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恩人是用來出賣的
“不可,此事萬萬不可!”寶國夜落隔把書信一下子擲於党項使者面前,“天使大人於我甘州回鶻有大恩,本王有如何能做出此等背信棄義的事情!”
党項使者微微一笑,俯身拾起地上的書信,對寶國夜落隔說道:“可汗王陛下勿要動氣,請陛下平心靜氣地想一想,三百大車糧食和一個大宋六品小官員誰更重要。”
寶國夜落隔喘着粗氣站在那裏,惡狠狠地瞪着党項使者,彷彿隨時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党項使者並不恐懼,依舊微笑着說道:“可汗王陛下,如果我家王子殿下預料不錯的話,甘州城內的存糧必然所剩無幾,城內回鶻百姓以及可汗王麾下回鶻鐵騎俱都過着食不飽腹的生活。甚至回鶻文武百官乃至可汗王王宮內妃子宮女都可能是食不飽腹。可汗王陛下此時尚在想着如何維護江舟,那麼等一個月後,甘州城內存糧告罄,那時候可汗王陛下又將那什麼東西來維護甘州城你那將要被餓死的七八萬子民?我家王子殿下贈送這三百大車糧食足有三百萬斤。以甘州城內可汗王陛下有八萬子民計算,每人每天半斤糧食,一日需要四萬斤糧食,那麼這三百萬斤糧食足可以讓可汗王陛下八萬子民安然度過七十五天,亦就是兩個半月。陛下可以考慮一下,捨棄江舟一人,就可以換來陛下八萬子民的性命,這筆交易對陛下有百利而無一害。陛下何必守着仁義的虛名,看着治下數萬子民被餓死的慘劇的發生呢?”
寶國夜落隔眼中兇光退去,呼吸卻依然急促,顯然心中正盤算着這筆交易可不可以爲之。
党項使者繼續按照張元教授的說辭繼續鼓惑道:“可汗王陛下即使不做這筆交易,那麼一個月之後等甘州城內存糧告罄,城內軍民必然會喪失作戰能力。到時候我黨項大軍來攻,試問可汗王陛下用什麼來抵擋?等我黨項大軍攻破甘州城之後,大宋宣德郎江舟不依舊要做我黨項大軍的戰俘,任我家王子殿下任意處置嗎?事情若是到了哪一步,可汗王陛下既護不了江舟的性命,還要搭上數萬回鶻子民的性命和一座甘州城池,這樣得不償失的做飯可汗王陛下又何苦要堅持呢?”
寶國夜落隔大聲說道:“本王即使用江舟換取這三百大車糧食,也無非能比現在多支撐兩個半月,到時候彈盡糧絕,不依舊要丟棄甘州城池,要搭上甘州城數萬子民的性命嗎?”
党項使者仰天大笑起來,道:“可汗王陛下,你難道沒有看出我家王子殿下已經決定退兵了嗎?”
寶國夜落隔渾身一震,緊盯着党項使者說道:“豎子安敢欺我?本王的腰間彎刀難道不會飲人血嗎?”
党項使者繼續大笑,對寶國夜落隔回道:“可汗王陛下,小人有必要欺騙可汗王陛下嗎?我家王子殿下真的打算撤軍,故此才提出用三百大車糧食來換江舟一人的性命。”
寶國夜落隔緩緩搖頭道:“本王卻是不信!”
党項使者正色說道:“可汗王陛下,若我家王子殿下沒有撤軍的打算,又何必送來這三百大車糧食給可汗王陛下當做禮物啊?我家王子殿下只要圍困住甘州城一個月便是,到時候甘州城內彈盡糧絕,我黨項大軍那個時候再來攻城,甘州城還不是囊中之物?既然如此,我家王子殿下又何必要白送可汗王陛下三百大車糧食當作禮物,讓甘州城多支撐兩個多月呢?要知道這三百大車糧食可是價值不菲,籌措不易。而我家王子殿下付出的成本也遠非這三百大車糧食如此簡單,因爲要在城外多消耗兩個半月,城外數萬大軍要喫飯,坐騎要餵養,這又要消耗多少糧草?我家王子殿下若不是急着班師返回興州,又何苦如此之做呢?難道我家王子殿下瘋了不成?”
寶國夜落隔心中盤算着党項使者的話語,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見寶國夜落隔臉色的神色,党項使者就知道他有所意動,就繼續鼓惑道:“可汗王陛下,我家王子殿下之所以做出如此大的手筆,無他,只是要把江舟要過去殺了祭旗,換得一個體面撤軍的機會而已。半個月前我家王子殿下曾命人送來一封求和書信,信中說道在你我兩家之外,既有遼國宋國兩個大國虎視眈眈,也有吐蕃諸部、西州回鶻、黃頭回鶻等諸多勢力鷹視狼顧。如果我黨項大軍繼續在甘州與可汗王陛下對峙下去,很可能給周圍這些不懷好意的諸多勢力提供了機會。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是也。故此我家王子殿下在甘州城久攻不下之後就有撤軍回府的打算,以保持党項軍力不受損,以免其他勢力趁機引兵前來攻訐。”
“可是此時我家王子殿下雖然撤兵之意,卻無法就如此撤兵回去。我家王子殿下在書信中已經說道,大宋宣德郎江舟乃是我黨項人中的眼中釘肉中刺,凡我黨項人都恨不能食其肉吸其髓。正是這個大宋宣德郎江舟讓毀掉我家王子殿下百戰百勝之聲譽,折損我黨項三萬餘名好男兒,還在我家王子殿下欲要與可汗王比較議和時辱我家王子殿下。所以我家王子殿下如果不取了江舟的性命,實在無顏率領党項大軍班師。故此我家王子殿下才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以三百大車糧食換取江舟一人的狗命!”
“其實不瞞可汗王陛下,這三百大車糧食本來是我黨項大軍的糧草補給,但是因爲我家王子殿下決定班師回府,故此纔會把這些糧草補給送給可汗王陛下。如果不是這樣,我家王子殿下又如何能捨得這三百大車糧食呢?”
寶國夜落隔很是意動,思索半天,忽然間說道:“那江舟乃我甘州的守城指揮,若是你家王子殿下取了江舟之後,立即對我甘州城發動進攻,本王豈不是喫了大虧?”
党項使者又是一陣大笑:“可汗王陛下,江舟之所以能夠助可汗王陛下守城成功,沒有其他原因,他靠的無非是新式投石車的威力巨大的遠程攻擊能力和回鶻戰士的彪悍勇健。難道說江舟一離開,可汗王陛下的回鶻戰士們的彪悍勇健都沒有了嗎?威力巨大的新式投石車就不在了嗎?陛下,你的回鶻勇士依舊是彪悍勇健,那威力巨大的投石車依舊爲可汗王陛下鎮守着甘州城池。難道說可汗王陛下的智力就差江舟那麼遠,有威力巨大的投石車和勇敢彪悍的回鶻戰士還沒有信心守住甘州城池嗎?”
“閉嘴!”寶國夜落隔勃然大怒,“你這党項老狗懂得什麼?休要因爲本王給你的面子就心口雌黃!在沒有江舟之前,本王不依然率領着我回鶻將士把甘州城守得穩如泰山嗎?你党項八萬大軍圍困甘州數月,不依舊拿本王毫無辦法嗎?”
党項使者連忙賠罪:“可汗王陛下,小人失言,可汗王陛下休要生氣。只是小人斗膽說上一句,假如可汗王陛下不敢捨棄江舟一人來換取這三百大車糧食,知道內情的人都會讚許可汗王陛下情深義重,爲了江舟一人,寧肯將甘州城池和甘州城內七八萬軍民全部置於死地;而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人或許會認爲可汗王陛下自承智力不濟,故此不敢離開江舟,生怕江舟離開之後雖然有威力巨大的投石車和悍勇的數萬回鶻戰士相助也無法面對党項大軍。可憐可汗王陛下的義舉最後換來的卻是別人的嘲笑而已!”
“你,你大膽!”寶國夜落隔被氣得渾身發抖,他幾乎想拔出刀來衝下去一刀取了眼前這党項老狗的性命!
“可汗王陛下恕罪,可汗王陛下恕罪,小人不說便是!”党項使者知道火候已到,再鼓譟下去可能適得其反,遂閉上嘴巴。以留給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的思索時間。
寶國夜落隔沉默了半天,這纔開口說道:“本王如果把大宋使者交給你們處治,若以後大宋興兵來討伐我甘州回鶻國,以我甘州回鶻國的兵力,如何能抵擋住大宋天朝的兵威?如此一來,我甘州回鶻豈不是有滅國之虞?”
党項使者躬身答道:“可汗王陛下,若是陛下不做這筆交易交出江舟,那麼不用等到大宋天朝興兵討伐,眼下陛下就會有滅國之虞!”
寶國夜落隔渾身一震。
党項使者繼續說道:“可汗王陛下若是真憂心大宋,可以選擇悄悄地把江舟誘捕起來送到我們党項大營。我家王子殿下絕對不會對外宣稱是可汗王陛下把江舟送給我們。所以大宋天朝未必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者說來,即使大宋天朝知道事情的真相,又能對可汗王陛下如何?他們距離可汗王陛下在數千裏之外,中間有我黨項人的阻隔,宋人慾想討伐可汗王陛下,必須向我黨項借路纔是。試想我家西平王爺又如何肯借路給宋人?即使肯借路給宋人,宋人可敢讓軍隊從我黨項境內路過?假如宋人軍隊到了甘州城下我黨項大軍與可汗王陛下的回鶻鐵騎來個前後夾攻,宋人軍隊豈能討得了好?宋人會這樣做嗎?僅僅是因爲他們一個六品的小官被可汗王陛下交給了我們党項,就冒着巨大的風險興兵討伐陛下嗎?小人認爲宋人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他們絕對不會冒這個風險千里迢迢借我黨項之路來討伐可汗王陛下。他們最多是傳來一道宋朝皇帝的詔書,對可汗王陛下的行爲喝斥幾句,不會對可汗王陛下對甘州的統治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危害的!”
寶國夜落隔在上面來回踱着步,心中反覆盤算權衡着。党項王子李元昊提的建議不可謂不誘人,而且從各個方面來看,用江舟一人換取党項人三百大車糧食絕對是一筆只賺不賠的買賣。這其中厲害關係党項使者已經爲他剖析的清清楚楚,他根本不需要再猶豫什麼了。
可是寶國夜落隔覺得還是要慎重一點好,他還是要召過來心腹大臣再商量一下,以做完全之想。
“党項使者,你從城外趕過來一定非常辛苦。本王讓人準備一些酒菜,你且下去享用一番。你家王子殿下的提議等你用過酒菜之後,本王再給你答覆。”
党項使者知道寶國夜落隔是要找大臣過來商議一下,遂躬身道:“多謝可汗王陛下美意!”
寶國夜落隔一揮手,叫道:“來人,帶党項使者下去,多備美酒佳餚,好生侍候使者大人!”
党項使者下去後,寶國夜落隔立即派人召來心腹大臣,大家聚在一塊商議党項王子李元昊的提議。
世上果然多的是忘恩負義、目光短淺之徒,在權衡過利弊之後,寶國夜落隔五個心腹大臣中有四個都贊同按照党項王子李元昊的提議,把江逐流獻給党項人以換取党項人的三百大車糧食。雖然剩下一個心腹大臣極力反對,說江逐流師徒俱都爲甘州城守城做出了巨大貢獻,現在卻要恩將仇報,把江逐流出賣給党項人去換取糧食。回鶻男兒一向是講求恩怨分明,若是對江逐流做出此等事情,豈不是要惹人恥笑嗎?
寶國夜落隔得到四位心腹大臣的支持,心意已定。此時聽到剩下的唯一一位心腹大臣不識趣地出言反對,不由得大爲惱怒,他惡狠狠地說道:“惹人恥笑?死人永遠不知道自己會被人恥笑的!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被人恥笑!”
其他四位心腹大臣俱都出言勸道:“現在城內的情形,可汗王陛下不用江逐流去換糧食,那麼城內的數萬回鶻族人還能支撐多少時間?難道守着知恩圖報四個字坐以待斃不成?還不如用江逐流去換取糧食,以給城內七八萬回鶻族人一條生路。待党項人撤兵,甘州城之圍解除之後,我們再在城內選一風水寶地,爲江逐流恩公立一長生碑,感謝他犧牲一人性命而拯救我八萬回鶻族人之義舉。這樣我們也可以說是仁至義盡,別人知曉了,也會體諒我們在迫不得已情況下的選擇,不會說我們忘恩負義!”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這個心腹大臣還能說什麼?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就依照可汗王陛下和諸位兄弟之意,俺再也沒有其他意見……”
寶國夜落隔見狀笑道:“如此甚好!衆卿家團結一心輔佐本王,本王才能在這危世之刻保全住我甘州回鶻國,保全住衆卿家的榮華富貴!”
大方向確定下來,接下來就是要商議一些細節問題。比如怎麼誘捕江逐流,怎麼樣採用穩妥至萬無一失的辦法和党項人進行交換,以免党項人拿了江逐流之後翻臉無情,不再給這三百大車糧食。
人多力量大,衆人商議很久,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讓党項人和回鶻人都接受的萬無一失的辦法來進行這個交易。
商議已定,寶國夜落隔讓衆心腹退了下去,派人去把党項使者召喚過來。
党項使者喫得酒足飯飽,見了寶國夜落隔躬身說道:“可汗王陛下,可曾考慮清楚?”
寶國夜落隔微笑道:“本王已經思慮清楚,就按照李元昊王子殿下的提議,我們回鶻人交出江舟給你們,你們交出三百大車糧食給我們。但是,這個交換方式必須按照我們的要求,以求萬無一失。”
党項使者說道:“可汗王陛下請先說出你們的要求。”
寶國夜落隔遂把剛纔經過衆位大臣商議好的要求講了出來。党項使者聽了躬身說道:“可汗王陛下要求的交換方式小人也不敢做主答應。待小人返回党項大營,與我家王子殿下稟告之後,看我家王子殿下如何決定,然後再來回稟可汗王陛下!”
第三百零一章 誘捕
寶國夜落隔自然理解党項使者的苦衷,期待党項使者當場做出答覆顯然是不現實的,但是寶國夜落隔還是要強調一下他的立場,以便給李元昊施加足夠大的壓力:“好的,使者回去請稟告李元昊王子殿下,讓王子殿下體諒到本王的良苦用心。本王確實是有意用江舟去換三百大車糧食,但是又要提放其中有詐,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故此才提出這樣的交換方式。如果王子殿下不同意本王提出的交換方式,那麼本王寧可坐以待斃等到彈盡糧絕的那一日,也絕對不會再和王子殿下費力氣商討什麼用大宋使臣江舟去換什麼糧食!”
“小人回去後一定會照實轉達可汗王陛下的意思!”党項使者躬身答道。
“好,本王就恭候佳音了!”寶國夜落隔一揮手,“來人,護送使者大人出城!”
使者回到党項大營,西平王子李元昊和軍師張元早已經在大營內等候。聽了使者轉達了寶國夜落隔的意思,李元昊問張元道:“軍師大人,你看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所說的交易辦法如何?”
張元哈哈大笑道:“果然,果然!”
李元昊奇道:“軍師大人,果然什麼?”
張元道:“第一個果然是說,回鶻蠻子果然是忘恩負義見利忘義的無恥之徒!大宋宣德郎江舟爲他們守住甘州城池立下那麼大的功勞,他們竟然會因爲三百大車糧草而忘記江舟曾經的恩惠,出賣江舟。看來張元對回鶻蠻子的看法果然不錯!”
“原來如此啊!”李元昊恍然大悟道:“軍師大人,那第二個果然呢?”
張元笑道:“第二個果然是說回鶻蠻子果然是夢寐未開之徒,離開了江舟爲他們出謀劃策,他們狗屁都不是!就拿現在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提出的交易方式來說吧,他們以爲是萬無一失的交易,可是在張元看來,卻存在很大的漏洞,可以給我們以可趁之極。就這樣的交易方式,聽我們使者的意思,還是寶國夜落隔召人過來商議最後得出來的辦法。實在是可笑,可笑之極!”
李元昊雙目發亮,他緊盯着張元說道:“軍師大人,如此說來,我們可以同意寶國夜落隔提出的交易辦法?”
張元點頭道:“王子殿下,你只管讓使者回去稟告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說三日後,就按照寶國夜落隔的提議在甘州城東城門外進行交易。”
李元昊扭頭問使者道:“軍師大人的話語你可曾聽得清楚?”
使者躬身回答道:“王子殿下,小人聽得清清楚楚。”
“好,你就速速返回甘州城去,向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說,三日後,回鶻人帶着江舟,我們帶着三百大車糧草,在甘州城東城門外交易。”
寶國夜落隔聽党項使者返回稟告,李元昊王子同意他的交換辦法,不由得心中大喜。他重重賞賜了党項使者,叮囑他回去多向李元昊王子殿下說些好話,三日後午時,雙方在甘州城東門外進行交易。
党項使者走後,寶國夜落隔又把幾個心腹大臣請過來,商議如何捉拿江逐流。
一個腦簡單的大臣就說這不簡單,江逐流在甘州城,甘州城乃我們回鶻人的天下,我們隨便帶些士兵過去抓捕,江逐流還不束手就擒嗎?
