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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大婚(下)

  丁圃將一朵大紅花掛在石堅的胸口,但眼角已經流下熱淚。   他一邊掛着紅花一邊說道:“要是老太太還在世,看到少爺有今天會是多麼地高興。”   雖然石堅與趙堇以及趙蓉的親事已經是定下來的事,可是當真的石堅娶到趙堇時,老丁圃還是很高興。不管怎麼說,同娶一個公主還有一個郡主,這是古今臣子從來沒有過的榮光。   當然,這也不是今天就能迎娶的。早在這之前,就有許多事情安排下去。比如告吉、告成、告期、前期、賜告等禮儀,當然這由魯宗道與那個老族長代辦,加上禮儀院的一干大臣代勞。然後是選者系親,賜玉帶、襲衣、銀鞍勒馬、採羅百匹,又賜辦萬兩財銀,進財之數,也是倍於親王聘禮。還要賜甲第,不過這也早完成了,石堅的新府也當作了公主的府邸,不過還有一個趙蓉。也不是很合規矩,可在石堅放棄了官職之後,不管是那一個大臣也沒有進諍。   不過省了一個問名的禮儀,因爲是帝女,不用納采,問名。但出嫁前,也就是現在的官員稱爲下降前,要進五禮。現在石堅也是如履薄冰,畢竟他這一次不合禮制,省怕有人搗亂,也是規規矩矩地用雁、幣、玉、馬等物,陳於內東門外,以授內謁。爲了彰昭石堅這一次的武功,還有了劍。當然這都是玉製的,不是什麼真刀真劍。   這也是禮儀院出的主意,可是內侍掌事硬是說馬劍乃殺戳之物,不合大喜之禮。於是石堅沒有辦法,與魯宗道兩個人一老一小,跑了半天,買來玉書還有一個玉百合充代。   這只是婚禮前,今天石堅還要更忙碌。而且兩天後,他娶趙蓉也好不到哪裏去。因爲是嫡親的郡主,按照禮儀也不少多少。最少比石堅前世的婚禮煩瑣得多,這還是禮儀院考慮到石堅山寨版,平時不重禮節,減去不少。   石堅在丁圃的背後拍了拍。老丁圃現在可不是他當時見到的中年壯年,這麼多年下來,也接近五十歲了,鬢角有大片大片的白意。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石堅早已將他當作一家人。   他說道:“開門吧。”   天光漸漸亮了起來,隨着石家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打開,無數的鞭煙聲從他家門前開始響起,向外面蔓延,只是一會兒,整個京城都響起了一片鞭炮的轟鳴聲。   石堅此時甚至惡意地想,如果此時自己等於是辭了官,然後劉娥再拒絕將趙堇嫁給自己,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會不會有人到皇宮門前下跪抗議?當然這只是心中意淫一下。劉娥還沒有昏庸到這地步,自己也不想到那種結果。   不過今天養了好幾年的肥白馬終於派上了用場,看到石堅騎上了白馬。圍觀的百姓傳來一陣善意的轟笑。這匹白馬的來歷他們都知道。   從石堅到皇宮並不遠,只是過了兩條街就到了。可按照規矩還要轉到內東門,皇宮特地準備的地方,由婿父帶着駙馬行醮禮,也就是出嫁之禮。聽候詔書,拜,然後再拜,乘馬到東華門下馬,禮直官引就席。因爲石堅長輩皆無,只好用老族長代替其父。   當然這個老族長已經讓今天內東門的儀仗晃得兩個小腿打顫,還好好哆嗦着沒有出現重大的失誤。   然後司儀才正式開始忙碌,陳滷薄、儀仗於內東門外,讓公主升翟車。引駙馬跟着翟車到內東門外,躬身西向。等到掌事者執雁,內謁者奉雁以進,等到公主升車,駙馬再拜。還不能一道還第,駙馬先還。   不過看到一頭大汗的石堅,衆人都在笑。他們知道石堅平時最不講究禮儀,今天讓他很折磨了一下。不過趙堇不是以前只是聽故事的小道姑了。她經過石堅身邊時,故意將罩巾掀出一角,露出歉意的神情。   