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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在場之證據

  宋時文官地位一向高於武官。江逐流身爲文官,卻願意在夏守恩面前表演粗鄙不堪的武將技擊之術,其中討好夏守恩的意味頗爲濃烈。   夏守恩終於開顏一笑,道:“承事郎大人,也真是難爲你了。既然你有這份本事,本使就在一旁爲你吶喊助威了!”   江逐流喊兩個兵丁進來。兩個兵丁一聽承事郎大人要與他們比武,不由得連連推脫,承事郎大人是個文官,如何能比得武藝?這刀槍無眼,若是萬一傷到的承事郎大人,豈不是罪莫大焉?   江逐流也不管他們肯不肯,就挑選兩個人之中年齡大一點,看起來瘦弱一點的兵丁,指明要和他較量刀法。那兵丁無奈,只好苦着臉站在江逐流對面。   江逐流從另外的兵丁腰間抽出鋼刀,握在手中,歪歪斜斜地指着面前的兵丁,衝他喝道:“還不拔刀?”   那兵丁看了江逐流拔刀動作和握刀的姿勢,更是連連叫苦。承事郎大人分明是個門外漢,連刀術最基本的要領都不懂得,這武藝還如何比較的下去?   夏守恩也看出來了,江承事郎根本不懂刀法,那握刀姿勢比他還難看。看來江承事郎純粹是過來插科打諢,以博他一笑的。回想到他一來山陵使司別衙,第一個排擠的就是江承事郎,夏守恩不由得暗悔自己心胸狹隘。若是當日能好好拉攏一下江承事郎,讓他直接在皇陵下宮第一線督工,說不得今日這下宮冒水的黑鍋就由江承事郎頂缸了,就是因爲自己心胸狹隘,容不得人,所以現在想找任背黑鍋都難啊。   江逐流大學時代雖然練習過散打搏擊,但是那些都是徒手功夫,對於刀槍棍棒這些需要武術器械的功夫從來都沒有接觸過,更別說什麼懂得刀法槍法了。他手中拿着鋼刀,只是胡亂握着,根本不管這樣的手勢能不能把鋼刀握得牢穩,所謂比試刀法,只是江逐流一個計劃,至於會不會刀法倒在其次,反正兵丁最多也只敢做做樣子,難道還敢真傷了他麼?   待對面的兵丁畏畏縮縮抽出腰間的鋼刀,江逐流就大喝一聲:“看刀!”糅身撲了上去。只見江逐流舉着鋼刀一陣亂劈,如莽夫砍柴,又若愚漢鋤地,若是考慮到江逐流七品承事郎的身份,真要給他一個優美的比喻,那只有應了當日江逐流和趙杭對的對聯:“切瓜分片,橫七刀,豎八刀。”   對面的兵丁見承事郎大人瞬間使出劈柴、鋤地、切瓜幾種絕妙的手法,不由得心中直笑,片片表面上還要強忍住笑意,不能讓承事郎大人看出分毫,一時間面色脹得通紅,憋得甚爲辛苦。乍看起來,也倒彷彿是爲了應付承事郎大人絕妙的刀法使用了喫奶的力氣。這讓在一旁觀戰的年輕兵丁心中大爲佩服:“張大哥畢竟年長几歲,幹練沉穩非我這生澀年輕的新兵蛋子所能比擬,你看看,面對承事郎大人這種門戶大開的切瓜刀法,張大哥不去進攻,反而做出一副招架的甚爲喫力的模樣來討承事郎大人的歡心,這種涵養功夫,真夠我學習幾年的啊!”   江逐流提刀一通亂砍亂劈,呼呼生風,倒也威風,可是他體力畢竟有限,胡亂砍出去十來刀後,沒砍倒對面的老弱的兵丁,倒把自己累得呼呼喘氣。無奈之下,江逐流停了下來,手中舉着鋼刀,衝那兵丁喊道:“你,你別躲,喫本官,本官一刀!”   說着,江逐流高舉着鋼刀,口中一聲大喝,向兵丁衝了過去。那兵丁苦着臉立在那裏,望着衝過來的承事郎大人,這一刀他也不知道該擋該閃。如果擋得話,他的力量沒有輕重,把承事郎大人手中的鋼刀震飛了該怎麼辦?豈不是很傷承事郎大人的官威?