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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野狼(下)

  李氏忽然笑了起來:“你們這是在作賊心虛,如果你們能夠謀反成功,又何必要拿我來做人質,我又怎會讓你們得承。”   聽到這裏朱歷心叫不妙,他猛地撲了出來。正好李氏要往樓下跳,樓下都是鋪着青板石,她這個柔弱的婦道人家跳下去,怎會有性命存在?   也恰好朱歷救得及時,他一把將她從欄杆邊將她撈住,然後抬腳一下子把那個武官踢下樓去,另一隻手拿起大刀,手起刀落,將另一個叛黨劈於刀下。這時他纔將這個李氏放下,說:“下官情急失禮了,不過婉儀豈莫擔心,石大人派來了人救你了。”   李氏先是讓一個陌生的男子抱住臉上微微一紅,然後聽到他後面一句話,這才安靜地站在一旁。剛纔她已經想自殺了。   說起來這也是電光火舌之間,這些個上樓來的叛黨可都是雷允恭的親信,他們還沒有得到雷允恭的回話,不過想到雷允恭的意思是拿她當作王牌,想上樓先來說服李氏。他們都沒有想到李氏會自殺,更沒有想有人會突然殺出,直到朱歷將李氏放下,他們才反應過來。   這時候朱歷仰天突然嚎叫起來。他眼看着敬愛的知府大人被党項人所殺,隱藏在靈州多年,每每心中鬱悶,在深山打獵時發出長嚎之聲。每當他獵殺野獸時總要嚎叫,這已經養成了習慣。朱恥登上闔閭門那一聲嚎叫也是從小跟着他老子習來的。隨着這一聲嚎叫,他向這幾個人撲了過來。本來他天生異相,長得就有些兇惡,不然當年冒充蕃子,也沒有人懷疑。現在他情急之下,鬢髮須張,一雙眼睛就象銅鈴一樣,就象一隻來自地獄的惡鬼。   這幾個人都被嚇了一跳,朱歷已經來到他們身前,手起刀落,這幾個立即有四五人立即被他劈死,還有幾個人被他踢下樓去。不過這些叛黨的頭目雷關增沒有被他擊殺,他見勢不妙自己滾到了樓下,馬上反應過來,這個人是來救李氏的。到現在雷允恭的答覆還沒有來,可他知道這個李氏可不能讓這個大漢救走。於是他命士兵向樓上進攻,妄圖從朱歷手上搶下李氏。   聽到了朱歷的大吼,這朱歷帶來的士兵也從後面撲了過來。當然他們無論從人數還是裝備上都不及雷關增這支隊伍。   可以說因爲宋朝缺乏馬匹,不得不重用步兵,特別是重步兵。這種步兵身穿當時世界上最精良也是最重的盔甲步人甲。這種盔甲步人甲由1825枚甲葉組成,總重量達29KG,長槍手和弓射手的還要重一點,弩射手要輕一點。這種重裝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抵擋住騎兵的衝擊,可是因爲太重了,缺少了機動性。勝利是不能乘勝追擊敵人,失敗了則無法迅速地撤退。這種結果也就造成了勝不能大勝,敗則是大敗。而被稱爲歷史上漢人五大精英部隊的岳家軍則恰恰相反,他們取繳獲的女真人精騎組成了強大的騎兵,這才和金人交戰時屢戰屢勝。特別是在偃城大戰中,岳雲帶着騎兵和金國最精銳的騎軍交戰,反而取得了勝利。後爲成吉思汗更是以輕騎聞名天下。至於後來游擊戰更是講究速度與機動。   實際上每次石堅看到宋朝這種勞命傷財的重甲都深深的嘆息。不要說宋朝的步人甲,就是歐洲重裝騎兵在蒙古人的輕騎面前也是不堪一擊。當然他也想不起更好的辦法處理這種局面。現在宋朝本來因爲一直沒有收復幽雲,失去了內蒙等牧場,而甘陝寧等適應放牧的地方又成了党項的跑馬場,十分缺少馬匹,不能讓輕步兵去對付騎兵吧,那樣傷亡更大。所以在他沒有將後發槍造出來之前,根本沒法子諫議這種盔甲不能要。   