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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鐵面將軍(中)

  崔滅狼這一路行來十分地悽慘。本來他還帶着輜重,後來看見情況不妙,將輜重也拋了下來。他還指望這些輜重能夠吸引這些西夏士兵的注意力。讓他們哄搶,使他們的速度慢下來。但他沒有想這兩萬西夏士對這一路被他丟下的輜重視若無睹,直接越過,跟在他們後面緊追究不捨。   時光已經來到了新年,但在這裏依然沒有一絲春天的氣息,風吹在人臉上還是象刀子一樣刮過。四周還是白茫茫的一片,連繼地晴朗的天氣是溶化了一些積雪,但旋即變成堅冰鋪在地面。   但崔滅狼帶着這四千多士兵感不到一絲寒冷,他們因爲長途跑動,嘴裏哈出一團團地熱氣。可是人的體力終歸是有限的。他們中間開始出現士兵抽筋,崔滅狼沒有放棄他們,命令其他的士兵相扶着。可這樣一來,逃跑的速度就變得更慢。實際現在大多數士兵雙腿都象灌了沉重的鐵鉛。   金明寨就在三四里路外,可現在就連崔滅狼也始絕望了。因爲西夏的騎兵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後了!   他還聽到一個將領模樣的在大吼:“殺!”   崔滅狼這時腦子清醒下來,就是金明寨在眼前,他們也逃不進金明寨。即使有部分人逃進去,但絕大多數人會遭到屠殺。   在五員小將中,朱恥和他老子一樣,兇狠。朱恨嚴謹刻板,但行事有章節,這一點與他還受着楊文廣教導有關係。畢竟楊文廣出身世家,舉動都尋着章規。而狄青冷漠中同樣也冷靜。丁杪沉默,但愛思考,特別對下屬十分好,五員小將中他最受士兵歡迎。而崔滅狼武功高,可性格散淡。   在大家眼裏最看好狄青與丁杪,就連朱歷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大兒子朱恥兇狠,作爲一名大將上陣交鋒還行,可作爲一名大帥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雖然朱恨表面上看起來不如他大哥,可作爲一名大帥,他的資質比朱恥還要好。但沒有一個人品價崔滅狼。   石堅也對崔滅狼提過此事,他說:“其實這五個人中你是最聰明的,可爲什麼時候品價落在最後?因爲你出身江湖,跟在我後面也好多年。可爲了保護我,你與我府上的護院走得很近,江湖氣息依然沒有改變。所以讓你的性子變得疏淡。但現在既然進入軍中,這疏狂的性子可在改了。”   所以崔滅狼一直想爭一口氣,特別要他看守土門,他好不容易第一次自己統領大軍。所以想立下一個大功,讓其他人瓜目相看。也是爲了這次猶豫不決,造成現在的結果。   既然已經出現這種局面,就不能再被動奔跑了。他還清楚地記得石堅曾向他和丁杪談過:“爲什麼許多戰爭會以少勝多。這大多數是因爲少數的一方,給多數的一方士兵造成了心理恐慌,讓多數一方士兵產生崩潰。而絕大數士兵就是死在崩潰時盲目的跑動過程中。最著名的戰例就是淝水之戰。因此在撤退或者敗退過程中,千萬不能亂,甚至還要想到反擊,這樣逃生的機會反而更大些。”   他頂着呼嘯的寒風在帶着士兵奔跑,可他腦子在飛快地轉着。因爲困住金明寨很長時間,他對這帶地形相當熟悉。在他的前面就是金明寨,在他的側面還有一個小土崗。   他說了一聲:“停!”   儘管還是經過幾個月特地的跑步訓練,可這些士兵也早就跑不動了,立即停了下來。   他說道:“我們現在這種情況是跑不到金明寨,敵人追得太兇狠了。所以我們只有一戰,一邊交戰,一邊撤向那個土崗,然後等待金明寨大軍救援。”   