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變天
石堅也懶得和這女人計較,他將趙禎請到府內。倆人來到書房裏,自從趙堇大婚後,倆個人就沒有單獨說過話。現在分尊卑坐下,趙禎手一揮,將下人們全部趕了出去。
石府最令人震憾的不是它的堂皇莊麗,而就是書房。原來石堅就有不少藏書,後來真宗再次賞賜了許多書籍,再後來他看到珍希的版本,也開始蒐羅。於是書越積越多。但本來耶律燾蓉在石堅家中,還將這些書籍整理歸類。後來耶律燾蓉走了後,又搬過幾次家,書也太多了,石堅懶得整理。只有當趙蓉嫁到石家後,纔再次帶着下人將書籍全部梳理了一遍。現在整整三大間房屋,全部打通,一排排書架上堆滿了書籍。不要說石堅本人的才華,就是這些書也會將人震得目瞪口呆。
當初兩個小傢伙到了石家後,進了書房,眼裏全部冒起精光,然後口水都滴下來。但這一點石堅不但不怪罪,反而十分地高興。不過石堅宴客時,都在客廳,想要進石堅的書房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
趙禎也好奇觀看了書房一下,但石堅藏書再多,也比不上皇家,趙禎嘖嘖稱奇後迅速進入正題。他說道:“石愛卿,這次委屈你了。”
石堅答道:“無妨,皇上,如果換作旁人,也會疑心臣的,這聲名確實害死人的。不過臣只是覺得窩囊罷了。”
石堅還能理解,作爲趙禎對劉娥現在的舉動只是莫明其妙。但他不能說自己母親不好吧,於是說道:“石愛卿,朕的大娘娘歲數大了,做事難免會有些多想。”
他指的多想就是疑心重。石堅一笑,說:“陛下,多想也無所謂。只是不要耽擱了政事。”
趙禎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石愛卿,你怎麼知道呂大人一定爲相的?”
石堅又是哂然一笑,說道:“這不難,每個君王都有自己喜歡的臣子,呂夷簡深受太后垂憐,加上臣這次招惹她生氣了,所以她一定會將呂夷簡招回來,這點不難猜出。就是象陛下執掌朝政,臣說不定也會有做一下宰相的機會。”
他最後開了一句玩笑,輕輕將這話題遮過。就是趙禎與他關係再鐵,現在這種情況也不能將真相全部說出。
趙禎也沒有多想。但他腦海裏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石堅在他父親死的時候就已經是中書侍郎,可是隨着他功勞越來越大,官做得越來越小了。現在倒好了,父皇再三說石堅的婚事不可諫,但諫也諫了,官職也逼得石堅主動放棄了。特別是劉娥向他說的那番話,趙禎可是不認同。只不過石堅爲了追究一個犯錯的太監責任,母后眼睛就紅得象殺父仇人一般,至於嗎?
當然這時候的趙禎性格還很單純,實際上就是他就皇帝時,也沒有那麼多的陰暗面。他沒有想到劉娥與石堅兩人這次角牛都有他們更深的用意。趙禎說道:“放心,只要朕一掌權就立即讓你做平章事。”
他連一個同都略去,也就是和王曾一樣,作爲首相的存在。
石堅嘻嘻一笑,說道:“陛下,其實臣不要什麼官職,只要臣做事,不要在後面扯我的後腿就行了。臣是一個人,不是神,如果沒有朝廷的支持,很難完成臣在先帝臨終前發下的誓言,爲宋朝打下一個強大無比的歷代沒有的王朝。”
其實真宗臨死前,等於就是將大宋的將來託負給了石堅。可是現在恐怕連劉娥也忘記了此事。否則有真宗那句,誰要諫石堅婚事,連降三級,再諫再降。這次石堅真的大婚,還有誰敢羅嗦。石堅更不會爲玉素奴香的事發愁。不過一代君王一代臣,石堅也不想提那舊日的事。但現在石堅更不想趙禎造成多少困擾,趙禎不知道,可石堅知道。趙禎不是劉娥的親子,如果趙禎表現得讓劉娥失望,趙禎的地位未必保得住。這纔是石堅叫趙禎來的真正用意。
因此石堅不想在這問題過於糾纏,他問道:“陛下,什麼大婚?”