另一個老成持重的大臣就說,萬萬不可這樣去做。甘州城雖然是回鶻人的天下,但是江逐流於甘州城、於我回鶻族人都有大功,在回鶻人,特別是從党項人手中拯救回來的三萬多回鶻人中威望極高。假如就如此公開抓捕江逐流,必然會惹起衆怒,這非但會讓回鶻民衆對可汗王陛下離心,更會給抓捕江逐流的行動平添很多變數。所以抓住江逐流一定要變明捕爲暗捕或者誘捕,不讓城內回鶻民衆知道。
等將來換來三百大車糧草之後,回鶻民衆即使知道江逐流被送給党項人也不要緊。因爲此時木已成舟,民衆們再鬧也挽回不了江逐流的命運,再加上換回來貨真價實的糧食擺放在眼前,他們縱使念着江逐流的好處,又會說什麼?如果可汗王陛下再給每個民衆發上一斤乾糧,讓他們喫上一餐飽飯,慰勞一下飢餓已久的腸胃,他們恐怕立刻就會忘記江逐流是誰了吧?
若是這樣還有人念着江逐流,那麼可汗王陛下可以選幾個替罪羊出來讓大家解氣。此事最關鍵的地方就是無論如何可汗王陛下就要假裝不知道江逐流被送到党項大營換糧食的事情。這些事情都是底下的臣子們瞞着可汗王陛下乾的。到時候可汗王出來處罰這幾個替罪羊,城內的民衆纔會服氣。然後可汗王順水推舟提議爲江逐流江恩公在城內建立長生碑,讓回鶻百姓有個地方去祭奠江恩公,衆百姓一定會滿意可汗王陛下的處理方式,稱讚可汗王陛下的高義!至於這幾個充當替罪羊的大臣,也不喫虧,無非是象徵性的捱上幾鞭子,抹去官職。等這陣風頭過來,可汗王再悄悄地給他們官復原職,或者委以更高的職位,並給於大量金銀嘉獎,我想在場的幾位同僚必然會搶着去當這替罪羊去!
在場幾位大臣嘿嘿直笑,齊齊稱讚這位老兄的計策實在是高,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更是滿意,有了這位心腹大臣的計策,他再也不用懼怕別人罵他出賣江逐流是忘恩負義了。
確定下誘捕的原則,那麼怎麼誘捕呢?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和其他大臣俱都用目光看着剛纔出注意的老兄,等待他再次說出妙計。
這位大臣見衆人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於是便當仁不讓,開口說出了他的計策。
“可汗王陛下,衆位同僚,江逐流這個人詭詐多計,從他對付党項人的手段我們就能看出來了。所以我們要想誘捕江逐流,一定要做到自然而然,千萬不要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說道這裏他得意地看了看同僚們期待的眼光,才繼續說道:“誘捕的關鍵就在於有個誘之。當然,把江逐流引誘進某個大臣的家中佈置好埋伏進行誘捕也是可以的,但是抓捕江逐流的時候他必然會反抗。江逐流的師父張震仙長功夫那麼高強,江逐流的功夫想來也不會弱到哪裏去。曾有人看到江逐流跟着張震仙長苦練功夫,那形勢很是詭異,所以即使在大臣府邸內進行抓捕,事情也不一定會非常順利,一旦江逐流武功高強,逃出我們的埋伏圈來到外面大街上,必然會驚動城內的百姓,那時候誘捕就變成明捕了。所以我覺得,最好的誘捕手段就是把江逐流抓起來後,江逐流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這樣的手段才叫高明。”
寶國夜落隔微微一笑,道:“愛卿的意思等江逐流睡覺或者醉酒的時候吧?”
這位大臣連忙送上一個大大的馬屁:“可汗王陛下真是高明,臣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江逐流即使睡覺也可能驚醒,相形之下,還是等江逐流醉得不省人事的時候進行抓捕最爲高明!”
另一位大臣接口說道:“據我對江逐流的瞭解,他雖然也會喝酒,但是很少會醉得不省人事,多數情況都保持着清醒狀態。”
旁邊一位大臣笑着說道:“這很好辦,江逐流不醉,我們不會派人陪他喝醉嗎?”
老成持重的大臣點頭道:“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去陪江逐流喝酒的人我們一定要有講究。若是你我這些平日裏很少和江逐流在一起喝酒的人貿然過去請江逐流喝酒,以江逐流多疑詭詐的性格,一定會暗中警惕,不會喝醉的。所以,我們只能找那些平日裏和江逐流交好的將領,讓他們去和江逐流喝酒,江逐流見到這些老朋友過來一定不會起疑心,等他們都喝醉之後,在送江逐流回家的路上悄悄把江逐流拿下即可。這些與江逐流交好的將領也不會想到,他們不知不覺中竟然成了誘捕江逐流的幫兇!”
“哈,老兄這計策真是巧妙啊!這樣環環相扣,即使江逐流再狡詐,也會中了我們的圈套的!”旁邊幾位大臣俱都讚道。
老成持重的大臣微微擺手,謙虛地說道:“這樣的計策哪裏稱得上巧妙啊?我們勝就勝在有心算無心之下,江逐流並不會想到我們會出賣他,所以也不會全神提防我們,故此我們的計策纔可能成功。否則以江逐流的聰穎,如何能進我們圈套啊!”
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龍顏大悅,他對老成持重的大臣說道:“愛卿此計甚佳,本王就把誘捕江逐流的任務交給你,在明天之前你一定要誘捕到江逐流,不要過多拖延,以免江逐流聽到風聲後有所防備。抓到江逐流之後,本王對愛卿必有重賞!”
“謝可汗王陛下隆恩!”老成持重的大臣躬身在地,幾乎要吻住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的腳尖。
※※※
夜哥翰本是回鶻國左將軍,東城門守將,因爲在大敗党項軍隊戰役中立下大功,被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擢升爲上將軍,從東城門的守將變成協助江逐流統調全城回鶻軍隊的副手,在回鶻武將中炙手可熱。
夜哥翰見識過江逐流率領五十餘騎夜闖党項大營的英勇,也見識過江逐流沉着調度回鶻將士大敗党項八萬餘名來勢洶洶的攻城大軍時的智計百出,心中本來就佩服江逐流,再加上當了江逐流的副手之後,整日裏跟在江逐流的身邊,見識了江逐流的爲人處世,更是對江逐流心儀非常,最終夜哥翰這個回鶻國的上將軍成了江逐流的鐵桿擁躉,和江逐流幾乎成了形影不離的死黨。
除了夜哥翰之外,江逐流從回鶻山寨帶出的五十個以班谷渾爲首的回鶻勇士俱都和江逐流結成了生死之交。班谷渾等人進了甘州城之後,並沒有受到寶國夜落隔的重用,只是被授予一些閒散的小職位。因爲江逐流的關係,班谷渾等人和夜哥翰官職相差懸殊,關係卻非常融洽,再加之脾性相投,班谷渾等人便與夜哥翰整日廝混在一起,每日沒事便找江逐流飲酒。只是因爲城內存糧喫緊,最近一段時間班谷渾等人連飯都喫不飽,更別說飲酒作樂了。
這天晚上,回鶻國上將軍夜哥翰悄然來到江逐流的居所,面露喜悅之態。
“江老弟,你猜俺過來找你幹什麼?”夜哥翰不但已經跟江逐流稱兄道弟,而且大宋官話也說得比以前流利多了。
江逐流正躺在牀上揉着飢腸轆轆地肚子,他雖然貴爲大宋朝天使,代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鎮守甘州城守職位,但是在飲食待遇上也僅僅比普通回鶻百姓強上那麼一點,一天多上三兩糧食配額。
見夜哥翰進來,江逐流躺在那裏有氣無力地調侃道:“幹什麼?夜老兄笑得這麼淫蕩,一定是又弄到什麼喫的了吧?”
夜哥翰一直沒弄明白淫蕩這個詞的真正意思,問過江逐流幾次,江逐流一直告訴他,說他笑得淫蕩,就是說他笑得非常英俊灑脫之意。所以夜哥翰一聽江逐流誇他笑得淫蕩,不由得腰桿又挺直了幾分,眼睛也努力地瞪得更大一點。
“嘿嘿,江老弟果然是神機妙算,連我弄到喫的都能猜測得到!”
“什麼?你真的弄到了喫食?”江逐流一下子來了精神,撲棱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夜老兄,你快說,弄到了什麼喫食?”
“嘿嘿嘿嘿!”夜哥翰笑得越發淫蕩,“江老弟,我有個兄弟在王宮任侍衛長,今天中午可汗王陛下有一匹御馬在練習騎術的時候忽然失蹄受了重傷,到了下午的時候就死去了。可汗王陛下給了我兄弟兩隻馬腿,我兄弟分給我一隻,奶奶的熊,足足有一百多斤呢!”
“啊!馬肉!”江逐流嘴裏口水立刻流了出來,自從三萬多回鶻戰俘被救進甘州城以來別說是喫肉,連肉味都很少能聞道。江逐流自問不是什麼大公無私的人,願意與廣大將士和民衆同甘共苦,更何況這些百姓和將士都是回鶻人,幹他一個宋人的鳥事?所以一旦夜哥翰或者班谷渾等人弄來什麼喫食,江逐流都坦然受之,絲毫沒有覺得心中有任何愧疚。此時聽說夜哥翰手裏有一隻百十來斤的大馬腿,當然是饞蟲大動。
“江老弟,急什麼?俺還沒有說完呢!”夜哥翰很滿意江逐流的表現,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江逐流的牀上,對江逐流賣起來關子。
“什麼?夜老兄,你是說還有東西喫嗎?”江逐流眼睛都綠了,“夜老兄,你快點說出來,別賣關子了,要知道賣關子也會死人的!”
“嘿嘿,江老弟,俺告訴你吧,我那兄弟很夠意思。除了給我分了一隻馬腿之外,還有弄了滿滿的四大皮囊烈酒。俺偷偷嚐了一口,比麥酒的勁道要大多了!”夜哥翰賣足了關子,這才說了出來。
“哈哈,有酒有肉,豈不是要美死人啦?”江逐流大笑道:“夜老兄,這些酒肉現在哪裏?”
夜哥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江老弟,小聲點。這些東西就在我家裏。班谷渾和卡巴爾兩個人正在我家裏燒烤,等我們趕過去,應該就可以持刀香噴噴黃燦燦的馬肉了!”
江逐流立刻跳下牀來:“直娘賊的!夜老兄,我倆快走,如果去得完了,恐怕班谷渾和卡巴爾這兩個渾人已經把馬腿啃得只剩下一個骨架了!”
第三百零二章 賣人者被人賣
堂堂地回鶻可汗國上將軍的府邸不過也就是一座三進的院子,無論在規模上還是面積上甚至比不上泰順號東家王魁發的住宅,可想而知,甘州這個回鶻可汗國的國都是如何的一種“繁華”了。
剛邁進前門,江逐流就嗅到誘人的肉香,腳步更是加快。夜哥翰聽了江逐流的提醒,也對自己把烤肉的重責託付給班谷渾兄弟感到深深的懊悔,這不是黃鼠狼看雞窩,有多少丟多少嗎?
果然,到了後院,就看見班谷渾和卡巴爾兄弟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尖刀,上面插着一塊往下滴着油脂和血水的半生不熟的馬肉在那裏大嚼呢!
“你們兩個直娘賊!還真是在偷喫肉啊!”夜哥翰大喝一聲。
班谷渾兄弟看見江逐流和夜哥翰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得意洋洋地舉着搖晃着尖刀上的肉對江逐流和夜哥翰喊道:“江大人,夜將軍,馬肉真他孃的好喫,你們也來嚐嚐!”
夜哥翰見班谷渾和卡巴爾兩人恬不知恥,正想繼續叫罵。忽然間瞥見江逐流搶了上去拿起尖刀在烤肉架上割了一大塊肉下來。他頓時醒悟,也不在言語,抓起一把尖刀也加入了搶肉的隊伍。
班谷渾兄弟看見夜哥翰和江逐流搶食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滿嘴肉末星子到處噴濺。
江逐流一連撕了幾口肉吞嚥下去,飢腸轆轆的肚子這才覺得舒坦起來。這時候他纔有空笑罵班谷渾兩人:“我就知道你兩個渾人不會學好,一定揹着我和夜將軍在偷肉喫。”
班谷渾嘟囔道:“偷肉喫有什麼稀罕?可惜我們沒有找到酒,不然還要偷酒喝呢!”
一提到酒,江逐流也來了竟然,他用腳踢了一下在一旁狼吞虎嚥的夜哥翰道:“夜老兄,你那幾皮囊烈酒呢?還不貢獻出來?”
夜哥翰嘿嘿笑着,又用尖刀在馬腿上切下一大塊肉塞進嘴裏,這才罵道:“這兩個直娘賊光知道喫肉。酒就放在屋子裏面也不知道去找。”
“在屋子裏啊?早說啊!累得我兄弟幹啃了半天肉,嘴裏一點鳥味道都沒有!”班谷渾直着嗓子喊道,那樣子彷彿他還有理了呢!
班谷渾隨夜哥翰進屋內提了四隻巨大的羊皮囊出來。江逐流一看就嚇了一跳,每隻羊皮囊至少能裝十斤酒,雖然這個時候的酒沒有後世的白酒那麼剛烈,但是這四十斤低度酒也足以把他們四個人灌醉。
夜哥翰卻不管那麼多,一個人扔了一個羊皮囊,口中說道:“每人一袋,都悠着點喝,喝完可就沒有了,誰也不許去搶別人的喝。”
班谷渾和卡巴爾早就打開羊皮囊,往喉嚨裏狠狠灌了幾口,這才抹着嘴邊的酒漬嚷道:“過癮,過癮,真他孃的過癮,好長時間沒有如此過癮了!”
江逐流見兩人喝得痛快,不由得也打開羊皮囊喝了一口。只覺得這酒入口醇厚無比,酒香綿綿,幾乎類似於後世中的白酒,和當時的低度酒很是不同。
夜哥翰自然也不甘落後於人,也舉起羊皮囊鯨吸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學着江逐流的聲音叫道:“真娘賊!真的是美死個人!”
馬肉鮮美,美酒醇厚。三個回鶻男兒和一個大宋青年放開了胃口,展開了一場饕餮盛宴。
兩個時辰後,四隻羊皮酒囊變得空空如也,烤架上的馬腿倒是隻被啃去了小半。夜哥翰和江逐流尚好,還能勉強保持清醒。班谷渾和卡巴爾兩個渾人早已經臥倒在烤肉的火堆旁呼呼大睡了——到了後半程,夜哥翰和江逐流羊皮囊被兩個渾人搶喝不少,所以他們醉倒的也比江逐流和夜哥翰兩人要快。
謝絕了夜哥翰相送,江逐流搖搖晃晃地走在甘州的街頭。冬天的深夜,甘州城的街道顯得寂靜而又寒冷。江逐流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只覺得胃裏實在如翻江倒海一般難受。他扶着路旁的一棵樹嘔吐起來,一邊嘔吐一邊自言自語:“多了,多了,真他媽難受!”
這時黑暗中閃出幾個人影,其中兩個上前扶着江逐流的雙臂,口中說道:“天使大人,夜哥翰將軍命我們來送你回府。”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回去。”江逐流想推開身邊的人,身體卻不聽使喚。
旁邊的人就笑道:“天使大人,何必逞強啊?餓了那麼久,猛餐一頓,身體是有點受不住呢!走吧,讓我們送你吧。”
江逐流還想說什麼,但是一股倦意侵襲上來,他頭一歪斜,靠在身邊的人身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那兩人沒有想到事情這麼順利,他們向後麪人一招手,那幾個黑影連忙上來,幾個人抬着江逐流向黑暗中走去。
※※※
江逐流昏昏沉沉醒來,覺得頭疼腦裂渾身難受,他一張開眼,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我這是在哪裏?”江逐流張口想喊,卻發現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口裏被一個大布團滿滿地塞住了。他掙扎着想用手去取掉布團,隨即又發覺手腳也被繩索牢牢困住,一點也動彈不得。
江逐流很快就瞭解了他的現狀,他被人捆起來,嘴巴上塞上布團,裝進一隻麻袋裏了。至於麻袋之外的情況,江逐流一點都不知道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是在哪裏?我怎麼會被人捆起來裝到麻袋裏來了?這是誰幹的?夜哥翰?班谷渾?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還是其他什麼人?
