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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權利的吸引力(二)

  進來的正是孫淡,他今天來吏部一是來拿自己的任命通知好去翰林院報到,二是來見張璁共商大事的。剛纔他已經在屋外聽了半天了,對裏面的情形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得出來,這個張璁好象在吏部過得很鬱悶。說來也可以理解,他張秉用雖然是天下間有數的名士,可這次科舉的成績實在太糟糕,同他偌大的名聲出入很大。不禁讓人懷疑他這個名士,本就是一個水貨。   而且,張璁既是張貴妃的人,又是黃錦的人,後黨和閹黨都佔全了。對後黨,有鑑於漢朝唐朝後宮亂政的史實,明朝官員對後黨有極高的警惕。至於閹黨,對明朝文官來說卻有切膚之痛。   張璁身爲天下間有名的飽學之士,卻賣身投靠這二人,就不能不讓人對他的品性產生懷疑。   吏部是什麼地方,爲國家選拔官員的機要重地,與翰林院一樣,滿世界都是道德君子,如何肯讓張璁這種小人走上領導崗位。   所以,可以想象張璁在這裏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   話說,張璁過得憋屈也是孫淡了見其成的,若張秉用真在這地方混得如魚得水,孫淡下一步計劃也沒辦法進行下去。   此刻,張璁因爲許義府一事丟了大臉,裏外不是人,若地方有一條縫,只怕他早已經鑽了進去。   也正是孫淡出頭的時候了。   他哈哈大笑一聲,推開門進去,逐一同裏面的人打招呼。   說起孫淡,吏部的人對他並不陌生。上一次孫淡被派往房山做知縣的時候就來過一次,那一次,吏部尚書喬宇還親自全程作陪,可見孫淡與喬尚書關係之密切。再加上孫淡如今得了狀元,又有幾本著作刊行於世,已隱約有天下第一名士的派頭。因此,宋無行一見孫淡,也不敢擺架子。   雖然吏部的官員都非常狂妄,一個小小的主事見了巡撫一級的官員也敢大聲呵斥,可卻不敢惹孫淡。   一來,孫淡同喬宇關係特殊,乃是一同在詔獄裏共過患難的。   二來明朝的官員之間見了面,別的不說,先要通報自家的出身。先說自己是哪一年的進士,若是前輩,後輩就得給前輩讓座。   然後再論科舉的名次,比如一個人是同進士出身,碰到進士及第的,就應該馬上讓座位。   宋無行是正德年的賜進士,名次也比張璁和許進士高,這也是他剛纔對二人非常倨傲的原因之一。   可在孫淡面前,宋無行的那點資歷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人家孫淡可是狀元出身,如今又是翰林院的編修,皇帝的貼身祕書,將來遲早是要入閣的,將來可就是大明朝的宰相了。自己同他比起來,無疑是螢與浩月的分別。   於是,宋無行忙滿面堆笑地迎上來,道:“原來是靜遠先生,早知道你要來吏部,卻不想今日卻見到你,真是不勝榮幸,快快請坐。”   孫淡也不太看得慣宋無行剛纔的所作所爲,他要收拾張璁,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是,遷怒許義府,壞人家前程一事卻有些不地道,未免有挾私報復,禍及他人的嫌疑。   孫淡想,這吏部的人也太狂妄了,喬宇是怎麼帶隊伍的,今日索性替老喬管教一下他的手下。隨便着替張璁長長志氣,也叫他看看我孫某人的實力,也好鐵心同我合作。   所以,孫淡也不理睬宋無行,鼻子裏哼了一聲,“當不起先生二字,我孫淡現在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翰林,今日來吏部拿派遣單的。人說吏部這裏簡直就是閻王殿,一不小心就要喫你們的夾磨,宋大人可不要給孫淡穿小鞋,大筆一揮就把我給發派去一個清水衙門閒置了纔是。”說完話,就大搖大擺地走到宋無行的主座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宋無行大爲尷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只得愣愣地站在孫淡身邊,就好象一個俯首帖耳的下屬。並苦笑道:“靜遠先生說什麼話,您是翰林院編修,你的任免自然有天子御筆欽點,吏部只不過是走一道手續而已。”   張璁和許義府見宋無行喫鱉,心中大爲痛快,都上前見禮:“見過孫年兄。”   同剛纔孫淡在宋無行面前的倨傲不同,見張璁和許進士上前,孫淡忙站起來回禮:“二爲年兄不要多禮,大家都是同年,自然要多多親近。快坐,快坐。”說着話,就將二人拖到椅子上。   見三人相處甚歡,宋無行突然有些惶惑起來。   接下來孫淡的一句話讓他心中大震。   孫淡同張、許二人寒暄了兩句,突然說:“我剛纔在喬尚書那裏過來的,老喬還說他因爲上次與我一同在北衙住了幾天詔獄,身子骨受了折磨,精神大不如前,近來也沒心思問事,以至於對下屬疏於管束,怕我來這裏受下面人的氣,說要親自陪我過來走一趟。”   他一邊說,一邊笑吟吟地盯着宋無行的臉看,又道:“我當是還說,這吏部的官員多是道德君子,斷不可做出太過分的事情。可今日到這裏一看,嘿嘿,倒讓老喬說中了。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比如許義府,好好的一個蘇州任上,就因爲一言不合,就要被改任涼州。這國家的官員任命,在吏部官員手中還真形同玩物啊。翻手成雲,覆手成雨。這事怎麼看都斷斷讓人無法忍受。等下我得找老喬好生說說,他若不管,我當上奏陛下,把今日的情形如實稟報。”   孫淡一口一個“老喬”喊得親熱,又口口聲聲說要上奏皇帝,宋無行只聽得面色大變。他萬萬沒想到這麼一件小事居然惹到孫淡頭上來了,這個人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首先,孫淡的翰林院編修乃是皇帝的祕書,成天呆在皇帝身邊,只許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就夠自己喝一壺的。其次,他同喬尚書關係實在太特殊了。若讓喬尚書知道了,自己肯定會被髮配去一個不管事的地方呆到老死,哪裏有現在如此這般的風光。   可以說,自己的前程都握在孫淡的一念之間。   想到這裏,宋無行只覺得雙腿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