石堅也做了一個神情,意思我沒有關係。   然後還不能直接回府,皇家婚禮,與民同樂嘛。況且趙禎就這一個妹妹,而且劉娥也向百姓示意對石堅的優厚。這次儀仗很大,在京城所有繁華的街道兜圈子。趙堇還好一點,在鳳翟裏偷偷喫東西,石堅和一干儀衛卻只有聽着肚子咕咕響。還得在馬上或者馬下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到了傍晚,石堅先來到府前,然後鳳翟至,降車。贊者引導石堅作揖,然後盥洗。這也是一道很麻煩的手續,掌事者設巾、洗二,一在東階東南,一在室北。每次洗的時候禮儀還不一樣。然後拜舅、拜姑,現在也只有劉娥與趙禎還有老族長代替了。因爲真宗同樣也死了。剩下來才舉行正常的饗婦,也就是大婚之禮。   不過這是宋朝,還好一點,象清朝駙馬連過夜也要經過公主的老嬤嬤允許纔行,地位更低。但現在就是結婚後,公主還是處於強勢的地位,自稱本宮,或者本公主。直到神宗後才向老公改稱爲妾。   可趙禎沒有指望趙堇會有什麼強勢的表現。憑藉她的性格還有她對石堅的情義,恐怕石堅就是把她賣了還會幫助石堅數錢。   但在石堅與趙堇向趙禎行禮時,趙禎卻低聲對石堅說道:“怎麼着,朕也將唯一的皇妹許配給你,你不會好意思窩在家中不出來吧?”   石堅額然,好像婚禮上說這些不合禮制吧。我是山寨版,你是皇帝,可不是山寨版。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婚禮還在照常舉行。此時樂聲奏起,石堅要與趙堇正式拜天地了。   聽到這個消息,京城的百姓早就將煙花擺在門前。一個個巨大的煙花沖天而起,將京城已經變黑下來的天空燃放如同白晝一般。此時,京城的百姓早就與西京的百姓憋着一口氣,家家戶戶準備了許多煙花。這一刻全部點放,是多麼壯觀的景象。   連石府都籠罩在這魄麗的光彩裏明滅不定。   這一次的煙花都比元宵節燃放都要厲害得多。不斷地爆響聲使得屋內的曲聲還有人聲都變得沓不可聞。   然而石堅臉上終於第一次將一張笑容收起來,帶着一種焦燥。他扭着看着屋外於璀璨奪目的天空,又看了看劉娥。   劉娥壓了壓手,臉上帶着微笑,顯然她還沒有生氣。或者石堅主動退避使她放鬆了忌憚,至少認爲石堅知道分寸。但究竟她想什麼,連石堅也把握不住。劉娥又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婚禮繼續舉行。   但正當他與趙堇行對拜禮時,忽然外面傳來騷亂聲。一個小黃門進來,向劉娥低聲說了什麼。   劉娥說了一句:“帶上來。”   看到這場景,禮儀官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暫時中止了婚禮。   一會兒,一個契丹大漢被帶了進來。他身上還掛着許多雞蛋汁,顯然被當作破壞石堅婚事,讓百姓扔了許多雞蛋造成的。   石堅認識他,他是耶律燾蓉家的一個親衛。不知道這個妖女託他來是有什麼事?或者想破壞自己的婚禮?但也不可能啊。契丹的大軍最多到達烏山腳底下就不錯了。自己與趙堇的婚姻她也不可能得知。不過他想到以耶律燾蓉的智慧,不難算出自己回京後就要準備婚禮。畢竟這門親事拖了很久,就是趙堇能等得及,趙蓉也未必等得及。   但是他不敢有所表示,不要說現在趙堇是皇室,就是他以前婚禮時,也是女方爲大。   劉娥笑道:“愛婿,契丹的瑤慧郡主送禮物給你了。”   這個大漢聞聲單腿跪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錦盒。   走過一個黃門將這個錦盒接過來。不過現在還不能送到石堅手上,畢竟他正在與趙堇拜天地,這時候收另外一個曖昧不清的女子禮物可是不好。但是趙禎一勾手,將小黃門手上這份禮物接過去,然後一臉八卦地打開。   隨後愕然,然後捧腹大笑。   