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53章 梁祝(下)

  天空中幾朵白雲讓從古斯吹來的西北風吹得,彷彿馬兒在奔跑。這一天除了天氣處在嚴冬,塞外的風吹在人身上依舊是殺骨的寒冷外,其餘都完美無暇。天氣晴朗,天空是瓦藍瓦藍的一片,麻雀也一個個跳出來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着不停。   當然也有許多不和諧的地方,如城裏面許多房屋成了廢墟,還有一些難民聽到元昊被捉,宋軍正在城裏面放糧,一個個往城裏湧,只是他們的衣服襤褸,實在是有礙市容。可是最大的不和諧就是城外十幾萬殺氣騰騰的契丹大軍。   遼興宗還給他們作了動員會,說抓住或者擊斃石堅者,爵封王候,賞銀十萬兩。並且這些士兵淪落到如此地步,可以說完全是石堅一人所爲。只是苦了那些逃到東邊的難民,看到契丹人來了,知道他們比元昊還要殘暴,又急忙逃向別處。   城頭上楊文廣只是將視線看着石堅一行,現在誰都知道契丹人爲什麼而來。他們就是爲了石堅纔來的。否則他們也不想佔據河西走廊,自己這兩三萬士兵也不放在遼興宗眼裏。犯不着爲他們違反協議,導致宋朝抗議。   現在石堅主動出城,也許正合了契丹人的心意。雖然石堅一再向他們說,沒有危險,可是城頭上所有宋兵都將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了。他們舉將弓箭拉開,步槍上彈,如果契丹人有異動,他們隨時準備掩護石大人進城。   同時楊文廣心裏也對耶律燾蓉有了怨意。石堅和耶律燾蓉相處,對事不對人,他從來不因爲耶律燾蓉聰明,而想過陷害耶律燾蓉,可是耶律燾蓉這次卻直奔石堅而來。   他有這個誤會也在情理之中,他與石堅一樣,不知道張元現在已經投奔了契丹。更不知道這一切是張元的主意,本來張元就對石堅不服氣,還有了耶律燾蓉的交葛,這時候張元甚至比遼興宗還要想置石堅於死地!   可是就是石堅這樣一來,卻使得遼興宗犯了傻。石堅這是在唱的那門子的戲?他現在只要指揮前鋒大軍一個衝刺,都有可能將石堅拿下。可是石堅是這樣白癡的人麼?而且只要他下了一個命令,那麼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出來,到時候也再無挽回的餘地。或者將石堅殺死,或者自己與十幾萬大軍就全部留在這裏了。別看現在可以有路到達上京道,可離上京道還很遠,至少還有一千多里路要走。   一陣冷風吹來,他突然發覺自己在和石堅進行一場賭博,而且各自雙方的本錢就是自己的性命。如果這時,他發起進攻,現在他們大軍實力損耗得遠沒有石堅那樣嚴重。石堅就有理由也有這個想法,把自己的大軍留下來,連同自己在內。   當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石堅心目中的真正地位,如果有他想象的自我那樣完美。他在銀川平原,就有危險了。他更不知道石堅打仗看似奇謀百出,卻還是在原有的實力上加以發揮,只不過加了一些這時代的人無法掌握的“高科技”。但也象一個巧媳婦,得要食材,否則還是做不出好飯菜的。   現在肅州只有元昊準備的一些粗重武器,帶來的子彈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肅州城的城牆也不高大。就是宋軍不惜犧牲擋住了契丹人的進攻,拖到後面的宋軍到來,可因爲提前一點準備計劃都沒有做。那麼只能是一場混戰。那麼到時候有可能契丹大軍在回家急切的心理下,士氣旺盛,一舉將後面跟來的宋軍全部擊潰。   到那時候,一是士兵的傷亡讓石堅無法接受,二是宋軍剛升起來的士氣,以及對遊牧民族作戰的心理優勢也會化爲烏有。所以他唱了這出空城計,將契丹大軍掠走。   可是他卻沒有認爲自己是賭博,因爲他已經把握了遼興宗的心理。   遼興宗還在馬上猶豫不決,畢間石堅是妖怪不錯,可他終是一個臣子,自己可是契丹的皇帝。