趙禎說道:“朕納了曹將軍的孫女爲皇妃。哦,忘記了一件事。”
說着趙禎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是兩件玉器掛璧。趙禎說道:“這件白頭偕老纏錦花璧是朕送給你與那個林妹妹的。這件歲歲平安竹枝鵲報喜璧是曹皇妃送給你們的。”
石堅這纔想起,劉娥準備讓趙禎納曹瑋的孫女曹氏爲妃。這才使他想到了歷史,在這點上歷史還沒有發生變動。這個曹氏可是一個了不起的妃子。後來趙禎的後宮越來越亂,連大臣都紛紛參預進去。只有這個曹氏一直表現得優異聰明。最後終於脫穎而出,成爲真正的皇后。而且這個曹氏肚量更大,權利心更小,爲了宋朝自宋仁宗死後,政權的平安渡過起了重大的作用。並且沒有象劉娥那樣對政治指手畫腳。畢竟納妃不是迎娶皇后,加上這幾天石堅自己閉門不出,這個消息石堅竟然不知。
石堅連連彎腰,說道:“大喜,大喜,陛下,你要詞麼,臣爲你寫五首六首。”
“拿筆!”趙禎現在做了皇帝,可這竹槓不敲白不敲,石堅已經好久沒有作詞了,只在石嘴子山彈《十面埋伏》時寫了一首。
石堅還真拿起毛筆,寫下五首詞,反正這些詞也不是他作的,只要在時間場景上作一些簡單的變動就行了。
趙禎好奇地問道:“石愛卿,朕奇怪了,朕只是納了一名妃子,你爲什麼這麼高興?”
石堅說道:“雖然我沒有聽過曹皇妃什麼品性,但曹大人臣多次打過交道,爲人謙沖仁和。這樣的人家子女還能差到哪裏。家和萬事興,皇上,你的後宮確實不是很好,也要這樣的女子做一個榜樣。”
趙禎小臉兒一紅,不地過也沒有生氣。他的後宮確實很亂,王皇后爭風喫醋,野蠻潑辣,張揚兩位美人他喜歡是喜歡,可才氣不足,王皇后還經常與她們吵架。他還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個曹氏聽到趙禎說石堅將要娶最後一名平妻李慧時,將這個玉璧交給趙禎讓他送給石堅賀禧,她也淡淡說過,石堅是朝中重臣,心無二志,不能太傷石堅的心。
其實說起來,如果不是曹瑋在跟石堅在臨老時還要去西北,也不會最後慘死於靈州。這個曹氏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勸趙禎重視石堅。雖然有可能是她聽曹瑋所說,可就憑這肚量,也是有容人之量的。趙禎一想到這裏,再想到石堅辨人能力,也不住思考,或許這個曹氏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人。
歷史上曹氏因爲長相不及張揚,好久才正式進入趙禎的法眼。連曹氏也沒有想到,她這次無心之舉,卻使她帶來天大的造化福氣。趙禎這時又露出爲難的神色,吞吞吐吐地說道:“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劉從德死了。”
“劉從德死了?”石堅有些驚訝,石堅知道這個劉從德死得很早,然後趙禎還對這王素姘念念不忘,經常將她召進宮中幽會。爲此還讓程琳狠狠批評了一頓。不過石堅並沒有對此事看重,作爲皇帝,也有七情六慾,偷人妻女的事,這些大臣也有許多人做過。況且她只是一個寡婦,兩個一個有情,一個有義,只要不誤正事就行。還有一個原因,如果不是劉娥在中間作耿,王素姘早就是趙禎的妃子。當然,她那個老子很不好。
他擠了擠眼睛,說道:“這可是一件好事。”
趙禎更加吞吞吐吐。這件事他早憋在心裏,只是無人可說。今天好不容易來到石府,所以一起道出,來聽聽石堅意見。
趙禎說道:“可外面的人傳言,劉從德是因爲和他妻子縱慾過渡死亡的。”
石堅正在謄抄南宋詞人周密所寫的《齊天樂。清溪數點芙蓉雨》。聽到這句,他嚇得筆一拖,將紙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墨痕。劉從德的妻子不就是王素姘嗎?她與自己老公做事也可以,但她現在還與趙禎相好,也不能將劉從德榨得精盡人亡的地步。難怪趙禎說話時吞吞吐吐,他可是九五天子,這件事傳出去很沒有面子。
石堅也沒有寫詞了,他坐了下來,想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或者事情是誤傳。”
畢竟王素姘長相太過妖媚,不然連劉娥也不會嚇着,要知道劉娥年青時也是一個大美人,所以別人看到劉從德壯年身死,難免會浮想翩翩。
