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佳人
興慶府西北處,是一條高大的山脈,最高的主峯達到了三千五百多米。這條山脈就是岳飛魂牽夢縈的賀蘭山。山麓延伸處是有名的河套平原。這裏盛產中國最有名的河套馬。不過在這個嚴冬裏,茫茫無限的白雪已經將河套平原上所有的草甸子壓在身下,幾乎連一根枯草都看不到了。興慶東邊就挨着中國的母親河,黃河。
其實,西夏與遼宋相比起來,它的面積不是很大,甚至連後來遼國滅亡後,逃奔到西域的遼人建立的西遼也不如。但是西夏這麼一個小國屹立在遼宋以及金宋之間,除了民風兇悍外,還幸虧這條黃河與這個河套平原,養育了衆多的西夏人有關。然而在這寒冷的季節裏,就連奔騰洶湧的黃河也積上了厚厚的冰。
那些牧民也將牲畜關在草棚裏,除了每天給牲畜添加草料,他們也很少離開家出門活動。於是天地間只剩下玉樹瓊瑤,然後一片安靜。連繁華的興慶府的大街上也很少有人活動。
此時在楊廓的府中,一個院落裏,一個長相清秀溫婉的少婦正在收拾衣服。其實行李也就那麼幾件,然而卻象失去魂魄似的,丟三落四,收拾了半天也沒有收拾好。
她的眼睛紅紅的,終於收拾好最後一件必備的衣服,她撲入梅道嘉的懷裏,哭泣道:“梅郎,梅郎。”
梅道嘉摟着她低聲地安慰:“放心,要不了多少天,我就會回來的。”
這個少婦就是楊廓的女兒,也許她沒有趙蓉,王素姘那樣驚豔,但溫柔賢惠,從來也沒有因爲梅道嘉身份低賤嫌棄他,對梅道嘉一直也很好。
所以梅道嘉即將離別,他心裏也不好受,眼睛裏也蒙上了一層溼氣。
太陽越升越高了,將萬丈光芒灑向了大地。外面屋檐的檐角下傳來“嘀嗒嘀嗒”的聲音,那是屋頂上的積雪開始溶化。
兩人相擁良久,梅道嘉忍住了鼻子裏的酸意,他說道:“我要走了,你在家要保重。”
少婦點頭,她鬆開手,說道:“妾身不要你一定去將父親交給你的事辦好,只是盼你能夠平安回來。那個少年象一個魔鬼一樣,聰明過人,你一定要小心,防止被他看穿。”
梅道嘉點頭。然後狠狠心腸,將少婦一推,提起小包,離開了這個院落。
他來到府外,翻身上了馬。不過還是回過頭來,看到那個少婦站在二樓的欄杆上,癡癡的望着。
這一刻,梅道嘉也淚如雨下,他向二樓上的少婦再次揮揮手,然後說了聲:“駕!”
那匹馬兒在空蕩蕩的大街上開始奔跑起來,很快消失在少婦的眼際。
石堅看到這個少女的相貌,這才理解這些士兵爲什麼膽子這麼大,竟然在這生死垂危之即,將她搶回金明寨。因爲她太漂亮。
看着這個少女,他嘴裏不由自主地喊道:“救!”
他說這句話時甚至都沒有思考,救下這個少女會不會影響大局,甚至會不會有士兵傷亡。
只是他眉宇緊皺,因爲現在即使下令,恐怕也來不及。那三騎離金明寨太近了。而他身體所處的地方,離那條通道還有段距離。等到士兵趕過去時,這幾個人都進了金明寨。雖然這個女子絕色驚豔,但石堅也不會荒唐到爲這個女子將整盤計劃打亂,立即進攻金明寨,那要牽涉到多少士兵的死亡。
只是聽到石堅下令救人時,這個士兵得意地從懷裏掏出一支菸花。他迅速將這支菸花點燃。
這些煙花是石堅剛剛採購回來的。在他與申義彬計劃算計裏,西夏在可能在初五到初十動手,那麼他們將會在初五之前拿下金明寨。這一點很重要,否則等到西夏大軍到來,金明寨裏士兵士氣大振,與救兵裏應外合,無論金明寨外面圍着多少宋兵,也會大敗的。這些煙花就是石堅準備在除夕之夜燃放,進一步打擊金明寨裏士兵的士氣。
石堅看到隨着這支菸花點燃,馬上就有一支隊伍從大營殺出。他看到領頭的正是那個在廬州城,與齊家少爺爭執的張微張團練。那件事對石堅的映像相當深刻,雖然張微也犯了錯,但他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好人,特別是那天晚上不懼權貴,給他留下的映像很好,要知道在他的處境下做出這件事是何等的不易。
於是後來石堅進京後特地將他召入了支持西北的大軍中。現在擔任一個營的指揮使。
石堅還是一愣,這個張微唱的確那門子的戲。怎能反應這麼迅速。
看着石堅不解,那個士兵解釋道:“今天晚上看守這條通道的是我們張指揮使大人。他看到這幾個西夏兵擄掠了這個女子後,派小的向大人稟報,但也怕時間來不及,因此要小的放煙花通知他。”
看來這個張微平時對下屬很好,這個士兵提起張微,一臉的敬仰。