這次賭博,算起來自己並沒有沾到便宜,或者宋朝那個小皇帝在這裏,都可以賭上一賭。況且石堅每次看似都在賭博,可都經過精密的計算,並沒有將自己置於危境。只是當時別人看不透罷了。   這樣越想,他心裏就越打起了退堂鼓。   這時候夾在人羣中的張元問道:“陛下,爲什麼不進攻?”   雖然大軍還在穩步向前,可這種速度太慢了,這樣完全給了石堅逃回城裏的機會。   遼興宗問道:“你看石堅現在迎出城來,是另有安排,還是在唱空城計?”   他和他老子一樣,也喜歡看《三國》。   張元答道:“陛下,他這明顯在唱空城計,除非他是神仙,否則也變不出兵力來。”   “哎,”遼興宗手一擺說:“不好說。還是慢一點,反正石堅也跑不掉,我們還是仔細觀察一下,再做決定。”   其實他在心裏說,他是不是神仙,可是一個妖怪,沒有本事變出兵力來,可有本事安排兵力下去,象耶律和尚在陰山那一役輸得多慘,連準備都沒有,就慘死於宋人的刀下。   這時候石堅說道:“契丹皇帝,我們現在肅州城裏只有兩萬大軍了,你還怕我不成,連見面膽量都沒有?”   石堅越是這樣說,契丹人越是疑神疑鬼,連那些士兵都開始遲疑起來。現在他們就要回家了,可不能讓這個傢伙害上一把。雖然他們恨石堅,還有陛下的重賞。可要有本事拿到纔行,不要到時候拿不到,連自己的生命都搭進去了,不值得。   於是契丹大軍出現了一幕奇怪的景象,眼看離石堅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並且他們同時是衝石堅而來,可所有大軍聽了石堅的一句話,都突然停下腳步。   這時候耶律洪古走了過來,在遼興宗的耳邊說了句:“陛下,臣看到有問題。”   “什麼問題?”遼興宗聽了心中一緊,他就怕有問題。   耶律洪古將一個從甘州城繳獲來的望遠鏡遞到遼興宗手上,說道:“你看那邊。”   他指着東邊的那一片山嶺,遼興宗用望遠鏡向那邊望去,看到山嶺下的雪地上,有無數的馬蹄印跡。   他吸了一口冷氣,不是他不相信張元,他承認張元有本事,可是張元與石堅幾次交戰,連一次勝績也沒有過。並且有可能連自己都搭上,他不能不慎重。現在肅州城的兵力不足,可那山腳下那來的那麼多馬蹄印子?他用望遠鏡向那些山上望去,只見草木蒼蒼,茂盛的樹木雖然大多謝了樹葉,可也無法看清裏面的事物。但依稀可以看到那茂密的樹林裏“人影幢幢”。   差點上當了!當時石堅就是用自己做釣餌,將元昊釣到馬頭山,一下子將元昊的大軍幾乎全殲。現在他又用這一招來誘惑自己上當。衝動是一個魔鬼啊。幸好張元特地提醒自己望遠鏡的妙用,自己從甘州西夏大軍中繳獲了幾臺望遠鏡,否則今天就陷在這裏了。   他將望遠鏡交到張元手上。張元看得也皺起眉頭,雖然他熟讀兵書,知道石堅現在根本變不出兵力來,但他也輸怕了,象長征時,自己每次認爲石堅無路可走,可是他還是安全地逃出去,並再次用重擊,將他與元昊的臉面丟得精光。   現在他看到這些馬印,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了,同樣他更不敢賭,一旦事情稍有變動,他就是逃出去,契丹對他仇恨,宋朝恨不能剝了他的皮。如果往西,那些回鶻人抓住他結果還會更壞。   望遠鏡在衆大臣手上轉了一圈後,到了耶律燾蓉手上,耶律燾蓉和張元一樣,也在懷疑石堅用的空城計。她的想法比張元還要深遠一些。現在石堅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硬守肅州,等到宋朝大軍到來,兩軍廝殺。那時候宋朝爲了應急,準備不足,死傷慘重。因此石堅在用空城計將他們掠走。其實這也符合她的想法,就是將宋軍打敗了,石堅想要逃走,還是簡單的,那時候仇恨將會更大,同樣契丹也會有無數的士兵丟在這裏。這種結果耶律燾蓉不想要。第二石堅撤出肅州,往西與聯軍匯合。那麼就會有一些宋兵因爲速度挪下,最主要攻下肅州肯定有一些傷員,以現在契丹人的瘋狂,這些傷員就與西夏人一樣被屠殺,那樣的話石堅也不願意。但將石堅逼到那地步的話,恐怕契丹以後也沒有好日子過。