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425章 秦淮風月

  石堅這時候抬了頭,突然鄭重地說道:“但是這個方法,我希望你以後不要用,這是特例。”   實際上當時石堅頒佈銀行的實行時,就注意到了這一點,那就是少資多貸,或者是一資多貸。他的前世許多商人也是這麼做的,先是買了一個房子,用房子抵押,順便走了一點後門,貸出兩個房子三個房子的貸款。然後用這貸款買下一間工廠,故伎重演,短時間內使自己手上聚集大筆鉅款,一舉跨進鉅富行列。   石堅爲了短時間內將問題解決,而且不讓天理教有所懷疑,他用自己的矛在攻自己設下的盾。也就是主動帶頭以身犯法。雖然這樣他也知道不好,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永遠是不可能的。就是他前世的美國也不行,只要有錢,請來最好的律師團,就是殺了人,也會讓這些律師辨得無罪釋放。   在這個時代,更是不可能。或者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那是激得天怒人怨,不得不處理,否則怎麼有刑不上士大夫的話來?其實就是石堅不這樣做,已經有商人與銀行的官員勾結在一起,這樣做了,不過他們也沒有石堅知道這麼清楚的操作過程。主要還是官員,如果官員都象老包一樣,什麼縫隙也沒有了。   “石大人,放心,我以後一定要做一份良民的。”王林一挺胸膛說道。   良民?石堅怎麼聽怎麼不是味道。這讓他感覺到自己就是小日本,王林就象那些電視裏演的漢奸一樣。不過據他的調查,王林總的人品還是好的,也沒有那許多商人的黑心與奸詐。於是他將自己的計策說出來。   王林一聽,臉色一變,說:“石大人,這樣可是犯法的。”   “犯法?難道還有你參加天理教所犯的法大嗎?”石堅譏誚地說道。   王林聽了一張紅臉漲得更紅。其實現在大宋律法比較成熟,而且相對而言,自太宗起對法律都很看重。有些律法還比較有人道,如赤手空拳傷人罪輕,持兵器傷人罪重,還有如果餓得沒有辦法,造反搶劫國庫,有時候皇帝還會赦免他們無罪。當然貪污行賄都是有罪的,如行賄有可能笞、鞭、流放。但比起王林參加天理教,這就不叫罪了。天禧四年,真宗詔:“天下犯十惡、劫殺、謀殺、故殺、鬥殺、放火、強劫、正枉法贓、僞造符印、厭魅咒詛、造妖書妖言、傳授妖術、合造毒藥、禁軍諸軍逃亡爲盜罪至死者,每遇十二月,權住區斷,過天慶節即決之。餘犯至死者,十二月及春夏未得區遣,禁錮奏裁。”   這中間王林就觸犯了好幾條。而且死刑除了這些,還有重盜、叛國等等。當然謀反罪是最大的,有可能都會誅連到三族到九族。最有意思的宋朝的律法還規定,窮人偷東西犯罪要輕罰,富人偷東西犯罪要重罰。還有官員不得用酷刑。但說是說,做歸做,有許多官員爲了迅速將案子審清楚,重刑照用不誤。其中石堅和田瑜在大洋島還不知道用了多少酷刑。後來張元押到京城後,體無完膚,刑部的官員想用刑,都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因爲張元身上割得沒有一寸皮膚是好的。那些官員看到後,心想,那個人以後說石堅心腸軟,我就要跟誰急。   總的來說,這個法律的執行,有很大的浮動空間,或者用一句話來說,現在宋朝不是以法治人,而是以人治法。就象石堅也在一次次爲了達利目的,也在法律邊緣遊走。至於他告訴王林這樣做,王林在犯罪,石堅也逃不了教唆罪名。但他掛着冒險查獲邪教的大義,那個人敢諫?   因此石堅倒不害怕,他反而用這個方法看看宋朝基層官員的素質。唯一擔心,王林以後被自己提醒,打開了一道魔鬼之門,也學着他這麼做,或者將這個方法流傳出去。   