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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搗亂

  不得不承認,說書先生講起故事來比孫淡要專業得多,這一出故事從他口中說來,起承轉合,配合上適當的面部表情和語調,說得那一個跌宕起伏。   座下的聽衆也聽得如癡如醉,屋中頓時靜得落針可聞,只那老者不急不緩的聲音娓娓道來。   高老莊這一段是西遊記中最精華的部分,尤其是對豬八戒的描寫,更是入木三分。當衆人聽到那老者說道:“高老道:‘初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後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象個豬的模樣。食腸卻又甚大,一頓要喫三五斗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才彀。喜得還喫齋素,若再喫葷酒,便是老拙這些家業田產之類,不上半年,就喫個罄淨!’”時,大家同鬨堂大笑起來,有人便道:“這呆子還真他媽能喫,簡直就是一頭豬。”   “本就是一頭豬嘛。”有人接嘴,然後又是一陣大笑。   江若影對這個故事自然是非常熟悉的,可這次在茶舍聽說書先生講來,卻別有一番味道。她掩嘴笑道:“孫淡你這個故事真的很不錯啊,竟傳到濟南來了。”   孫淡微微一笑,正要客氣,卻聽到場下聽衆突然發出一聲呼嘯:“來點有味道的,加料,加料。”   那說書先生聽到聽衆們的強烈呼聲,口風一轉,卻說出另外一個故事來。   “且說,這呆子頭臉雖然變得像頭豬的模樣,可地裏的活卻甚是來得。不但將家中那一畝三分地侍侯得妥帖穩當,連牀上那塊田也耕得熟了。所謂: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可呆子這頭牛卻經得起折磨耐得了煩……”   “啊!”孫淡、孫浩和孫桂三人都一個激靈,心中暗叫不好。   “怎麼了?”江若影茫然不解,見三人都不回答,一生氣,提氣叫道:“這故事沒說對,書上不是這麼寫的。”   她的聲音脆生生地響起,引得衆人紛紛回頭看來。連那說書先生也一頓,有些說不下去了。   聽衆同時叫起來:“別搗亂,聽書聽書,正精彩呢!”   “說書的黃先生,別理這不省事的後生,你繼續講。”   ……   江若影一臉憤恨:“書上真沒寫這節。”   孫桂:“若影姐姐,我們還是出去吧,不聽了。”   “怎麼不聽了,我偏偏要聽他亂說些什麼?”江若影圓瞪雙目,作憤怒狀。   ……   說書先生繼續:“那呆子的頭臉雖然可憎,可一入夜,燈一吹,卻同普通壯漢沒甚區別,高小姐夜夜承歡,既驚且懼,既憂且喜,千萬番滋味湧上心頭……”   “這,這,這……這是什麼污七八糟的!”江若影醒過神來,氣得叫出聲來。   “別鬧,別鬧,正精彩呢!”聽衆同時發出不滿的叫聲。   說書先生也被江若影不斷打斷自己的講述有些不滿,他那雙呆滯的眼睛閃了閃,忍住怒氣,繼續道:“這一夜,那呆子摸上高小姐牀頭,將一雙手朝高小姐胸口抓去,口中笑道:‘親親心頭肉,你家哥哥來也!且看我讓你飄在雲端裏做個活神仙’。”   “絲!”滿屋的聽衆都抽了口冷氣,豎起耳朵聽去。   “住口,住口!”江若影又羞有氣,一拍桌子站起來,憤怒地尖叫:“我家孫淡哥哥的故事竟然被你們這麼糟蹋,太齷齪了,太下流了!誨淫誨盜,應該捉去官府。”   那說書老者喫她這麼一聲呵斥,面色大變,竟說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來,抱着琵琶一施禮,轉身走了。   “太可惡了,把這小子轟出去!”江若影不停搗亂引起衆人的不滿。   “對,轟這小子出去。”   就有好事者挽着袖子試圖過來找江若影理論。   江若影本就是一個小姑娘,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場面,頓時嚇得一聲尖叫,站起身來,手一掀,將一張桌都掀翻了。桌上的杯兒盞兒熱湯熱汁地朝前淋去,燙得前面的人一陣慘叫。   剛纔還在起鬨的聽衆本不算拿這四個小孩子怎麼樣,可喫這一淋,中招的幾人同時衝來,口中大叫:“揍死他們!”   江若影剛纔一時失手,沒想到造成這樣一個惡果了。看着不斷湧來的人頭,頓時呆住了。   