江逐流想破腦袋也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想不明白就是什麼人把他捆起來放在這裏,總之,是有人利用他喝醉了的時間把他抓到了這裏。至於爲什麼要把他抓起來,也許只有見到抓起來他的人才能弄明白。雖然是和夜哥翰、班谷渾喝醉酒之後被抓的,但是江逐流直覺覺得這件事情和夜哥翰班谷渾以及卡巴爾三個人關係不大。他和夜哥翰相處那麼長時間,已經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和班谷渾和卡巴爾更是生死之交。這三個人不可能會抓他起來,也沒有理由抓他起來。
至於其他會是什麼人把他抓起來呢?江逐流拼命地回憶,他在甘州城這麼長一段時間內得罪過誰,又做過什麼事情。忽然間,江逐流腦海中閃出一個念頭,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前一段時間党項王子李元昊派人過來面見寶國夜落隔,讓江逐流和回鶻使臣到党項大營求和,江逐流沒有同意,他讓寶國夜落隔轉而邀請李元昊派人來甘州城內簽訂求和協議。李元昊惱羞成怒,最後放下狠話,不再和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求和。這件事情寶國夜落隔雖然沒有明着責怪江逐流,但是江逐流可以看出,寶國夜落隔還是非常不高興,認爲江逐流應該到党項大營嘗試一下,不該轉而提要求觸怒李元昊,斷了寶國夜落隔一條可能的求和道路。
沿着這個線索想下去,江逐流又想到了夜哥翰這次邀請他去赴宴的由頭。寶國夜落隔一匹御馬失蹄摔死。寶國夜落隔賞賜給王宮侍衛長兩條馬腿。王宮侍衛長和夜哥翰是兄弟,遂送了夜哥翰一隻馬腿,另外還偷送了四大皮囊美酒。夜哥翰不願意獨享如此美味,就邀請了和他關係非常要好的江逐流和班谷渾兄弟。這一連串的事情串聯起來,江逐流總覺得這之中肯定是一個陰謀,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陰謀,目的是利用夜哥翰把江逐流灌醉,然後趁江逐流酒醉把江逐流抓起來。在這一連串的陰謀環節中,夜哥翰和班谷渾兄弟肯定是無辜的。他們只是稀裏糊塗被有心人利用的工具。而這個陰謀背後所躲藏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個沒有露面的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
當然,這些只是江逐流自己的推測,也可能是冤枉了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把他綁架來的另有其人。但是在沒有解開事情謎底之前,江逐流覺得,還是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的可能性最大。
那麼江逐流再試着推測,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爲什麼要把他悄悄抓起來扔到這裏呢?難道是因爲他礙手礙腳,阻礙了可汗王寶國夜落隔和党項王子李元昊之間的和談,故藉此機會把他抓起來,讓他消失一段時間?
江逐流想了很多理由,但是他知道這些都是他的空想,是不是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把他抓過來還很難說,那麼再去推測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的動機更是有點不靠譜。
江逐流決定還是不想這些,看看自己有沒有辦法從這個麻袋中逃脫出來,可是江逐流試了很多辦法,結果都失敗了。看來捆綁他的人覺得是個老手,他用繩索把江逐流全身上下都死死纏住,不給江逐流有絲毫可以移動空間,在這種情況下,江逐流使出多大力氣都是做無用功,除了讓繩索越勒越緊,給他增添額外的疼痛外並無其他好處。
無奈之下,江逐流只好停止了掙扎。他只有靜靜地躺在黑暗的麻袋裏,等待着抓他的人的到來。不管什麼理由什麼原因,這個抓他的人總會出現,到時候一切疑問都迎刃而解。見到這個人,弄清楚爲什麼抓他,也許從中能找到脫身的辦法吧。江逐流這樣想。
※※※
甘州回鶻王宮,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正在給幾個心腹大臣佈置兵力調度。
“貼米爾,本王現在收回甘州城防指揮權,下邊將士可有異議?”寶國夜落隔問道。
一個大臣躬身回答道:“可汗王陛下,其他將士都不曾說話。只是上將軍夜哥翰執意要見江逐流。”
寶國夜落隔不悅地說道:“貼米爾,你沒有告訴夜哥翰嗎?天使大人江逐流忽然間患了重病,正由王宮裏的御醫爲其醫治,眼下病情非常嚴重,不宜見人嗎?”
貼米爾躬身道:“可汗王陛下,臣就是這樣對上將軍夜哥翰說的,可是他堅持說昨天晚上天使大人江逐流還好好的和他一起飲酒作樂,怎麼可能今天就病重不起了?”
寶國夜落隔眼裏閃出一抹厲芒,他陰沉着臉說道:“大敵當前,城內存糧喫緊,廣大將士和平民百姓每日只有半斤存糧定額供應。而夜哥翰甚爲回鶻可汗國的上將軍,不知道體恤本王之艱難,竟然在國家危難、國力困頓之時夥同他人飲酒作樂,其心可誅。念在他曾爲本王立下些許功勞的份上,本王也不過於苛責於他。貼米爾,待會兒你就去傳本王的口諭,免去夜哥翰上將軍職位,降爲騎兵統領。你要告訴夜哥翰,要好好做人,戴罪立功,若是還有其他話語,本王定會派人取他項上人頭!”
“謹遵可汗王陛下的聖諭!”貼米爾連忙說道。
寶國夜落隔一笑,說道:“來,先不說這個掃興的話題。系莫頓,你今天主要是負責把其他三處城門處的巨型投石車都調集到東城門來,並儲備好足夠的石塊。你交代那些投石車操作手,把大中小型投石車的射程都調整到最遠處的距離,時刻準備作戰!”
“是!”一個體型魁梧的回鶻將軍連忙說道。
“還有你,洛爾興,你今天要挑選好三千名身強力大的民夫,今天給他們每人多發兩斤糧食,讓他們喫飽喝足,明天好有充足的力氣,儘快把三百大車糧食運進甘州城內!”寶國夜落隔繼續佈置。
“遵可汗王陛下聖諭!”一個目光陰騭的回鶻老者回答道。
“最後,就是伊巴都你的事情了。你要挑選好一萬精銳的回鶻鐵騎,讓他們做好準備,明日假如党項人一旦反悔,你一定要率領着一萬回鶻鐵騎擋住党項騎兵,只要我們的三千車伕把糧車運送到投石車的射程之內,党項人即使再兇悍,也不敢追擊過來!”
“可汗王陛下,臣明白!”回答寶國夜落隔的是一個一臉絡腮鬍子的回鶻大漢。
※※※
江逐流在麻袋裏等了非常漫長的時間,也不見有人過來。只是通過麻袋小孔中透過來的光線的明暗變化,江逐流大約可以估算着時間。他又冷又餓,渾身痠痛,若不是師父張震曾經讓他練習過捱打的功夫,這種痛苦恐怕江逐流早就忍受不住了。
麻袋小孔中的光線逐漸黯淡下來,江逐流知道,黑夜再次降臨了。這個抓他過來的人究竟想幹什麼,竟然一整天來不過來看看。照他這樣不送水不送飯的架勢,難道想把江逐流活活餓死渴死?
寒氣隨着夜色的降臨不斷加重,江逐流又冷又餓又渴,在強自支撐了一天後,終於頂不住了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逐流聽到了人的腳步聲,睜眼一看,麻袋的小孔中有明亮的光線透射進來。又到了一個白天。
聽雜亂的腳步聲,江逐流知道,進來的應該是好幾個人。他拼命在麻袋中扭動身體,試圖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這些人根本不理睬麻袋裏的扭動,他們上前抬着麻袋往屋外走,然後把麻袋橫着扔在一匹馬的馬背上。又有人拿過來繩子,把麻袋牢牢地捆緊,以防麻袋從馬背上掉落。
然後馬就行進起來,向一個未知的方向走去。
東城門。
城內,四十臺巨型投石車、數百臺中小型投石車俱都把射程調整到最遠,並裝上石彈。操作手們都嚴陣以待,雙眼緊緊盯着城牆上的旗杆上的旗幟。一旦旗幟傳出發射的旗語,這些操作手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擊開絆扣,把大大小小的石彈發射向天空。
城外一萬回鶻精銳騎兵已經披掛整齊,沿着城牆排列開來。在這一萬回鶻鐵騎前方,是三千精壯的回鶻民夫。在三千回鶻民夫前面,有個三百人組成的小型騎兵隊伍,爲首兩個人正是伊巴都和洛爾興。
在伊巴都身旁,有一匹高大的駿馬,駿馬背上捆着一隻麻袋,裏面裝的正是江逐流。
抬頭看了看天上太陽的位置,伊巴都說道:“洛爾興將軍,我們出發吧。”
洛爾興點點頭。
伊巴都率先出發,三百人的騎兵小隊押着江逐流向党項大營奔去。
洛爾興則率領這三千回鶻民夫緩緩跟在後面。
一萬回鶻精銳騎兵則呆在城牆外一百多步的距離上沒有動。
伊巴都慢慢進發,到距離甘州城五百步的距離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隊伍。伊巴都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他勒住戰馬,靜靜地等着遠方的隊伍逐漸變大。
漸漸地可以看清楚,那支隊伍是一支運糧隊伍,隨着他們的逐漸接近,運糧車越來越清晰。
終於,那支運糧隊伍伊巴都三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那個地方距離甘州城有八百步遠,即使射程最遠的投石車也無法攻擊到這個距離。
伊巴都還可以看到,在運糧隊伍身後五百步的距離上,有一支一萬人的党項騎兵。顯然,党項人也防備着回鶻人劫了糧草而去。
張元勒住了戰馬,對身邊的党項將領說道:“乞力將軍,你現在可以向回鶻人喊話了!”
乞力將軍點了點頭,催馬向前跑了一百多步,對回鶻人喊道:“對面的回鶻將領,奉我家王子殿下的命令,三百車糧食已經運到。大宋使臣江舟你們可曾帶到?”
伊巴都也拍馬上前,到了距離乞力將軍二十多步的距離停下,他說道:“我乃回鶻可汗國右將軍伊巴都,不知道將軍怎麼稱呼?”
“伊巴都將軍好!”乞力將軍在馬背上拱了拱手,道:“我乃平西王子麾下前營大統領乞力。”
“乞力將軍好!”伊巴都拱手說道:“奉我家可汗王陛下之名,大宋使臣江逐流已經帶來。”
乞力將軍點頭道:“如此甚好,你我雙方還是按照事先協定好的計劃先驗看貨物吧!”
伊巴都道:“就依將軍之意!”
伊巴都和乞力將軍都各自向後一揮手,立即從党項隊伍中奔出一個小校來,而從回鶻人的隊伍中卻奔出十個軍士來。
這十一個人各自奔向對方的隊伍。
回鶻人這邊洛爾興一揮手,讓人把麻袋從馬背上放了下來,解開麻袋,把江逐流從裏面拉了出來。
在場的五百回鶻士兵和三千運糧的民夫絕對沒有想到麻袋裝的竟然是爲保衛甘州城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宋天使江逐流江大人。他們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用驚訝地目光看着江逐流和主帥洛爾興!
洛爾興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怒聲喝道:“都給我閉嘴。擅自開口者斬!”
回鶻士兵和運糧民夫如何敢頂撞主帥,連忙閉上嘴巴。
江逐流咋一出來,很不適應外面明亮的光線,他眯縫着眼睛,儘量躲避着刺眼的陽光,想努力看清他的處境。
終於,江逐流看清楚了他位於甘州城外,兩軍陣前。在他身前兩三百步開外,就是党項人的軍隊。
江逐流面色大變,他終於可以肯定地知道,是誰把抓起來了,也差不多可以知道,把他抓起來幹什麼了!
是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是他,一定是他這個忘恩負義之徒把他抓起來的。而看現在的形勢,寶國夜落隔很可能是拿他與黨項人做一筆交易。江逐流實在沒有想到,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竟然是這麼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更沒有想到寶國夜落隔竟然會如此短視相信李元昊的鬼話。
江逐流深深後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如何對付党項人身上了,卻沒有想到,最危險的敵人卻來自自己的身邊。看來古人說的不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江逐流爲甘州回鶻立下這麼大的戰功,最後還不免落個被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出賣的下場。
江逐流知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再懊惱後悔也沒有用,唯一之計,就想如何脫身。從目前情況來看,党項人暫時不會殺他,否則党項人只要讓寶國夜落隔交出他的人頭就好,又何必費勁力氣把他這麼一個活口帶過來呢?
知道自己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江逐流心就安定下來。只要能保存住性命,那麼總能找到機會讓他脫身的。眼下首要的任務就是千萬不要慌亂。如果自己心慌意亂自亂陣腳,那麼那裏還能保持冷靜去思考脫身之策。
江逐流大腦裏瞬間就對情勢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他淡淡地掃了身邊回鶻衆將士,還扭頭看了一眼甘州城池,眼神非常平靜,不含有一絲喜怒哀樂。
洛爾興見江逐流的目光從他面上掃過,連忙就低下了頭。他沒有想到江逐流的目光竟然會如此平靜。作爲一個爲甘州回鶻可汗國立下大功最後卻被這個回鶻國所出賣,江逐流竟然沒有一絲憤怒。這讓洛爾興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寒冷。他此時纔有點覺得當初贊同可汗王陛下出賣江逐流有點錯了。
党項小校奔到江逐流面前,仔細打量一下江逐流。不錯,正是大宋宣德郎。當初在興州城內,這個党項小校曾經見識過江逐流的風采。只是沒有想到當初風流倜儻的大宋青年使臣竟然會落到如今這個狼狽的地步。
党項小校確定了江逐流的身份,再無遲疑,他返身奔了回去,對乞力將軍說道:“稟告乞力將軍,屬下已經確定,那個被回鶻人看押之人就是大宋宣德郎江舟。”
乞力將軍點了點頭道:“好,本將軍知道了。你且回去。”
回鶻這邊奔出的十個士兵卻沒有這麼快捷。他們奔跑到党項陣前。党項人早就把運糧車一字排開,等待他們查驗。
這十個查驗糧草的士兵都是洛爾興從看守糧庫的老兵中挑選出來的,讓他們過來查驗糧車就是防止党項人在糧食中弄虛作假,防備他們弄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冒充糧食把江逐流給騙走。
每個回鶻士兵查驗糧草的時候都非常小心。他們每到一個糧草車,必然選最上層一包,中間一包,最下層一包進行檢查。上中下都檢查過後,然後再隨機抽取一包打開進行檢查。這樣嚴格的檢查措施,就是爲了防止党項人弄鬼。
三百輛運糧車,十個士兵,每個士兵要檢查三十輛車,檢查的過車又如此仔細繁瑣,時間就顯得特變慢。好在党項人不着急,無論是軍師張元還是前營統領乞力將軍都很有耐心。
過了約半個時辰,十個回鶻士兵才把所有的運糧車都檢查了一遍。他們返回本營,向伊巴都將軍稟告:“伊巴都將軍,小的們已經把党項人的三百輛運糧車逐一檢查過了,裏面全部都是糧食,沒有發現摻假!”
伊巴都提着的心此時才放下。看來党項人真的是抱着用糧食交換江逐流的誠心呢。於是他揮揮手,讓十個士兵返回隊伍。
“乞力將軍,你家王子殿下真是言而有信啊!”伊巴都笑讚了一句,“既然我們雙方都查驗過了,那麼我們開始進行交換吧?”
乞力將軍點了點頭道:“好,就依伊巴都將軍!”
伊巴都撥馬迴轉,回到本方陣營。
那邊党項人的運糧車卻緩緩向前行進,一直行進到距離回鶻人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党項車伕才放下運糧車,轉身返回。
這個距離距離甘州城巨型投石車的範圍只有一百五十步。回鶻車伕只要上前推起運糧車狂奔一百五十步進入投石車的攻擊範圍內,基本上這糧食就是回鶻人的了。
党項車伕一直往後退,即使經過本放陣營也沒有停留,一會兒功夫已經退出去三四百步了。
伊巴都此時才一揮手,派了十個回鶻士兵押着江逐流向前走去。十個回鶻士兵走出去五十步之後,三千回鶻車伕也開始跟着起步。
党項這邊留下了三百人的騎兵隊伍。見回鶻士兵押着江逐流過來,他們分出一支五十個人的隊伍迎了上去。
十個回鶻士兵把江逐流送到前方一百五十步運糧車的地方,把江逐流留在那裏轉身返回。與此同時,三千回鶻車伕也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回鶻士兵剛把江逐流留下,乞力將軍探手把江逐流提起來放在馬背上,轉身向党項陣營奔去,這時五十個党項士兵已經趕到,他們拉弓張箭,護衛着乞力將軍緩緩後退。
見党項人已經抓到江逐流,伊巴都一揮手,身後的三百名回鶻騎兵也拍馬上前,準備爲三千民夫運送糧食做掩護。
於此同時,洛爾興也向四百步外一萬回鶻精銳騎兵發出了信號,他們立即啓動,來護衛三百車糧草。
這時候,乞力將軍提着江逐流已經掠過党項本陣,他並不停留,向遠處的党項大營奔去。
張元此時陰陰一笑,手中令旗一揮。三百名党項騎兵立即發出齊齊的一聲吶喊聲,翻身向運糧車奔來。
伊巴都見狀知道不好,連忙喊道:“快,快推起糧車回來!”
三千回鶻車伕已經搶到運糧車跟前,他們十個人一組分得一輛運糧車,抬起車轅就往甘州城方向推去。
可是隻聽見一陣陣咔吧的響聲,再低頭一看,運糧車的車軸全部應聲斷裂。原來党項人早就在運糧車車軸上做了手腳,當他們運糧過來的時候運糧車還運轉如常。等他們放下運糧車退回去的時候都順手拔掉了車軸上的活動木銷。回鶻人派過來查驗運糧車的士兵重點都放在查驗運糧車上裝載的是否是糧食,根本沒有想到党項人會在車輛上搞鬼,因此喫了個大虧。
正在回鶻民夫們急得滿頭大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党項三百人的騎兵小隊已經趕了過來,他們抽出箭囊中的弓箭,迎風點燃,原來竟然裝的都是火箭。只聽党項騎兵一聲吶喊,火箭如漫天花語一般射了過來。
運糧民夫急忙躲避。卻不料火箭的目標本不是他們。只聽見篤篤的聲音,火箭都射中了運糧車。
運糧車早就被塗上了一層硫磺石硝,見到明火之後,立刻然後起來,頃刻之間,一輛輛運糧車成了一團團大火球。
党項三百人騎兵小隊並不戀戰,發射了兩輪火箭之後立刻遠遁而去。
回鶻三百人的騎兵隊伍趕了過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死先救火還是先追擊敵人。就在這猶豫之間,已經聽到党項陣營傳來隆隆的馬蹄聲,抬頭看去,一萬党項騎兵已經向這個方向衝來。
伊巴都雙目皆赤,沒有想到竟然會這樣被党項人擺了一道,到手的鴨子竟然飛了。
在他身後,一萬回鶻精銳也已經趕了過來。
“伊巴都將軍,怎麼辦?”洛爾興此時沒有主意。
伊巴都怒聲道:“怎麼辦?和党項人拼了!”眼見身後大隊騎兵已經趕到,伊巴都舉起手中長槍喊道:“兒郎們,給我殺!殺!殺!殺!幹掉背信棄義的党項狗!”