石堅又說道:“但這是特事特辦,下不爲例。”   王林點頭,這是你要我這樣做的,我自己可不敢,而且如果下邊真的如你所說,有那麼多的鐵礦,我馬上就變成了鉅富,何必挺而走險。   到了第三天,王林就將江寧銀行丞約了出來。銀行是石堅提出來的,但具體規劃石堅沒有參預。這是呂夷簡與羣臣商議,最後決定的。銀行在劃爲戶部使統管,單設一司(現在三司,後來才變爲五司的)。各路設計令一名,統管這一路所有銀行,另有戶部使勾院判官派出專員對各路銀行,實行不定時抽查。但呂夷簡爲了使官員不再雍腫,將銀行劃爲各州縣統管,州路由戶曹參軍掌管,其主事稱爲銀行丞。至於各縣稱爲銀行薄,由縣令統管。   這樣一來,地方與戶部使相互監督,相互制約,減少了各種違章操作以及專權,還節約了一些官員。這一奏陳立即得到了劉娥的應允。但石堅聽到後,卻嘆道,這樣一來,是分散了權利,但效率就變得低下。他也無可奈何,這就是現在宋朝的體制,他也動不了。只是呂夷簡貫徹了這種體制精神,纔有這樣的安排。   王林對於這種應酬方式還顯得生疏,但石堅是如魚得水。前世他就是經常這麼做的,想辦事,不請客喫飯行麼?在他的主意下,王林將這個銀行丞曹大人,約到秦淮河一家最著名的畫舫,偷蕊舫。   石堅奇怪,他問這個劉銀丞,爲什麼取了這個名字?   這個劉銀丞喫喫地笑,他剛纔收了王林的禮物,石堅的一幅字。現在石堅寫的字在市面上有價無市,據說有的風雅人士曾出到一萬貫買一幅石堅寫的長詞,這個價格也遠遠超過當時真宗品定的價格……但石堅根本懶得要這些庸名,他很少寫字給人,除了他特別對眼的,或者趙禎求他才寫上那麼一兩首。一年流出去的字不超過十幅。所以更加金貴。當然他也不是巴結趙禎,這是一份友情,還別說,如果石堅真正的朋友也只有趙禎這一個了。其他的大多是他的下屬,就是他的幾個結拜兄弟看到他也是一臉仰慕的目光,在這種情況如何做朋友?當然如果多了,也就不值錢了。   也有許多假冒的石字,這個劉丞不相信這個王木頭居然拿出這麼貴重的禮物,他還悄悄地派人拿去檢驗了一下,但那些懂行的都說這是石堅巔峯之作,還是剛寫不久的。當然,這是石堅才寫幾天,當然不久。這也是沒有辦法,現在王林別看有一點財產,可還是太少了,石堅是爲了王林節約成本。   這個銀丞更不知道他收下這幅字,他的官途也到了頭了。但現在他高興啊,有了這字,如果拿來掛在家中,那叫顯擺,如果獻給上司,馬上就有升遷的機會。   這個劉銀丞答道:“這個畫舫的老鴇很會經營,手下有一百多個姑娘,個個長得如花似玉,特別是其中有八個姑娘。原來都拿她們的名字來命名的,但這個老鴇總覺得她們的名字不是很好。後來看到了石相寫的奇書《紅樓夢》,特別是其中一首詩。”   說着他搖頭晃腦地吟哦道:“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爲土玉爲盆。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真是好詩啊,特別是這樣偷來三分的白,與借梅花的魂,也不知是當時石相公怎麼想出來的?”   石堅心裏想:怎麼想出來的,有人用一生只寫出半卷書,這已經是天下奇書,當然是你這個貪官想不出來的。   劉銀丞又說道:“因此這個老鴇將這八個嬌滴滴的美人,改了名字,叫掩湘,碾玉,偷蕊,梅魂,月仙,秋痕,訴嬌,倦倚。這個偷蕊舫就因爲上面有偷蕊姑娘,所以纔有這個名字。”   石堅暗自搖頭,他當時抄襲《紅樓夢》出來,只想開闊宋人的文化思路,讓百姓有一個消遣,特別是這本書可以說是雅俗共賞。沒有想到卻變成了妓院的招牌。   他可沒有來過多少妓院,象這種妓院那可不是一般妓院那種粉頭。