他站在歷史的角度來看這種步軍的長短之處,所以知道它的優點和缺點,朱歷前來營救李婉儀時,他再三的叮囑揚起長避其短,不要和他們正面交鋒,將叛黨的隊伍拉開,對優勢的兵力躲讓,對少數的兵力則聚而攻之。   其實也正符合了朱歷的路子。他可沒有經過正規的訓練,現在作爲近千禁軍的長官,沒得可教,只好將自己打獵時的心得交出來。正規的陣型沒有,至於怎樣下絆子,躲藏埋伏,抽冷子暗算卻是一套一套的。使其他的軍官看了連連搖頭。   有人也說他這樣不好,但曹瑋敏銳的眼光卻發現其中的奧妙,他說道:“讓他去吧。別小看了他這一套,如果兩軍交陣,這樣他的隊伍反而會亂了自家的陣營,但是用來埋伏卻再好不過。”   事後石堅也連聲稱是。   這些士兵來到殿前,果然不象其他隊伍排列整齊,他們十個一羣,五個一黨,看到人多了就到處逃跑,藉着殿前的假山樹木躲檔。人少了一哄而上,絆腳拉胳膊肘兒,扔石頭,反正怎樣順手怎樣來,就象一個個地痞流氓在打架。但是這種方法卻很奏效。他們比敵人少了近百人,裝備更是不如這些重步兵,但交手到現在,傷亡率反而小於這些叛黨。   他們殺得樂乎朝天,可忘記了一個人。朱歷站在樓梯口,如同一個煞星一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此時喪於他刀下的叛黨居然達到了十九人。鮮血將他的頭髮都染紅了,每殺一人,他就發出一聲如同野狼般的嚎叫,事實現在野狼也沒有他這樣兇猛。後來他與朱恥名震邊關,党項人稱他們父子爲大野狼將軍,小野狼將軍。   當他雙手握刀,再次將攻上來的一個叛黨的頭顱砍飛,這也是他砍死的第二十人叛黨。跟着攻上來的叛黨一鬨而退,望着他眼裏都冒出懼意。然而他此時卻到了體力的極限。   就在他拼命的時候,他的兒子朱恥也在城門上拼命。他沒有多說話,上來就衝向將那幾個要將那名砍殺這個閶闔門指揮的御武校尉拿下的武官,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愣小子從哪裏殺出來時,他就放倒了其中兩人。這下子捅馬蜂窩了。這城門上大多是丁派或者雷派的人。他們向朱恥圍了過來。如果在兩軍對壘,象這樣的野小子還會壞事,這也是楊文廣一直頭疼的事。   朱恨還好一點,他歲數小了一點,許多事沒有定性,現在還能矯正。可是朱恥已經長大成人,他深受老子的影響,無論楊文廣磨破了嘴皮子,也沒有見他改好。但是現在天光沒亮,正適合朱恥的發揮。他跟在父親後面狩獵,經常在黑夜裏埋伏,有一雙很好的眼力。而且一般人到這時候有一個生物鐘,正是睡意最濃的時候,可他沒有這習慣。現在他在城牆上捷步如飛,嚎叫不止,不停地有守城的士兵被他砍死。   楊文廣手下這些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原來還對楊文廣對這兄弟倆格外厚愛不服氣,現在他們才知道人家那叫牛啊。只有楊文廣知道這野小子沾了夜晚的光,否則在同等條件下與自己對敵,不出十個照面自己就可以將他擊殺。現在他只能稱爲一個勇士,而不能稱爲一個猛將。當然這也叫他欣喜不已。要知道他和石大人一樣,可以說是野路子出身,也就是正宗的山寨版,如果接受正規的訓練,以後前途不可限量。他知道事已至此,想要和平進城是不可能了。現在趁這個野小子將城頭攪得一團糟,他立派了幾十個精壯的士兵順着朱恥這根繩子攀爬上去,另外派人進老百姓家中徵收木梯,綁在一起做簡易雲梯。   當第二個士兵爬上了城頭,這些守軍終於發現了他們從什麼地方爬上來的,想圍過來砍掉這根繩子。   