實際上他也看到了追來的敵兵數量。就是他的士兵與金明寨的士兵加在一起,怕也沒有敵人多,況且敵人還是清一色的騎兵。在這種情況,狄青應當固城不出。不然可能救不下他們,還會象嵬名理丟了幾千大軍,使防守金明寨力量削弱。   可這些士兵不知道,他們聽到會有救兵,而且事實金明寨就在眼前,他們立即來了精神。   這些士兵都是來自西北強悍的本土人,還是全國的精兵,以及經過延州保衛戰洗禮的士兵,只要鎮定下來。他們立即不用崔滅狼吩咐,自動組織好隊型,舉起了手中的弓箭,一邊瞄準西夏大軍,一邊緩緩向那個土崗退去。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崔滅狼在止測着距離。終於只剩下一百步的距離,崔滅狼說了一聲:“放!”   四千只箭矢呼嘯而去。   可是崔滅狼看到是有許西夏人墜落戰馬,但傷害並不大。這一波進攻連上百人都沒有擊斃。   這支騎兵是西夏的精銳騎兵,他們還不能和鐵鷂子相比,但全身都穿着厚厚的盔甲,連座騎也裹着部份甲片。   對於這樣的精騎,石堅曾經說過,近戰只有不怕士兵遭到踐踏,用鉤連槍鉤住馬蹄,然後在用重步兵衝擊,或者只有遠戰,用輕騎和他們遊鬥。可現在他們到哪裏有鉤連槍手、輕騎?重步兵都有,可爲了逃跑的速度加快,崔滅狼早讓他們脫下了盔甲,扔到了路邊。   野利旺榮在馬背上大吼一聲,他這聲吼不是爲了這幾十名戰士死亡而生氣發出的,在他的眼裏犧牲是正常的事,只要取得的戰果更大就是值得的。這一聲吼,是因爲看到獵物時興奮而發出的。   彷彿也感到了主帥的想法。這些騎兵更加加快了速度,現在只剩下五十步了,雖然這些宋兵又發出了第二波箭雨。但只有五十步的距離,好的馬匹只要兩三個跳躍就能衝到他們面前。也就是說他們剩下的時間只能讓他們射出最後一波箭雨,就必須要展開近戰。可現在爲了逃跑,他們身上的盔甲都不全。一旦面臨近戰,他們只會有死亡的命運。   或者按崔滅狼的想法,撤向那個山崗,據地形而守。這個山崗離他們也不遠,不過一百來步,平時只要數二三十下,只可以跑到,但就這一百來步,他們現在想要到達,卻比攀登泰山還要困難!   現在連最笨的士兵也知道即將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命運!除非有奇蹟發生,可這天下里能有多少奇蹟?   他們現在眼中只看到無邊無際的西夏騎兵兇悍地撲來,那些鐵甲彎刀發出冰冷的光芒,陽光照在上面,象是死神在上面不住得意地跳舞。   然而奇蹟來了。   他們聽到敵人中間那名主將發出了一聲喊,這些騎兵停止了衝刺。他們向後面轉去。   崔滅狼抬起頭向遠處看去。他看到在這些西夏人的側面,一隊宋朝輕騎用手持彎弓,不斷地向西夏騎兵射箭。應當這不能稱爲弓箭了,儘管大家還是說它爲強力弓,但崔滅狼知道,這是石堅與製造兵器的幾個師傅共同研發的。石堅稱它爲手弩,外表與箭沒有多大的區別,也有弓臂、弓弦,但與一般的弓臂不同,這個弓臂上還有許多小器械。它發射的距離也比弓箭遠多少,但是它力量很大,只要距離適合,連一般的盔甲都能洞穿。   但有利必有弊,這種手弩製造麻煩,而且造價高。這還是朝廷花了幾個月時間,纔剛造出的一萬張手弩,派人急馬送到延州來。崔滅狼沒有想到石堅居然讓狄青的部隊率先裝備這種利器。   狄青也剛得知情報,雖然崔滅狼有時候讓他很是着惱,但他不能坐看四千多宋兵就在眼前犧牲,他立即帶着金明寨內所有的四千輕騎趕來營救。不過還沒有等他趕到,就看到這幕危險的場面。他沒有現在的距離,與西夏大軍還有四五百步,說了聲:“放!”   幾千只強弩全部射了出去。