一時間伊巴都義憤填膺,完全忘記了他們如何是對待江逐流的。
党項一萬鐵騎也已經奔襲而至。
兩萬鐵騎如潮水般碰撞在一起,一時間天昏地暗,到處都是廝殺之聲。由於回鶻這一萬騎兵俱都是伊巴都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一時間還佔了些許上風。
可是党項大軍源源不斷地開拔過來,也就一刻鐘的功夫,又有一萬五千名党項騎兵加入了戰場。
回鶻騎兵終於抵擋不住。
洛爾興渾身是血,他奔到伊巴都身邊喊道:“伊巴都將軍,我們撤兵吧!否則這一萬精銳俱都要葬送於此!”
伊巴都縱使心中有一千個不甘心一萬個不願意也知道大勢已去,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洛爾興將軍,我們撤兵!”
隨着撤兵的號令傳出,回鶻鐵騎且戰且退,逐漸退回到距離甘州城五百步的距離內。此處已經可以獲得城內投石車的支援。
洛爾興長長的噓了一口氣,心想党項人這下該停止進攻了吧?
第三百零三章 江舟之死
在党項騎兵身後三四百處,李元昊轉身詢問張元道:“軍師大人,你看我們要不要撤兵?”
張元陰陰一笑,道:“王子殿下,此時雖然已經抵達回鶻人巨型投石機的攻擊範圍內,但是我部和回鶻騎兵纏鬥在一起,敵我難分。回鶻人一時間還下不了這個狠手!”
李元昊點頭不語。
甘州城東門城頭上,回鶻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正率領文武百官等着迎接運糧隊伍的回來,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當城內回鶻百姓和士兵看到三百大車糧食的時候對他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了。
哼,江逐流算什麼!他能爲我甘州數萬百姓籌得三百餘萬斤糧食嗎?
忽然間看到遠處糧草車上燃起熊熊大火,寶國夜落隔不由得面色慘白!糟了,中了党項狗賊的奸計了!不知道這三百車糧草最終能留下幾車。
正在沮喪間,一個回鶻傳信兵從城外飛奔至城下對寶國夜落隔稟告道:“可汗王陛下,伊巴都將軍着我來報,党項人使用詐術,放箭焚燬了所有運糧車輛!”
寶國夜落隔渾身發涼,咬牙道:“所有車輛?三百輛運糧車竟然沒有留下一輛嗎?”
傳信兵匍匐在地道:“可汗王陛下,三百輛運糧車全部被焚燬!”
“那大宋宣德郎江逐流呢?”寶國夜落隔從牙縫裏呲出聲音。
“可汗王陛下,大宋宣德郎江逐流已經按照約定被党項人提走!”
“哎呀,氣死我了!”寶國夜落隔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沒有昏厥過去。
“陛下醒來,陛下醒來!”貼米爾在一旁連忙扶着寶國夜落隔,不斷地撫胸捶背,寶國夜落隔這才緩上一口氣來。
“貼米爾,你這老東西出的好計策。說什麼用大宋天使江逐流換取三百萬斤糧食值得,現在大宋天使江逐流被党項人賺走,糧食我們卻一粒也沒有得到。你這老東西真是害死本王了!”寶國夜落隔醒來之後看見是貼米爾在身邊,急怒攻心之下不由得狠狠一巴掌抽在貼米爾的臉上!
“是是!可汗王陛下,老臣該死,老臣有罪!”貼米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他實在想不通,他以爲萬無一失的計策最後怎麼變得如此漏洞百出,輕易地就被党項人破掉。
寶國夜落隔冷聲哼道:“先寄下你的狗頭。等伊巴都、洛爾興安全返回後再做道理!”
此時甘州城內一片喧譁,上至城頭的督戰的將士,下至在城下聽候作戰消息的百姓此時才知道,原來兩天都沒有露面的大宋天使江逐流江大人竟然被可汗王寶國夜落隔送給党項人換糧食去了!
可汗王陛下怎麼能這樣呢?江逐流江大人可是於甘州城有大恩,於甘州百姓有大恩的人啊。沒有他,甘州城恐怕早就被党項人攻破,三萬多回鶻戰俘也早就當成肉盾殺掉。但是現在,可汗王陛下竟然會鬼迷心竅,幹出這樣恩將仇報的令人不恥的事情。現在可好,糧食也沒有從党項人那裏弄來一粒,還搭上了江逐流江大人的性命。
夜哥翰此時已經是一個閒職,他聽說今日城內有大動作,遂和班谷渾等數十人混在城下,看可汗王寶國夜落隔究竟在搞什麼鬼。此時聽到這裏,夜哥翰才知道,原來宮內傳來消息說江逐流大人病重,御醫正在爲他治病調理的消息竟然是假的。真實情況乃是,可汗王寶國夜落隔拿了江逐流去和党項人做交易,換什麼見鬼的糧食!
一時間夜哥翰牙裂目眥,尤其是想到可汗王很可能是利用他來把江逐流灌醉然後把江逐流抓起來後心中更是難受。
班谷渾和卡巴爾等五十個跟江逐流闖出來的勇士心中也是難受,當初江逐流大人和他們同生共死,現在卻被可汗王寶國夜落隔出賣,這還有天理嗎?
“夜將軍,一定要想辦法救江大人,不能讓江大人就如此去了!”
夜哥翰回頭看了看班谷渾和卡巴爾兄弟,道:“你們可有膽子跟我衝出城去,救江大人嗎?”
班谷渾點頭道:“若沒有江大人,我們這些人早就葬身党項人的鐵騎之下了。能活到現在都是賺過來的。現在出去救江大人,能救出來最好,就是救不出來,最多就是一個死字。就當我們把這條命還給江大人了吧!”
夜哥翰雙眼發熱,一股液體幾乎要奪目而出。他仰望着天空,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好!好!江兄弟能交了你們一幫好兄弟縱死也不冤枉了!”
稍待片刻,等激動情緒稍過,夜哥翰才又說道:“走,弟兄們,跟我備馬提槍,我們殺出成去,去救江兄弟!”
寶國夜落隔在城頭上觀看着陣勢,眼見回鶻騎兵退回到甘州城五百步距離之內了党項騎兵仍不肯罷休,還追殺進來。不由得心頭一緊,党項人這是幹什麼嗎?難道不知道我甘州城巨型投石車的厲害嗎?
“系莫頓!”寶國夜落隔沉聲說道。
“可汗王陛下,臣在!”系莫頓連忙靠了上來。
“傳令,所有投石車立刻發射!”寶國夜落隔盯着前方。
“可汗王陛下,不可啊!此時我回鶻將士和党項人糾纏在一起,假如發射投石車,恐怕會誤傷我們回鶻將士!”系莫頓急聲勸道。
寶國夜落隔冷冷一笑,道:“不誤傷我回鶻將士,難道就任由党項人殺奔城下,攻進甘州城嗎?給本王傳令,所有投石車發射!”
系莫頓頓時頭上冒汗,他也知道寶國夜落隔說的是實情,假如投石車不發射,以党項人的優勢兵力,很可能攻至甘州城下,到時候恐怕會全軍覆沒。
系莫頓舉起令旗,帶着哭音喊道:“投石車,發射!”
轟隆隆,無數大小石塊飛向天空向遠處正在交戰的雙方將士砸了過去。一時間只聽得慘叫聲連連,回鶻騎兵和党項騎兵被石塊砸地血肉橫飛,其狀甚慘。
一時間無論是回鶻騎兵和是党項騎兵俱都拼命往外逃散,想拼命逃離這五百步之內的恐怖死亡區。
李元昊見局面混亂,扭頭詢問張元的意見:“張軍師,你看下一步怎麼辦?”
張元卻不言語,出神地看着天空中的紛飛的石塊。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說:“王子殿下,張元聽回鶻戰俘說過,甘州城內只有四十臺巨型投石機。剛纔我觀察天空中飛翔的石塊,回鶻人應該把所有的巨型投石機都集中在東城門了,此時其他城門必然空虛。王子殿下,你在這裏率領這兩萬鐵騎在投石車的攻擊範圍內不斷騷擾,一旦投石車停止發射,就要派人突入五百步的距離內,務必使城內回鶻人不敢停歇。張元則率領營地剩餘的五萬將士繞到甘州城西城門。今次我們不用等江逐流爲我們建造出什麼新式投石車就可以攻破甘州城!”
※※※
乞力將軍提着江逐流奔回党項大營,來到江舟的營帳前:“江舟,本將奉你師父張元軍師之命,把大宋使者江舟給你帶回來了!”
營帳內江舟連忙迎了出來:“多謝乞力將軍!”
乞力將軍把江逐流扔下馬來,對江舟說道:“你好生看管,前方戰事正喫緊,本將軍去了!”
江舟把江逐流從地上拖一來,一看,果然啊,這個大宋宣德郎江舟果然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江逐流看着面前的江舟,心中感慨萬千,自從他穿越到宋朝冒充了江舟的身份後,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擔心江舟會出現。可是江逐流實在沒有想到,他和真的江舟竟然會在這場場合下見面。眼前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就是冬兒的原配丈夫,江母的親生兒子。
“哈哈,沒有想到啊。堂堂的大宋宣德郎不但和我同名同姓,而且還真仗得一模一樣呢!”
江舟把江逐流拖到營帳內,然後搬一張凳子坐在江逐流對面,拔掉江逐流口中塞的布團。
江逐流動了動發麻的舌頭,冷冷地看着江舟,過了很久才說道:“江舟,你不在江村孝敬老孃,跑到西平王府給党項人做走狗又是爲何?”
“什麼?你認識我?知道我是江村的?還認識我娘?”江舟大喫一驚。
江逐流點頭道:“你是河內縣清華鎮江村人士,姓江名舟字破浪。三年前,你到洛陽參加州試然後忽然失蹤,想來是那個時候投靠了党項人,不知道我說的可對?”
“你,你這狗官,爲何把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江逐流道:“江舟,你怎麼這麼忍心?把老孃和冬兒丟在江村任人欺凌?三年多連個音信都沒有?”
“她們,她們被人欺凌了?”江舟眼圈發紅,“你說,誰欺負她們了?”
江逐流說道:“當然是你的好族兄江大海、江大眼等人!”
江舟大急道:“他們,他們把我娘和冬兒怎麼了?”
江逐流微笑道:“有我在,這些欺負娘和冬兒的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娘?冬兒?”江舟喫驚地看着江逐流,“你怎麼可以這麼稱呼她們,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這樣稱呼?”
江逐流微笑道:“你是江舟,我也是江舟。娘是你的,自然也是我的。只是冬兒是我的,卻不是你的!”
“什麼?你說什麼?”江舟象發了瘋似的抽起江逐流耳光來了,“你這無賴,你這流氓,冬兒怎麼可能是你的?她是我的,是我的!”
江逐流專門練過捱打,這一點皮肉傷對他算說當然算不了什麼,他冷冷的對江舟說道:“江舟,你離開家三年,把娘和冬兒丟在家裏不管不問,任他們自生自滅。娘和你有血緣關係,你雖然不孝敬她,但是叫她一聲娘未嘗不可。可是冬兒呢?你有什麼資格說冬兒你是的?當冬兒在家沒喫沒喝快要凍死餓死的時候你在哪裏?當江大海上面欺凌冬兒的時候你又在哪裏?你說,你說啊?”
“你,你,你……”江舟被江逐流質問的不知道該如何之說,他指着江逐流道:“我不和你說這個,我和冬兒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冬兒當然是我的。”
呆了一呆,江舟忽然間想明白了,“你,你說冬兒是你的,難道你和冬兒已經在一起了?”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不錯,我和冬兒已經做了三年夫妻,也孝敬了娘三年!”
“你!你!”江舟氣得眼冒金星,他本身是天閹,沒有生育能力,所以非常忌諱這一點,生怕別人給他戴上綠帽子。他雖然悄悄離開家有三年,但是內心中卻依舊認爲冬兒是他的妻子,不能容別人玷污一點。現在眼前這個冒牌江舟竟然說他和冬兒生活了三年,那不是他已經帶了三年綠油油的帽子嗎?
“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江舟來回在營帳內疾走,想着怎麼樣對付江逐流才能解除心頭這份嫉恨。
“好,你淫我妻子,我就讓也做閹人!”江舟咬牙切齒地說道。
江逐流是多麼聰明的人啊。他一直就奇怪爲什麼當初和冬兒圓房時候冬兒還是完璧之身,按照道理來說,江舟和冬兒在一起生活三個月啊。這時他聽了江舟的話才恍然大悟:“江舟,你用了一個‘也’字,莫非你就是天生的閹人?”
“你,你胡說八道!你纔是天生的閹人呢!”江舟滿面通紅,“你不是天生的閹人,爺爺今天也要把你變成天生的閹人!”
江舟找來繩子,把江逐流吊在營帳的木樑上,然後把江逐流腿上的繩子解開,打算把江逐流的褲子扒下來,給江逐流做絕育手術。
在江舟想來,江逐流上身被捆綁地嚴嚴實實,又被吊在樑上,還能有什麼作爲?只有任他擺佈了。江舟以爲,江逐流和他一樣,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他卻沒有想到江逐流來自現代,本身身體強健,在大學中練習過自由搏擊。來到宋朝之後又經過老夫子張震的指點,遠非一般文弱書生可以比擬的!
江舟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放在口中銜着,雙手就要解江逐流的褲帶。江逐流一件江舟動真格的,怎麼能不反抗。他左膝蓋一抬重重擊中了江舟的下巴,右腳緊跟上去一下子就踹到江舟的臉上。
江舟猝不及防之下連挨兩記重擊,尤其是江逐流的右腳那以踹,正好謝謝地踹在匕首的把柄上,只聽撲哧一聲,匕首連根都沒入江舟的喉嚨裏。可憐的江舟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就到底死去。
江逐流沒有想到竟然會有如此陰差陽錯的效果。他暗叫了一聲阿彌陀佛,江舟老兄,你就原諒我吧。你不動刀子,我如何能要你的性命啊?你放心去吧,娘和冬兒我會好好照顧的。
心中唸叨兩句後,江逐流開始拼命地在空中掙扎,好在江舟捆人的技術非常業餘,江逐流掙扎一刻鐘之後繩索終於鬆開,江舟趁勢落在地上。
此時江舟上身還被緊緊的捆綁着。江逐流在營帳內看了一下,發現一把掛在牆上的鋼刀。江逐流用嘴巴咬住刀柄抽出鋼刀,然後把鋼刀斜插在椅面上,江逐流背坐椅面上,雙手對着刀刃開始試着切斷繩索。經過多次嘗試,江逐流的雙手被割的鮮血淋漓之後,繩索終於被割斷了。
第三百零四章 窮追不捨
江逐流活動一下雙臂,讓麻木的雙臂儘快恢復知覺,然後他來到江舟的屍體旁口中說了一聲抱歉,在江舟的屍體上翻找了一下,發現江舟腰間有一個腰牌。江逐流取下腰牌掛在腰間,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此時營帳外竟然沒有一個人,江逐流發現不遠的木樁上栓了一匹戰馬,江逐流解開繮繩翻身上戰馬,看了一下方向,打馬往營外奔去。
江逐流很奇怪爲什麼党項大營內會這麼空曠,他卻不知道軍師張元已經把大營內絕大部分兵力調走去攻打甘州城西城門了。
路上也曾遇到一些党項士兵,江逐流一舉腰牌,高聲喝道:“要有要事要急稟師父大人!”
有幾個党項士兵認得這是軍師大人的徒兒江舟,於是笑道:“江大人,你怎麼搞得如此狼狽,渾身是土啊?”
江逐流哈哈大笑:“被胯下這畜生摔了一跤。”
出了党項大營,江逐流往甘州方向觀看,只見那邊濃煙滾滾戰況激烈,不由得暗自搖了搖頭。這甘州城是不能回去了。
江逐流正在猶豫去哪裏期間,忽然間看到幾十個回鶻騎士往這個方向疾馳而來,定睛一看,爲首的正是他的好兄弟夜哥翰、班谷渾和卡巴爾衆人。
夜哥翰班谷渾衆人趁着兩軍混戰,繞過主戰場直奔党項大營而來,路上也是出奇的順利,眼見這党項大營已然在望。
這時党項大營裏忽然衝出來一個人來,卡巴爾乃是神箭手,眼神極好,一眼就看到那是江逐流。
“江大人,江大人!”
此時夜哥翰和班谷渾等人也已經看出來是江逐流了。
“江兄弟!”