趙禎遲疑了一會說道:“朕也派了太監前去查看,他看到遺體,說很有可能。”
趙禎做了這麼多年皇帝,宮中也有不少太監向着他,當然礙於太后的面子,他們不敢表露出來。比如那個小楊公公,還有吳然。他們不敢隱瞞趙禎的,還有現在對於脫陽而死,判斷還是很準確的。當然這件事皇家也不可能聲張出去。不然石堅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脫陽而死,每天晚上七次郎?石堅想想大汗。要知道趙禎身體可是不如劉從德,難怪劉娥當初將她趕出去。然而石堅卻覺得其中另有奇巧,因爲就是王素姘一邊與趙禎勾勾搭搭,一邊與自家老公相歡。可是她也不會不知分寸,將劉從德活活榨死。但現在一是這件事關係到皇家的臉面,皇家不願揭露出來。二是自己手中也無職無權,根本不能過問此事。
他在室內踱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陛下,此事恐怕撲朔迷離,未必可知。但有一條,這個王氏肯定沒有守住婦道。”
其實他也在講歪理,王素姘與自己老公行房,叫什麼不守婦道!只有和趙禎偷情纔是真正不守婦道。但趙禎還是感謝地看了一眼石堅,也只有爲了自己,石堅才說出這歪道理。但他眼睛裏終歸閃過一絲不捨。這幾年王素姘經過房事的薰陶,越發地有婦人味道,也就是後世說的絕頂熟婦。
石堅說道:“後宮之事,也比如朝堂。臣當年向陛下說過,小人有小人的用法,他們偷機取巧,辦事也會另闢蹊徑。因此,君子用來正朝堂正氣,小人可以用他的才華,但不能讓他們主掌朝政,否則就會變成丁謂之流。後宮亦是如此,也要用賢惠的妃嬪來正後宮之氣。但皇帝如果喜愛,也可以寵愛美人,但只是寵愛,甚至都可以賜她們許多玩物。但不能讓她們干涉後宮,更不能干涉朝政,否則就成了楊貴妃之流。這也比如玩物,可以把玩,但不能喪志,更不能使身體健康受到影響。”
趙禎思索了一下說道:“朕知道了。”
石堅是說,你如果喜歡王素姘,可以將她當作一個玩寵來看待,或者說句不好聽就象看待一個妓女一樣,又不是讓她到後宮裏當妃子皇后,管她作什麼。高興了玩一下,不高興了就丟掉。
石堅這話不公平,可也是現在歷史的寫照。而且後宮可不是一件小一事,石堅不能爲一個女人的幸福將國家耽擱掉。但石堅也將此事留在心上,等到趙禎走了後,叫梅道嘉注意此事。但只是注意,可不能讓他去查,否則到時候梅道嘉就會人頭滾滾,連他的兩個美嬌娘也跟着倒黴。
趙禎這才說到正事,原來昨天大朝,劉娥頒發了一道懿旨,讓呂夷簡回京擔任同平章事(有一個同,是亞相)資政殿大學士,夏竦與薛奎擔任參知政事,大胖子盛度與範雍、陳堯佐擔任樞密副使。王曾與張耆原職不動。
這幾人中呂夷簡再次上位,大家心知肚明,他雖然和石堅不對頭,但政事熟練,也沒有出現大失誤。所以也理所當然。盛度上位,雖然他性格狹小,但他也算是精於吏事,勉強湊合。範老夫子在延州表現得平庸,可讓一干將士的英勇將他的無能掩去,也沒有人有異議。陳堯佐就更沒有疑問。可關健是夏竦再次上位,引起了許多人的爭執,西夏敗得那麼慘,現在發配到兩灣大陸,就是劉娥來表達對石堅的不滿,也不能做得這樣過頭吧。
誰知道劉娥在簾後說道:“夏愛卿雖然在西北犯下錯誤,可他在兩灣大陸表現很優異,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說着將一份奏章從簾後摔了出來,這份奏章上面寫到夏竦到了兩灣大陸後,迅速將當地所有海客擰在一起,平滅了幾個大的南灣大陸的強大土著人勢力,逼迫其他的土著人向宋朝投降。這樣一樣,使得宋朝海客開採銅礦再無隱患。連先前看不起夏竦的海客也對夏竦交口稱讚。認爲他雖然敗給了元昊,那是才能比不上這個梟雄,但總體上來說他還是很稱職的。
石堅聽了冷笑一聲,他在腦海裏已經爲夏竦畫了一幅活動範圍的示意圖。夏竦活動在祕魯與智利一帶。哪裏現在部族都很小,以前宋朝海客也喫過虧,一是地形不熟悉,二是低估了這些土著人造成的。只要宋朝海客聚在一起,對付這些分散的小部族,還不是大人打小孩子。有種到中美洲,對付現在的瑪雅文明,雖然它們還是很落後,石堅都認爲夏竦拿不下來。
劉娥又說:“況且他現在只是在朝堂上處理政務,又不是到前線打仗,夫復何言!”