此時,烏山(外蒙杭愛山)腳底下,十幾萬大軍拖延而走。這裏是契丹的內陸地區,原先是阻卜部統轄,後來阻卜部臣服於契丹後,其他三十四部也有部族遷移過來。只是漢人因爲這裏天氣寒冷,過來得很少。但烏山腳底下都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是契丹重要的畜牧業基地。同時,烏山也是契丹祭天大山之一。   有時候契丹的重大祠祭,會在秋天天高氣高爽的季節裏來到這裏祭天。這座大山同樣也是漢人所到的極北之致,古代這裏又稱燕然山,漢唐的軍隊多次打到這裏。當然這裏離雁門關有三千多里地,如果不是石堅來到宋朝,宋朝那些大臣想也沒有想過拿下這裏。   可現在烏山已經被一片皚皚白雪籠罩。雖然過了年,這裏還是十分發寒冷。不過還好,這裏離契丹西北路鎮討司很近,不愁供給。到了這裏後,遼興宗做了一個決定,讓大軍駐紮在這裏休息。只要再過一個來月,這裏天氣不怎麼寒冷的時候,他們再向上京或者其他地方分散。否則再走下去,真的會出現大規模的人員傷亡。   但這次也幸好,耶律燾蓉向石堅討要了許多棉衣,否則這幾千里路走下來,都會有近半士兵被活活凍死。   可是到了這裏,遼興宗並沒有停留下來,他帶着一萬最精銳的士兵還是繼續向上京趕。不管耶律洪古聽到的謠言是真是假,如果他在前方拼命,後面他的弟弟抽梯子,奪他的皇位,那可是糟糕之極。   太陽漸漸地落山了,一隊隊士兵開始紮營,他們是遼興宗帶來的一萬契丹最精銳的士兵。   耶律燾蓉和她的幾個使婢站在一個小山崗上,向東眺望。東邊或者就是上京,再往東南邊去一點就是宋朝的東京。   這時候耶律燾蓉忽然感到心裏傳來一陣悸動,她不由地將目光轉向東南方向。今天是大年初六,也是正月裏舉行婚禮的吉日,難道他的婚禮開始了嗎?   當然耶律燾蓉也不知道,各地的時差不一樣,現在這裏天暮時分,也正是宋朝開封府天黑時分。   她這一戰中雖然與石堅屢次交手處於下風。可是那也是因爲遼興宗沒有聽她的話,墜入陷阱中才造成的結果。雖然遼興宗就如石堅所想的那樣,是一個平庸好戰的主,可是他畢竟不是昏庸如後蜀主那樣的地步。   特別想到有可能會引起的政變,遼興宗還特地將她帶上。   她望着遠方那夕陽北背面相反方向的沉沉暮靄裏,眉頭皺起,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居然出神了。   然而這時候一隻蒼蠅卻跟了上來。耶律燾蓉問道:“張總知事,有何請教。”   張元這一次得到了遼興宗的重用,被任命爲總知漢兒司事,主管契丹境內所有漢人。   可是耶律燾蓉說這句話時,她眉頭皺得更緊。雖然她說過只要張元給了她一個心動的理由,她可以嫁給他。但在他沒有實現前,這個人每次都找藉口與她糾纏。   一是他這次爲契丹逃離生天立下大勞,二是她以希望他的才華爲契丹強大立下大勞,比竟契丹現在管用的謀臣很少了。所以耶律燾蓉還不能對他怒目相視。   然而這一次耶律燾蓉終於知道爲什麼石堅恨宋奸了。象這個張元真的很無恥。自己也給了他一個盼頭而已,他居然當真了。自從自己在肅州城下與石堅琴瑟相合之後,他還與自己糾纏不清。就連自己露出的厭惡也視若無睹。   張元也看到了耶律燾蓉那眉宇間深深的厭惡,這時他臉上忽然露出一份森嚴之氣。可當耶律燾蓉轉過臉來看他的時候,他卻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離我與你約定的那個理由不遠了。或者現在大場面就要開始了。”   說到這裏,他也和耶律燾蓉一道望着東方,然後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瑤慧郡主,我聞到了,聞到了一種海洋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