“江大人!”
一班人叫個不停。
江逐流來到衆人跟前,勒住戰馬:“夜大哥、班谷渾、卡巴爾,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夜哥翰遂把衆人出來營救他的事情說一遍。
江逐流大爲感動。回鶻人中雖然也有寶國夜落隔這樣忘恩負義之人,但是也有夜哥翰、班谷渾這一幫講義氣不計生死的兄弟。
當下江逐流和夜哥翰衆人商議該到什麼地方去,夜哥翰等人此時已經對寶國夜落隔心灰意冷,遂決定繞道甘州城西,取胭脂山到吐蕃諸部,然後跟隨江逐流返回大宋。
一行人在江逐流的帶領下就往西邊繞去,可是沒走多遠,忽然間看到前面過來一大羣回鶻騎士。他們見了夜哥翰和江逐流自然是又驚又喜。
原來這羣回鶻騎士就是被寶國夜落隔以投石機轟跑的回鶻騎士。當時他們正與黨項騎兵交戰,不想城內卻飛出無數石彈砸向他們,無奈之下他們只好退出戰場,想繞道城西返回甘州城。不想到了城西一看,發現外面聚集了四五萬党項士兵,已經攻上了甘州城牆。他們無奈,只好返了回來。
“江大人,夜將軍,此時甘州城已破,我們這些人也無路可去。江大人神機妙算,夜將軍是我們老上司,我們就跟隨着你們吧。你們去哪裏我們去哪裏!”
衆回鶻騎士紛紛說道。
夜哥翰徵詢江逐流的意見。江逐流覺得現在向西的方向已經被阻斷了,只有另找出路。但是現在到處都是党項人,如果能聚集一定的實力尚可自保。現在有這麼多回鶻騎士要跟隨着他們,江逐流自然樂得收納。
盤點了一下,竟然還有五千多回鶻戰士,江逐流心中十分高興,這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夜哥翰熟悉當地的地形,江逐流和他商量之後,決定率領衆將士先向南走,然後折道向東沿着大漠的邊緣向東南方向而去。
江逐流覺得有道理,遂把五千騎兵分成前中後三個部分,他和夜哥翰在前面探路,班谷渾和卡巴爾率領其餘兩部跟在後面。
這一路走來非常順利,除了遇到小股党項部隊之外,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敵人。部隊一路打打停停,既得到了休整的機會,也獲得了不少補給。
向東南方向大約走了兩百多里,這時候殿後的班谷渾忽然間來報,他們發現有党項部隊追上來。班谷渾冒險抓了一個党項斥候,這才得知,党項王子李元昊率領了兩萬大軍走後面狂追不捨!
江逐流大喫一驚,不敢讓部隊再走走停停,他讓部隊合成一部,全速前進,擺脫李元昊的追擊再說!
江逐流和夜哥翰率領五千多回鶻鐵騎在沿着大漠邊緣狂奔了一天一夜,身後再也沒有李元昊的追兵的影子,這才放慢了腳步。
這時,前面的斥候來報,前面有一座廢棄的古堡。
持繮下馬,江逐流蹲下抓了一把地上的黃土,隨後嘆道:“夜哥翰上將軍,如今党項大軍在後緊追不捨。從濟桑出逃到現在我們已經狂奔了一天一夜,身後的党項大軍現今已被我們甩脫。”
夜哥翰持繮而立,緊皺的眉頭死死的看着前方無盡的荒原。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此時党項軍業已經歷了一天一夜的奔襲,他們……應該。”
同樣滿臉勞累的江逐流沉思道:“這樣一來,的確可以獲得短暫的休息。”轉頭叫道:“斥候,再探前方古堡。”
兩騎絕塵而去,江逐流翻身上馬引領五千騎兵慢慢朝前行去。
很快斥候再次返回:“報,前方古堡確認已經廢棄。”
江逐流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安全否?”
滿面灰塵的斥候此時也露出放鬆的神情:“古堡荒蕪一人,全部是泥土夯築而成。”
同夜哥翰交換了一個眼神,五千騎兵隨即奔行起來。鐵蹄揚起陣陣灰塵,劇烈的馬蹄聲響徹整個荒原。前方荒蕪的平原上擦起一抹黑灰,前行的斥候折返回來。
“前方就是古堡!”
命令騎兵加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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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目而入的是一座殘破不堪的破敗城牆,城牆上處處缺口使得此時的江逐流不禁生出時間是一切建築物的最大敵人。
進入古堡後,五千回鶻鐵騎每人臉上都露出一絲逃的昇天的慶幸。
命令回鶻軍就地紮營,班谷渾指揮將士們生活做飯。江逐流拉起夜哥翰走進古堡,在一間收拾好的房間內展開地圖。
“這裏。”江逐流指着地圖上的一點道:“從濟桑出發到現在,經過一天一夜的狂奔後,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在這裏。”地圖上一個無名的地方被江逐流點住。
夜哥翰上將軍上前仔細看了一會道:“不對,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這裏。”在江逐流點住的地方又向前推移了一下。
歪頭仔細思索。
“對,我們現在的位置的確是在這裏,我忘記了回鶻軍鐵騎的戰馬都是持久耐力的寶馬。”
一拳砸在桌面,江逐流不禁有些狂喜,如果現在的位置真在這裏的話。那麼自己所定的逃亡路線就更有發展的餘地了!想着視線不禁被地圖上的一條路線死死吸引住。
夜哥翰上將軍等了半天不見江逐流說話,出聲問道:“江先生,以後我們究竟要如何前進。”
思索中的江逐流被夜哥翰上將軍一句話驚醒,反應過來後指着地圖道:“我們現在在這裏。”手指沿着地圖自西向東劃出一條蜿蜒的痕跡。
“經這條路線我們一直向東前進,以求能已最快的速度進入大宋境內。”
夜哥翰上將軍看着江逐流畫出的路線,沉默了下去。
“如果按這條路線前進的話,的確是最快的。但是爲什麼走到這裏呢?”
微微笑了下,“上將軍,這裏是一條通向大宋都城最近的線路,如果不走這裏,你說……”
夜哥翰上將軍不說話了,細細品味江逐流話裏的意思,很快他便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
同樣微笑的江逐流慢慢坐了下去,一天一夜的狂奔實在太累了。陣陣的疲勞就像催命的小鬼一樣死死纏着江逐流。鼾聲似近似遠的,飄飄渺渺的好像從不存在一般。
夜哥翰上將軍看着睡去的江逐流,向外打了個手勢。兩個近侍走進,夜歌翰叫他們小心的把江逐流送進一個已經安扎好的營帳裏。
整個古堡上空飄蕩着一片勞累過度後甜美的酣睡聲。
騰地,江逐流從牀上翻身而起。
原來是一場夢,擦了把臉上的汗珠。江逐流深深被夢中的景象所吸引,夢裏江逐流遇到自己所帶的五千回鶻鐵騎被李元昊的兩萬党項騎兵抓到。在李元昊狂傲的肆笑中自己被斬首示衆!
清醒後的江逐流感覺渾身充滿了力度。
掀起帳門,快步走出。看着大營裏衆多將士忙碌的身影,命令近侍去請夜哥翰上將軍和班谷渾將軍前來。
很快渾身戎裝的夜哥翰上將軍和班谷渾將軍一同來到江逐流的營帳。
在營帳內各自坐下後,幾個近侍進來把一些食物放在桌子上。
江逐流和夜歌翰,班谷渾一起喫着熱氣騰騰的早飯,一邊說道:“經過一夜的休息,夜哥翰上將軍覺得精力恢復沒有?”
用力嚼着口中的肉塊,夜哥翰擦了把嘴角的油漬:“休息的很好,精力也十分充沛。”
一頓早飯喫的是滿嘴流油。飯後,江逐流同夜哥翰上將軍商量道:“我們應該快速出發,經過一晚上的休息,不僅我們恢復了精力,我們的敵人李元昊的兩萬党項軍同樣也恢復了精力。如果此時我們還不出發的話,我怕後果不堪設想!”
贊同的點了點頭,夜哥翰同樣說道:“李元昊大軍的馬力不輸我們,如果此時還不出發,我想很快我們就會被後面的李元昊追上。”
五千鐵騎再次奔行在無邊的大地上,空曠的大地被沉悶的馬蹄聲打破寧靜的氛圍。
跑,跑,一切都是爲了跑。
快馬加鞭,每個人都在拼命的抽打自己座下的戰馬,陣陣的馬嘶不斷響起。時而呼嘯而過的冬日寒風帶走身上那絲絲熱量,疲勞。再次降臨到這些亡命狂奔的回鶻大軍身上。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十分寒冷了,一天的狂奔中五千鐵騎只在中午的時候每人在戰馬上啃食了一些乾糧。沒有一絲的放鬆機會,所有人都是策馬狂鞭。
江逐流感覺清醒有些不對,但說不清到底那裏不對。同張震學習的時間太短,江逐流還學不到太多的東西。一個五千人騎兵團在此時需要的並不是狂奔,並不是說狂奔是不對的。準確的來說在逃命的時候狂奔是正確的。
可是江逐流搞錯了一點,捨命狂奔是有一個基礎的,那就是身後一定是有追兵緊追不捨並且還距離不遠的情況下。而江逐流他們此時的情況並不是這樣,他們早在昨天已經把李元昊的兩萬大軍甩在了身後。
在確定路線的情況下江逐流需要做的是引領騎兵快速的穿越這條既定的路線,而不是去做那亡命的狂奔。
雖然江逐流發覺到了不對,可是現在的他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夜哥翰上將軍不愧是回鶻軍中的定海神針,在不斷的逃亡中他也發現了不對。稍微思索後,夜哥翰上將軍就發覺了其中的微妙所在。命令大軍就地休息後,夜哥翰上將軍牽着馬走到江逐流身前。
“你發現問題了沒有?”
早就感覺有些不對的江逐流看着發問的夜哥翰上將軍。
“我們這樣的行軍方式不對,雖然我們是在逃亡。可是這樣的逃亡方式不對,我們現在這樣的奔行是在後方有緊追不捨的敵軍時才使用的。在看不到追兵的時候就用這樣的狂奔方式行軍,就算不被敵人追上也會在行軍路中被活活累死。戰士們的士氣也會漸漸的消耗完,等到了這個時候。我們的五千騎兵就會不戰而敗!”
夜哥翰緩緩說出江逐流雖然感覺到不對卻說不出爲什麼的那種情緒。
恍然大悟的江逐流用力拍了下腦門,自己咋沒想到這些呢。古代打仗什麼最重要,士兵的士氣。現在自己的做法正是把騎兵們的士氣一而再,再而三的慢慢消磨掉。如果不是夜哥翰發覺了其中的奧妙,等到李元昊兩萬追兵真的追上的話,留給自己的只有陪同這五千回鶻鐵騎一起團滅。
不知不覺中,江逐流的後背整個溼透了。一陣寒風吹過,冷不丁的打了個寒戰。
懸,真是懸到極點了。
認識到自己的失誤後,江逐流命令大軍原地休整。自己陪同夜哥翰上將軍和班谷渾聚在一起商議起來!
“夜哥翰上將軍,現在士兵的士氣及其低下,我們需要怎麼辦?”
一旁的班谷渾這時有些忍不住的冒出一句話:“江舟,我們一直都是在你的領導下前進的,這時出事了你來問我們怎麼辦?”砰的抽出腰間的彎刀,班谷渾不自禁的揮動了幾下。彷彿要砍殺什麼!
“說什麼呢,班谷渾將軍。江舟是幫助我們回鶻的,是我們的朋友。在我們回鶻遭到李元昊沒絕性的打擊時,是江舟幫助了我們。此次能逃出生天是江舟帶給我們的,不是你班谷渾能夠否定的!”夜哥翰語氣暴戾的說道。
被夜哥翰上將軍一番嚴厲措辭罵後,班谷渾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說些什麼。
轉過頭去,夜哥翰上將軍看着愁眉不展的江逐流:“別擔心,既然我們發現了錯誤,那麼現在還不晚。”
江逐流心底暗暗警告自己,“江逐流啊江逐流,你怎麼能犯這樣的錯誤呢,難道逃亡真的使自己喪失了平時最重要的冷靜嗎?”一番自我疑問後,江逐流漸漸冷靜下來。
詳細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思考了一番後,對夜哥翰上將軍道:“上將軍,繼續出發吧!”
看到江逐流已經清醒過來,夜哥翰上將軍也不再說什麼,命令大軍繼續出發。
這回五千回鶻騎兵不再像剛纔那樣玩命狂奔了,而是根據馬匹的體力奔行着。時間果然是最好的良藥,一段時間過後,騎兵們漸漸恢復了氣勢。剛纔籠罩在頭頂的那種沉悶的感覺也消失不見了!
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五千回鶻騎兵,江逐流心底不禁露出一絲安慰。自己畢竟把他們從死神手裏奪了過來,但同時又想到身後那陰魂不散的李元昊的追兵時。內心又掀起一絲陰霾。
又是一天的亡命狂奔,疲勞再次降臨在所有騎兵的身上。雖然後有追兵,可是疲勞卻是實實在在的。不休息是不可能的,再說李元昊的士兵也不是鐵築的,他們也一樣需要休息。想到這些的江逐流隨即和夜歌翰商議了一下,夜哥翰覺得騎兵們也確實需要休息了。白天的錯誤行軍方式使得騎兵們承受着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壓力,如果再不休息夜哥翰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情況。
“全軍就地休息,晚上三隊斥候不間斷打探消息。”
下達了休息的命令後,所有騎兵一個個翻身下馬,靠着各自的馬匹休息起來。所有人都知道現在是逃命的時候,這一點點休息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所以每個人都是抓緊時間恢復自己的體力,戰馬則悠閒的踩着小碎步,打着響鼻垂頭啃喫地上的草根。
江逐流盤腿坐在一團篝火前,紅彤彤的篝火映照在臉上。連番大戰和逃亡使得江逐流的臉上少有的出現頹廢的情緒,可隨即用手拍了拍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臉頰。
夜哥翰走上進來,拍了拍江逐流的肩膀:“休息會吧,這逃亡的時候還長着呢。要是現在就生出灰心的念頭,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更加難過。”
帶着疲勞和精神上的失意,江逐流拉起一條狼皮褥子靠在篝火旁漸漸進入了夢鄉。
正睡得香甜時,一聲響亮的鳴金聲響徹整個營地。扯開狼皮褥子江逐流看着走近的夜哥翰上將軍。
“出什麼事了?”
一臉嚴肅表情的夜哥翰上將軍沉聲說道:“剛纔派出的一隊斥候在我們身後五里處發現了李元昊大軍的身影。”
夜哥翰上將軍的話頓時使得江逐流的睡意全部消失不見,這李元昊的追兵怎麼來得這麼快。
事情緊急,江逐流和夜哥翰上將軍立即召集騎兵全部上馬,又派出兩隊斥候後全部騎兵揚鞭狂奔起來。
在昏暗的星光下,一隊五千人的騎兵策馬奔騰在茫茫荒原之上,疾馳的馬蹄聲配同着盔甲之間的摩擦聲。互相交輝着一曲亡命天涯曲,前途茫茫,後有追兵。在無盡的黑夜中,江逐流暗暗罵着那個愚蠢的寶國夜落隔。
策馬疾馳中,卡巴爾從身後的大軍中快馬來到江逐流身邊:“江大哥,我們這一直跑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咱們回頭和李元昊幹一仗。我就不信他們能把我們怎麼樣?”
奔馳中,江逐流甩手給了卡巴爾一鞭子,“你個混球,這都什麼時候了你要和李元昊幹仗。你看看這左右的地形,再看看我們所帶的裝備。”
卡巴爾悶頭看了眼左右的騎兵,隨即哼哼唧唧的說道:“咋了,地形不錯。很開闊!我們的騎兵也都兵甲齊全,爲啥不能幹仗?”
江逐流簡直被卡巴爾這個混人給氣糊塗了:“這裏地勢開闊無險可守,雖然我們帶領的全是騎兵,機動性很強。可是李元昊帶領的追兵也是騎兵,並且在無險可守的情況下你和兩萬大軍直面相接,是你想死呢還是我想死呢?”
卡巴爾還是一副不滿的樣子,繼續嘟囔出一句:“那你以前還幹過只帶五十騎就闖党項大營的事呢!”
江逐流快瘋了,大聲叫道:“這和那時的情況一樣嗎?知道打仗分什麼嗎?我那次是奇兵,知道嗎。只能在李元昊不備的情況下才可能成功的,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是人家兩萬在後邊追趕我們。現在你轉身和人家正面作戰,那是穩死不可的!”
最終混人還是混人,並沒有被江逐流這番話說點醒,仍然不滿的說道:“那哼……哼……我箭法不錯,可以一箭射死李元昊!”
哎,江逐流仰天長嘆一聲,爲什麼我要遇見這麼個混人。終於知道了啥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
李元昊的速度很快,江逐流已經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後方的人聲馬嘶了。
頓時,夜哥翰和江逐流的臉上泛起一陣苦澀,媽的,這羣該死的党項混蛋怎麼追的這麼緊。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千騎兵,各個臉上都是緊張的神情。
苦笑着,江逐流:“夜老哥,這回我看事情有點懸!”
