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殺(下)
野利仁榮說道:“陛下,請恕臣直言。”
元昊揮了揮手,他本來的心情就是惡劣之極,現在聽了野利仁榮的話,更是糟糕透頂。他也算一個雄才大略的主,在做皇太子的時候,就蒐羅了一大批人才爲他效力。後來李德明兵敗甘州回鶻之後,他就暗中派了人進入甘州回鶻查探,然後謀劃,這才一舉擊崩甘州回鶻,讓這一支屹立在西域一百多年的回鶻一脈成了崑崙山到湟水的一支可憐的小部族,不得不寄居於吐蕃人勢力下生存。然而這才過了幾年,現在西夏變成了這種樣子。這讓他感到灰心喪氣。
野利仁榮說道:“陛下,從幾位先皇手裏開始,一直爲我們大夏各族的利益和人們着想,不想他們被宋朝欺壓。因此他們揭竿而起,與宋朝軍隊進行了英勇的奮戰,終於使用大夏各族有了一方樂土。”
這純是一句馬屁話。李氏一族那是爲了西夏各族着想,完全是他們自己野心勃勃。從李繼遷背叛宋朝時開始,屢屢與宋朝交戰,讓宋朝的軍隊死傷損重。是逼得宋朝苟和,可也讓西夏各族的人們死傷無數,同時生活也變得艱苦。如果不是李德明休生養息,和宋遼稱臣,採取與宋朝和平共處的政策,或者說宋真宗怕死了,否則打下去,西夏就是拖也讓宋朝拖垮了。
就是歷史上元昊三次大敗宋朝,也因爲國內被戰爭拖累,民不聊生,不得不向宋朝再次稱臣求和。
西夏畢竟太小了,還有許多土地是沙漠與戈壁,可惜他們運氣好,遇到了懦弱的宋朝與正處於下坡的遼國。
野利仁榮又說道:“可是因爲這片土地宋朝畢竟還統治過一段時間,加上以前漢人在唐朝時的影響,有許多人還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心裏向着宋朝。這幾年在我們的戰士與宋朝浴血奮戰時,他們出工不出力,部族裏隱瞞了許多青壯年,不讓他們參戰。現在石堅利用了這一點,偷偷地送武器與物資給他們,而且因爲和議,我們還不能抗議。”
現在西夏再次回到以前,李德明時期那種臣屬於宋朝的狀態,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李德明挾他父親李繼遷大勝之威,對西夏各族有着較強的控制力。現在元昊上臺後,連連發生大戰,加重了西夏百姓的負擔,元昊的威信與離心力已經遠不如李德明。還有石堅這個大妖怪坐鎮在陝西,虎視眈眈,宋人現在肆無忌憚地進入西夏,與那些部族聯繫或活動。同時也支持了他們大量武器與物資。元昊還不能過問。
石堅肯定會說,你們西夏現在臣服於宋朝,也就是西夏的子民就是宋朝的子民,西夏的部族就是宋朝的部族,我向朝廷的部族支援物資和武器,也不是殺死他們,或者虐待他們,你爲什麼要反對?難道你的臣服還是假的不成?
野利仁榮又說道:“其他的部族都因爲這幾戰過後,不斷地萎縮,可這些親宋的部族原本保留了實力,現在得到宋朝的支持,他們還在向其他部族侵吞。這一殺比石堅佈置在河西走廊那一殺還要厲害。那一殺只是危害河西走廊一處,可這一殺卻是危害到我們大夏的全國。而且在明年春天后,我們大夏出現了糧荒之後,他們侵吞的速度還要加快。現在我們還看着這種形勢無能爲力。”
的確也如此,現在元昊對各族的號召力已遠不如從前,如果他對這些部族進行鎮壓,那麼好,石堅只要稍一挑撥,這些部族就會集合在一起,直接將元昊抓了送給宋朝得了。上次蘇仕國到西夏來說的話可不是無的放矢。是真有那麼一些部族聯合起來,上書宋朝,要求更換西夏的統治者元昊。
只是石堅不會那麼做,一是能不能成功是兩回事。二是就象野利仁榮所說,他殺的是國,可不是元昊現在這個人。石堅就是要西夏現在變得亂七八糟,沒有一個人能夠將西夏支撐起來。否則滅了一個元昊,再來一個李繼遷,以後西夏還是動亂之源。
對於這些部族,只要他們做得不過火,元昊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時候還派人對他們籠絡。
野利仁榮說道:“也許不用到明年的秋收季節,整個大夏都成了這些不明事理的部族的天下。到時候只要宋朝隨便出動一支軍隊,就可以將我們大夏。”
說到這裏他又說不下去了。當然他這也有一點誇張。這些部族朝三暮四,雖然他們與宋朝友好,想着不與龐大的宋朝交戰,以免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也就是說他們最大的願望是讓他們自治,同時他們也不會觸犯宋朝。就象李德明時一樣。如果石堅出兵,他們也大多不會幫助石堅,但指望着他們與石堅交戰,也沒有多大可能。反而他們會採取觀望的態度。
可這樣一來,西夏將會再次少掉一半兵力,元昊還能拿什麼與石堅交戰?當然,對於這些部族的朝三暮四,只要給元昊時間,他將這兩年的困難日期過去,還是可以採取拉攏打壓的辦法,將他們分化處理,讓他們乖乖地聽自己的話。可石堅會給他這個時間麼?
