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倉惶南顧(下)
馬頭山一場好戲正在上演,東京城裏也在上演一場好戲。只不過他們不象那些正追着西夏士兵,興奮地嗷嗷叫地宋兵那樣高興激動。
得到了快馬的通報,儘管已是很晚了,可劉娥還是慌忙地將所有朝中重臣喊來。這時候在街上游玩的宋人也開始準備回家睡覺,可是看到一個個朝中大員向皇宮走去。他們先是奇怪:“難道朝中又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很快就在消息靈通的人士說看到了快馬帶來了西北的消息。西北,他們都知道,好象石大人在那邊與西夏交戰。難道連石大人也不是那個元昊的對手?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生上了一層陰影。西北安危不是小事,可石堅的生命安全,更是大事。竟然有許多人等在皇宮前面,聽候消息。然而這一等,就是好久。終於大臣們,都出來了,可一個個帶着憂鬱的神色。
事實上他們在京城閉門造車,也沒有討論出什麼。好象西夏人現在只進攻了金明寨,並沒有進攻延州城。至於保安軍,裏面有幾萬大軍,還有石堅親自做鎮,應當也不會出什麼意外。有什麼值得西北連狼煙都動用了。
但是連呂夷簡也不敢大意,雖然他現在站在石堅的對立面,也不想西北出現閃失,那麼元昊就會如虎添翼。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立派快馬,命京兆府的大軍,火速趕往延州。同時用飛鴿詢問石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道道命令發出,一個個使者騎着馬飛速地離開京城,這讓京城的百姓更加感到不安。
石堅當時只想到用狼煙傳遞得快,畢竟現在沒有發報機,或者電話。至於大哥大,和手機,就更不用想了。石堅要有這本事,乾脆讓宋朝提前一千多年邁入四個現代化,將飛機導彈造出來,統一全球得了。
就在朝中百官在商議的時候,石堅已經帶着大軍追殺西夏士兵了。
朱恥和朱恨兩兄弟,開始投手榴彈還投得過癮,可是後來他們就開始哇哇叫了。他們爲了潛伏在這山谷裏,連一匹戰馬也沒有帶。只有跟着石堅的一萬騎兵後面撿撿便宜,還有看押俘虜。
爲了爭功和有作戰機會,朱恥板着臉對朱恨說道:“我說老二,我是大哥,你在後面看押俘虜。我先去殺上一通。”
朱恨也想殺敵,可沒有辦法,誰叫他比朱恥小。
實際上朱恥身上雖然流着一半藏族人的血統,可是他的族人在西夏地位低下。其實這時候的吐蕃遠不是金大俠小說明寫的吐蕃那麼強大,在西夏的皇宮裏都敢撒野。現在吐蕃分裂成許多以僧俗首領割據的地方勢力集團。在這些割據勢力中,有贊普後人建立的政權,河湟地區的唃廝囉,就是其中代表。因此受制於西夏、宋,甚至宋遼兩國都拿它來牽制崛起的西夏政權。
因此,吐蕃人強悍,可是在西夏的地位並不高。朱歷那些年在西夏遭遇了無數次白眼,所以朱家兄弟對西夏人從來沒有抱着好感。朱恥拿着一把大刀,帶着五千宋兵就殺出山谷。就連那些舉手投降的西夏兵也被他用刀在砍殺。
石堅正準備騎馬到前面看看情況,正好看到這一幕,他連忙把馬撥了回來,喝道:“朱恥,你要在幹什麼?誰讓你亂殺俘虜的?難道你忘記了我制訂的紀律?”
然後他對朱笠說道:“你數一數,剛纔他殺了多少俘虜,一個俘虜扣二十貫薪水。”
朱恥聽了差點將大刀都嚇掉了,一個俘虜二十貫,那麼他不就是一下子,失去了五六百貫薪水?
