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女子臨危不亂

  雨住之後,曠野裏便起了一層薄霧。   朦朦朧朧,彷彿一層薄紗。   不知何時,蒼穹的烏雲悄無聲息的散去,偷偷的露出了一抹月牙,這連綿了多日的雨水終於露出了強弩之末的跡象。   身材魁梧的崔黑子腰懸佩刀,斜倚在廟門前面值夜。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精神抖擻,不時的東張西望,但隨着時間的流逝,倦意加上疲勞排山倒海一般襲來,終於讓他的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   到了最後,儘管頭頂上雷鳴電閃,儘管廟門之下已經歪歪斜斜的半躺半坐的擠滿了避雨的難民,而崔黑子也僅僅只能有個站立的角落。   但鼾聲還是不可避免的從他的鼻孔裏響了起來,與廟門底下許多在雨水裏泡了一天,幾乎疲倦到了極點的難民發出來的鼾聲交織成一片,此起彼伏。   “轟隆隆”的聲音由遠及近。   “啪”的一聲拍在自己的臉上,迷迷糊糊中打死蚊子的同時也讓崔黑子清醒了過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啊哦……操他祖母的,這雷聲還沒……”   突然,團團晃動的火把映入了眼簾,漫山遍野的席捲而來,猶如蒼穹的繁星墜落到了田野裏。   “不好,是袁軍來了!”   崔黑子猛地一個激靈,從迷糊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卻由於站着睡覺的時間太長,以至於雙腿都麻木了。心裏雖然想邁開步子,但雙腳卻有點不太聽使喚,一下子單膝跪倒在地。   也顧不得膝蓋火辣辣的疼痛,扯着嗓子嘶吼道:“不好啦!袁兵來了,王金、丁鐵,快點護送夫人和少將軍出來逃命!”   崔黑子這一嗓子猛地響起,彷彿憑空來了一聲炸雷,只讓滿寺廟的鼾聲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緊接着響起了亂糟糟的哭爹喊娘,呼兒喚女聲,以及孩童們歇斯底里的哭夜聲。   馬蹄聲席捲而來,鐵蹄踩踏的泥漿飛濺,官兵轉瞬即止。   “把寺廟給某圍起來,若有人膽敢拘捕,格殺勿論!”   一個身材健壯,滿臉虯髯,臉頰上帶着一道恐怖的刀疤,頭戴鐵盔的校尉手提長槍,大聲的指揮兵卒們包圍寺廟。   看樣子,這個寺廟裏的難民至少有千人左右,押解回宛城又是一筆不菲的賞錢,買幾個落難人家的女兒足夠了!   “我呸……老子買個屁啊!這寺廟裏不就有現成的嘛,倘若能尋覓到幾個美人兒獻給陛下,可比抓上千黎民划算多了!”   刀疤校尉在寺廟門前駐馬,一面指揮兵卒包圍寺廟,一面在心裏暗自嘀咕,“王獨眼這廝,就是因爲前幾日俘獲了一美貌女子,獻給了陛下,討得龍顏大悅。從一介軍司馬變成了偏將軍,騎在老子頭頂作威作福,但願老天爺保佑,某今日也能有這般的運氣!”   “三郎,我和你爹攔住官兵,你快跑!”   趁着官兵還沒有圍攏的時候,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婦猛地推了一把十六七歲的兒子,拼命喊了一聲。   一個身手矯健的少年郎聽了,旋即撒開腳丫子向着南面發足狂奔。   “嘿嘿……自尋死路,怪不得某了!”   馬上的校尉發出一聲陰仄仄的冷笑,悶哼一聲,將手裏的長槍投擲了出去。   銳利的兵器帶着風聲破空而來,一下子刺穿了少年的後背,自前胸透出,餘勢未竭,一下子戳到了泥地上,將少年死死的釘住。   “我的兒呀!”   眼看着剛纔還相依爲命的兒子瞬間就陰陽相隔,這對中年夫婦頓時哭倒在地,幾乎暈厥了過去。   “陛下口諭,違令者斬!”   刀疤校尉一臉的冷酷無情,向身邊的士卒揮手下令。   殘月照耀之下,數道寒光同時閃爍,四五個如狼似虎的惡卒亂刀齊下,登時又奪走了兩條性命。   刀疤校尉面色如霜,朝着寺廟裏面大聲喊道:“這座寺廟已經被圍了起來,裏面的人老老實實的走出來,跟着某回宛城服役,饒你們不死!哪個再妄想逃命,這一家三口便是你們的下場!”   跟着回宛城,或許會死,但現在逃命的話,一定會死!   沒想到這連日的冒雨奔波,依然沒能逃出袁氏的魔爪,整座廟宇裏面不禁啜泣聲漸起,哭聲不絕於耳。   在廟門底下避雨的難民被最先驅趕了出來,一個接着一個,有男有女,絡繹不絕,煢煢嚶嚶之色惹得校尉勃然大怒,抽出佩劍手刃了兩人,方纔作罷。   聲色俱厲的怒斥道:“哪個再敢哭泣,便是這般下場!天子徵兵,皇帝選秀,是你們莫大的榮幸!本校尉就不明白了,你們都哭個什麼勁?”   