楊文廣在下邊看得真切,他着急地喊道:“小野豬,快護住繩子。”   小野豬,是楊文廣怎麼教他也教不好,着急之下用這個稱呼來喊他。   朱恥雖然走的是野路子,可他並不笨,知道戰友上來的越多越好。於是又奔到這根繩子前,與這個剛上來的戰友護住這根繩子。   然而這樣一來,他失去了機動性,立即沾了劣勢,當第三個戰友爬上來時,他身上已經受了傷。只是在火把裏,別人依然無法看到他身上的鮮血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然而這更激起了他的野性,他伸手一刀將旁邊一個偷襲的士兵砍死,然後讓過另一個士兵刺來的長槍。這個士兵由於慣性,繼續衝到他的面前。這時他手中長刀沒有收回來,着急之下,張口咬住這個士兵的頸子,一下子咬斷了他的動脈。這個士兵的鮮血也衝向了他的嘴巴,也不知他有沒有喝下去,總之看到這幕駭人的情象,城頭上的士兵終於產生了動搖。當朱恥放開這個失血過多也不知是休克還是死亡的士兵時,再次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他雪白的牙齒上還沾着剛纔這名士兵頸部的碎肉和鮮血。   看到他這種樣子,城頭上的士兵不住地後退,有兩個士兵都被嚇得尿了褲子。別看這些禁兵平時等遇豐厚,可國家承平已久,缺乏實戰經驗,他們這些人哪裏見過這樣一個悍卒。   楊文廣在下面看到他這樣子,連說道:“好,好,好野小子。”   然後吩咐其他士兵立即將這簡易雲梯搭上去,將朱恥換下來。   同時,這場混亂的主場卻是出奇的安靜。和朱歷父子的血腥悍戰不同,石堅坐鎮在這裏,卻是說不出的寫意。   當崔滅狼打開了殿門,雷允恭和梁冠慶不會真的認爲石堅發瘋了。這個少年才華過人,天知道他這是什麼用意。   石堅搖着小扇子,說道:“別要怕,本官在用空城計呢。”   這些人當然都看過他寫的《三國》,知道空城計是什麼計。可真是空城計?   殿裏面的人雖然看到殿門被打開,心中惴惴不安,可看到石堅這種沉着在胸,雲輕風淡的樣子,也漸漸安定下來。現在看到他又在搞怪,都是一陣輕笑。   這陣笑聲終於將雷允恭和梁冠慶激惱。不管石堅用的什麼計,現在東方開始泛魚白色,不在天亮之前,攻下這個殿,拿下劉娥和趙禎,他們將大勢已去。於是兩人相互使了一個眼色,都發出了號令,讓自己的手下向大門衝了過去。   然而又出了一幕不可思議的場景,一旦這些士兵衝進大門,立即象一隻草人一樣,飛向那幾塊石頭。然後附在上面,再也下不來了。並且因爲飛出時的姿態不一樣,這些士兵附在石頭上的姿態也各不一樣。有的是側着的,有的是趴着的,有的是橫着的,還有的是站着的。一會兒,這些士兵就把這幾塊大石頭吸滿,於是後面的士兵向這些士兵身上吸去。一個士兵沒有攻進去,卻將門口自動堵滿了。有的士兵是因爲倒睡着吸過去的,被上面的士兵壓着,開始受不了重量的壓迫,哇哇地叫。   這讓殿內的禁兵和太監們感到驚奇,當然也感到好笑。   石堅繼續搖着小扇子說道:“你們這羣人裏有不少天理教的人吧,聽說你們教主喜歡裝神弄鬼,搞什麼神通廣大,本官現在叫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神通廣大。還有不相干的人,你們快點放下武器投降吧,本官告你們,面對本官你們一點勝算也沒有。現在投降還能將功折罪,省得到時候連累你們的家人。”   確實,面對這再三的不可思議的場景,再想到這少年的種種神奇傳說,許多叛黨開始倒退,他們已經失去了戰意。   