夜哥翰同樣報以苦笑:“江老弟,我看也懸。”
……
沒命的狂奔,這回不是珍惜體力的時候了。身後的追兵近在咫尺,所有的回鶻鐵騎使出全身的力氣拼命的鞭打座下馬匹。此時的江逐流恨不得自己屁股下坐的不是一匹這個時代的寶馬,而是二十一世紀的寶馬。丫的,那玩意的速度可不是騎馬能比的。更不要說舒適程度了。
玩命的狂奔,身後的李元昊大軍也是玩命的狂追。
這一逃一追中,盡顯成王敗寇的情景。可惜這逃亡騎兵中沒有電影中的那些丟盔棄甲現象,最多也就是各個狼狽不堪,口水四濺,面如抽風。
如同破舊風箱一般,每個人嘴裏呼出的熱氣於外間剛一接觸就形成片片白霧。
冷,真他媽的冷啊。
就在此時,前方的斥候來報:“上將軍,我們的前方有一個大型湖面。但是上邊結滿了冰,戰馬通過很難!”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麼事都趕到一起了。這馬蹄如果在結冰的冰面上奔馳,必定會摔得馬腿全斷。
絕望的神情出現在夜哥翰的臉上,隨即一絲猙獰浮現在夜哥翰的臉上。江逐流發覺不妙,趕緊阻止道:“夜老哥,不要這樣,我看這是我們的機會,一個逃命的機會!”
疑惑的扭頭看着江逐流:“你說這是我們逃命的機會,機會在那裏!”
“前方,前方結冰的湖面,那就是我們逃命的機會!”江逐流用力指着前方說道。
“不可能,馬匹不可能在結冰的湖面上奔馳!”夜哥翰直接否定。
“不,萬事不可能絕對,只要我們這樣這樣……”
夜哥翰聽完後仰面大笑起來:“天不絕我回鶻,江老弟,那一切就全聽你的吩咐了!”
江逐流要求五千回鶻騎兵再次加快速度,騎兵們的戰馬揚起漫天的灰塵,快速的朝着斥候所報的那個湖泊奔馳。
湖邊,所有的騎兵看到眼前的情景全都愣住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在死亡的威脅下,所有的回鶻騎兵燃氣心中拼命的怒火。既然無法繼續逃亡那就在這裏和李元昊的追兵決一死戰吧。
“滄啷啷。”所有人拔出腰間的彎刀回身就要再次策馬向李元昊的追兵奔去。
江逐流趕緊命令到,所有戰士下馬,要求每個人把身上所帶的狼皮褥子割成小塊包裹在馬蹄上,並且要求在包裹馬蹄的時候在裏邊填充上一些野草。
在這個時候下達這樣的命令,不僅騎兵們摸不着頭腦,就連卡巴爾和班谷渾也同樣莫名其妙。他倆策馬來到已經開始包裹馬蹄的江逐流身邊。
“江老大,我們現在做這些有什麼用?難道叫我們的戰士不拼命而來做這些女人做的活嗎?”
江逐流也不理卡巴爾和班谷渾,大聲喊道:“聽命令,所有騎兵下馬包裹馬蹄。”
雖然不解,但所有的騎兵還是習慣性的下馬開始包裹各自馬匹的馬蹄,很快,所有人的馬蹄都裹上了一個厚厚大大的狼皮雜草餡包子。
看到騎兵都裹好馬蹄後,江逐流翻身上馬。抽出卡巴爾腰間的彎刀用力一揮:“前進,衝過這片湖面!”
話音一落,率先騎上戰馬衝上已經結起厚厚冰層的湖面。後面的騎兵聽到命令後,緊緊的跟在江逐流的身後踏上了這業已結成一面鏡子一樣的湖面。
“踏,蹋”
一聲聲馬蹄敲擊在冰面上響起的沉悶響聲,可奇怪的是沒有一匹戰馬因爲馬蹄打滑而摔在冰面上的。所有騎兵都是以狂奔的姿態奔馳在這片潔白晶瑩的冰面上。
五千黑壓壓的騎兵突兀的在冰面上快速的奔馳着,很快。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喊殺聲!
百忙中,江逐流扭頭看了一眼,只見身後的李元昊大軍此時已經來到剛纔自己包裹馬蹄的岸邊。
“哈哈!”江逐流和身旁的夜哥翰相視一笑,兩人的眼神中浮起淡淡的虐笑。
果然,慣性的思維使得李元昊大軍沒有仔細觀察結冰的湖面。看到自己前方快速奔馳的五千回鶻騎兵,李元昊的眼睛都紅了。媽的,追了兩天兩夜終於追上你們了。這回看你們怎麼跑!
李元昊的騎兵同樣踏上了結冰的湖面。
江逐流的心中慢慢數着:“三,二,一!”
“咚,咚,咚……”
一個接一個的馬匹摔倒在冰面上,只見李元昊此時臉上再沒有了一絲得色。爲什麼江逐流的騎兵在冰面上奔跑如飛,自己的騎兵怎麼剛一上去就摔倒呢。
而此時的李元昊並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危險並不是眼前的這些。巨大的災難還在後邊!
十一月的天氣的確很冷了,使得湖面結起了一層厚厚的冰面。可是再厚的冰面也經不起五千騎兵的奔馳,在江逐流的騎兵奔馳過後,本已結實的冰面已經有些酥鬆。
而李元昊的騎兵摔在冰面上時那巨大的震盪更加給冰面帶來難以表述的危害。此時的冰面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細微的咯吱聲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馬嘶中。
果然,在不停的摔倒中。慘遭蹂躪的冰面再也不堪重負,終於光榮的開裂了。一道冰逢就像深藏在黑暗的怪獸的大嘴,露出滿意的笑容準備吞噬他的大餐。
“咔嚓……咔嚓!”
冰面終於開始大面積斷裂,毫無防備的党項大軍隨即被湖水吞噬了幾千士兵。
憤怒的李元昊死死的咬着牙,爆睜的雙眼就要迸出。
遙看着江逐流帶領着五千回鶻騎兵遠遠消失在自己的眼簾之中,狠狠的用拳頭砸了一下座下的戰馬。從牙縫裏庛出一句:“給我追,我要江舟死……死……死!”
穿越過結冰的湖泊後,江逐流命令騎兵下馬把各自馬蹄上的狼皮解下。以增快馬匹的速度,此時夜哥翰策馬來到江逐流身邊:“江老弟,這次哥哥是真的服了,你是怎麼想到用狼皮包裹馬蹄的?”
江逐流也不解釋,只是沉聲說道:“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趕緊叫戰士上馬。我剛纔看了下地形,雖然有一個湖泊當着李元昊的追兵,可是旁邊也有可以繞過來的地方,但是這樣一來就沒有我們走直線那麼快,給我們留了許多的時間!”
翻身上馬,所有的騎兵這時更加信奉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男人了。
這個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了,江逐流的方法給五千回鶻騎兵帶來了寶貴的逃亡時間。
再次坐在馬上的江逐流漸漸品出了味道,自己好像真的被嚇壞了。李元昊的追兵也並不是不可戰勝的,這個小小的冰面可能就帶給李元昊幾千的損失。那麼,如果再派一些斷後的騎兵伏擊李元昊呢?
江逐流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對了。伏擊,自己怎麼忘了還能伏擊他。憑什麼他追我就得逃命,就算真的打不過他製造點麻煩給他。那樣一來,大軍的逃亡不是更加安全了嗎。
想到這裏,江逐流對身邊的近侍道:“去把卡巴爾將軍叫來!”
近侍策馬奔向後邊的騎兵陣中,很快,卡巴爾滿頭大汗嗷嗷叫着飛奔過來:“江老大,江老大,你的辦法太好了。看着李元昊摔跤我實在太爽了!”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那你願不願意更爽一點?”
“當然要了,爽的事情我卡巴爾只會嫌少不會嫌多!”
“那我就派你帶領二百騎兵去狙擊李元昊的追兵!”抽了把坐下的戰馬,江逐流隨口說道。
“行,沒問題。不就是帶二百人狙擊李元昊嘛!”卡巴爾滿不在乎的說道,突然:“啥……江老大你剛纔說的啥?叫我帶二百人狙擊李元昊!”
看着卡巴爾臉上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江逐流忍俊不禁的撲哧笑了出來:“收起你那副哭臉,誰叫你真去和李元昊拼命了,我叫你帶領二百騎兵在後邊騷擾李元昊的追兵,你的弓箭不錯。我要求你帶領二百騎兵每人帶上足夠的箭枝,遠遠的射箭來給我們創造時間。你,明白嗎?”
這回總算聽明白的卡巴爾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江老大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只要不是叫我這麼點人和李元昊硬拼,那俺絕對沒問題!”
卡巴爾帶領着二百騎兵很快就出發了。
遠遠看了一眼,江逐流帶領着剩下的騎兵再次奔馳在茫茫荒原上。
在卡巴爾的努力下,李元昊終於是一直掉在江逐流帶領的五千回鶻騎兵身後,一直沒有正面接觸過。
第三百零五章 黃河
夜哥翰挑選了兩百名箭術精湛的騎兵交給卡巴爾統領。卡巴爾臨行之前,江逐流又一次叮囑:“卡巴爾,記住,是騷擾,不是硬拼。你等此去千萬小心。”
“江老大,儘管放心!以俺的箭術和騎術,硬拼估計不行,騷擾和逃命卻是在行!”
兩百名騎兵發出一陣鬨笑。
卡巴爾毫不臉紅道:“笑什麼笑?能逃命也是一種本事。走吧,弟兄們,跟俺出發!”
這支兩百人的小分隊迎着李元昊的方向而去。
班谷渾怔怔地望着卡巴爾的背影,眼裏有不捨之意。
江逐流拍了一下班谷渾道:“放心了,我不會看錯的。卡巴爾一定能行的。走吧,我們去發!”
卡巴爾的騷擾顯然卓有成效,一連兩天,隊伍的身後都沒有發現李元昊追兵的影子。
也許是越來越接近靠近東南方向的緣故,江逐流覺得越來越熱了,穿着羊皮夾襖騎在馬上竟然會也會出汗。
“真熱!”江逐流抹了一把額頭上汗珠,問夜哥翰道:“夜大哥,我只說這塞北之地冬天一定會非常寒冷,沒有想到竟然也會如此溫暖,讓人感到好像是春天一樣。”
夜哥翰也不解地搖了搖頭:“江老弟,這裏已經不是我甘州屬地,所以我從來沒有來過。只是從地理位置上來說,這裏還屬於塞北,隆冬時間,天氣不應該如此啊。”
班谷渾體型彪悍,比江逐流更怕熱,他敞開皮襖,露出路面的單衣,用手拉着領口不停地抖動,以求多進一些風可以涼快一些:“直娘賊的。冷一點俺不怕,這一熱俺可就受不了。江老大,你說大宋境內是不是比這裏還熱啊?如果是那樣,俺可就難過了!”
江逐流搖頭:“這個時節大宋境內也是寒風呼嘯,那裏會有如此溫暖的天氣。”
又往東南方向行進了五十餘里。前方出現一條河流。
江逐流拿出羊皮紙地圖,在馬背攤開。
“夜大哥,前面應該就是黃河!”
夜哥翰也探過身來看了一下地圖,點頭道:“不錯,應該就是黃河了!”
江逐流笑道:“如果這地圖記載的沒錯,黃河對岸就是零波山。越過零波山,再往前走兩百里,就是大宋的秦風路!”
班谷渾在旁邊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地圖上的標註,可是聽江逐流說道渡過黃河,越過零波山,再走二百里地就能到達大宋,不由精神也爲之一震。奶奶的,逃亡的滋味真不好受,只要跟着江老大到了大宋,說動大宋皇帝發兵,到時候大宋天兵一至,還不追的李元昊那兔崽子到處逃奔啊?
江逐流轉身喝道:“弟兄們,前面就是黃河,我們加快一點,到黃河邊歇息!”
隊伍的行進速度驟然加快,五千鐵騎發出隆隆的聲音,在枯黃的草原上捲起一路煙塵直奔黃河而去。
到了黃河邊,江逐流讓班谷渾領着一千人的隊伍在外面警戒,其餘戰士們則下馬開始生火做飯,給馬匹飲水補充草料。
江逐流和夜哥翰兩人驅馬來到河邊察看地勢。
來到岸邊,江逐流勒住戰馬,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這還是黃河嗎?
只見一條大河自南向北橫亙在眼前,河面有一百多丈寬,河水深不可測,水勢兇猛,水流湍急,兇猛地河水不斷撞擊着河岸,濺起的浪花有三四尺高,水聲咆哮如雷,震得江逐流耳膜都有些疼痛。
“夜大哥,這是黃河嗎?爲何水勢如此兇猛,河水又如此清澈?”江逐流奇怪道。
夜哥翰點頭道:“江老弟,這塞外草原之上,除了黃河,還會有哪一條河流有如此大的水勢?你看看這河水是從南向北奔流,這就是黃河的基本特徵。在這大草原上,從南向北奔流的大河也只有黃河一條。至於說河水清澈,這是自然。江老弟難道不知道,黃河在草原上一直非常清澈嗎?黃河是進入遼國境內之後纔開始變得渾濁的。”
“原來如此啊!”江逐流明白了,可是眉宇之間愁色卻有添了幾分,“夜大哥,河對岸那座大山就是零波山吧?按照地圖上所標,黃河在零波山左近應該有一個可以渡河的渡口。可是你看這裏水勢如此兇猛,水面如此寬曠卻又深不可測,我們怎麼渡河啊?”
夜哥翰也道:“這個渡口我也聽說過。除了夏秋兩季水勢兇猛不可渡河之外,冬春兩季枯水期的時候黃河來水很少,河中的淺灘都露了出來,騎馬就可以涉水過河。可是……難道說今年氣候反常,降水多,故此黃河也水勢很大,渡口沒有顯露出來嗎?”
江逐流道:“夜大哥,一會兒問一下士兵們,看誰曾經來過這個渡口,讓他們過來看看情況。”
夜哥翰點頭道:“也好。當初党項和我甘州回鶻相安無事的時候,有很多回鶻人都來過党項。我們這五千多士兵中應該有人到過這個渡口的。”
從河岸邊返了回來,夜哥翰大聲喝道:“弟兄們,誰人曾經到過這裏,見過黃河的渡口,給我站出來!”
喝了兩聲,有三個回鶻士兵從不同的方向跑了過來。
“江大人、夜哥翰將軍,我們曾經來過這裏,還從這裏渡河到過對岸。”
江逐流和夜哥翰兩人都很是高興。江逐流問道:“你們都是什麼時候到這裏來的?”
“稟江大人,小人十五年前來過這裏。”一個五十多歲的回鶻老兵搶先回答。
“好,知道了。你先站在一邊。”江逐流和顏悅色的說道。十五年,生下的孩子都娶媳婦了呢!
另一個二十多的青年回鶻兵回答道:“江大人、夜將軍,小人五年前跟隨父親來過這裏,當時父親騎着馬帶着我淌過了黃河!”
另一個四十多歲的回鶻兵說道:“江大人、夜將軍,小人沒入伍之前,經常走這條路往大宋秦風路販運皮貨。最後一次到這裏是前年。然後小人就被徵進騎兵營了。”
江逐流大喜,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江大人,小人叫克孜爾。”
“好,克孜爾,我來問你,你還能記得渡河的道路嗎?”
“回江大人,小人記得。”
江逐流更是高興,“克孜爾,你告訴我,渡河的道路在哪裏?”
克孜爾指着北邊的方向說道:“江大人,從這裏再往北走五里路,就是渡口了。”
“好,克孜爾,你現在領着我和夜哥翰將軍一起去看看渡口。”江逐流說道。
夜哥翰點了一百個戰士,讓克孜爾在前面領路,陪着江逐流一起沿着黃河向北去找渡口。
河面越來越寬闊,水勢卻不見平緩,依舊是洶湧澎湃。
走了五里多地之後,黃河的河面從一百多丈擴展成近三百丈。
克孜爾走到一棵大柳樹下停了下來:“江大人,夜將軍,黃河的渡口就在這裏。”
江逐流和夜哥翰翻身下馬,來到克孜爾所說的渡口,抬目望去,黃河水面有三百多丈寬,水流是平緩許多,但是卻依舊深不可測。
這裏是渡口嗎?這個地方人能騎馬涉水而過嗎?江逐流很是懷疑。他扭頭問克孜爾道:“克孜爾,以往你渡河的時候,黃河也是這樣嗎?”
克孜爾道:“江大人,以前小人過河的時候,黃河水面比現在窄,水也比現在淺得多。”
江逐流心中還抱有一絲希望:“克孜爾,現在黃河河水比你當初渡河而過的時候要深多少?”
克孜爾沿着河岸看了下去,然後對江逐流說道:“江大人,當初小人騎馬過河的時候,黃河水有時候深有時候淺,淺的時候剛剛淹沒馬的膝蓋,深的時候都淹到馬肚子這兒。但是現在,黃河水比沿着馬肚子的時候還要深上一丈。”
江逐流心中殘存的希望破滅了,可是還是有些不甘心,他又問道:“克孜爾,你是如何知道黃河水比你原來渡河的時候深上一丈的?”
“江大人,你過來看!”克孜爾指着河岸下的一塊石壁道:“這面石壁上刻有記號,標註着黃河的水深。現在黃河水面至少距離原來最高的標記有七八尺,所以小人估計黃河水比原來小人過河的時候深了有一丈左右。”
江逐流沉默了一下,然後又道:“克孜爾,除此之外,哪裏還能渡過黃河?”