孫桂下得五股俱顫,而孫浩則轉頭對着孫淡喊:“淡哥,現在如何是好?”   “還能如何,且戰且退。”孫淡知道這事肯定不能善了,當機立斷,提起椅子朝前面的人羣扔去,又一把拉住江若影的手,猛地朝門外衝去。   孫浩大喝一聲:“好,開打了,我喜歡!”側過肩膀使勁朝前面一撞,正中一人的胸膛。   那人疼得大叫一聲,只感覺一道兇猛的力量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衝去,一口氣撞翻了兩人。   這下引起了連鎖反應,茶舍中亂成一團,到處都是摔倒在地的人影,間夾着慘叫和杯子破碎桌椅倒地的聲音。   跑在最前面的孫淡看到這一幕,也有些喫驚,他沒想到孫浩的力氣竟然大成這樣。   至於那孫桂則好象被這混亂的場面給嚇住了,整個人像呆頭鵝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孫淡雖然對這個小子非常反感,可那不過是自家兄弟之間鬧鬧,也不是什麼敵我矛盾。若放任他不管,被茶舍裏那羣閒漢捉住,只怕要被打死在這裏。   孫淡一聲大喝:“孫桂,你傻了,不想死就跑!”   “啊,我跑!”孫桂這才一哆嗦,兔子一樣射出門去,竟跑在衆人的前頭。   孫淡也不敢耽擱,拖着江若影就不要命地朝前衝去。   而孫浩那小子則提了一把椅子在後面斷後,戰得甚是勇猛。   “抓住他們!”   “打死這四個小畜生!”   超過二十個閒漢提着棍子追在後面,引得街上一陣大亂。   隨着這場混亂的蔓延,追打孫淡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後竟多達五十來人。   跑,不要命地跑。   孫淡只覺得心臟跑得都要跳出胸膛來了,口中全是苦膽的味道。這具身體還真是垃圾,早知道平日裏加強鍛鍊。   雖說是拖着江若影在跑,可人家畢竟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再加上平日間營養也好,跑到後來,那小姑娘竟跑到前頭去了。變成江若影在前面拖着孫淡,讓他大感羞愧。   背後是轟隆的腳步聲,潮水一樣襲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轉眼,孫淡他們就跑到大明湖邊。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面,已無出路,後面卻是黑壓壓的人影。   恰好,正有一艘畫舫泊在岸邊,裏面傳來陣陣絲竹之音。   孫桂伸長脖子朝畫舫大叫:“快放扳子,救我們上去,給你銀子。”   船頭正好站着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天黑,也看不清楚模樣,只見他擺擺頭:“這條船我們已經包了,不放人上來。”聲音悅耳婉轉,有一種說不出的綿軟。   “救命啊,快放我們上去!”孫桂急得直跳腳:“你要多少錢都可以。”   那人輕輕一笑,大聲說:“我們可不缺錢。”   這個時候,船內突然傳來一聲長笑,然後是一聲濃重的四川口音:“出啥子事了?”這一聲頗具威嚴,遠遠傳來,竟壓住了岸上的喧囂。   孫淡這才緩過氣來,心中一急,提了一口氣,也用四川口音喊道:“能有啥子事,我們惹了不好惹的人,再不放我們上船,就要被他們打成龜背了。”他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宿舍裏有兩個四川同學成天用方言交談,大學四年下來,孫淡也學了一口流利的成都話。   船內那人好象一楞:“四川老鄉,哪裏的?”   孫淡:“成都石板灘的。”   “原來是老鄉啊,我是新都的。”船上那人大笑:“親不親故鄉人,你們這會還真是癩疙包喫豇豆--懸吊吊的呢!”   “是啊,我們現在是貓兒抓米粑--脫不了爪爪。”孫淡也大聲回話。   “哈哈,放跳板,讓他們上來。”   “是,我這就接他們上來。”那個男子應了一聲,忙吩咐人把跳板搭了過去。   等孫淡他們四人跳上畫舫,追兵正好撲到岸邊。見畫舫已經起航,衆人都跳着腳在岸上大罵,紛紛將手頭傢什扔過來。可惜船已經行得遠了,只濺出幾叢浪花。   孫淡四人已沒力氣回罵,都躺在甲板上喘着粗氣。   良久,他們才哈哈大笑起來。   孫浩大叫一聲:“直娘賊,真有意思,這一架打得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