他張大嘴巴,望着石堅說:“不至於吧。”
石堅沉着臉,說:“我要不是看在你埋伏在這裏喫了不少苦,馬上都能將你的軍職撤掉。”
說完一撥馬就走了。
朱笠將他殺死的俘虜數了一遍,也跟着石堅離開。臨走時還在朱恥身上拍了一巴掌,說:“你就別不服氣,要知道這些俘虜賣出去,還不止二十貫,這些錢有許多是石大人回賞給我們這些將士,你這是在砸我們大家的飯碗,知道嗎?還有你作爲一名將軍,竟敢帶頭違反石大人的軍紀。”
朱恥過了大半天才反應過,大叫道:“哇噻,剛纔我殺掉了多少錢啊。”
小楊公公跟着後面看到這情景,滿頭大汗,心想這樣下去,趕明兒這些宋軍都好做生意去了。到現在他不知道自己違反了軍紀,還掂記着多少錢。
石堅的士兵在動手時,涇州那邊也開始行動了。但不在懷遠城,也不在慶陽、涇州,而是在三川砦(平涼西北處)這個小寨子裏。並且帶領行動的還是一個新人,鳳州(鳳縣)通判種世衡,當時曹瑋、折惟忠聽到石堅調來這個人,硬是愣了半天,最後才知道他那個大名鼎鼎的伯父种放。
而且最要朱歷、曹瑋他們感到要命的是,昨天他們接到石堅命令,到三川砦商議軍情,可今天趕到三川砦,卻聽到石堅竟要這個新人種世衡只帶着五千大軍,今天夜裏將天都山的西夏軍大營拿下來。
雖然懷遠城和高平還是屬於宋朝的,但天都山卻是西夏的疆域,離懷遠城已經很遠。前幾天西夏士兵兵出天都山時,宋朝出動近十萬大軍,都不敢向天都山進攻。就是現在有一支西夏部隊乘着宋朝涇州將十萬大軍調向延州城,在涇原遊蕩,可天知道天都山大營裏有多少西夏的守軍。
然而叫他們掉眼鏡(當然現在沒有眼鏡)的是,這個種世衡只沉思了一會,就答應下來。
這時候聽到種世衡答應下來,那個前來帶信的士兵才說道:“石大人說過,只要種大人敢答應下來。涇州軍務就暫時屬於種大人指揮。”
“額!”曹瑋他們更是驚訝萬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久以沙場的老將,而種世衡現在做過什麼,他只做過一個一任知縣。
石堅簡直是在玩瘋了。
種世衡也沒有反應過來。帶領五千士兵奇襲天都山,他是敢這麼做。這幾天下來,他也似乎明白了元昊的作戰目標,元昊明襲涇州,其實暗襲延州。現在天都山的士兵乘着涇州再次將大軍調往延州城,乘着涇州空虛的時候,天都山的西夏大軍都跨過了懷遠城,深入到了涇州城下。
幸好宋朝提前佈置了堅壁清野,否則還不知道有多少宋朝老百姓要遭秧。也就是說現在天都山西夏的大營等於是空的所以只要計劃得當,襲擊天都山大寨還是可行的。但統籌整個涇州宋軍,種世衡可沒有這麼大膽量。
他小心地說道:“石大人,可有什麼計策交待下來?”