克孜爾搖頭道:“江大人,一般都是從這裏渡河。再有就是等天氣非常寒冷,黃河冰封之後,我們從冰面上直接過去。往年這個時候,天寒地凍,黃河早已經結冰。卻不知道爲何今年還這般溫暖,黃河到現在還沒有結冰。”
江逐流也是納罕,四百里外甘州城已經非常寒冷了,湖水也早已經結冰。他們就是藉着冰面逃脫了李元昊的追擊,可是爲什麼這裏卻如此溫暖,黃河一點結冰的跡象都沒有呢?
第三百零六章 迎頭痛擊
忽然,宿營處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不好!有敵來襲!
江逐流和夜哥翰面色大變,帶領着衛士急速向南邊宿營地奔去。
戰馬全速奔馳,五里路轉瞬既到。
戰士們都已經披掛上馬,列好了隊形。
江逐流和夜哥翰來到隊伍的最前面,班谷渾率領着一千警戒的戰士正緩緩地退回來。
江逐流驅馬迎了上去。
“江老大,党項人追上來了!”班谷渾面色凝重。
“有多少人?距離這裏還有多遠?”
“有一千人,大約在十里之外!”
江逐流舔了一下有些乾裂的嘴脣,又問道:“在他們後面可曾發現別的敵人?”
班谷渾搖頭道:“這一千人身後十里並沒有發現其他党項人,我們的斥候不敢再往後深處了。”
江逐流咬牙冷笑一聲,說道:“夜大哥,讓戰士們列開陣勢,準備迎敵。”
夜哥翰猶豫了一下,問道:“江老弟,怕有不妥吧?敵人雖然只有一千人,但是他們既然出現,李元昊的大軍必然距此不遠。我們若是稍一糾纏,李元昊兩萬大軍趕了過來,我們恐怕無法脫身!”
江逐流正色道:“夜大哥,如果我們不返身打這一戰,別說脫身,恐怕連性命都要葬送在此處了!”
他對夜哥翰解釋道:“我們前面之所也銜枚疾奔,就是因爲要趕到黃河邊,要麼趁着冰封之極跨過黃河,要麼從淺水的渡口處涉水渡過黃河。只要一過黃河,我們就距離大宋近在咫尺。可是現在,天氣溫暖,黃河尚未結冰,而且黃河水勢暴漲,我們根本無法渡河。也就是說,我們根本無路可去。所以,我們只有在這裏和李元昊兩萬精兵進行周旋,只有堅持到天氣轉冷,黃河結冰的時候,我們纔好從冰面上跨過黃河。”
夜哥翰道:“可是,黃河什麼時候才能結冰呢?”
江逐流道:“方纔克孜爾也道,這幾天氣候非常反常。若是往年,這裏早已經是天寒地凍,黃河冰封了。可是現在卻如此溫暖。小弟認爲,冬日氣候如此反常必然不能持久,所以堅持個三五日,就必然會來一場大降溫,到時候黃河就應該結冰了。”
江逐流這種分析並非是胡亂猜測。作爲現代人,江逐流對天氣的變化的理解遠遠要超過宋朝時候的人們。按照江逐流的經驗,如果氣候反常的溫暖,那麼幾天後,必然有一次大寒。現在的問題是,這場大寒什麼時候過來。對於這個問題,江逐流自然無法預計,可是此時他們已經退無可退,只要賭上一把了,把五千人的性命都賭在未來幾天內可能出現的一場大降溫上。否則,這五千多人的性命恐怕就要葬送在這滔滔黃河裏了。
“江老弟,你確定三五日內會有一場大降溫嗎?”夜哥翰很是懷疑。
江逐流信口吹噓道:“我師父乃是張震仙長,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這些氣候變化自然也傳授於我,所以我敢肯定少則三天,多則五天,天氣必然大寒,黃河必然結冰!”
這時候,部隊的士氣只能長,不能泄,要讓士兵們看到希望。如果不給他們希望,這場仗就不用打了,直接束手就擒,讓李元昊捉去砍了腦袋便是。
夜哥翰臉色這纔出現一絲喜色,但是他仍憂心忡忡:“可是,面對這李元昊的兩萬大軍,我們這五千人如何在黃河邊和李元昊周旋三到五天呢?”
江逐流微笑道:“夜大哥,這就是小弟要戰士們迎戰的原因。”
江逐流道:“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已經無法一味地採用逃跑戰術了。前面有黃河阻隔,後有李元昊大軍追擊,我們只能往南北兩個方面逃跑。你來看這張地圖,往北二百里,就是党項軍事重鎮應裏,我們往那個方向只能陷入李元昊大軍和應裏的党項軍隊南北夾攻的境地;而往南走,則是柔狼山脈。柔狼山高聳挺拔,道路崎嶇,騎兵根本無法行動。我們若到到了那裏,只有放棄馬匹徒步上山。一旦我們放棄馬匹,就是失去了機動能力,即使翻越了柔狼山,也無法抵擋包抄過來的党項大軍。”
夜哥翰聽到這裏咬牙說道:“那麼,江老弟,我們只有與李元昊在這裏決一死戰,看看能不能堅持到三五天之後!”
“不是決一死戰!”江逐流笑了起來,“以我們的兵力,如果和李元昊決一死戰,根本堅持不到三五日後。我們是在這裏和李元昊兩萬大軍周旋!”
“周旋?如何周旋?我們被困在這麼狹小的地方內,如何與李元昊的大軍周旋啊?”夜哥翰迷惑不解。
江逐流道:“我們要搶敵之先,要先對李元昊的先頭部隊迎頭痛擊,讓李元昊忌憚我們的戰力,不敢逼迫我們太緊,這樣我們纔有周旋之機。”
江逐流用馬鞭指着西邊說道:“現在,党項人這一千人的先頭部隊就是李元昊送給我們的禮物。他們一路追來,我們都是落荒而逃,從來不和他們正面交戰,所以在党項人的軍隊必然形成這樣的看法,只要他們的軍隊一出現,我們只有選擇落荒而逃了,所以這支党項千人隊伍纔會輕騎冒進,脫離李元昊的主力部隊那麼遠。現在,我們忽然掉頭對他們展開廝殺,他們一定會措手不及的。”
夜哥翰雖然明白江逐流所說的道理,他還是擔心在纏鬥的過程中,李元昊的大軍會趕過來。
“江老弟,以我之見,我們這五千士兵分爲兩部分,你我率領三千士兵對付這支党項人的千人隊伍。班谷渾率領其餘兩千士兵到西邊爲我們阻擊李元昊的大軍,爲我們喫掉這党項這千人隊伍爭取時間。”夜哥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江逐流搖頭道:“不,我們五千兵力全部投入殲滅党項這支千人軍隊的戰鬥,務必以壓倒性絕對兵力優勢在最短時間內把這支千人隊伍全部殲滅,不留一個活口。惟其如此,才能對党項人的心理造成打擊。”
夜哥翰一愣,道:“如果戰鬥正在進行,李元昊的大軍趕過來怎麼辦?”
江逐流咬牙道:“只要李元昊的大軍沒有摸着我們的屁股,我們就要把這支千人隊伍全部吞下去!”
江逐流一個人騎馬立在黃河岸邊的高坡之上,在他身後,夜哥翰和班谷渾率領五千名披掛整齊的回鶻戰士隱藏在高坡之下。
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看見黃煙滾滾,党項人的先頭部隊終於出現了。
他們已經看見高坡上江逐流,不由得齊齊地發出一陣吶喊,縱馬向高坡處奔來。
江逐流連忙撥轉馬匹,落荒而逃。
党項士兵俱都發出哈哈大笑,放馬狂追過來。
當他們距離高步不到兩百步的時候,忽然間聽到一聲號角,無數羽箭從高坡後面飛了出來。
戰爭終於開始了!
党項士兵根本沒有想到會有埋伏,猝不及防之下連忙用兵器撥打。但是面對密集的箭雨,還是有不少士兵都中了箭,更有數十個士兵中箭落馬。
於此同時,夜哥翰和班谷渾率領着五千回鶻戰士衝了出去。
率領這支党項先頭部隊的將領正是乞力將軍,他很是兇悍,雖然猝不及防之下折損了數十個士兵,更有兩三百士兵受了箭傷,他揮舞着手中的大棒,高聲喝道:“兒郎們,給我殺啊!”
在乞力將軍看來,雖然回鶻軍隊數倍於他,他卻並不懼怕。王子李元昊殿下的大軍就在身後二十里處,他只要在這裏死命糾纏回鶻軍隊,李元昊殿下很快就會趕到,到時候戰場形勢就會逆轉,回鶻軍再兇悍,也免不了在此覆亡的下場!
天空中箭矢互相交錯,地上兵器寒光閃爍。五千回鶻士兵和一千党項戰士就在高坡之下發生了激烈的碰撞,一時間殺聲陣陣,天地昏暗,日月無光。
夜哥翰和班谷渾揮舞着兵器高速衝向党項隊伍,江逐流早折返回來,手裏握着一把開山刀,和夜哥翰班谷渾兩人向党項人衝去。
第三百零七章 各展計謀
江逐流雖然曾經在甘州城指揮過對党項人攻城的反擊戰,但是他當時是指揮官,站立在城頭指揮觀戰,並沒有親自參加戰鬥,所以戰況雖然慘烈,心中並沒有太多親身感受。
但是這一次江逐流也必須參加到戰鬥中去,對江逐流來說,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勝利的希望,就可能早一點點時間全殲党項人結束戰鬥,哪怕是提前一秒鐘解決戰鬥,也爲部隊勝利後的撤退贏得了時間。
親身參加到戰鬥中去,體驗兩軍對壘的血戰,和在城頭上觀戰的感覺就是不同。更何況這還是無論勝敗都非常迅速的純騎兵的絞殺戰。江逐流不由得爲這種交戰的慘烈氣氛所震懾,他深深感到,在這種數千人的大混戰中,無論身手多麼高明,唯一能依賴也就是自身的本能反應和身旁戰友們的支持了!
兩股激流碰撞之下,所有的隊形都被衝散,江逐流、班谷渾和夜哥翰三人都被捲入混戰的漩渦中去。
江逐流拍馬直奔一個鐵塔似的敵將,那敵將剛殺了兩名回鶻戰士。
“殺!”
江逐流一聲爆喝,手中的開山刀帶着風聲砍向那個敵將。
“當!”
一聲巨響,敵將的狼牙棒一橫,江逐流的開山刀重重地劈在狼牙棒上。
江逐流趁勢倏地手腕一轉,開山刀貼着狼牙棒削了下去,敵將尚未反應過來,右手三個指頭已經被開山刀削飛出去。
這敵將也是彪悍,不顧右手劇烈地疼痛,左手搶過狼牙棒,回手就砸向江逐流的腦袋。
江逐流斜刺刺地一側身,狼牙棒貼着頭皮飛了過去,就在兩馬錯蹬的功夫,江逐流的開山刀反手上撩,只聽噗的一聲,鮮血飛濺,這個彪悍的敵將半邊面孔都被江逐流硬生生砍斷。
就在此時,江逐流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風聲,一個高瘦党項士兵揮着一把長刀朝他後背砍來。江逐流躲避已經來不及,反而一挺身,用後背迎着長刀而去。
高瘦党項士兵見江逐流不躲反迎,心中不由得一愣,心神分散之下,手中長刀的力量就減輕兩分。
長刀剛接觸到江逐流的後背,江逐流腰身拼命一扭,長刀的刀尖在江逐流後背的皮膚上劃了一個長長的S行的傷痕,看似嚇人,卻絲毫沒有傷到江逐流的要害。
在長刀劃過江逐流後背的同時,江逐流手中的開山刀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圓弧,正劈在高瘦党項士兵的額頭上。
咣噹一聲,高瘦党項士兵手中長刀落地,額頭上出現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血痕迅速擴大,他在馬背上搖晃了兩下,噗通一聲栽了下來。
江逐流看也不看,拍馬奔向下一個敵人。
那個党項士兵見識了江逐流的兇悍,心中大駭,連忙撥轉馬頭往回跑去。
江逐流戰馬幾個縱越之間,已經追上了這個士兵,手中開山刀一掄,藉助着戰馬奔騰之威,一刀竟然把這個党項士兵的頭顱砍飛。
回鶻戰士沒有想到平日裏斯斯文文的大宋天使江大人竟然如此英勇,一時精神大震,兇猛地向党項人砍去。
江逐流繼續向前,三個党項士兵迎面奔來,江逐流殺得興起,也不躲避,揮舞着開山刀迎了上去。雖然是三個党項士兵包圍着他,可是他絲毫不懼,根本不管敵人的招式如何,只管把手中的開山刀砍向敵人,每招每式都像是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轉眼之間,江逐流身上已經被敵人砍了四刀,可是這四刀卻讓三個党項士兵付出了生命。
江逐流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手持開山刀想要找下一個敵人,這時他才猛然發覺,戰鬥已經結束,一千名党項騎兵全部被殲。
夜哥翰和班谷渾這時也趕了過來,他們看到江逐流身上有四五道長長的傷口,渾身是血,不由得大驚失色:“江老弟,你怎麼傷成這樣?還不趕快叫軍醫官包紮一下!”
“不用了!”江逐流用刀把長袍下襬割成幾個長布條,隨手往身上捆紮一下,說道:“夜大哥,我們趕快脫離戰場。李元昊的大軍應該馬上就到。”
江逐流率領回鶻人剛離開不久,李元昊就率領党項主力大軍趕到戰場。
看到戰場悽慘的景象李元昊不由得又是憤怒又是傷心。一千名三個時辰前還是活生生的党項戰士,現在都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他實在沒有想到,江逐流率領回鶻大軍在党項人地盤上逃跑,還敢停留下來和党項人對戰。
“王子殿下,”張元在一旁說話:“江逐流和這幫回鶻殘兵現在顯然是窮途末路,所以開始兇狠的反撲。所以我們要提高警惕,千萬不可讓再派小股隊伍去追擊他們了。”
“軍師大人,以你之見,應該如何?”
張元指着前面滔滔奔流的黃河對李元昊說道:“王子殿下,現在乃隆冬時節,黃河竟然沒有結冰,實在是天助我也。有黃河天險橫亙在前面,江逐流率領這幫回鶻殘兵縱使有天大的能耐也飛不過去。我們只要在後面死死墜住他們,另外再飛書調集各地方上的廂軍過來助陣,只要構築一個堅實的包圍圈,就可以牢牢地把江逐流這股殘兵困死在黃河邊。到時候他們走投無路,還不是任我們宰割?”
李元昊沉吟了一下,道:“軍師大人這種辦法當然穩妥,但是小王卻不能再等了。小王率領兩萬党項鐵騎吞不下江逐流四拼八湊的五千回鶻殘兵敗將,反而被他殺了我前營一千餘騎,這已經是讓小王顏面盡失了,若是小王不能親手報了此仇,還要四處徵調廂軍過來,那在別的党項大將面前小王還有什麼臉面?徒讓他們恥笑小王罷了!”
張元一時無言。雖然從戰術角度來考慮,用一萬九千名大軍在後面墜着江逐流的五千殘兵,讓他們疲於奔命,再調集其他廂軍過來慢慢收攏包圍圈。到時候這五千殘兵既無糧草,也無救兵,又人困馬乏,戰鬥力幾乎喪失殆盡,那個時候党項人就可以以最小的損失吞掉江逐流這五千回鶻殘兵。
可是李元昊王子殿下的考慮也不能說沒有道理。眼下西平王李德明身體欠佳,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撒手西歸,党項幾大勢力明爭暗鬥,王子殿下好不容易纔稍佔了上風,如果這次王子殿下率領兩萬大軍還沒有喫掉江逐流的五千回鶻殘兵敗將,那豈不是影響李元昊王子在党項族人心目中的威望?進而動搖李元昊王子殿下好容易才搶到的一點優勢基礎。
“王子殿下之言也有道理。”李元昊躬身說道:“只是我軍一定要統一行動,部隊之間前後距離不要超過五里,這樣一旦發現敵蹤就可以相互呼應。不會再出現江逐流以優勢兵力喫掉我們小股先頭部隊的慘劇。”
“好,就依軍師大人之計!”李元昊說道:“傳令下去,各營之間的距離不許超過五里,違令者重罰!”
※※※
沿着黃河奔出去有二十里距離,江逐流這才讓隊伍放慢腳步。
夜哥翰和班谷渾此時才得出空閒放聲大笑:“痛快,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直娘賊的,党項狗崽子們也不夠我們殺啊!”
