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枉凝眉
聽到石堅這樣一說,梅道嘉很是失望。不過也是,石堅的家事也是亂糟糟的,還聽說在他家一個婢女都比他還要兇。就象石堅自己所說,他是人,不是神,有許多事情,石堅也無能爲力。就比如這次他在朝中再次以退爲進。
這時候,一個正在撫亂絲竹的少女抬起了頭,她用清脆的聲音說道:“兩位大人,可否讓奴婢爲兩位大人獻曲一首。”
石堅進門後,也看到這來回穿梭的幾個姑娘就這個長着鵝蛋臉形的姑娘最爲漂亮。脣點珠丹,眉畫橫翠,桃腮緋紅,更難得皮膚細膩潔白,身段兒也極好。
當然,他也知道這家似是妓院似是茶館的老闆知道自己來了,肯定會讓裏面最好的姑娘出來服侍他們。不過他現在也看出來了,這些姑娘們也類似那些清倌人。不過他也不想與她們交往,更不會去細問。
至於他對這些妓女的看法也是中性看法。不會象韓瀆他們那些僞君子,表面上把妓女看作豬狗不如,世上最下賤的一羣,實際上狎起妓來比誰都兇。也不會象那些痛香惜玉的書生,聽那些姑娘們忽悠,將她們寫成世上最可愛的一羣人,她們之所以淪落到今天地步,是生活所迫。
因爲他知道爲生活所迫,走到這地步的人不少,就象賀媛也差點淪陷於此。可也有更多的好喫懶做,有意沉淪。也不要問,是真爲生活逼迫肯定會杏花帶雨地哭訴。如果是自甘沉淪,也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製造出一段驚天地動鬼神的悽慘身世。否則自古以來大都流傳着才子佳人的故事,說某某姑娘看中那家的公子,也沒有聽說過那個姑娘看中了那個工人或者農民?
況且就是那些品性好的姑娘,一旦步入這個泥坑,也許一開始還能堅持,示問,在這個大泥坑裏能堅持多久?
因此石堅自覺地離她們很遠,雖然自己不反對這種行業,可不想惹上不好的事在自己身上。
可聽到這個小姑娘自己主動請命,他還是點頭說好。
那個小姑娘開口唱道:“一個是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理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
聲音如珠璣相碰,清脆悅耳。第一句如鶴領長空,迎風高上。可在第二句第三句時,聲音低沉,彷彿深深嘆息,只有在他與化上拖了長長的尾音,一次次婉轉起伏,就象一個少女在躊躇盤旋。
這正是石堅抄襲的《紅樓夢》中的《枉凝眉》,才三句就已經將這首曲子中的真味唱出來。連石堅都撫手鼓掌,梅道嘉也忘記了自己的煩惱,則連連讚道:“夏嬋姑娘果然一曲妙喉,名聞京城。”
梅道嘉既然知道這個姑娘的名字,肯定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只是她唱歌聲音名聞京城?要知道京城作爲現在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也擁有來自全國最美麗的姑娘謀生。石堅還聽說有一些妓院爲了一些好奇的客人,居然請抓奴隊到歐洲或者非洲,將那些白色人種或者黑色人種帶到京城培訓。
白人,石堅倒好理解,可那些黑色人種,現在宋朝也有人喜歡嗎?石堅只能長嘆世上五樣米,養五樣人,什麼口味都有。
就彷彿驗證石堅的疑問,夏嬋施了一禮,說:“不敢。”
然後繼續唱道:“一個枉自磋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第四句和第五句,更是輾轉反側,彷彿在感概命運的愚弄人一樣。到了第六句,淚珠兒時,聲音再次撥天而起,就如果憤怒老天的不甘。可到最後一句,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緲不可聞,就彷彿一個佳人如同花兒一般,在命運的捉弄下凋落。
石堅再次鼓掌,他也是納悶,這個夏嬋憑藉這相貌和歌聲,如果到了有名氣的青樓,一定會揚名京城,怎麼寄居在這裏?