在血腥的鎮壓之下,哭聲頓時銷聲匿跡,便是那些哭夜的兒童也不敢在大聲啼哭,最多隻敢發出幾聲哽咽。整個寺廟裏近千流民排着隊,陸陸續續的走出了廟門。   “我呸,袁術這逆賊也配稱天子?父親大人早晚要殺進宛城,割了這廝的腦袋!”   十歲的岳雲一手牽着七八歲的妹妹,毫不畏懼的擋在母親李氏面前,嘴裏忿忿地罵道。   “哥……我怕!”   年幼的嶽銀瓶一手抓着哥哥那雖然不大,但卻異常結實的手掌,另一手死死的抓着母親的衣襟,打着寒噤說道。   “有哥哥保護你,銀屏不要害怕!”岳雲昂着頭,儘量的做出一副頂天立地的樣子。   崔黑子一臉自責,哭喪着臉道:“夫人,都怪我貪睡,沒能提前察覺到袁兵到來,你看現在如何是好?要不然,我們弟兄把你和少將軍以及小娘子從後牆托出去,咱們拼命逃跑吧?”   李氏安慰道:“疲倦而睡乃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你!更何況即便你察覺到了官兵的到來,咱們沒有馬匹也是逃不掉的。寺廟好像被袁兵包圍了,絕不能盲目行事,逃走只有白白送死!先跟着他們去宛城吧,到了路上再見機行事!”   幾名隨從也知道形勢嚴峻,這支悄悄摸來的袁軍少說也有六七百人,而且是騎兵步兵混合。不要說還帶着一個夫婦人及兩個孩童,即便是他們這些精壯的漢子,徒步也未必能逃得出去。到最後很可能是外面那一家三口的結局,還是先老老實實的跟着去宛城,在路上見機行事,方爲上策!   “裏面的人快點,再磨蹭就要喫軍棍了!”   校尉的親信提着明晃晃的腰刀,在門口耀武揚威的大聲催促。不時的用刀背拍在走的慢的男子身上,面對着這幫兇神惡煞般的軍棍,也無人敢出聲反抗,一個個的逆來順受。   刀疤校尉在廟門一側駐馬,仔細的打量着從廟宇中走出來的每一個女子,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便喝令兵卒從難民行列里拉出來。   “這個長得也挺標緻,出來!”   刀疤校尉用手裏的佩劍指了一下剛剛邁過門檻的妙齡女子,臉色冰冷的吩咐了一聲。   女子的父母當即跪地求饒:“軍爺開恩呢,小女尚未許配人家,請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吧!”   “我呸,你女兒許配了人家,老子還不一定會要呢!”   校尉大怒,手中佩劍出鞘,一道血花濺出,登時噴了一牆。   少女的父親捂着撕裂的咽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隨即雙腿一蹬,氣絕身亡。   “把這女子拖下去,若是敢哭鬧,弟兄們自行享用了便是!”   刀疤校尉穩穩的騎在馬上,收劍歸鞘,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寺廟裏的難民已經走出了將近一半,裏面逐漸空蕩了起來。兇惡的袁兵開始到裏面向外驅趕,手裏的槍桿子抽的“噼裏啪啦”的作響,“不想死的快點滾出去!”   李氏面色凝重的牽了兒女的手,悄聲吩咐崔黑子等人道:“把你們的兵器全部扔掉,出門的時候分散開,不要說認識我們!”   “多謝夫人提醒!”   崔黑子對於嶽夫人的臨危不亂暗自欽佩,在心裏嘀咕一聲“丈夫英雄,妻子也是巾幗不讓鬚眉,這份細心,非我等所能相比也!”   向手下打個眼神,輕聲道:“全部把兵器扔掉,分散開出門!”   得了頭目的吩咐,三四個隨從俱都會意,趁着寺廟裏亂哄哄的一片,各自把佩刀解下,丟在了牆角,反正人多雜亂,估計袁兵也沒時間追查。   李氏牽着女兒和兒子走出大殿,跟隨着人流向廟門外面走去,趁着袁兵不注意,飛快的彎腰從地上抓了幾把泥漿,塗抹在自己的額頭和臉頰,弄得髒兮兮的樣子。   “快點,再磨蹭老子用槍桿抽你!”   看到李孝娥彎腰阻擋了人流,一名凶神惡煞的士卒提着長槍就罵罵咧咧的趕了上來。   十歲的岳雲眼裏在噴火,雙拳關節攥的“格格”作響,只是在亂糟糟的人羣中不太顯耳罷了。   李氏急忙死死的按住兒子的肩膀,陪笑道:“軍爺息怒,賤婦的鞋子掉了,馬上就出門,馬上就走!”   李氏牽着兒女的手,低着頭夾雜在難民羣裏,大步流星的向寺廟門外走去。只要能活下去就有見到夫君的希望,這個時候絕不能逞英雄,除非能有自家丈夫那般出色的武藝,方能在千軍萬馬中做到來去自如。   十歲的兒子雖然力量驚人,但畢竟太年幼了。李孝娥不覺得能夠指望的上兒子,反而應該盡一個母親的責任,好好的保護兒女的安危。   “那個牽着孩子的夫人,站出來!”   刀疤校尉一臉冷漠的駐馬一側,手裏的佩劍指了指牽着兒女的李氏,冷冷的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