這些大畫舫裏的姑娘一個個氣質高貴,而且從小經過精心訓練。吹拉彈唱,那只是小意思,更有許多粉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的粉頭還自己能夠寫詩填詞。   她們也大多數陪着客人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兒,很少有賣身的。當然這是假扯,你進了這個圈子不做這事,難道讓良家婦女去做?但她們陪客過夜,還要看人頭,有時候如意的有可能都會倒貼,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再有三年考中進士的柳永,他死了還是這些粉頭拿錢隆重厚葬的。當然,如果石堅願意,那麼肯定會比柳永還要受歡迎。   這一次爲了能夠貸到款子,王林聽從石堅的安排,花費巨資,將這個劉銀丞喊到偷蕊舫來,偷蕊當然也要請她出來陪客。不過就在幾個時辰裏,什麼深處的事不做,也要上三百多貫巨資。   石堅跟着劉銀丞還有王林走進了畫舫,他也在好奇,只是陪着客人彈幾首曲子,竟然要上三百多貫,究竟這是什樣的姑娘,竟然值這麼多錢。不過他也沒有驚訝,他的前世那些女影星也陪客人喫飯,有時候一晚的價格竟達到一百萬人民幣,換算成現在要近兩千貫。這也在合理之中。   畫舫很大,分上下二樓,裏面更是鑲金雕玉,金壁輝煌。他們還沒有落定,四個二八青春靚麗的少女,走了出來,分別爲他們沏上了茶。然後一陣清脆的玉佩發出叮噹的撞擊聲,一個少女徐步走了出來。石堅看到她身穿一件淡黃的裙子,臉上薄施了一層朱粉,更顯得眉目如畫,而且她走路的姿態娉婷優雅,雖然不至於傾城傾國,但也可以用美麗動人來形容這個佳人。   更難得的她身在這裏,可不象那些庸脂媚粉,只懂得賣弄風騷,而她舉止落落大方,來到三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脆聲說道:“奴婢偷蕊拜見劉大人,王大官人,還有趙先生。”   劉銀丞哈哈一樂,說道:“偷蕊姑娘,數月不見,沒有想到偷蕊姑娘出落得更加漂亮,難道你真想把我的心偷去。”   “劉大人過獎了,”偷蕊說了一聲,然後她坐在下首,一個梳着雙頭髻的丫環走了過來,她拿來了一張古琴。這時候另外四個丫環再次端上幾碟小菜,一碟桂花鴨,一碟醉蝦,一碟五色糰子,一碟清蒸鱸魚,還有一碟開洋乾絲,這些都是江寧府著名的特產。碟子裏也沒有多少菜,可來到這裏可不真是爲了喫喝而來,都是圖這個味兒。還有一壺米酒,丫環倒進杯子裏,石堅看到清澈透明,這無疑是一壺上等的米酒。   現在看到這裏,石堅算了一下帳,上上下下這好幾個人在伺候他們,這三百來貫也值了。他可忘記了一點,呆會兒還要打賞呢。也就是要小費,這有時候可比他們進來的花費還要大。否則就是三百多貫錢,這麼大的畫舫,這些個粉頭也要喝西北風。不看到她們身上的衣服華麗,還要購置許多首飾,還有各種香粉化裝品,她們都是秦淮河有名的粉頭,用的全部是高檔貨,否則讓人看不起。在這條河上,千金買笑的故事經常上演。   偷蕊伸出白玉一般的雙手,直到現在連石堅不得不承認,單是這個女子的素質舉止確實很優秀,就是與耶律燾蓉相比起來,也不遑讓多少。爲我們的石堅同志祈禱吧,千萬不要嚐到這個味道,以後對這裏留戀不捨。   她彈的正是一曲《秋水》,這是一道古琴名曲。但和莊子寫的《秋水》汪洋肆意相比,這首曲子清靈空澈。在她的雙手撫動下,琴音中正醇和,高曠空澈,勁氣飽滿,餘韻激響,空淨醇澈,彷彿道心。   就象是清涼的秋天溪水,從寂靜無人的山谷流淌,美妙的琴音,加上優雅觀從容的氣質,使得她就象是一個坐在雲煙裏的仙子一般。