看出了石堅疑問的眼神,他替夏嬋解釋道:“夏姑娘來這裏不久,她是客身於此,這也是生活所逼,母親早亡,父親病重,家中還有幾個弟弟需要撫養。”
“哦,”石堅應了一聲。也不知是真的如此還是假的如此。但他還是不想過問,可是既然聽到了,他對站在門外的朱笠說道:“朱校尉,你到我府上拿幾十兩金子來。”
夏嬋連忙跪下,說:“奴婢不敢無恩受祿,況且弟弟太幼,就是石大人幫得了今天,也幫不了明天。”
這也是事實,她父親重病,家中也沒有了勞力,這些錢坐喫山空,雖然很多,但花起來也很快。接着她又說道:“我只是聽過石大人寫過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句子,現在梅大人對夫人如此深情,奴婢斗膽還請石大人幫助一下梅大人。”
石堅看了看了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梅道嘉,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夏嬋,他有些明白了。梅道嘉歲數不是很大,而且立下奇功,不要說送了假情報給元昊,使元昊造成第一場大敗,就是他策反山遇惟永也是大功一件。回到朝中,立即受了重賞。後來朝廷重視間諜,加強了各個間諜機構,特別是樞密院機速房添加了許多經費,還特地將梅道嘉召進去做了機速房的知事,也就是機速房的總管。這本身就是六品官職。這個夏嬋喜歡梅道嘉也很正常,況且梅道嘉還如此重感情,這種男人對那些少女的誘惑是致命的。
石堅這次進京雖然有了思想準備工作,可總是來講還是不開心的,先是得知天理教的一些內幕,後是劉娥的平衡,惟有朝廷上下沒有在他婚事上阻攔,讓他感到稍有些滿意。
現在看到這兩個人,他起了捉狎的心理。於是裝作思考的樣子,過了一會兒說道:“或許我都有一個辦法,但是梅知事,你可要聽我安排。”
聽到石堅有辦法,梅道嘉連忙說:“大人吩咐,敢不從命。”
那個夏嬋也替梅道嘉高興,臉上露出微笑,可是眼神裏卻有一些黯然。
石堅看在眼裏,他也不作聲,說道:“這樣吧,你晚上到我家中,我教你一樣東西,保證你手到擒來。”
“是《梁祝》?可是我也彈過了不管用。”梅道嘉立即醒悟石堅要教他彈曲子。
“不是《梁祝》,但非常管用。但在這之前,你還要爲我做一件事。”
“石大人,不要說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我也會去做。”梅道嘉挺起胸膛答道。
石堅說道:“你且坐,我去去就來。”
梅道嘉不知道他此時出去做什麼,但知道石堅行事鬼神莫測,這可關係到自己的幸福,老老實實地坐在哪裏一動不敢動。屋內的幾個姑娘見到石堅走了,膽子也大起來,她們都和梅道嘉熟識,紛紛恭喜梅道嘉,還有人議論石堅的相貌。
一會兒石堅走回來,他說道:“我們離開吧。”
梅道嘉主要求石堅,看這個被稱爲天下第一聰明的人能不能將自己的局面化解,現在石堅答應了,他也放心下來,於是告辭。
但是石堅說了一句話,讓他再次感到奇怪,他指着夏嬋說道:“你也跟我們走吧。”
夏嬋茫茫然站起來,她不知道石堅什麼用意。而梅道嘉以爲石堅看中了夏嬋,這似乎也不可能啊。兩個人互相望了一眼,不過最後還是相信石堅的品性,都來到茶館門外。石堅才說道:“夏姑娘,我已經將你的契約買下了,現在你跟梅大人回去吧。”
雖然是客居,也要簽署短期契約,不然到處流動,客人需要時,點名不在,會影響到生意的。
梅道嘉着急了,他說道:“石大人,這樣不好吧。”
石堅冷笑一聲:“有什麼不好,就憑夏姑娘一曲《枉凝眉》,就可以匹配於你,況且人家也不需要什麼身份,大不了你讓她做個平妻好了。”
梅道嘉還要辨解,石堅又說:“如果你不答應,我可就幫不了忙了。”
梅道嘉將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石堅心裏笑翻了天,心想老子從前世穿越而來,都沒有搞什麼一夫一妻制,可你小子倒好,來一個純情相愛,硬是把我比下去,不把你拖下水把誰拖下水。
這時候夏嬋才反應過來,盈盈行禮,說:“妾身多謝石大人。”
石堅聽了,想到,行啊,這麼快就改口妾身了。
石堅說道:“不必,下次大不了我到貴府上,用好茶招待。”
他在自說自圓,梅道嘉的家成了夏嬋的府上了。
石堅說完大笑而去,留下還在一頭霧水,不知道石堅發什麼神經病的梅道嘉,還有滿心歡喜的夏嬋。
石堅沒有回家,他要去楊家。他有屁的辦法,主要心結還是在楊家小姐身上,不將楊家小姐的心結解開,什麼辦法也沒有用。
楊家在西道街上,很好找。因爲梅道嘉的事,許多人對楊廊也很關注。實際上大多數人對石堅所謂的宋奸,也沒有那麼憤恨,或者他們恨的是張元這樣直接參加對宋人殺戳的宋奸。對楊廊他們這些幕後的文臣仇恨的心並不那麼嚴重。
不要說他們,就是劉娥也是如此。只是石堅一直堅持將這些人處死,劉娥也沒有辦法,省怕破壞了石堅的計劃。所以當梅道嘉用功勞來抵楊廓的罪行時,劉娥立即答應下來。畢竟梅道嘉爲石堅的成功出了很大的力,這點變通還行的。
同時她還讓楊廊做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博士。
石堅來到楊廓府上,這也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石堅不客氣,直接將來意說明。楊廊一攤手說:“我也勸過小女,可她連老朽的話也不聽,叫老朽有什麼辦法。”
到了現在,楊廓也安於現壯了,民族大義太遙遠,就不談了。現在連西夏都滅國了,元昊關在籠子裏,正在往京城押送。他不老老實實地做一個宋人,還能怎麼的?