石堅也是很高興,這張微可是他指名調到西北的,他有本事,石堅臉上也有光。
他又舉起望遠鏡,看着那條通道。
這本個西夏看到了宋兵追出,開始慌亂起來,他們使勁在拍打着座騎,想使戰馬加快速度。這時他們已經離開了宋營的犯圍,這樣一來,縱然張微早準備好了人馬,也沒有辦法追上。眼看他們就來到了金明寨的城門下。
可是守城的西夏士兵看到了他們三人身後跟着幾百宋朝的騎兵,也不敢打開城門。如果讓這幾百士兵進入城中,隨後宋兵來個裏應外合,金明寨也保不住了。
不過這些士兵也沒有打算不準備救這三個探子。他們在城頭上放下繩索。這三個西夏探子立即明白過來,將這繩子綁在自己腰部,其中有一個士兵還想把這個女子也綁住帶上城頭。可看看後面的宋兵越追越近,纔打消了這個想法。
等到張微追到城下,他們三個人已經被西夏士兵拉到了城頭上。張微很氣憤地在城牆上擂了一錘。還命令士兵向城頭上放箭。可這些西夏兵早躲在城頭上石頭後面。張微這才無奈地停下來。
石堅在望遠鏡裏看到張微來到這個女子面前,似在詢問什麼。那個少女只是哭哭啼啼。張微無奈地抓耳撓腮,也不知該怎樣勸解這個女子。石堅看到張微這個憨厚的動作,心中更是歡喜。
突然,變故陡生。那個少女從張微腰裏搶下腰刀,向脖子抹去。
張微反應也不慢,等到他立即將腰刀搶下時,那個少女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條裂口,鮮血從這道傷口流了出來。
石堅感概:好烈性的女子。
可是情況又發生了變化。大概少女這個動作也讓張微感到生氣了,他開始嘴巴動個不停。石堅雖然聽不到他說什麼,大概也猜出他在責備這個少女。那個少女也不吭聲,只是一個勁地哭。
原來張微在說:“XXX,你犯傻啊。你要知道我們爲救你都追到城牆下面。現在是西夏人膽子嚇破了,否則他們要在城牆上射箭,我要有多少兄弟爲你丟了性命。搞半天,你卻想死。那老子帶兄弟救你做什麼!”
可看到少女只是哭,他也沒辦法了,他連忙作揖,說道:“我的好大姐,我的美麗的好大姐哎,你就別要哭。可憐可憐老弟好不好?跟我們回營再說。你看你脖子上還在流血。”
聽到近四十歲的張微自稱老弟,這追上來的宋兵全都笑了起來。不過這個女子的豔麗也讓這些宋兵眼裏閃着癡呆呆的神色。
那個少女聽到他說脖子還在流血,不由自主地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然後一聲尖叫,就暈了過去。
張微和這些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決定將少女交給石堅處置吧。雖然這少女的美麗也使許多士兵想多看一眼,可動不動抹脖子,動不動就暈過去,伺候這主可不是人乾的活。
等到他們將這少女送到石堅面前,石堅這才清楚地看清她的相貌。果在是一個絕代的佳人,蛾眉輕掃,瓊鼻紅脣,因爲尖叫聲裏暈過去的,可以看到她嘴裏如同編貝一樣的牙齒。她的頭髮也披散下來,烏黑地如一團烏雲。雖然穿着厚重的冬衣,還能看到她身體嬌小。她給人的第一映像是驚豔,然後是柔弱,柔弱得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想要保護她的感覺。
也不知道這三個牲畜怎麼忍心對這個少女下得了手,辣手催花的。
石堅吩咐人將她頸子上的傷口包好,又讓護衛打來熱水,將她敷醒。
這個少女一睜開眼睛,又開始哭泣。
張微站在一旁直搓手,他說道:“我的姑奶奶,你就不要哭了,這是我們大宋最有名氣的石大人,你有什麼委屈儘管提出。”
敢情這一會兒,姐姐升級到姑奶奶了,連升三級啊。
一聽是石堅,那個少女果然看了石堅一眼,盈盈跪下,說道:“石大人,要替小女子報仇啊。”
說完以後,哭聲更大。
這時這四周折惟忠等人全部圍過來。這一干長膽高大魁梧的人若是比誰的力氣大,誰射的箭遠準,誰的馬術最好,一個個不甘人後。可對這個哭哭啼啼的女子,一個個傻眼,不知道怎麼辦。
石堅也沒有見過這陣場。他所認識的女子,除了趙蓉與紅鳶潑辣一點,可她們也只是在撒撒嬌,而慧也是柔弱,但骨子裏還是有些剛強,什麼委屈都放在心裏。那有這個女子整個兒是水做的,眼睛成了一個超級水龍頭,自來水流個不停,想關都關不住。
石堅好聲安慰,說:“放心,本官會爲你報仇的。現在本官將你送回家中,好不好?”