如果有計策,他就答應,那個老範夫子,都因爲石堅遠在和州佈置了幾個計策,將延州守住,自己再怎麼差,也比那個老範要好些吧。但如果石堅沒有計策,趕忙還是拒絕吧。
那個士兵又說:“沒有。石大人說過了,要是種大人答應了,就讓涇州大軍交給種大人。如果沒有答應,那就算了,讓這五萬西夏兵離開宋境。其他就什麼也沒有說。”
嗯?這句話可大有文章在裏面。幾個人將地圖拿出來,看了半天,還有曹瑋最先明白過。他說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什麼意思?”種世衡連忙問道,這可不是關係到他一個人的性命,而是關係到幾萬將士的性命。
曹瑋指着地圖說:“元昊這次採取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辦法。實際上他想要攻打延州,我們現在都知道了。那麼剩下來這部份軍隊留下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牽制我們涇州不敢出動太多援兵到延州。不然元昊一口吃不下去。但本官沒有猜錯的話,石大人肯定在延州設了一個大大的圈套,在等元昊往裏面鑽。如果可能,將會在狼煙燃起的時候,也就是元昊大軍覆沒的時候。如果這支西夏部隊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向回逃竄。但我們將天都山西夏的大寨拿下,就會斷掉他們的歸路,有可能再次將這幾萬西夏軍喫下。”
“但你們看,天都山離我們宋境還有段距離,可以說深入夏境了,想要喫下它,不容易。最主要的是現在因爲我們堅壁清野,這帶幾乎成了西夏人的跑馬場,城外有許多西夏人的探子。這裏無論是我,還是折將軍、楊將軍、朱將軍,只要一動,西夏人就知道,馬上就會撤回保住大寨。那麼我們就無法奸滅西夏人。”
衆人都點頭。只要這幾萬西夏大軍撤回,就無法攻下天都山的大營,也就無法斷掉西夏人的退路,想要全奸這支西夏人還是很困難的,並且這是在原野上作戰,成功率有可能等於零。
“所以石大人將希望寄託在種大人身上。如果種大人能想出攻下天都山大寨的計劃,說明石大人沒有看錯人。”
說到這裏,曹瑋等人全部奇怪地看着種世衡,這個人可是從來沒有領過兵,打過仗,石堅怎能知道他有本事?
當然石堅知道他有本事,在歷史上他後來的作爲,都超過了曹瑋本人,折惟忠就更不用說了。連元昊都死在他軟刀子之下。
“但是每一個人打仗的方法不同,特別是襲擊天都山大寨,這是這件計劃的關健,所以石堅要我們將軍權交給種大人,配合種大人行動。當然,如果種大人,連襲擊天都山大寨的把握都沒有了,就什麼也別談。”
聽到這裏。連資質最差的朱歷也聽明白了,每個人打仗的方法都不一樣,有的剛猛,有的陰柔,比如石堅打仗就是精於計算。計算到某一天某一刻的地步。現在種世衡進攻大寨,如果不是他指揮,雙方配合就有誤差,弄得不好,反而會影響全局。
折惟忠在種世衡身上一拍,說道:“老種啊,這一仗打完了,你也可以名揚天下了。”
種世衡確實平常愛看軍事方面的書,可真的將這副重擔交給他,他卻是揹負刺芒。沒有辦法,只好拿來地圖,一邊看一邊想。到了下午,才與曹折四人商議完畢。於是曹瑋等人離開三川砦。
對於這次曹折四大將軍的會面,在涇州遊走的西夏領軍賀真與李失固也注意了一下。不過隨着四人的離開,他們又沒有在意。至於種世衡,則被他們自動無視。
這天夜晚,狼煙燃起的時候,涇州的西夏軍根本沒有注意這是石堅在通知所有部隊行動,他們還以爲偉大的皇帝陛下將要取得重大勝利,逼得宋軍燃放狼煙。爲此,他們還舉辦了一個盛大的野外宴會,爲元宵節,爲偉大的皇帝陛下取得大勝而慶祝。
但就在這天夜裏亥時,三川砦的五千宋兵向茫茫雪夜裏進發。
第二天,天都山的大寨前來了一隊西夏兵,帶着幾百只羊。他們大搖大擺地來到大寨門前,領首的用一口流利的党項語說道:“快開門,李將軍叫我們帶着這些羊來犒勞大家了。”