當然非常壯觀,可是全部落在雪地上,一隻強弩也沒有射中敵人。   這讓野利旺榮和西夏士兵騎在馬上全大笑起來,他們在笑這羣宋兵是羣菜鳥。如果嵬名理能夠逃回去,告訴了他事實的真相,他肯定不會輕視這隊輕騎的。但現在野利旺榮卻認爲這羣宋兵是烏合之衆,這麼遠的距離,就開始射擊,這不是在浪費武器?當真他們以爲自己手中拿的是牀子弩或者神臂弩?   另外讓他產生輕視的原因是宋朝本來就沒有多少精銳騎兵,相反,他們的重步兵很有名氣。這種全身包裹着鐵甲的士兵雖然笨重,但確實很難殺傷。   因此他立即做出反應,先將這支從金明寨出來的騎兵消滅,減少金明寨的防守力量。當然這一招也石堅先使出的,可野利不覺他用了就是恥辱,只要爲了勝利,什麼手段都可以拿出。至於崔滅狼這幾千步兵,因爲他帶着士兵逃向這個山崗,已經讓自己大軍將他們逃向金明寨的去路阻隔,他也不怕他們逃跑。等收拾完這支出自金明寨的騎兵,再收拾他們不遲。   他一聲令下,所有兩萬騎兵立即調轉馬頭,成一個尖錐壯衝向了狄青的部隊。   在這過程中,沒有一個士兵打亂隊型。他們駕駑着戰馬如臂使喚,就象調動着自己的身體一樣。這個齊整整的動作讓崔滅狼感到了一種寒氣,也感到了一種殺氣。   他開始爲狄青擔心起來,現在面對着可是數倍的敵人,而且看起來還是強勁的敵人,狄青能應付過來嗎?如果他與自己這兩支隊伍今天丟失在這裏,那麼金明寨也等於完蛋了!   他到現在才明白石堅一再強調:服從命聽指揮。   這一次因爲自己的固執和好勝,不但有可能將近萬士兵的命令全部丟掉,還很可能將石堅的計劃全部打亂。   兩萬騎兵象一隻飛梭,又象一道閃電,衝向狄青的部隊!   這道閃電就象是一隻來自遠荒的洪古怪獸,帶着深冬的嚴寒,帶着死神的猙獰。崔滅狼這幾千觀戰的宋兵只感到身上一陣冰冷,他們現在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甚至他們認爲只要一個照面,狄青的部隊便宜會被這支鐵騎撕裂!   近了!   只要眨眼之間,西夏鐵騎就衝進了狄青的部隊。   這時,戴面冰冷麪具的狄青喊了一聲:“分!”   四千宋朝輕騎忽然分成了兩半,與這個尖錐遙遙相對。   狄青又說了聲:“射!”   這次的距離只有一百來步,因此這次射擊,終於讓西夏鐵騎造成巨大的傷害。   無數的西夏士兵被手弩射中,從戰馬上摔下來。或者戰馬射中,倒在地上,將騎兵從馬背上遠遠地摔了出去。   一時間,馬嘯聲、人喊聲、怒吼聲,響成了一團。   這次野利旺榮心疼了。他這才發現並不是自己不珍惜士兵的生命,而是士兵傷亡多少纔會讓他感到珍惜。   他立即命令帶着盾牌的騎兵擋在前面。同時調動大軍分成了兩個部份,在他的指揮下,這兩部份大軍分別向兩邊拉開,然後開始合攏。遠遠地望去,西夏士兵在雪地畫兩個圓。   野利旺榮目標是要將這四千宋騎包圍起來,然後慢慢吞掉。他現在也看出來了,因爲這支騎兵裝備少,份量輕,所以戰馬負重少,速度也比他們快。但有利也有弊,那就是一旦近身,他們連宋朝的重步兵都不如,只有等着挨宰的命運。   狄青帶領着隊伍沒有動彈,他還是在命令士兵向西夏士兵射擊。雖然有盾牌擋在前面,可這些強弩力量大,弩撞擊在盾牌上,不斷地發出碰碰地巨響,一次次撞擊下,那些拿盾牌的士兵雙手早就麻木了。而且即便是有盾牌擋在前面,因爲戰馬的移動,也不能擋住所有的間隙,還是有許多士兵被射中,掉下戰馬。   讓野利眼睛紅起來的是,他也命令士兵向宋兵射擊。可是宋朝士兵小心地保持着距離,他們手中的弓箭不知是什麼時候造的,射程明顯比自己大軍的弓箭遠得多。除了少數勇士的強弓射死了幾十個宋兵,並沒有給宋兵造成多大的傷害。