石堅不說還好,一說,剛纔的中到大雨馬上變成了暴雨傾盆。那個少女哭得更厲害了。
頭痛啊。這幾十個將軍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水庫也斷了水了,那個少女眼睛裏的淚花開始變成了中雨,又變成了小雨,然後變成了毛毛雨。這纔開了口,說:“我的家人全讓他們殺了。”
“牲口!”朱恥叫道。說完後,他對石堅說道:“石大人,把那一千多西夏兵處死吧。”
的確,這次元昊帶領的西夏兵所做的惡事,馨竹難書。
石堅將這些降兵抓來後,只在金明寨前亮一下相,就把他們押往京兆府,也禁止宋兵對他們打罵。許多宋兵對此也有怨言。
石堅揮了一下手,說:“那些人我自有安排。”
然後轉向那個少女,問道:“那麼本官將你送到你的親戚處,好不好?”
雖然對這個少女同情,但這是軍營,可不能將這個女子留在軍營。雖然宋朝士兵軍紀鬆懈,爲了安慰士兵枯燥的生活,連隨行軍妓都有。但石堅早在墩兒山之戰拉響時,就將軍妓全送進延州城。他可不想讓士兵將精氣神放在這些軍妓肚皮上。
一聽到親戚,那個少女水庫又開始補充水源了,哭聲再次哄亮地響起。
她可憐,可這些武將們也可憐。這不是在折磨人麼?雖然她長得閉月羞花,象朱歷父子也早讓她的哭聲嚇得離開多遠。
石堅只好等她哭完再問吧。不過心中奇怪,難道她的親戚也被這三個西夏士兵殺光了。可這也不可能啊,他們只有三個人。
好一會兒,她才止住哭啼,說:“石大人,小女子的親戚上次在西夏人撤退時,全讓他們殺了。家中只有一個老父親和一個哥哥,可今天下午也讓這三個西夏人闖進家中,殺了父親和哥哥。”
原來這個少女已經無家可去了。大家都可憐。但可憐歸可憐,但這少女怎麼處理,又讓衆人頭痛起來。不能見死不救吧,可救下她,難道將她養在軍營裏?
石堅過了半天才說:“這樣吧,你先到我在延州府上住幾天,等到戰事一了,本官再替你想想辦法,好不好?”
石堅在延州城有一個宅子,但石堅東跑西跑的,只僱傭了一個老家丁。本來他也想將紅鳶與綠萼接來,可因爲天氣一天天地冷下去,他怕這兩個來自江南的少女一下子受不了,所以才停止了這個打算。
那個少女剛纔想死也沒有死成,現在頭腦清醒了,也不想死了,可是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在這戰亂紛起的邊境,她一個弱女子怎能存活,她感到前路緲茫,所以才痛哭不止。聽到石堅這樣說,她連忙跪下,說:“民女自當做牛做馬,伺候大人。”
她是真心感謝石堅,可這一句話怎麼聽怎麼曖昧。
石堅看着四周所有人都用神祕的眼光看着他,他腦門上汗水直流。
他將這個女子扶起,說:“大家都是宋人,這是本官應當做的。你先去休息。”
說完,他飛快地跑走。
第二天,石堅將這個少女送到延州。可又聽到梅道嘉前來,雖然他沒有完成任務,可也在西北呆了三年,其中冒了無數的危險。石堅還是親自出大帳迎接。
他不知道在遠處的一個山峁上,有兩個人在用望遠鏡望着這一切。
西夏人還沒有本事製造望遠鏡,這是上次三川口大戰,從劉石手上繳獲的兩個望遠鏡,西夏人把它們當作了寶貝。
這兩個人用筆在紙上寫到:接近了目標。
然後將這紙捲起來,放在他們帶來的信鴿腿上的鐵筒子裏,將這隻信鴿放飛!
那隻信鴿沖天而起,越過了茫茫的原野,越過了高大的山峁,向西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