江逐流從懷裏拿出張震留給他的金瘡藥,一邊讓人幫他往傷口上上藥,一邊笑道:“三倍於敵人力量就可以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更何況我們是敵人的五倍呢?又加上我們提前歇息了一個多時辰,人馬都喫飽喝足養足了精神。敵人這一千騎兵一路狂奔而來,人困馬乏,怎及得上我們以逸待勞?所以我們不但殺了敵人一千餘騎,還額外獲得了一千匹戰馬。”
夜哥翰和班谷渾又是一陣大笑。與黨項人打了半年多的窩囊仗,自從江逐流來了之後,纔打了兩場痛快淋漓的漂亮仗。
第三百零八章 擾敵以飯
“江老弟,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夜哥翰問道。
江逐流道:“在黃河邊和李元昊兜圈子。”
“兜圈子?怎麼個兜法?”夜哥翰不解地問道。
江逐流道:“夜大哥,我們現在多出了一千匹戰馬。我選一千騎術好的士兵,每人配兩匹戰馬,返回去騷擾李元昊的大軍。如果我預料的不錯,李元昊喫了這個大虧,一定注意保持隊形,不會讓隊伍拉得太散。我們這一千士兵和李元昊大軍一觸即退,他的大軍即使想追趕,又怎麼能追上我們有兩匹戰馬交替驅使的戰士?更何況他的大軍還要保持隊形,更不會有我們小股部隊來得迅捷。”
“夜大哥和班谷渾則率領其餘四千人馬在一旁暗中監視李元昊的大軍,只要發現李元昊大軍的陣型被拉散,有脫離主力部隊的小股人馬,我們立刻撲上去把這小股人馬吞掉。等李元昊大軍的注意力轉回來時,我們就再次脫離戰場。”
夜哥翰點頭道:“江老弟,我看此計可行!不過我看這一千人馬就由班谷渾率領比較穩妥,你是三軍主帥,不可甚離。”
江逐流搖頭道:“夜大哥,騷擾党項大軍需要見機行事。班谷渾作戰雖然兇猛,但是卻不夠靈活,不宜當此重任。還是我親自去比較合適。”
夜哥翰知道江逐流說的是實際情況,雖然不放心江逐流去,可是眼下這種情況,又沒有比江逐流更合適的人選。
“江老弟,你千萬要小心。”
“呵呵,放心吧,夜大哥。你們在後面一定要注意我的信號。一旦接到我的信號,就要迅速地趕過來和我一起夾擊敵人!”
當下挑選了一千精兵,每人配了兩匹戰馬,由江逐流率領着去騷擾李元昊,班谷渾則和夜哥翰率領着其餘四千士兵徐徐而退。
李元昊正率領大軍緩緩前進,忽然聽到前方羊角聲起,一騎飛馬來報,前方發現回鶻人的軍隊。
李元昊大喜,終於抓住江逐流的尾巴了。他馬鞭一揮,喝令部隊全速前進,並注意保持隊形。
李元昊也是被江逐流的反擊打怕了,所以下了這麼一個前後矛盾的命令,殊不知人奔跑的速度還有快有慢,更何況馬匹?既然要部隊全速前進,隊形勢必要拉得很散,那些速度快的就會衝在最前面,慢的自然被落下。可是要保持隊形的完成,勢必那些速度快得戰士要壓着前進的速度遷就速度慢的戰友。
所以党項將士接到命令之後雖然速度快了不少,但是還是非常注意保持隊形的完整,並沒有達到全速衝擊的地步。
班谷渾一邊悠哉遊哉地看着李元昊的大軍,一邊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旦李元昊軍隊有全速衝擊的跡象,他馬上率領隊伍全速奔跑,脫離接觸。
如此一來,班谷渾的軍隊和李元昊的軍隊好像排練好的演習一樣,一方前進一方後退,總是保持在五里左右的距離。
逗弄了將近半個時辰,班谷渾估計李元昊要發怒了,隨即下令讓戰士們全速前進,脫離和李元昊大軍的接觸。
果然,李元昊被班谷渾逗弄得正不耐煩,他正要下令讓五千人的前軍不要顧忌顧及隊形,全速追擊的時候,回鶻人的軍隊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元昊氣得咬牙切齒。張元在一旁勸道:“王子殿下,不要理會回鶻人的挑釁。我們只要沿着他們撤退的蹤跡追下去就行,反正他們被困在我黨項境內,跑不了多遠的。”
李元昊點頭。
隊伍又緩緩前進了二十里地。士兵們俱都人困馬乏,從早上出發,現在已經是半下午了,算起來隊伍有將近四個時辰沒有用餐了。
在張元的提議下,李元昊讓士兵們停了下來,就地埋鍋造飯。
於是党項士兵紛紛下馬,開挖鍋竈,收集柴草,到黃河中取來河水準備做飯。小半個時辰後,幾乎能聞到飯香了。忽然警戒的哨兵吹起了羊角號。
有敵來襲!
不用李元昊下令,党項士兵紛紛翻身上馬。
直見遠方一支回鶻隊伍繼續衝來,在距離党項大部隊三百步外劃了一個弧形,隨即調頭便去。
這支回鶻隊伍來去如風,從鳴警到回鶻人出現再到回鶻人離開也就一刻鐘的時間。見回鶻人遠遁,李元昊一揮手,党項士兵才又翻身下馬,可是再看他們剛纔埋在地下的鍋竈,十有八九被馬蹄蹬踏,飯菜和泥土混攪在一起,早已經不能喫了!
“可惡的回鶻羔子!”
党項士兵紛紛咒罵,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只有重新再做一次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鼻端又飄蕩起飯菜的香味,這時候羊角號再一次響起,該死的回鶻人又來了。
“上馬!”將領們高聲喝道。
党項士兵這次遠沒有上次反應迅速,他們聽到將領的命令後,嘴裏罵罵咧咧的,十分不情願的翻身上馬,準備迎戰。
可是這次回鶻隊伍再距離他們四百步的時候就調頭折返回去。
“天殺的王八羔子!”
党項士兵一邊下馬一邊叫苦。這次他們雖然比上次要小心的多,但是還是有一大半鍋竈被馬蹄踢翻,飯菜又一次成了泥漿。
党項士兵們欲哭無淚,從早上到現在,已經五個時辰過去了,他們一粒米還沒有喫呢。回鶻人這幫王八羔子戰又不戰,跑又不跑,採用這麼來回騷擾懦夫戰術算是怎麼回事啊!
在將領的指揮下,党項士兵拖着疲憊的身軀,忍受着飢腸轆轆地痛苦再一次埋鍋做飯。一邊做一邊在心中祈禱,仁慈的回鶻大爺們啊,等我們喫過飯你再過來吧。
怕什麼來什麼,回鶻人彷彿算好一般,等鍋中的飯剛飄出一絲香味的時候,羊角號又一次想起。
奶奶的!天殺的回鶻人!党項士兵紛紛咒罵,卻蹲在地上根本不願意站起來,他們眼巴巴地盯着大鍋裏小米飯,熟了,馬上就熟了,香味都出來了呢。
“上馬,上馬!”
党項將領急了,用馬鞭不住地抽打地上的士兵。
“統領,讓小的們喫點飯好嗎?回鶻人只是騷擾一下,我們兩萬大軍在此,他們哪裏敢真的過來啊!”
士兵們身上挨着鞭子,也死死地守着在鍋旁不願意起身。
可是這次回鶻人卻不打算騷擾一下就走,他們一直衝到距離党項人七八十步的距離,手中的弓箭向雨點一樣射向毫無準備的党項人。
只聽得党項士兵不住地發出慘叫。
可惡的回鶻人,他們這次是來真的了。
党項士兵手忙腳亂地翻身上馬。
回鶻人射了兩輪箭雨,發出一陣呼嘯,從党項大軍的邊緣擦過去,調頭向遠方奔去。
李元昊氣得嘴脣只哆嗦,回鶻人欺人太甚了,竟然視他兩萬党項大軍若無物,非但不給他們喫飯休整的時間,而且還射殺了數百党項士兵,若是再任他們這麼折騰下去,恐怕整個部隊都會崩潰的。
“帖馬洪,你率領前營五千人馬給我火速追上這支回鶻小隊。務必給我全殲此敵!”李元昊惡狠狠地說道。
“王子殿下,末將遵令!”
帖馬洪喝令前營軍隊立刻上馬跟他出發。
前營戰士雖然也又累又餓,實在不想動彈,但是被回鶻人這麼來回騷擾,心頭也是憋了一團怒火。他們也知道,不殲滅這小股敵人,今天休想喫上安生飯了。於是紛紛上馬,跟着帖馬洪向前追去。
帖馬洪領着軍隊往前追了十多里,忽然發現前方有一支回鶻軍隊正在休息。帖馬洪心中大喜,立刻鳴起號角,讓部隊全速前進。
回鶻軍隊發現党項人追過來了,立即翻身上馬,拼命向前方逃去。
等帖馬洪追到回鶻人休息的地方,回鶻人已經不見蹤影。
在看地上,擺放着近百口大鍋,裏面已經做好的黃燦燦的小米飯,旁邊還擺放着許多碗筷,裏面亦都盛好了米飯。顯然回鶻人也是在此地休整,他們剛做好飯正準備喫的時候,帖馬洪率領着党項大軍趕了過來。
“哈哈,回鶻的王八羔子,光你們騷擾我們?沒有想到,党項爺爺也會過來騷擾你們吧1”帖馬洪哈哈大笑,道:“弟兄們,回鶻人給我們做好了飯,我們不喫豈不是浪費?來,派一千人在外面警戒回鶻人回頭騷擾,其餘將士給我下馬喫飯!”
第三百零九章 飯中有毒
回鶻人卻沒有回來騷擾他們。
帖馬洪讓手下分出五分之一的飯留給負責警戒的一千士兵,其餘四千士兵則分食剩下的五分之四的飯菜。
將士們都非常飢餓,鍋裏的小米飯又非常有限,所以每個士兵很快就把分到的飯菜喫完了。帖馬洪身爲指揮官,自然要比普通士兵多喫許多。
“好,喫過飯的將士們到外面警戒,把外面一千弟兄們換來喫飯。”
帖馬洪抹了一把嘴,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這時候他忽然間覺得肚子裏一陣絞痛。隨即額頭上的汗珠就下來了。
“哎喲,疼死我了!”帖馬洪抱着肚子蹲了下來。
“將軍,你怎麼了?”
副將看着帖馬洪的樣子,連忙問道。可是話音剛落,他的肚子裏也傳來一陣翻天覆地的絞痛,一時間他也忍受不住,抱住肚子在地上打起滾來。
緊接着,其他党項將領也抱着肚子喊叫起來。
“不好,我們上當了!飯菜中有毒!”帖馬洪蹲在地上喊叫道,“快,讓將士們上馬,我們撤!”
這時,士兵們肚裏的毒藥也開始發作起來,或者抱着肚子哀叫,或者躺在地上打滾,或者趴在地上劇烈嘔吐,各種反應都有。
霎時間,四千党項士兵絕大部分都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要少部分抵抗能力強的人仍在搖搖晃晃地強自支撐。
這時外邊負責警戒的士兵發現情況不妙,連忙收攏回來。爲首的將領快步趕到帖馬洪身邊,搖動着帖馬洪的身體道:“將軍,將軍,你怎麼了?”
帖馬洪喫得最多,所以毒性發作的最快,此時他已經口吐白沫陷入昏迷狀態,又怎麼能回答這個將領的問話呢。
“來人,帶着幾位將軍,我們撤!”
這個將領把帖馬洪放在馬鞍上,又吩咐手下把其餘幾位將領帶上,準備撤退。
可是哪裏來得及啊。忽然間就感覺腳下大地劇烈地震動,再往四周看,只見東西南北俱是回鶻軍隊。
“走!”党項將領狂喝一聲,翻身上馬,又一腳把橫在馬鞍後面的帖馬洪踢到地上——大敵當前,逃命要緊,哪裏還顧得上中毒的上司?
可是他手下這一千士兵長途奔襲了五個多小時,一粒米都沒有喫過,又累又乏又餓,再加上親眼看到四千戰友活生生被回鶻人毒死,一時間軍心大亂,面對着養精蓄銳許久如狼似虎的回鶻軍隊,又如何能是敵手?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這些僥倖逃過有毒飯菜的党項士兵就被江逐流和夜哥翰率領的党項大軍全部殲滅了。
“江老弟,厲害,你太厲害了!”夜哥翰眼睛中寫滿了對江逐流的崇拜,“你一個小小的計策,又消滅了五千党項士兵。嘿嘿,兩萬大軍,不過一天功夫就變成了一萬四千人,李元昊得知這個消息,恐怕要吐血了吧?又江老弟在此,我看李元昊這一萬四千人也保不住了!”
江逐流正色道:“夜大哥,不要輕敵。李元昊手下一萬四千人的大軍實力依舊遠超過我們,所以我們依舊要小心謹慎。”
夜哥翰連忙點頭:“是,江老弟,我們仍要小心。”
江逐流傳下令來,讓回鶻戰士把党項人的戰馬都收集起來,對於那些受傷的戰馬,江逐流也不放過,他讓士兵把這些傷馬殺死,砍下四條馬腿帶走,當作軍隊的乾糧。這一頓毒米飯,已經把回鶻軍隊的給養全部消耗光了。
一陣忙碌之後,戰士們又收集到四千匹戰馬,砍下了三千來只馬腿,然後在江逐流的帶領下,迅速撤離戰場。
這一仗打得十分漂亮,江逐流也覺得非常滿意。不但又消滅了五千党項軍隊,而且還獲得了四千匹戰馬。加上原來多出來的一千匹戰馬,現在回鶻所有的士兵都可以擁有兩匹戰馬,這樣回鶻軍隊的機動能力就大大的提高了。
除此之外,還得到了三千多隻馬腿充作軍糧。這三千多隻馬腿支撐回鶻全體將士喫上三天應該沒有問題。這三天內如果黃河仍不結冰,部隊無法渡河,江逐流也不用發愁給養的問題。多出五千多匹戰馬,到時候可以宰殺馬匹充作軍糧,總之,士兵們不會被餓死的。
江逐流帶領隊伍沿着黃河往北撤去,大約走了二十里路,前面探路的士兵跑回來報告,抓住兩個党項人。
江逐流命人把兩個党項人帶過來。
一會兒功夫,兩個猥瑣的党項漢子被帶過來,他們身後跟着四匹青騾,每個騾背上都馱着四隻大袋子。
“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裏幹什麼?”江逐流問道。
“回將軍,小人乃私鹽販子,弄了一些青鹽,打算販往大宋。不想天氣奇暖,黃河水漲,被困在這裏。”爲首的党項漢子畢恭畢敬地回答。他已經看出眼前這些人不是党項軍隊,所以纔敢大膽的說出來。
江逐流點點頭道:“騾背上裝的都是鹽巴嗎?”
兩個党項私鹽販子連忙點頭:“將軍,都是鹽巴。”
江逐流讓人牽過騾子,打開其中一隻大麻袋,果然,裏面裝的是大塊的鹽巴。
呵呵,這些鹽巴來得正是時候,隊伍中正缺少鹽巴,士兵們打仗都少了很多力氣,這麼多鹽巴過來,不但可以調節飯菜的味道,讓士兵恢復體力,也可以化成鹽水爲受傷的士兵傷口消毒,儘快促使士兵們康復。
“好,這些鹽巴本將軍全部買下了。”江逐流揮手說道。
兩個私鹽販子立刻哭喪着臉跪倒在地上哀求道:“將軍,將軍,你千萬要給小的們留上幾袋,爲了弄到這些鹽巴,小的兩人把全部家產都押上了。將軍假如把這些鹽巴都拿去的話,小的們恐怕要傾家蕩產了。求將軍可憐可憐小人,給小人們一條活路吧。”
四頭騾子十六大麻袋鹽巴,江逐流如何能用得上這麼多?他這麼說完全是嚇唬這兩個私鹽販子。
“給你們留條活路不是不可以。”江逐流微笑着說道:“但是你們倆要提供一些有用的東西。”
兩個私鹽販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將軍,只要你給我們留上幾袋鹽巴,讓我們提供什麼都可以。”
江逐流點頭道:“你們先說說,這條路你們走了多少次了?販過多少私鹽?”
兩個私鹽販子對望了一眼,囁嚅着不敢回答。
“說!”江逐流厲聲喝道:“你們如果敢欺騙本將軍,本將軍絕不饒過你們!”
“將軍,這條路我們走過十多趟,但是以前都是當夥計幫東家販運私鹽。這次是我倆首次搭檔自己販運私鹽。”
“好,既然你們走過多次,這裏的地形你們可熟悉?”江逐流問道。
“將軍,我們還算熟悉!”
“那你們說說,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比較隱蔽的地形,可以供五千人藏身呢?”
兩個私鹽販子又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才說道:“將軍,這裏才往北走十多里,有一個峽谷在叫做黑山峽,在黑山峽之中有一條隱蔽的小道,裏面有一個山谷,裏面面積很大,但是能不能隱藏五千人馬,我們就說不準了。”
江逐流點點頭道:“好,你們頭前帶路,領我們大軍到山谷中休整。等大軍到達山谷之後,就讓你們帶着一半鹽巴離開,你們看如何?”
兩人對於一下子就失去一半鹽巴很是心疼,可是眼下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這位將軍能答應給他們留一半鹽巴已經非常寬宏了。
於是在十多個士兵的看押下,兩個私鹽販子在前面帶路。走到一般路程的時候,忽然間看到前面有一大片翠綠色的草海,草海上邊還熱氣蒸騰。
江逐流連忙把兩個私鹽販子叫過來,問他們前面這片草海是怎麼回事,隆冬時節還綠草茵茵。
兩個私鹽販子告訴江逐流,這事其實也不奇怪,乃是因爲這片草海之中有一個巨大的溫泉,四季常溫,在溫暖的水流滋潤下,這裏一大片草原就四季長青,用不凋謝。私鹽販子冬天的路過這裏的時候一般都會在這裏歇息,讓馬匹在此喫草補充體力。
江逐流眼珠子轉了轉,對私鹽販子道:“走,領我到那裏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