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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死同穴

  齊礡回到馨院的時候,初見還在睡午覺,他讓內屋的丫環都下去了,自己坐到牀沿,看着初見甜美的睡顏,心裏滋味複雜。   初見翻了個身,睡眼朦朧看到牀邊坐了個人,她攸地驚醒,睜開雙眸一看,見是齊礡,才嗔了他一眼,“回來了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齊礡微笑,爲她披上外裳,“見你睡得沉,便不想叫醒你,是不是很累?”   初見抱着他的脖子偎依進他懷裏,聲音懶懶地,“可能是天氣的關係吧,這幾天特別想睡。”頓了一下,她又道,“事情都說完了嗎?”   齊礡身子一僵,低頭深深看着她,實在不知如何問起,“都說完了。”   初見嗯了一聲,在齊礡懷裏找了個很舒服的位置就這樣靠着。   “初見”齊礡低低叫了一聲,他想,還是由他把事情告訴她,他也想過要瞞住她的,可是,如果將來她知道了,怕是會怨他。“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事啊?”初見抬起頭,笑眯眯看着他,小手在他臉上蹭了蹭。   齊礡輕笑,拉下她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很少在初見面前有這麼沉重的臉色,“初見,你是不是見過……淳于雱了?”   初見一怔,手,從他臉上滑落到他肩膀,然後,不自覺地收了回來,有些微涼。   “你知道了?”她以爲掩飾得很好,不會有人知道她去靜容齋的,並不是她想要瞞過齊礡,而是其他另有目的的人。   靜容齋是個禁地,而她身爲王妃,怎麼可以去那裏?又怎麼能和叛兵見面?   齊礡能知道,是不是別人也能查出來了?她會不會連累了齊礡?   看着初見陰晴不定的臉色,齊礡雖不能全猜中她在想什麼,但他是心如明鏡的,初見說過愛他,說過心裏只有他一人,那她就絕不會對淳于雱有什麼曖昧不明的想法。   他只是,不知該如何將接下來的事情說出來。   縱然初見對淳于雱不再像以前那般,但淳于雱對初見來說,也很重要吧。   “是不是……他又被抓回去軟禁了?”初見臉色有些發白,她甚至不敢抬頭看着齊礡,怕看到他失望痛苦的眼神。   “沒有……”齊礡輕聲說着,看到初見這樣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的神情,他的心揪成了一團,就連說話都有些艱澀了。   “那……那……”初見支吾着,如蝴蝶翅膀般的眼睫毛顫顫發抖。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她見了淳于雱的?   “初見”齊礡嘆了一聲,“抬頭看我,不要覺得怕我!”別人怕他,他無所謂,可是如果初見對他露出一個哪怕只是很微小的害怕的表情,都會讓他很不好受,他覺得他現在的心就像被一隻大手緊抓着,很痛。   初見聞言,心一顫,她怎麼會害怕齊礡?怎麼會在齊礡說出她的心虛欺瞞之後,突然害怕不安了?   她怕看到齊礡對她失望,怕他對她不耐煩,怕會失去他……   “初見!”齊礡終於忍受不下去,伸手挑起她的下顎,讓她和他四目相對。   沒有失望,沒有憤怒,沒有不耐,沒有厭惡,齊礡眼裏……只有濃濃的心疼和擔憂。   “齊礡”初見哽咽,“我去靜容齋之前,並不知道會見到淳于雱的。”   齊礡伸手輕輕撫摸着她的臉,聲音很溫柔,“是誰讓你去靜容齋的?”   “是秦先生,元宵那夜,我遇到她了,齊礡,我會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感受到齊礡手掌傳來的溫暖,初見的心柔得快要化成水了。   齊礡眼眸微沉,是秦甄!   原來她已經來了寧城了,難怪淳于雱能逃出去,齊礡心裏暗想着,不過他並沒有花多少心神去在意,他聽到初見以爲會給他帶什麼麻煩時,已經是又心疼又好笑,“胡思亂想什麼,你哪裏會給我帶來麻煩?”   初見晶亮如泉水般清澈的雙眸怔怔看着齊礡。   齊礡撇過頭,對着初見這樣的表情,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是……別人帶回來的。”齊礡從袖中拿出那個素色的荷包,遞給初見。   初見一怔,指尖忍不住顫抖,她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凝滿了淚水,淚水滴在那荷包上,在上面暈開一片淡淡的印跡。   “這是……”她連聲音也顫抖起來,“怎麼會在你這裏?淳于雱……是不是出事了?”   