那意思哀家今天就用定了這個人。這些大臣也沒有辦法,雖然夏竦失敗,可人家在兩灣大陸還是喫了一點苦頭。可他沒有頹喪,反而很振作,總是爲了大宋官員到兩灣大陸開了一個好頭。於是沒有人作聲了。
不過趙禎還告訴了石堅一件隱祕的事。那就是一開始劉娥在與王曾商議讓誰擔任同平章事時,不是保舉呂夷簡,而是保舉張耆。王曾嚇了一大跳,張耆雖然軍事有功,可他畢竟只是真宗身邊侍僕出身,文化低,讓他擔任同平章事,還不亂了套。王曾據理力爭。劉娥這才拋出讓呂夷簡回來。王曾當時也沒有細想,他認爲就是呂夷簡回來,也比張耆擔任同平章事好得多,就答應下來。然而一會兒才知道上了劉娥的當,這是劉娥在以進爲退。讓王曾鬱悶不已。
對於這次朝廷的變天,石堅早在意料之中,而且這次變天還沒有結束,直到王曾下臺才平息下來。而且這份名單也沒有讓他太過失望。薛奎不用說了,範雍雖然才華平庸了一點,可他是一位老夫子,品性還行。陳堯佐也是呂派的人,可一生爲官清正,敢作敢爲,不同常人。他在陝西爲官,告發地方官方保吉的罪惡,因此被降爲朝邑縣主簿。在開封府作官,又“言事忤旨”降爲潮州通判。潮州發生鱷魚食人,他下令捕獲,具文數罪後當衆烹殺。他在壽州作官遇到大饑荒,帶頭捐奉米煮稀飯,救活成千上萬的人。知永興軍發現前任官姜遵,爲了討好劉後,在京兆修佛塔,大量毀壞“古碑碣充磚瓦用”。雖然同爲呂派的人,他馬上向朝廷奏請停毀和修復,爲了保護文物,公然上忤劉後。
他在水利上的成就也是父兄中最大的。爲防錢塘潮,他提出了“下薪實土法”。爲堵黃河在滑州缺口,他發明了“木尤殺水法”。他在汾水兩岸築堤植柳防洪,成爲長期造福人民的柳溪。
石堅不會因爲他就是呂派的人對他反感,反而對他爲人十分欣賞。說起來,陳堯佐還擔任過一年多石堅的下屬,但石堅也沒有爲難他。唯一不滿的就是盛度和夏竦,夏辣不要說了,宋真宗與宋仁宗時著名五奸之一。盛度這個人也十分陰險。當然如果讓他來挑選,保證獻上一份更好的名單,但石堅也沒有那個權利。但這樣一來,有了這些正臣在其中,還不至於朝廷太過於讓人失望。
趙禎問道:“石愛卿,你看呂大人這人怎樣?”
石堅原先就和趙禎點評過這個人。但趙禎不是傻子,他也看出來了劉娥可能讓呂夷簡繼續上位,那麼對石堅的局面就會更加不好。所以再次發問,一是爲了社稷着想,二也是爲了石堅好。
石堅笑了笑說:“呂大人失之於柔,王大人失之於太剛。但呂大人也長於吏事,總體來說,他還是一個好官。但總的來說,這份名單如果不再變動,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
石堅這話意思是呂夷簡做亞相行,但做首相不行。因爲他性格柔,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就是陰,不能容人。所以不能讓他擔任首相,不然會排擠與他有不同意見的人。但作爲常期與石堅作對的人,石堅能給他這份品價就已經不錯的了。事實也是呂夷簡真實的品價。歷史上厚葬李宸妃就是呂夷簡出的主意。他表面上是爲劉娥家人着想,怕劉娥死後事發會讓宋仁宗牽怒劉家的人,實際上是爲自己着想,讓宋仁宗對他有一個好影響。畢竟劉娥得勢,將趙禎壓了許多年不歸政,也有他的功勞。然後劉娥死後,他果斷地爲趙禎將政局穩定,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後來趙禎也沒有生氣,還讓他擔任多年宰相。於是小范只有讓呂夷簡多次下放,寫先天下之憂而憂,無奈!
但他只做亞相,就沒有這權利了。那麼一干直臣能臣,就會源源不斷地向朝中湧來。石堅這句話已經在爲幾年後劉娥身死,趙禎後朝堂的政局打下伏筆。想到呂夷簡,石堅突然想到了李宸妃,不知道這個婦人上次有沒有聽懂自己的話!
就是看在趙禎對待自己這份感情的份上,自己也無論如何,要讓他們母子有生前見面的時候,況且還有自己的妻子趙堇!因此石堅決定做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大事!
趙禎聽了石堅這句話心中也有了數。再不懂,他就成了昏君了。於是問石堅:“石愛卿,你要朕來有什麼事?”
石堅忽然將眼睛轉向西方,久久地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