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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方唯的縣試

  這兩日住在學道衙門裏,日子倒也過得清閒。馬全和談拓二人俱是十分的振奮,一想到就要做孫淡的門生,這兩個商人都忍不住摩拳擦掌。可因爲二人經商多年,學業已然荒廢,迫不得已,只能臨陣磨槍,從學道衙門裏借了一大堆四書五經抱着頭背誦。   方唯倒不緊張,她從小就隨着父親飽讀詩書,真論起真本事來,比之普通的秀才還要強上三分。若她是男兒身,去參加科舉,舉人或許有些難度,但弄一個功名應該不成問題。   加上心中有事,坐在學道衙門裏,成日想的就是如何見到孫淡,請他爲父親和睢寧百姓伸冤,顯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見她這種模樣,馬全和談拓提醒她還是讀就下書溫習一下功課爲好。可方唯根本沒辦法將書看進去,且心中有想:不過是一次小小的縣試而已,不用看得太嚴重。   在以前,她父親也主持過一次縣試。她也看過那些童生的卷子,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   說來也怪,自從方唯他們來學道衙門報名住下之後,孫淡就再也沒出現過。倒讓一直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着同他見面的方唯有些精神恍惚,也覺得這兩日的時間過得異常的慢。   方唯卻不知道,孫淡這兩日一直在城中尋找睢寧士子,可兩日過去了,學道衙門的考生卻只有她和馬談三人,看樣子,孫淡是一無所獲。   到第三日,睢寧的縣試終於開始了。按照科舉制度,考試時間依然定在卯時,天還沒亮,馬全的大嗓門就在方唯的門外響起:“方兄,方兄,快起來,孫大人已經到考場了。”   一聽到孫淡已經過來,方唯什麼睡意都沒有了。慌忙爬起來,也顧不得洗臉,胡亂地穿好衣服,就隨着門口的馬全和談拓跑到考場。   考場就設在學道衙門裏,孫淡已經帶着一大羣淮安學道衙門的官員候在那裏,威武的衙役把住各道大門,到處都是燈籠,將一個考場照得通明。   方唯三人排好了對,等待點名。   更鼓響亮地敲了起來,衙役左右列隊,一切都透着莊嚴和肅穆。   孫淡身邊的一個學道突然說:“本來,這次考試應該由睢寧知縣方尚祖大人主持的,可惜他在水災中罹難了。值此空前大災,孫大人依舊不顧個人安危留此危城主持科舉,好生令人佩服。”   聽他提起自己父親,方唯心中一疼,眼睛開始發紅。   孫淡道:“科舉乃是輪才大典,乃是國本,山可崩地可陷,科舉不能廢。就算沒有一個考生,就算這整個淮安城都淹沒在大水之中,本大人也要如期開考。”   那個學道也流下眼淚來:“大人說得是,就算一個考生也沒有,我等也要將這扇龍門大開,爲國家招閒納士。”   孫淡:“點名吧。”   “睢寧……方唯……”   終於點到方唯的名字了,她忙走了上去。   點名的那個學道看了她一眼:“你是睢寧什麼地方的人?”   方唯一陣迷茫,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孫淡卻在旁邊嘆息一聲:“黃河決口,睢寧已經不存在了,都是一片澤國,進去吧。”   學道點點頭:“方唯,是誰做的保?”   馬全和談拓回答:“是我們做的保人。”   學道點點頭:“領卷子吧。”   方唯這纔回過神來,同馬全和談拓領了卷子進了考場。   這份卷子一共有十四頁,上面也印好考題,各人還有兩張空白的稿子。   看得出來,孫淡爲這次考試準備了不少卷子,考場的一張桌上卷子堆積如山,足足有兩尺高。可惜,如今卻只發出去三份。一想多那麼多睢寧士子葬身魚腹,大家心中都有些難過。   考場的氣氛也非常凝重。   考場空蕩蕩的,天還沒亮,就三個人作在裏面,冷清清的,反讓人心中有些莫名其妙地害怕。   縣試對方唯來說並不陌生,實際上,她以前也在父親那裏看過縣試的卷子。一般來說,縣試考得不過是考生的基本功,考題大多是小題,難度並不大。所謂小題,就算從四書中截取一句話中的幾個字做題目,答題的時候,考生直接寫出這個題目中幾個字,但又要闡述出這幾個字的意思。這樣的題目實際考的就是考生的死記硬背的功夫。   今科的考題一共有兩道,都出自《中庸》。   第一題是《大德敦化》,出自書中“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傳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爲大也。”   第二道題目是《不見而章》,出自“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爲而成。