石堅直接叫楊廊將他女兒喊過來。他沒有必要避嫌,以他今天的聲譽才氣,什麼樣的女子不能弄到手,只是他謹守着本份,沒有使他後宮變成一個龐大的數字。
一會兒,一個青年婦人走了出來。石堅迅速地打量了一下,看到這個婦人歲數不大,長得也不是特別美麗,但很秀氣文靜。只是這幾年心思重,使她身體不好,臉上面色蒼白。
石堅開門見山地說:“本官是梅大人請我前來的。”
這個婦人聽了梅大人,咬了咬牙,可是石堅名聲太大,她不敢發作,只好聽着。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竟然這麼長的時間,都不肯願諒梅大人。或者你認爲他欺騙了你。但本官告訴你,國就是國,家就是家。國是大家,爲了國都有時候可以捨棄小家。梅大人這種做法是對的。他爲了國才欺騙你,可是他在感情上也沒有欺騙過你。這些年,憑藉他的聲望,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漂亮?才華?青春?還是家世?”
楊廊在一旁說:“球球啊,你聽聽石大人說得多有道理。”
球球?石堅看了看這個婦人,怎麼一點胖的樣子看不出來,也許她小時候很胖,所以纔有了這個小名。
石堅又說道:“我想你聽過本官與契丹瑤慧郡主的事。我們之間本官也欺騙過她,她也欺騙過我。有時候我與她說話,心中也要動七二道彎子,看會不會上當,或者讓她上我的當。”
石堅與耶律燾蓉的故事,現在天下皆知。這個婦人聽了石堅這句話,終於卟哧笑了起來。
石堅一看有門,於是他乘熱打鐵,說:“可是我們之間國是國,個人是個人,兩者相互分開。她幫助契丹算計我,我也不怪她,我幫助大宋算計她,她也不會怪我。但我們之間感情也沒有摻假。”
說道這裏,他嘆息一聲,說:“可是我們想在一起是多麼困難。可是你都好,這麼好的相公放在眼前,垂手可得,你卻主動放棄了。想想看,就是本官都不能從一而終,可是梅大人回到京城後,官居高位,還在等待你。就是本官也做不到這一點,你不知足?”
那個婦人只是用牙齒咬着手指,不吭聲。
石堅又說道:“如果不是看在梅大人這一番深情上,本官會幫助你們搓合這件事。要知道就象那些商人所說,本官一個時辰可以賺上幾十萬貫錢,爲了你們,本官一天時間都耽擱了,你想想少賺了多少錢。”
那個少婦聽他自誇自擂,再次輕笑起來。
石堅繼續說:“人的一輩子,就是青春的時候最好,難道你還想到了梅大人老得走不動路時,纔回到他身邊,那也太殘忍了吧。況且也要爲梅大人留一個後吧。”
他們還沒有小孩,所以石堅有此說。聽到這裏,那個少婦羞紅地低下頭去。
石堅又說:“今天晚上梅大人,還會到你家門前謝罪,如果本官親自出面解勸,梅大人如此癡情,你還不悔改。本官就會勸梅大人另娶一門親事,到時候你不要怪梅大人薄情寡義。並且本官已經爲梅大人找了一個漂亮的婢女回去。”
聽到石堅幫助梅道嘉找了一個漂亮的婢女,這個少婦終於有些慌亂。
石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告辭。
到了晚上,梅道嘉還要抱怨,說白天石堅的事做得有些荒唐,如果他夫人知道了,就更加不會願諒他了。
石堅一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懂什麼,這叫做送到碗裏的不香,反而得不到或者將要失去的,纔會想得到或者捨不得。”
梅道嘉忽信忽疑。不過還是把石堅的方法套出來吧。
石堅拿來了琵琶,教他彈奏了一曲,梅道嘉聽了臉上汗直流,他說道:“這首曲子不能唱。”
石堅說道:“你不唱就沒有戲了。一唱你夫人就會願諒你了。”
“真的假的?”梅道嘉雖然這樣問,可眼裏懷疑的神色更重。
石堅將他推出門外,說:“這是本官的妙計,如果過了今晚就不靈了。”
可是看到梅道嘉離開,他一臉賊笑,將李慧、紅鳶、綠萼還有他特地到宮裏請出來的趙堇,以及趙蓉,一起叫出來,說道:“我們看戲去。”
幾個人着便裝,在護衛的保護下,悄悄尾隨在梅道嘉身後,來到西道街,遠遠地看着梅道嘉。
他們藉着街上的燈光,看到梅道嘉擺開了架勢,他拿出琵琶。看到這一幕,街上的行人也一起停下腳步,他們要看熱鬧。
梅道嘉看着這麼多人在看他表演,也是頭皮麻麻的,明知道石堅在忽悠他,可爲了夫人霍出去了。
他彈起一連串曲子,然後放開嗓門,高聲歌唱:“你就象那冬天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溫暖了我心窩。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閃爍,彷彿是天上星,是那最亮的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