契丹抵擋住他以後的進攻還要好一點,如果滅國了,以後她的族人將會遭到石堅最瘋狂的報復。同樣耶律燾蓉也不想。因此,自始至終她都沒有表態。   石堅又說道:“契丹皇帝,本喊你相見也不相見,可是你帶着大軍氣勢洶洶而來,想對本官不利乎!那麼好,就不要怪本官對你不客氣了。”   說着他就要轉身進城,一些契丹士兵有些着急,他們剛要準備將石堅攔下,可是這時候城頭上伸出了無數,讓他們一提起就提心吊膽的那種棍子一樣的步槍。   耶律燾蓉在旁邊說道:“陛下,就去見上一見吧。”   連耶律燾蓉也拿不準石堅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如果自己猜錯了,那可是一件糟糕的事,況且她現在也看出來了,石堅這一切的作爲,是不激怒契丹百姓,因此每次後發至人,以後殲滅契丹時百姓反抗會少一點。   但這一次張元的突然反水,使得契丹大軍的損耗遠沒有達到石堅所想像的地步。可以想像,現在石堅是多少渴望將這一支部隊留下來。因此她才這樣說。   她猜對了一半,石堅是想留下他們,可現在他也沒有辦法留住。只是後來張元才知道這此,他將付出什麼樣的痛苦。   遼興宗白了耶律燾蓉一眼,那城頭上的步槍還在瞄準着,自己上前送死啊。   耶律燾蓉說道:“陛下,我陪你去。”   遼興宗心想今天做得太莽撞了,已經授之石堅話柄了,不去難道讓他埋伏馬上發動?況且有自己這個堂妹求情,或者局面將會好轉。   於是他在陣中大喊:“慢,朕來了。”   然而勒令部下不能輕舉妄動,與耶律燾蓉走出陣營。   但雙方走到一起,石堅帶着十幾個人,可遼興宗卻帶了一百多個護衛過來。石堅也不在意,他迎了過去,拱了一下手,說道:“見過了契丹皇帝。”   禮節委實不恭敬。   遼興宗的護衛剛要呵斥,遼興宗將他們阻止住。現在還是不要得罪這個妖怪。   這也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遼興宗看到石堅長相俊朗,一臉的陽光,也象邪惡之人。廢話,他什麼時候邪惡過,只是對侵略者下手重了一點罷了。   石堅也看着遼興宗,相比於元昊的相貌,他的賣相也好得多。但他知道在這賣相的背後,是昏庸無能,聽信小人,好大喜功。正是他使強大的契丹迅速地衰落。相比於元昊,他賣相再好,可才幹拍馬也追不上。   遼興宗問道:“不知石大人,要見朕何事?”   石堅問道:“我見你,要問你一件事,你在元昊逃到肅州時,不迅速追趕,可本官拿下肅州後,大軍迅速而來,是想對本官不利?”   遼興宗聽着,石堅就象呵斥小孩子一樣的教訓他,他也是不快,可他在心中說,朕一定要忍,千萬不要上了他的激將法。於是陪着笑說:“哪裏,這是你們範大人與種大人,派使者催我們抓緊時間離開河西走廊的。朕想石大人誤會了。”   說到這裏,他向耶律燾蓉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你快幫我說說話。   耶律燾蓉只好攔在遼興宗面前,無論如何,遼興宗總是她契丹的皇帝,可不能受石堅的侮辱。她說道:“石大人,誤會也罷,圖謀也罷,我想求石大人一個人情,這件事就此揭過。我們馬上離開這裏。況且我們交戰到現在,我們契丹損失也讓石大人滿意了。”   說到這裏,她苦笑了一下,雖然得到了北河套,可是這次契丹總共有近三十萬勇敢的士兵先後丟在這裏。契丹最少也在四五年時間才能恢復元氣。   “而且貴國損失也不小,大家還是休生養息爲好。”   遼興宗點頭,說:“瑤慧郡主說的對,現在我們將西夏元昊這個奸賊已滅,大家還是以和爲貴。”   石堅低下頭去沉思,可他每一次眉毛挑動,遼興宗都心驚膽跳。果然他有埋伏,他省怕石堅改變主意。看來以後和這個石堅對陣的時候張元的主意還是不能聽,否則自己就象元昊一樣,打一次敗一次。   石堅抬起頭來,說道:“還是不行。”   耶律燾蓉臉色與遼興宗一樣,都變了,難道他真有埋伏,真想將自己這十幾萬大軍留下?   石堅說道:“契丹皇帝,本官現在問你一句,你明顯是不懷好意而來,可是爲什麼說放就放,那麼天下豈不恥笑本官太好欺負了,那麼朝廷不怪罪我多花了幾百萬貫?”   