意思是:達到這樣的境界,不顯示也能昭著,不待活動也會有所改變,無所作爲也會有所成就。”   這兩題目都是《中庸》中的名句,只要讀過書的人,都是耳熟能詳。相關的八股範文,在坊間也不只有有多少。   所以,一看到題目,三個考生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氣:這實在是太簡單了。   看到考生們的表情,孫淡心中暗自微笑,心道: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試而已。又不是考舉人,我犯得着跟考生們作對嗎?再說了,我來主持這場縣試,乃是別有用意。形式重於內容,反正只有三個考生,冠、亞、季軍在還沒有考試前就已經定了,反正就是走一個過場。好不容易湊齊了三個人,若再出怪題,淘汰下去兩人,這次縣試豈不變成了一場笑話。   考題雖然簡單,在場三個考生卻不敢怠慢,先是仔細地將考試揣摩好一陣。然後,卻不先答題,反先在稿子上打起了草稿。   其實,這三人都沒想過要在科舉場上有所成就。馬全和談拓本就沒想過依靠科舉入仕做官,他們這兩年行商也積累下萬貫家資,日子過得逍遙,自然再喫不了十年寒窗的苦。不過,爲了攀下孫淡,做他的門生,這次縣試無論如何都是要過關的。   至於方唯,本就是一個女子,之所以假扮男子來參加考試,已經是犯了殺頭大罪。不過,爲了能同孫淡有私下接觸稟告睢寧大水真相的機會,說不得要考出一個好成績來。   看到三人如此認真,孫淡暗自點了點頭,心中也是一陣欣慰。   打完草稿,三人又修改了一氣,這纔開始一筆一畫地謄錄起來。   等答完卷子,已經是中午。   等到肚子感覺到餓了,三人這才起身交卷。   接過卷子,孫淡叫三人等一下,當場閱卷,反正也就三張卷子,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一看,馬談二人的卷子都是一色的正楷,字跡端正,答題也是中規中矩,便叫了一聲不錯,反手遞給身邊的學道:“你們看看,成不成。”   學道們接過去各自看了一遍,都點頭:“可以。”   等看到方唯的文章時,孫淡眼睛一亮:“好一手蘇東坡的字,文章也是極好,這樣的文章。”   學道們聽到孫淡的稱讚,都圍了過來,同時點頭道:“好文章,這樣的文字,就算是去參加會試,中個舉人也不是難事。恭喜孫大人,又收了一個得意門生。”   孫淡哈哈大笑起來,馬、談二人的文字都很普通,可這個方唯卻是一個有才之人。有這人在,有這篇文章在,這次縣試也算是圓滿了,對朝廷,對所有人都有個交代。   他滿意地摸了摸鬍子,提起硃筆在三分卷子上都畫了個圈,算是將三人都取了。   學道們同時笑起來,對三人喝道:“還不快謝過孫大人,你們中了。”   三人一陣驚喜,同時跪了下去:“謝過孫大人。”   孫淡揮了揮手:“中午了,學道衙門已經爲所有考生準備了飯菜,你們去喫吧。”說完,就同一衆學道官員抱着卷子離開了考場。   這個時候,方唯纔想起自己應該找孫淡的。可睢寧一事事關重大,也不可能當着衆人的面說這件事。   好在等喫完午飯後,馬全提議晚上去孫淡府上拜見座師,才讓方唯鬆了一口氣,忙接嘴道:“是是是,是應該去拜見老師的。”   “也不知道孫大人住在什麼地方。”   方唯:“我卻知道。”   馬全大喜:“那麼,晚上時還請方兄在前面帶路。”   休息了一下午,喫過晚飯,由馬談二人出資買了一大堆禮物,並僱了轎子,三人一道去了孫淡住的那座院子。   剛到孫淡的所住的院子,正巧就碰到孫淡的大管家孫中走了出來。   一見是方唯,孫中倒是一愣:“怎麼又是你。”   方唯臉皮有些發熱,倒是談拓比較會來事,知道像孫中這樣的家人比起尋常七品官員氣派還要大上一些,忙笑着解釋了自己的來意。   孫中更是發愣,看着方唯道:“想不到呀,想不到你竟然做了老爺的學生。”   方唯想起那日的情形,臉更紅。   馬全大着嗓門問:“管家,我家恩師究竟在不在呀?”   孫中也不生氣,不住地看着方唯,半天才回答說:“朝廷排楊一清楊閣老來淮南主持大局,我家老爺去山東接楊大人了,要過幾日才能回來。”   “這樣啊!”三人都有些失望,尤其是方唯,一想到父親的冤情無法伸張,心中更是難過。   不得已,三人只得留下了禮物告辭而去。   回學道衙門之後,一個漕運衙門的人將兩張船引送了過來,說聽說馬全和談拓是孫大人的門生,孫大人門生的船自然是要放行的。   馬談二人大爲歡喜,也不住在學道衙門,立即同方唯告別自去做生意不表。   臨行的時候,二人也知道方唯囊中羞澀,各自贈了她一百兩銀子。   於是,方唯就在城中租了一間小屋靜等孫淡回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