這時候趙堇終於忍不住跑上了三樓他椅子旁,倚靠着他的椅子,說道:“石侍郎,你好神奇哦。”   石堅邊時看到叛黨喫蹩的樣子,心情也大好,他也開起玩笑,在她耳邊悄聲說道:“當然,不然本官怎可能有資格做你的白馬王子。”   一句話讓小道姑臉上立即泛起霞光,不過她更多地浮現出笑意。   就在這時,樓下禁軍又叫道:“石大人,小心!”   原來是兩個刺客通過院牆爬上了房頂,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看到現在這種情形,知道不把石堅除去,今天也甭想成功了。於是他們從屋檐上向石堅撲過來。   石堅也是一驚,不過他抬起頭來,看到他們手中拿着大刀,還穿着輕甲時,卻再次搖起了小扇子。   眼看這兩人兵器就要臨近石堅的身邊,殿外叛黨開始傳來高興的呼喊聲,殿內禁軍卻傳來驚呼聲和斥責聲。   但是石堅卻將小扇子一搖,說了聲:“倒!”   這兩個人就聽話地向邊上落去,來了一個平雁落沙式,而且趴在他的腳邊屁股扭扭,可怎麼扭也扭不起來。   石堅站起來,走到一個胖子身邊,說:“喲,你這身胖肉居然還這樣靈活,能爬到屋頂上。不過本官坐在這木椅上也坐累了,這樣吧,你就先當本官的椅子吧。”   說着他真的一屁股坐在他後背上,還吩咐朱笠拿來茶,悠然地呷了起來。   那個胖刺客自然不甘心遭此羞侮,他想爬起來,可這少年腳底下幾塊大石頭死死將他吸住,使他不能動彈,他氣得一翻白眼,竟昏了過去。   趙堇開始也是一驚,現在看到這情形,她不解地在這兩人身邊研究,但弄了半天她也沒有弄明白。   她奇怪地問:“石侍郎,他們爲什麼要聽你話?你叫他們倒,他們就乖乖地趴在地下,不肯起來?”   現在禁軍都知道是他在搞鬼,但原因他們卻不知道。聽到趙堇這個問話,又是大笑。   而且她這聲清脆地問話也讓外面的叛黨聽到了,雷允恭和梁冠慶聽了差點吐血。   這時候,禁軍又是一陣轟動,原來叛黨竟然擡出了幾張神臂弓,甚至還有一張牀子弩。神臂弓其實也是一種弩,裝有機關,但可由一人用腳踩發射,射程也可達370多米,連重甲都可以輕易地射穿。這個牀子弩的名聲可就更大了。它是依靠幾張弓的合力將一支箭射出,往往要幾十人拉弓纔可拉開。射程可達500米,這是當時世界的遠程武器之王。檀淵之盟前夕,契丹大將蕭達蘭即是中了牀子弩箭陣亡的。   現在石堅離叛黨只有一百來米,正是這兩種強弩最有效的射程範圍之內。看到這種武器搬出來,這些禁軍怎能不變臉色。他們都望向石堅。   石堅還是搖着小扇子,對這些叛黨說道:“本官已經給了你們那麼多次的機會,你們還不改悔。”   然後無比失望地搖了搖頭,向趙堇問道:“殿下,剛纔本官開了句玩笑。彈笑間的下句不是石某刀槍不入。”   趙堇雖然也知道這兩種弩的危險,可今天石堅表現太神奇了,她也不害怕。她說道:“石侍郎,雖然這樣一改,有些好笑,可還是沒有你原來的那句好聽。”   石堅撓了撓頭,說:“原來那句是什麼?本官倒忘了。”   “不會吧,原來那句是檣櫓灰飛煙滅,你不會真忘記了吧。”   石堅一拍腦袋,從大胖子身上站起來,說道:“我就是說,感覺不對,光是刀槍不入有什麼用?要灰飛煙滅纔有效。”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火舌,打燃說道:“既然你們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那麼本官就叫你們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