聽到石堅說了最後一句話,連耶律燾蓉都不再懷疑石堅是空城計了。幾百萬貫可不是一個小數字,這些錢到了哪裏去了,一定有了安排。   耶律燾蓉面上一片死灰之色,她說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反正我們契丹人不動手,你有本事就殺吧。”   她也無輒了,得,不管我們是什麼用意而來,反正我們不動手,你有種就殺。   遼興宗聽了嘴角抽動了兩下,想說話,可話到嘴邊沒有說出。   石堅又在沉思。   契丹大軍也是一片寂靜,現在他們知道自己已經與新城那時候情形一樣,進入了石堅的埋伏圈,省怕一個不小心,讓這個妖怪誤會,那就完了。特別新城那一戰,輸得太慘了,連人家一根汗毛都沒有摸到,幾萬大軍眼看就沒有了,幸好耶律燾蓉苦苦相求,才活了三分之一的人,還是被人家俘虜才活下來的。   楊文廣聽到石堅在下邊忽悠,將十幾萬契丹士兵忽悠得動都不敢動,只是想笑。不過局勢還是一觸即發,他心想:我的石大人,你見好就收吧,讓他們早點走,這樣看下去,我的心都跳出來了。   石堅想了半天才說:“也罷。”   聽到這裏,遼興宗大喜。可是石堅又說道:“可是你們契丹到了這種地步,還要心懷不軌,不知道你們那來的膽子,還有你們在甘涼二州的胡作非爲,那可都已經屬於我們大宋的百姓,如果以本官的性子,你們今天就留在這裏算了,你也陪籠子裏面的元昊作個伴兒。”   遼興宗通過最後一句,終於知道元昊已經被捉,只是關在籠子裏,也太過份了吧,好歹他還是一個皇帝。心中更是慼慼。   耶律燾蓉卻婉轉一笑,說:“別忽悠了,我們這樣做,你還不正開心。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你也可以叫那些躲藏在山裏的宋兵出來休息了。我們也要走了。”   石堅眼睛望着天空,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山裏,那個山裏的士兵。”   耶律燾蓉見他怒氣也消了,咯咯笑了起來,說:“你就裝吧。”   石堅說道:“算了,我也不和你們計較了,但是我告訴你,契丹皇帝。現在我已經給了你一次機會,下次若要再侵犯中原,或者打草谷,那麼我就對你們契丹人不客氣了。你去吧!”   說得無理之極。他剛纔準備藉機想敲詐遼興宗重新簽訂條約,可也怕把遼興宗逼得狗急跳牆,所以才思考半天。遼興宗氣得臉都白了,可現在他不敢計較,因爲他看到耶律洪古在不斷地向他打手勢。並臉色蒼白地指着那片大山。   他拍馬要回去,可石堅說道:“婉蓉,你留下來。”   遼興宗也知道耶律燾蓉與石堅的關係,現在他也把耶律燾蓉看作一張百搭牌。局勢糟糕時,可以拋出來,與石堅胡攪亂纏,因此不但不反對,反而贊成。只要耶律燾蓉不嫁給石堅就行。   他回到陣中,耶律洪古再次將望遠鏡遞給他,要他看那片大山一處,林木比較稀少的地方。遼興宗用望遠鏡望去,只見那片林裏有許多宋兵,但他們身上蓋着枯草,不仔細看都看不清楚,最讓他感到毛骨悚然,他看到那天在新城發威的那種大炮,就光那片林子裏也有十幾臺。   他心裏罵道:石堅,你這個小兒,果然想要我們全軍覆沒啊。幸好帶了耶律燾蓉而來,幸好你還貪圖耶律燾蓉的相貌,不然我們就真完了。   他頭上的汗珠一個勁地都流了下來。他這個舉動,使得十幾萬契丹士兵更加不敢動彈。   後來耶律燾蓉聽了他們的話,也不知石堅是真埋伏還是假埋伏了。   現在場中只剩下耶律燾蓉與石堅一行人,耶律燾蓉笑道:“好了,別裝了,再裝就露相了,這樣也好。”   石堅說道:“裝什麼裝?這次你要感謝我是真的。”   耶律燾蓉又是咯咯笑了起來,說:“我也差點被你唬住了。不過這樣也好,這次大家都要休息了。大不了算我還你一個人情。”   她終於反應過來,石堅的性格,如果有了埋伏,一定找到理由,想方設法留下他們。現在這樣就把他們放了,還是在唱空城計!   石堅沒有回答,卻反問道:“這一次想要進攻肅州不是你的主意?”   