這個好啊,實際上就包括賀真、李失重帶走的士兵都不能是西夏的精銳部隊。他們中間連撞令郎(指的在被俘擄的漢人中挑選勇敢善戰者組成軍隊,取名爲“撞令郎”,讓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這樣可以減少党項軍隊的傷亡。)都佔着不小的比例。這樣的一支部隊肯定待遇很差。
況且這是在西夏境內,來的人也只有幾百人,他們也沒有多做盤問說將這幾百人放了進來。
然而這些人一到門口,就抽出了腰刀,對這些毫無準備的西夏守軍進行了屠殺,並且牢牢地佔住了大寨的門口。
種家將的老祖第一次亮出了他鋒利的牙齒。
這一天的早晨,元昊正帶着人逃竄。確實,在事後,石堅也承認這個人有本事。他和大多數士兵想法不一樣,拼命向西奔逃。反而他靠敏銳的直覺,逃向馬頭山東南方向。雖然哪裏已經進入了宋朝更縱深的地方。但事實上這一帶兵力真的不足,石堅佈下的羅網,因爲延州和漉州本來兵力就不多,還在派兵把守,所以只出動了一萬多人,張的網也疏了一點。竟然讓他從網眼裏鑽了出去。
後來宋兵也發現了這支逃兵,進行了追擊。也被他利用手上都是良馬,速度快的優勢,將追兵甩掉。到了第二天傍晚,居然讓他奇蹟般地與野利遇迄會師。不過此時他手下只剩下七八百人,還好幾個重要大臣都跟了上來。然而還是丟失了一個重要的人物,吳昊。但現在元昊也顧不了他了。自己還在危險中呢。
他沒有敢停留,一萬人太少了,停在這裏太危險。於是帶着士兵向橫山方向逃去。
到了第三天,他馬不停息地來到了宥州。來到了大本營,他才鬆了一口氣,立即派人去叫城上守軍開城門。
宥州城的士兵遲疑了好一會兒,纔將城門打開。看來他們一路狼狽不堪跑到這裏,連守城的西夏士兵都不認識他們了。
然而當元昊手下士兵進去還沒有一半時,城門的吊橋再次拉起。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元昊還在發愣。怎麼人就放了一半啦,自己還沒有進去。
可一會兒他就聽到了城中傳來他們士兵的驚叫聲,慘呼聲。
咦,元昊要發火了,都暈了頭了,自家人打起自家人來了。
他正在發威,張元一把拉住他,說道:“陛下,快跑,再不跑來不及了。”
元昊雖然被石堅打得都快找不到東南西北了,但還沒有傻。他立即明白過來,這座宥州城已經被宋軍佔領了。所以他們才只放一半人進去。放多了一口吃不了。一旦讓他們將這幾千西夏士兵消滅,就可能追出城來。現在自己這些士兵已經如他所想像的宋朝援兵一樣,筋疲力盡了,根本不是宋兵的對手。
他立馬撥頭帶着殘餘的大軍向綏州逃去。這回他可接受教訓了。他來到城門前,沒有直接命令士兵開城門,而且先請綏州的知州賀骨裏出來說話。
一會兒賀骨裏來到城頭上,一看到元昊,他立即問:“陛下,發生了什麼事。”
元昊苦笑,什麼事?十幾萬大軍就這樣被人家包了餃子。不過看到賀骨裏出來了,他也就放心,不然這麼多大軍丟了,再次宥州丟了,然後再將綏州丟了,他都無顏見河套父老。
賀骨裏也立即明白似乎元昊喫了敗仗。他說道:“陛下,你稍等一下,我這就派人給你開城門。”
然而再次進去了一大半,元昊也要騎馬進去時,張元突然將元昊一把拉住,說:“陛下快逃。”
元昊問道:“又怎麼了?”
“陛下,你看城門後大街的兩邊。”
元昊細細一看,看到大街兩邊的牆壁上還有一些褐色,對於這種褐色元昊很熟悉,那是炸藥留下的痕跡。而且依照往日,此時大街上還有不少行人的,可現在空蕩蕩的一個行人也沒有。整條大街就象一座死城。
元昊對賀骨裏大叫道:“賀骨裏,你膽子真不小,不但投降宋人,還想把朕詐進城中!”
賀骨裏看到元昊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陛下,我也是沒有辦法。你好好的皇帝不做,偏偏自找苦喫,攻打宋朝。你想瘋,我們不能跟你一道瘋。況且這些地方本來就是宋朝的土地。”
元昊聽了大吐一口鮮血,當場就暈了過去。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被氣暈了。
張元連忙將他扶起來,帶着剩下的兩千多人,向靜州逃去。
可是靜州會有什麼等着他們。張元似乎在心中覺得靜州也不是那麼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