍中坐好。   有衙役來落了鎖,將所有人都關在了裏面。   九天八夜,不到考完,裏面的人也沒機會出來。   這是會試,國家輪才大典,比起鄉試可要嚴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