幸好在座的幾人都是元昊的死忠,否則要是野利仁榮在大殿上將石堅這三殺提出後,都會有一半大臣逃出西夏,帶着他們的族人主動投靠宋朝。就是這樣,這幾個人都是眉毛擰成一股繩了,一個個倒吸了一口冷氣。
元昊從椅子上坐起來。他有些急燥地問道:“那麼就沒有辦法了?”
野利仁榮搖搖頭,說:“不用猜測,石堅肯定會在這兩年內,乘着我們大夏最困窘的時候,進攻我們大夏。他不可能給我們時間將大夏的元氣恢復過來。因此我們只有做好兩步打算。一是陛下乘着石堅在坐等時機的時間裏,在大夏裏廣結民心,將仁政佈施下去。一旦石堅進攻我們大夏,我們就可以進入山區,與宋宋軍遊鬥,擾亂他們的供給,同時挑撥我們大夏各部與宋朝的矛盾。”
他所說的就是李繼遷的做法,雖然這樣會使元昊很難受,從一個坐擁無數土地的國王變成了一個山大王。可也是一個措施。西夏民族繁多,就是李德明那麼長時間都沒有辦法解決,況且石堅初次進入西夏,他手上還染着許多西夏人的鮮血。這樣他們在暗處,就可以乘機唆使這些部族的不滿。同時西夏的大山衆多,如果元昊放下身段,躲進大山裏,宋朝軍隊確實難以發現。
張元也在暗處點頭。當初李繼遷一次次地被宋朝大軍擊敗,可一次次地逃了出去,最後在一次次過程中不斷地壯大,結果最後讓宋朝忍受不了殘重的損失,最後苟和。
野利仁榮繼續說道:“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們帶着大軍一路西進,將這片土地交與宋朝。到時候因爲路途遙遠,宋朝對我們揚長莫及,憑着我們大夏的強大士兵,很容易在西邊那些小部族羅列的土地上佔着一片土地生存,將我們大夏的血脈保存下去。”
這一條道路也是在漢唐最強盛時,許多蕃狄最後被逼無奈選擇的道路,他們有的一路行進了中歐,可大多數民族也永遠在這遷移的過程中消失了。
顯然元昊一不想放棄現在的皇位,二更不想象一羣喪家之犬一樣,向西邊流浪。他更顯得煩燥不安,在大殿裏走來走去。現在興慶府的皇宮簡直還不如宋朝的一個商人家的府邸。皇宮還是那麼大,可到處是殘垣斷壁。元昊是想修,可那來的錢修。他回到興慶府後,只是草草修了一下了事。這個議事殿也沒有了當初的金壁輝煌,只是就着原來的牆壁,用幾根大木頭支撐着,上面蓋着梁瓦,四周用紅磚砌了牆壁了事。地面也是鋪了一層青磚,元昊的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走了一圈,說道:“那麼你剛纔所說的三殺是什麼?”
野利仁榮心中一嘆。其實他早料到元昊不願意走這兩條道路。就是他現在無論採取進入山區與宋軍慢慢遊鬥或者進入更西的地方,都要時間準備。可石堅現在不會給他們留下多少時間了,如果現在不準備也就來不及了。而且他也預感到這兩條道路也是現在元昊最好的道路。元昊的不選擇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他還是有些失望。
他說道:“我開頭說過。其實問題的關健還在於石堅。只要宋朝沒有了石堅,士兵不但立即失去勇氣,也沒有更好的將領指揮宋軍,那麼就是他們進攻我們大夏,以陛下的本事,也可以從容面對。”
元昊點頭。他現在對於遼國或者是宋朝,他可以說一個懼怕的人也沒有了。至於那個宋朝的趙蓉或者遼國的瑤慧郡主,也許她們是有一點小聰明,可她們終究是女流之輩。打仗與玩小聰明更是兩回事!
還有狄青等人,他們太小了,還沒有成長起來。至於種世衡,他的影響力太小,指揮不動全部的宋朝大軍。范仲淹也是一個人才,可他只是一個文臣,自己不進犯宋朝,他們還敢進發西夏不成!