若是閃開,偏偏承事郎大人剛喝令過不許躲避,他這一閃,承事郎大人豈不惱羞成怒?   兵丁正在爲難之間,卻見承事郎大人腳下一個踉蹌,竟然摔了出去,只聽“哎唷”、“噗嗤”、“吱啦”三個聲音傳來。江逐流摔倒在地,手中的鋼刀插入帳篷,順勢而下,竟然把夏守恩的牛皮大帳割裂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哎唷,疼煞我也!”江逐流躺在地上,抱住腳脖子直叫。他心中那個後悔啊,本來只是假裝摔倒把夏守恩的帳篷割裂,沒有想到表演過於逼真,把自己的腳脖子也崴到了。   “承事郎大人,小的該死!小的有罪!”   闖禍的兵丁趕緊扔了手中的鋼刀,上來扶着江逐流,滿臉誠惶誠恐。另外的年輕兵丁也過來,兩個人把江逐流攙扶起來。江逐流滿臉冒汗,口中不停地吸着冷氣。   夏守恩走過來,先對兩個兵丁喝道:“爾等做的好事,竟然敢傷到承事郎大人,真真是該死!”   喝罵過兵丁後,夏守恩才滿臉關切地對江逐流說道:“承事郎大人,傷到哪裏了?要緊麼?”   江逐流一臉羞愧,連聲道:“監工使大人,下官在你面前獻醜了!只是崴到了腳踝,這點小傷,不妨事的。”   看了看身旁驚恐未定的兵丁,江逐流又出聲安撫道:“是本官不小心,與爾等無干,勿要擔心。”   那上了年紀的兵丁懸着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一點。真是黴星高照啊!他已經是非常非常小心了,卻沒有想到承事郎大人會自己摔倒,這禍事來的真真是冤枉哉!   夏守恩看兩個兵丁呆頭呆腦地攙扶着江逐流站在那裏,不由得又喝罵道:“你們兩個蠢材,還不快把承事郎大人攙扶到座位上去?”   兩個兵丁這才如夢方醒,攙扶着一瘸一拐的江逐流,把他送到座位上去。   江逐流坐下後,夏守恩又讓兩個兵丁快快去延請跌打郎中,爲江逐流診治。   看着兩個兵丁飛快地跑出去後,江逐流才苦笑着對夏守恩抱拳說道:“監工使大人,下官本來想爲大人解悶,沒有想到,解悶不成,反而把大人的帳篷割裂,鬧出一場笑話。”   夏守恩莞爾一笑道:“承事郎大人,若不是你傷到腳踝,這一場刀法演練下來,本使一定會心懷大暢的。至於帳篷,待會兒讓兩個工匠過來縫補一下也就是了。比起承事郎的貴體來,這區區一定帳篷算得了什麼?”   皇陵之上有近萬工匠,平日裏摔打磕碰是免不了的,所以配備了數名郎中,爲這些工匠診治。兩個兵丁過去,直接請了其中醫術最高明的郎中過來。   那郎中過來看了看江逐流的腳踝,只是微微紅腫,用手又摸摸了腳踝處的骨頭,還都在原位,不妨事情。   “承事郎大人,你以前一定崴傷過腳踝吧?”郎中一邊診察傷勢,一邊問江逐流道。   “嗯,不錯,本官以前是傷過腳踝。”江逐流點頭答道。   郎中打開藥箱,從裏面掏出藥臼,放進了幾樣藥材,一邊用力研磨,一邊說道:“正因爲承事郎大人以前傷過腳踝,所以這次崴傷並不嚴重。老朽爲大人配上一副藥,敷上幾天,再送大人一葫蘆跌打酒,大人喝上三日,就會完好如初。只是大人以後要注意保護好腳踝,不要再給崴到了,以免形成習慣性崴傷,那樣就麻煩了。”   江逐流腳脖子上敷了厚厚的一層散發着強烈氣味的中藥,包紮着醒目的白布,在兩個兵丁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帳篷。他本來想遣走兩個兵丁,後來想了一想,卻讓兩個兵丁留下。   “你們兩個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本官行動不便,你們就留在本官的大帳內侍候本官吧。”   承事郎大人有令,兩個兵丁怎敢不從?兩個兵丁就留了下來。   江逐流半倚在牀榻上,藉口渾身燥熱,讓兩個兵丁把火盆中的炭火熄滅。這石炭是用來對付邢中和的,江逐流可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火盆熄滅後,帳篷內溫度逐漸冷了下來。江逐流蓋着厚厚的被子,躺在牀榻上,想着自己的心思。   方纔他到夏守恩的帳篷內,目的就是要把夏守恩的帳篷割破。這樣即使有工匠縫補上去,也會留下縫隙透氣。江逐流這樣做等於是救夏守恩一命,一個原因是因爲夏守恩沒有什麼顯著的惡行,江逐流沒有理由讓他爲邢中和陪葬;另一個原因江逐流也怕夏守恩和邢中和兩個人一同死去的話會惹人懷疑。想想看,兩個負責皇陵修繕的高官在同時死於皇陵之上,這事情不是來得太蹊蹺了嗎?   至於江逐流傷到自己,完全不在他預料之中,不過這個意外也來得恰如其分,若是邢中和真如江逐流計劃中那樣死去,那麼江逐流就可以撇清自己。邢中和死的當晚他因爲受傷,一直呆在自己的帳篷內,而且還有兩個兵丁可以做證人。這樣,即使別人有千般聰明,也想不到這邢中和之死竟然會與江逐流有關。   這一夜,江逐流輾轉反側,不停地發出呻吟。他輾轉反側不能入睡的倒不是因爲疼痛,那一點小小的崴傷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他主要是在憂心邢中和帳篷內三盆石炭究竟起不起作用。要知道,他、冬兒、江母以及李金寶父子、江氏族人,數千條性命就維繫在這三盆石炭之上。若是邢中和逃過了性命,那麼,江逐流這邊就要付出數千條人命爲邢中和活命埋單。   至於江逐流發出的呻吟聲,卻是裝出來的。主要是讓侍候在一旁的兵丁保持清醒,不能睡着了。這樣明日若是邢中和死了,他們就可以證明,這一夜承事郎大人就在自己大帳之中從未離開,因爲他們整整一夜未眠,在一旁照看着承事郎大人。   這一夜真是難熬!快天明的時候,江逐流非但沒有絲毫睏意,腦海裏卻越發清醒。他很想讓一個兵丁到邢中和的帳篷內看一下情況,看看邢中和是否如他設計的那樣,被一氧化碳給毒殺。   可是江逐流強忍下來了,他不想有絲毫引人懷疑的舉動。若是他派的兵丁第一個發現邢中和的死訊,那麼難免會惹起某些有心人的懷疑。這件事情干係太大,江逐流不敢冒絲毫風險。   但是,江逐流又不敢就這麼躺在帳篷內。若是邢中和一夜沒事,早上完好如初的起牀,那麼他一定立刻會選擇到下宮中繼續查找另外四個方位的磁石。若是江逐流在帳篷內躺着,豈不是錯過了再做反應的時間,就如同躺着等死一般?   想到這裏,江逐流大聲叫醒兩個昏昏欲睡的兵丁。   “爾等可在?”   兩個兵丁猛然聽到江逐流的叫喊,不由得一激靈,身上的倦意立刻被嚇跑了。   “承事郎大人,小的都在。大人有何吩咐?”   “這帳篷內氣息過於渾濁,你們兩個把本官攙扶到帳篷外,讓本官呼吸一下新鮮的氣息。”江逐流吩咐道。   兩個兵丁立刻依照江逐流的吩咐,搬了張椅子出去,在椅子上鋪上厚厚的被褥,攙扶着江逐流,來到帳篷外面。   天色剛剛破曉,呼嘯的一夜的寒風也停止了下來。江逐流坐在椅子上,裹上被褥,貪婪地呼吸着新鮮空氣。   在他的對面,正好可以看到邢中和帳篷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