齊礡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目光復雜,“在太子妃墳前找到的,淳于雱他……他掘開太子妃的墓土,躺在太子妃身邊……找到他的時候,已經了無聲息。”   初見只覺得腦海突然轟啦似乎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看着齊礡,“死了?淳于雱死了?”   齊礡點了點頭,將她摟緊懷裏。   初見閉上雙眸,深吐出一口氣,淚,無聲浸溼了齊礡的衣襟。   淳于雱也死了嗎?那個清朗如月,總是一身白衣飄袂的男子,也終於魂歸西天了嗎?   是不是,已經遇到了一直在等着他的齊瑾了?   “齊礡”初見抬頭,淚眼婆娑看着齊礡,“淳于雱死了,也算是解脫了,是不是?”   齊礡摸着她的頭,“這是他選擇的,自然是解脫了。”   “那……那他的屍首?”初見凝噎,淳于雱是到死了也想和齊瑾在一起的吧。   “找到淳于雱的人都是太子的心腹,太子讓淳于雱和太子妃合葬了,也算是遂了淳于雱的心願。”齊礡道。   初見微笑,感動地,真心地笑了,太子也算成全了淳于雱和齊瑾了,她是真的覺得感動了。“生不能同寢,死但求同穴……”   她想,淳于雱應該是死得毫無牽掛,是解脫了吧!   齊礡看到初見笑了,心裏一鬆,終於放下心來。   “這個,找一天燒回給他們吧!”初見拿起荷包,對齊礡道。   “你想如何做都好。”只要她開心就好。   初見吸了吸鼻子,緊緊抱着他的腰,“齊礡,謝謝你。”   謝謝他什麼?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只是覺得,能夠嫁給他,能夠和他廝守一生,真的很好。   她很感恩!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的話,直到初見心情沒那麼鬱悶,齊礡才讓靈玉她們打水進來,初見梳洗之後,兩人才出了內屋。   如今已經是轉季時候,白晝較長,沒那麼快天黑,院子裏的大樹也開始冒出嫩綠的葉子,花圃中春花含苞,冬天已經過了。   天氣還是那麼冷。   初見和齊礡剛出來大廳坐下,老夫人屋裏的丫環便來了,是音芹,說老夫人讓齊礡和初見今晚過去和她一塊用膳。   齊礡與初見面面相覷,對音芹道,“你先回去跟老夫人說我們隨後就到。”   音芹離開之後,初見狐疑問齊礡,“老夫人找我們有什麼事呢?”   季老夫人喫素,若非必要,從來不讓初見和齊礡過去和她一塊喫飯,也極少出門,一直在自己屋裏唸經禮佛,從不管王府裏半件事。   特別是在初見當家之後,老夫人更是過上了和隱世一般的生活。   “許是想念你了。”齊礡打趣道,他也是不知老夫人怎麼會突然要他們過去喫飯的。   初見啐了他一口,“別讓老夫人等咱們了,現在就過去吧,和她說說話也好。”   齊礡點頭同意,他們也沒讓靈玉她們跟着,兩個人就手牽手慢慢度步走出馨院。   路上,齊礡問起初見最近當家的事情,說到家裏那些賬目的時候,齊礡皺了皺眉,“家裏原來有這麼好的收入?”   初見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自己還是這王府裏的主子呢,有多少收入都不知道?”   齊礡道,“家裏的事我從來都不過問,皇上賞賜了什麼東西也是交給管家去保存起來,至於鋪子和莊子的事情,一向都是杜姨娘在打理着,倒沒想到原來我家當也挺殷實的。”   初見仰天無語長嘆,這王府能在別人手裏撐到現在原來還算是那人良善了,“看來就算是我狠狠貪黑了一筆,你這位大老爺也不會知道的。”   齊礡笑道,“你不用貪黑,你要多少銀子就去拿,反正我的也是你的。”   初見說到那各個莊子鋪子的收成緩了一個月入賬的事,她覺得這事有必要和齊礡說一說,不過她省略了芳兒去了杜姨娘的事沒說。   “這事要讓人去查清楚!”齊礡聽了初見的話後,沉默了許久,才冷聲開口。   初見道,“已經讓夏玉去查了,就怕只憑我們幾個女子也不好做事。”   初見的確不認爲這事有那麼好查,更何況她如今能信任的人只有夏玉她們幾個,除了紫瑤學過武,也見過一些場面,靈玉和夏玉可都是深居大宅中的丫環,哪能和外面的人比呢。   “明日我讓風天來幫你,你有什麼事兒只管使喚他去辦。”齊礡沉吟片刻,突然想到風天,這種打探挖人祕密的事情找他去辦是最適合不過了,而且有風天幫着初見,他也能放心不少。   “風天?他不是又來客棧的掌櫃嗎?怎麼會……”初見一直對風天的身份覺得好奇。   齊礡笑道,“這傢伙本是望風山莊的少主,不過因爲不想和庶出的大哥爭家產,才一直流浪在外頭,幾年前我們不打不相識,他一直爲我做密探。”   初見沒想過風天還有這樣的身份,着實訝異了一番。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進春德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