連石堅也頷首稱好。   但接下來的事,一下子把石堅美好的感覺破壞了。他看到王林從懷裏掏出了一錠金子,放在旁邊的托盤上。原來這種美好的感覺也要錢來買的。石堅差點讓一口甜酒嗆着。   偷蕊好象沒有看到王林這樣的舉動,或者在她眼裏,這是再正常不過。她幽幽地說:“如果說好,那也只有石不移在石嘴城頭上一曲《十面埋伏》,纔是千古名唱。”   她稱呼石堅爲石不移而不是石相公或者石大人,這反而是代表着尊重,意思是尊敬石堅的人,而不是他的官。石堅其實心裏苦笑,用古琴來彈《十面埋伏》,就如一個小姑娘酥軟的聲音在唱《念嬌奴。赤壁懷古》。不過當時他將契丹引入套子中,而且一切都在他預算範圍內,心情高興,激昂之下,才彈《十面埋伏》的,並且用它來指揮士兵。如果說曲藝,他未必比得上這個偷蕊。   偷蕊又說道:“但是奴婢雖然沒有福份聽到石大人彈唱那曲《十面埋伏》,但聽到京城的一個貴人,彈唱了一曲《陽關三疊》,那纔是深得古琴真髓。”   她說這句話本來是無心,然而石堅忽地一愣神。別看現在會彈古琴的人很多,但彈得好的人不是很多,象現在的趙蓉與耶律燾蓉古琴也彈得很好,但頂多會比這個偷蕊姑娘強上那麼一點點。既然能在這個偷蕊姑娘眼裏認爲,能得古琴真髓的人真是不很多。石堅都可以用一個巴掌數過來。   他想到了一個人!難道是他!石堅有了一種撥開雲霧見明月的感覺。   但他怕弄錯了,或者是這個姑娘巴結客人,故意這麼說。於是他說道:“在下不才,也來彈一首《陽關三疊》給大家聽一下。”   現在的《陽光三疊》和石堅的前世有所不同,當然石堅不知道這首曲子在宋末後失傳了,他前世聽到的曲子是明人改編的。但現在這首曲子很流行,它是出自王維的那首名詩《渭城曲》。   宋朝的古琴大師蘇東坡述“三疊歌法”說:“舊傳陽關三疊,然而今天的演唱者,只是把每句再疊而已。若是就整首而言,則又是四疊,這都不對。如果每句唱三遍來對應三疊的說法,則雜亂且不合節奏。我在密州時,文勳長官到密州公幹,他說得到了古本的《陽關曲》,聲調宛轉悽斷,和先前常聽到的不同。除了第一句不疊,每句皆再唱,這才知道古本的‘三疊’是這樣的。到了我在黃州的時候,一次讀到白居易的《對酒詩五首》中有‘相逢且募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並註明:第四聲,勸君更盡一杯酒,用這個來檢驗。如果第一句再疊的話,則這一句是第五聲,現在是第四聲,那麼就可以確定第一句不疊了。”   可以知道《陽關三疊》在宋朝影響有多大,許多人都會彈這首曲子。當然石堅也沒有蘇東坡那種琴藝,可也能將其中的情意綿綿和惜別之情彈出來。   然而偷蕊聽了後只是說道:“這位趙先生,古琴也彈得很好,但與那位京城的先生,還是有些差距。”   她只是委婉的說法,實際上在說你比他還差得太遠。   王林摸不着頭腦了,你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剛纔還說仰慕石大人的琴技,可現在卻說他彈得也只有一般般。確實,在他耳朵裏反正都是叮叮地響,沒有區別。   然而石堅不但不生氣,反而臉上笑容更勝,他說道:“姑娘誇獎,我的古琴不要說比起你所說的那個大師,就是比起姑娘來,也有不小的差距。”   事實他也不生氣。他有多少時間,做那麼多事,練古琴也只是偶爾爲之。這還是趙蓉在一旁指導,否則他的琴技還要更差。   他又說道:“姑娘所說的這個大師不知是誰,不過我在京城都聽說過有一個候爺,他的琴技出神入化。”   說到這裏,他無比殷切地看着偷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