野利仁榮說道:“所以我想出了對他進行刺殺。現在陛下也看到了,隨着許多我們大夏的部族湧入了宋朝陝西各州,就是石堅也沒有能力將這些部族分別開來。其實這些部族大多是爲了能夠生存,去到宋朝喫上一口飯的。”
聽了野利仁榮的話,元昊老臉微微一紅。的確,今天西夏到了今天的地步,全部可以說是他的個人所爲。當初李德明留下的西夏是何等的富足,可只是幾年之間,就讓他糟蹋得一乾二淨,而且馬上連百姓喫飯都成問題,不得不到宋朝乞食,可這一來他們還能回到西夏來麼?
這時候嵬名守突然插言道:“其實我們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在關健時,自救。”
“什麼方法?”元昊問道,現在主意越多越好,只要能將眼前這幾年難關渡過,那時候天高他飛,海闊任他遊了。
嵬名守說道:“現在我們可以藉着湧入宋境部族繁多之時,安排一些忠心的部族進入宋境。特別讓他們有機會進入陝西各個州府的城池裏。如果石堅帶着大軍進攻我們,那麼他們可以利用陝西空虛的時候,將這些州城拿下,到時候宋朝大軍進退失倨,反而我們就可能反敗爲勝,一舉擊潰宋軍。到時候我們大夏之困也就化解了。”
石堅在陝西開發水利,但他更着重於工商的發展,許多作坊還有礦山的開採,使得許多百姓進入城市裏尋找掙錢的機會。其中那些蕃子掙錢更是心切,湧進城市裏更多。所以嵬名守纔有此說法。
張元在背後搖搖頭。
果然野利仁榮說道:“這也是一種辦法,也許會讓石堅造成一定干擾,可不會達到你所說的目的。反而我們大夏會失去這些忠心的部族,得不償失。原因一是宋朝現在的確富裕,而且那個石堅所提的種種融合消滅其他民族的辦法,用心殘毒,可很誘惑人。我們所有人不能保證這些部族進入宋朝後,這些部族看到了富裕的生活後,還不會變心。只要有一個部族變心,就會引起石堅的警覺,並通過他們的告發將其他部族顯現出來。也許我們可以將這些部族一個個分批進入宋境,讓他們彼此都不知道。可是除了一些部族會變心。相信那個石堅現在看起來松馳,可一旦他出兵的時候,肯定對各個部族進行整頓,他不可能放着這麼大漏洞置若罔聞的。我們又能派出多少忠心的部族進入宋境?到時候又能剩上多少部族還在城中?這一點點的部族能起多大作用?”
說到這裏,他嘆道:“還是那句老話,只有將源頭找出來,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
元昊問道:“那麼怎樣才能殺掉石堅?”
現在石堅可在宋境,就是他出行時,身邊也有許多護衛保護。除非出動大軍,否則派幾十個人或者幾百人都不會起到作用。可出動大軍不讓宋朝知道,那可不容易,陝西各地,可不象西夏,到處都有百姓居住。就是陝西也有許多山區,可石堅會到那些山區?就是會去,天知道他會去那個山區,難道石堅出去視察還會向天下宣佈我要到哪裏哪裏?
野利仁榮說道:“是有很大困難,可也沒有一點希望也沒有。我從宋朝哪裏弄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那種炸藥。”野利仁榮說道。現在宋朝對這種強大的火藥實行軍管,可是就象石堅用錢砸得西夏人與西夏人自己拼命一樣,野利仁榮出了重資,不能弄出多少,可弄出一點炸藥來,也不成多大的問題。他說:“而現在石堅因爲勤政,還有蕃人越湧越多,他不斷外出調解,安慰這些蕃子,所以他大多的時候並不在延州城內。所以我們完全可以有機會,在他經過的路上,埋上這種炸藥,用幾個死士,在他到來時將炸藥點燃。就是石堅不死,我們再可以在路邊上埋伏一些其他的死士,乘着他與他的護衛慌亂時,將他擊殺。做這件事並不需要多少人力與物力,頂多需要幾十個死士,混在進入宋境的部族裏就可以。”
元昊說道:“此計甚妙。”
雖然現在宋朝在西夏的影響力增大,可不代表着每一個部族和百姓都是向着宋朝的。特別是石堅,殺了無數的西夏人,有許多西夏人家與他有着深仇大恨,更有無數的勇士想與他拼命。只是找幾十個死士,並不困難。
野利仁榮說道:“可這條計策只有實施一次,如果石堅還能逃出來,那麼以後他肯定會警覺,我們再想利用這個方法就不管用了。所以一旦壯士之殺不能成功,只有第二殺,美人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