也就是到現在他在兵力佔着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卻處於捱打的命運。   但馬上就不用愁了。兩個圓圈開始畫滿。只要兩個圓圈一合攏,他們就是甕中之鱉!   就在這時候,那個可惡的鐵面人,又說了一聲:“突!”   宋朝這兩隻部隊立即象一道射出去的箭,從那個缺口突圍出去。   然後那個鐵面人又帶着隊伍勒住戰馬,再次命令道:“合!”   貼着西夏的大軍向兩個圓圈交接處匯合。同時他們還不斷地向西夏軍射擊。因爲隨着圓圈的畫滿,戰線拉得更長,拿着盾牌的士兵,又守護在裏面,匆忙之下還沒有來到及移動到外面,這次的傷亡更大。   野利旺榮自小就在戰場上廝殺長大的,什麼時候喫過這麼大的虧。他立即命令士兵分成了兩個尖錐,向這兩支隊伍撲去。   雖然到現在野利喫了虧,可也不能否認他帶兵的本事。在他的調度下,這兩個圓圈立即變成了兩個錐形,遠遠看去兩個雞蛋漸漸移動成一個“人”字,而後變成了兩個尖三角,流星一樣飛出去。   狄青又說了一聲:“回!”   兩隻隊伍猛然調動馬頭,又變成了兩條直線,繼續射擊西夏士兵的側翼。   於是野利旺榮再次變轉陣型,還是兩個錐子。   西夏這種錐形陣在以往的戰鬥中無往不利,特別是在大破吐蕃時曾經取得過輝煌的戰績。   但今天卻一直沒有取得效果。這也沒有怪野利,確實,他們到現在還沒有遇到過這種古怪的輕騎。雖然現在宋兵遠沒有成吉思汗時那種輕騎驍勇,可因爲這種手弩的配製,已經彌合了他們戰鬥力的不足。而因爲速度比西夏重騎快了近一倍,所以野利到現在只有處於捱打的局面。   狄青又喝了一聲:“合!”   野利想阻止他們的匯合,可隊伍根本沒有辦法來及調動。他只有眼睜睜地看着兩支宋兵,又再次匯合在一起。   崔滅狼在遠處看着狄青帶着大軍眼花繚亂的表演,現在他是對狄青徹底佩服了。難怪連少爺也一個勁地誇獎狄青。   狄青在馬上又說了聲:“射!”   聲音冰冷,就象一個機器發出的無情的聲音。   這連野利都感到這面具人的可怕和無情,他在額頭上開始流下汗來,當然他身旁的士兵還以爲他是運動流出來的。他和眼睛瞟了一下,就在這一會兒,已經有數千士兵倒在雪地,鮮血在鋪滿白雪的大地上,染成一朵朵鮮豔的紅花。   野利甚至想,如果宋兵都象這樣的話,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然而他驍勇,不代表着他沒有智慧。   只是在馬上愣了一下,他又下達了命令,這回不是進攻狄青這支隊伍,而是進攻崔滅狼這支步兵。   到現在崔滅狼又犯下一個錯誤,他在狄青與野利交戰時,一沒有選擇想方逃往金明寨,二也沒有趁機撤向那個山崗,而是在呆呆地觀看。   狄青嘆了一口氣,心想今天是不能善了。   但他還是冰冷地命令道:“衝!”   這次衝鋒不是與野利展開遊鬥,狄青已經收起手弩,舉起了馬刀,因爲解救崔滅狼,他不得不與野利的大軍硬拼。   戰馬在飛速地奔跑,狄青感到寒風象石子一樣,打在臉上。近了!近了!就要衝進敵人的大軍了。   狄青突然想起了延州城的一幕幕,想起了那些被殺害的平民百姓。   他仰天長嘯,猛攻地將頭盔扔在地上,因爲力量過大。連帶着束髮散亂開來,寒風吹來,頭髮立即披散在他的面具上。他又扯開了他的盔甲,任胸脯露出寒天的空氣裏。   此時沒有一個人認爲他是瘋了,現要他看起來就象一個戰神!或者就象一隻來自地獄的魔鬼!   他身後的宋兵也感覺到他們首領熊熊的戰意,一齊發出震天一樣的吼聲,一往無忌地衝向了敵人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