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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可惡

  兩個太監衝上來,就要伸手去抓孫淡的胳膊。   孫淡心中惱火,眼睛一噔:“你們敢,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七品食秩,你們什麼身份,竟敢對我動粗,不怕國法嗎?”   兩個太監心中一驚,同時停了手。這二人本是興王府的太監,也不認識他孫淡是何方神聖。這次隨太后進京,本打算攀着這個高枝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心中未免有些得意。可說到底子,這二人都是從安陸那種小地方來的,眼界窄,膽子也小。這次來通州,見了這麼過官員同太后鬧,心中未免有些惴惴。   聽孫淡這麼一喝,這次想起自己不過是奴才的身份,正對一個命官動粗,直接被人打死也沒人理睬。   屋中的太后見兩個太監都不敢動手,氣得大叫:“好個怯懦的奴才,你怕他做什麼,快快動手。”   孫淡哈哈一笑:“不用不用,太后既然要見孫淡,孫淡自己進來就是,又何必動粗。”   說完,一揮袖子,大步朝屋中走去。   孫淡也只一時疏忽,本以爲自己擺出一個知縣的名頭,別人不敢拿他怎麼樣。可剛一走進屋子,迎面就是一個粉盒扔過來,裏面的白粉也紛紛揚揚灑開,眼前竟是一片朦朧。   孫淡大驚,忙朝旁邊閃去,一頭撞在一張椅子上,險些摔了個大馬趴。   孫淡也是大怒,正要破口大罵,只聽得太后一陣“咯咯!”的暴笑:“笑死人了,笑死人了,差點跌個狗喫屎。”   孫淡強忍住胸中怒氣,厲聲道:“太后乃是今上的生母,還請自重。你的一言一行無不是六宮表率,代表着宮廷,代表着陛下的體面。”他也沒想到這個太后這麼大年紀了,行事還如此荒唐,說動手就動手,完全不顧忌自己的身份。   古代的女子成熟得都早,十幾歲做母親,到太后這般三十出頭的,有不少都做奶奶了,按說心智都已然變成沉穩。可看太如此行事,根本就是個潑辣的小女子。即便是在現代,三十幾歲的女子,也不會這麼幹。   這倒是奇了,簡直就是一個奇人。   太后大概也是沒想到小小一個七品知縣也這般厲害,一愣,也大叫起來:“怎麼,你也敢來教訓本宮,先前毛澄教訓本宮,他好歹也是堂堂二品大員。可你不是芝麻綠豆大的縣觀官,也敢對本宮無禮?我辛苦養大這麼個兒子容易嗎?我兒總算做了皇帝,可做這個皇帝又有什麼用,鬧到現在,我這個做孃的反成了他的臣子。弄得母子不能相認,你說,我養這個兒子來做什麼?”   說到這裏,太后竟然大聲的哭泣起來。   太后一會笑,一會鬧,一會哭,孫淡直看得不住擺頭,暗道:瘋子,瘋子,整他媽一個瘋子。   不過,說句實在話,太后長得不錯,五官端正,皮膚白皙,骨骼均勻,完全是一個熟透頂的美人,孫淡正猶豫是不是該上前安慰她幾句,就聽到一聲悲慼的叫聲:“太后,太后,你老人家可不要再傷心了,小心你的身子骨。”   這一個聲音好聲熟悉,孫淡抹了一把臉上的白粉,定睛看過去,卻見一個宮裝女子流着淚撲到太后懷裏,怒目圓瞪着孫淡,大聲呵斥:“孫淡,你在做什麼,竟敢這麼頂撞太后,不想活了?”   此人正是多日未見的張貴妃,也是一個讓孫淡有些頭疼的人。   看得出來,張妃很得太后歡心。此刻,太后正抱着張妃,一臉慈祥模樣。   上一次同她見面還是在會試頭一天晚上,那一天,孫淡好生地將她作弄了一番,講故事直接將這小丫頭片子給講吐了。然後孫淡參加了九天會試和一天殿試,到現在已經有十二天沒同她見面了。   孫淡一聳肩,拱手道:“原來是張妃娘娘啊,微臣孫淡見過貴妃娘娘。”   “跪下!”張貴妃俏臉一翻,突然一聲大喝。   “我!”孫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大膽孫淡,見了皇太后還不跪下?”張貴妃得意揚揚地怒喝。她心中冷笑,孫淡這人她知道得最清楚了,從來就不喜歡跪人,即便是見了皇帝,也是拱手了事。好在皇帝正要借重於他,加上性子也隨和,也就由着他去了。   如今,正好接這個機會好好折辱他一下。若孫淡不想跪,那就是不承認太后皇太后的名位,如此一來,他不得大大地得罪了太后,也將成爲皇帝的政敵。若跪下,嘿嘿,今日絕對不會就這麼輕輕將之放過,有太后在,總有無數手段好好折騰折騰這麼名滿天下的大才子。   張貴妃的險惡用心孫淡心中自然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氣,道:“貴妃娘娘,孫淡乃是欽命的大使,前來迎太后入宮,又是七品朝廷命官,按例子,可不跪。”   “命官,命官又怎麼樣,本宮這一路上見過的知縣知府巡撫可多了去啦!”太后開始發飈:“別以爲你是什麼大使,本宮就不能拿你怎麼樣了。”   張貴妃得意地看着孫淡咯咯地笑了起來:“太后,這個孫淡真是可惡了,刁鑽古怪,又懂得鑽營。以一個舉人身份,竟然做了一縣知縣,還說什麼是皇帝欽命。其實啊……”她又用手中手帕討好地地替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其實,這個孫淡走了畢雲的門路,畢雲什麼人,東廠都督,司禮監秉筆,權利大得很。得了孫淡的銀子,許他一個知縣職位也容易。咯咯,孫淡這人可有錢着呢!他當了知縣,要回本,自然是大大地搜刮民財。別人害怕東廠的權勢,也不敢拿他怎麼着。還說什麼是朝廷命官,舉人有可能做知縣嗎?”   “當真!”太后一挺身子,怒道:“好一個貪官,好一個不要臉的賊子,來人了,把他給我按住,往死裏打!”   孫淡大驚,他也沒想到張貴妃給自己來這麼一說,竟然想借刀殺人。   太后這一聲怒吼,就搶進來兩個太監。這兩個太監先前被孫淡的命官身份和糊住了,如今才知道,孫淡不過是舉人功名,心中又羞又惱,上前就狠狠地抓住孫淡的兩條胳膊。   孫淡如何肯讓別人碰自己,身上一用力。   兩個太監只感覺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湧來,一個趔趄,同時摔倒在地。   “反了,反了,來人,抄傢伙,把他往死你打!”太后見孫淡居然反抗,大爲震怒,連聲高喊。   一聲呼嘯,又是幾個太監衝了進來,手中皆拿着大杖。   這寫孫淡倒有些緊張起來,他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這幾個太監他自然不懼,可真將事情鬧大了,皇帝那裏卻不好交代。   好在他身上有欽授的王命旗牌,只要將這東西亮出來,自然可全身而退。   孫淡正要掏出那件東西,就見一人走進來,雙手一揮,幾個太監像稻草人一樣飛了出去。   孫淡見來了救兵,也不忙着去掏王命旗牌,轉頭看去,來的人正是東廠廠公畢雲。   孫淡驚喜地叫了一聲:“老畢。”   畢雲朝孫淡微微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去磕了一個頭:“老奴司禮監畢雲,磕見太后。”   “你就是畢雲,你就是孫淡這個狂徒的後臺?”太后很不客氣地問了一句。   畢雲還是那副滿面愁苦的模樣,只小聲道:“回太后的話,奴才正是畢雲,卻沒資格做孫大人的後臺。”   “好,既然你不是孫淡的後臺,那麼……來人了,把孫淡給我按住,往死你打!”太后又開始咆哮了。畢雲畢竟是東廠的廠公,能夠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多半是皇帝的親信。他親自出面,看在皇帝面子上,太后倒不好將孫淡打死。可現在畢雲卻不承認是孫淡的後臺,那麼,就別怪我心狠手毒了。   太后昨天被毛澄氣得肚子都要爆炸了,她認爲孫淡既然是副使,肯定和毛尚書是一夥的,索性就拿他出氣好了。   “對對對,打死他。不過是一個芝麻綠豆大的知縣,太后想殺也就殺了。”張貴妃得意地跟着叫道。她深恨孫淡,這樣的好機會自然是不肯放過。   太監們正要動手,畢雲卻站了起來,又是一伸手:“且慢。”   那幾個太監畏懼畢雲的身手,有知道此人是宮中的第二號人物,將來還要在他手頭過活,都不敢動了。   太后怒道:“怎麼了,你們害怕這個東廠的甚於害怕本宮,快動手,把孫淡給我打死。我就不信,一個舉人就不能動了。”   畢雲還是苦着臉道:“稟太后,孫淡還真打不得。”   張貴妃:“大膽畢雲!”   太后卻有些驚訝:“怎麼就打不得了?”   畢雲道:“孫淡以前雖然以舉人身份出任房山知縣,可他卻是參加殿試的貢生。如今殿試已經放榜,孫淡高中本科殿試頭名狀元了。”   “什麼!”包括孫淡在內,屋中的太后和張貴妃都驚叫出聲了。   畢雲點點頭,加重語氣:“是的,孫淡已經中了頭名狀元。畢雲今次前來通州行宮,就是替陛下來傳遞旨意的。孫淡跪下接旨吧。”   孫淡歡喜得幾乎要叫出聲來,他跪了下去,捏着拳頭,心中大叫了一聲:“yes!”   果然不出我所料也!   畢雲展開聖旨,唸了半天,不外乎是褒獎孫淡一番,然後道:“即,任命孫淡爲翰林院編休,待通州事了,即刻上任……”   頒完聖旨,畢雲展眉一笑,對太后說:“太后,如今孫淡是名滿天下的狀元公了,又是翰林院編修,朝廷的命官。太后若毆打狀元公,只怕不太妥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