耶律燾蓉說道:“你這個冤家,我們鬥是鬥,可我什麼時候想直接害你性命?”   石堅叫護衛去城裏面拿了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他說道:“也正好,如果那樣,就不廢我爲你準備的禮物。”   聽到不是耶律燾蓉做的,他一邊後悔自己剛纔放得太輕鬆了,幸好自己在那片大山裏假裝在林子稀疏的地方,放了幾千大軍在哪裏,還做了幾十門假大炮。否則契丹人也會懷疑起來。至於契丹人有望遠鏡,那次夏竦數敗,丟了許多望遠鏡在西夏,元昊軍中因此也配置了它。只是現在成了落後的款式,而且不多。這次元昊守甘州,肯定要帶上一些。那麼契丹不重視這東西纔怪。因此他纔將士兵埋伏在那片稍遠的林子中。如果太近了,反而假了。但想到耶律燾蓉如此聰慧,以後也會令自己頭痛不已。但也欣慰不是她出的主意,否則他也會很失望。   一會兒。護衛將桌椅搬來,兩個人就在這十幾萬人的注視下,坦然而坐。石堅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耶律燾蓉一看,可不是她燒燬的萬針帕,怎麼跑到他懷裏?   石堅一笑說:“是我根據記憶,畫出來的,叫繡娘做的。不過你若要有心,再模仿做一條,送給少爺我,不過下回可不能再把燒了。”   耶律燾蓉說道:“做就做,不過下回你再歸還我,我還是把它燒掉。”   不過心裏一暖,這說明石堅也將她送的萬針帕經常把玩,所以才記得這麼清楚,否則畫也畫不出來。   但是兩人臉上都是笑容,可眼神裏都有些恍惚,這一別又不知什麼時候相見。況且以後說不定真的成了仇人。   石堅讓人把琴瑟放在桌子上,說道:“此去經年,不知何時相見,我們合彈一曲《梁祝》吧。”   耶律燾蓉在石堅家中呆過很長時間,聽過“正版”梁祝,如果用琴瑟,她比石堅彈得還要好。於是石堅彈琴,耶律燾蓉和瑟,一曲悠揚的樂曲響起,連十幾萬士兵都聽得入神了。   彈完後,石堅說道:“時候不早了,走吧。”   耶律燾蓉癡立了良久,纔回到陣裏。然後叫遼興宗抓堅時間離開。如果那個張元看到石堅的破綻,非得還是要勸遼興宗回頭擊殺石堅。能不能成功還是難說,兩軍肯定都會有重傷,而且他們到達契丹,還有很長時間要走,如果石堅發怒,調動大軍,追擊,自己這一行,恐怕連契丹都別想回去。現在這種局面正好。   不過她身後悠揚的樂曲還在傳來,正是傳世名曲《高山流水》。耶律燾蓉知道他的意思,那是表示他將自己看作了知音。可是他們以後還會成爲敵人,更恐怕兩個人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她一雙秀麗的眼睛漸漸溼潤起來。   這時候忽然“錚”地一聲,琴絃再次崩斷。這次都不是石堅愣神,而是他的胳膊受傷,把握不住力量,導致絃斷的。這反而讓耶律燾蓉心裏面的陰影更重。   她回過頭來,卻看到石堅已經背轉身去,向城中走去,他的口中還呤道:“峯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望西都。意踟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話是她哥哥出使宋朝,與石堅交談時,說的。當然她就感到它應當有上句,可不知道上句是什麼。但這一句話也流傳開來。直到今天,石堅纔將它補全。   她也不知道石堅真的將契丹拿下,對契丹人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他不是一個屠夫,許多事情他也在用和平方式解決。這一點無法否認,否則也寫不出這首悲天憫人的小令來。   她座下的戰馬還隨着大軍緩緩前進,可是她一直回過頭來看着那個青年向城中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爲止。    【第五卷 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