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第一槍
這個信州(今上饒)要是歷史沒有改變,再過幾年,讓范仲淹的好友藤子京擔任知信州,未必會政通人和,但也不會出這麼大的漏子(注,這篇文章的巴陵郡守,宋朝沒有這個官,要麼知州、知府,但一些人如范仲淹、歐陽修爲了古韻,多次在文章中出現太守郡守之類名字,讓尹洙還批評過。)
但現在的知州是仲簡。當然現在小石的翅膀扇得夠大,原來歷史上仲簡也沒有擔任過知信州。可他的這次擔任還與石堅有關。
仲簡,楊州人,家貧,傭書楊億門下。楊億憐其才,收爲弟子。當然楊億這個人雖然一生沒有做過宰相,可身爲朝中重臣,天下文章宗師,而且好提撥後人。因此他一生的門生無數,有許多人後來揚名天下,其中有好的,也有壞的。
這個仲簡也不能說是壞人,但他身爲一個文人,性格比朱恥還要殘暴。後爲西北有事,他以徙江東轉運使,除侍御史知雜事,爲三司鹽鐵副使、工部郎中奉使陝西,知陝州,經制陝西糧草。但士兵做錯了,你該怎麼懲罰就怎麼懲罰。但他不這樣做,只要一發火,動不動就用馬棰擊打士兵,有時候都把士兵打得流血暈了過去。
石堅聽到這件事情後不樂意了,我還指望着這士兵們要我們賣命,籠絡軍心都來不及,你憑什麼如此打我的手下。他雖然敬重楊億,可是一是一二是二,楊億那麼多學生,他也不能全部讓他們胡作非爲。於是將仲簡捉來,你不是喜歡用馬棰子打人嗎,本官也用這個東西打你。
這個馬棰是文雅一點的說法,也就是馬鞭子,這是用來抽馬的,如果用來抽人,普通人如何受得了,只是幾鞭子就把他抽暈了。石堅還不服氣,讓士兵把他押回京城,寫奏本,說如果不把他送回京城,我的手下全部讓他抽跑完了,我這個仗也沒有辦法打了。仁宗就將這個仲簡召回京城,問怎麼回事?仲簡不能應對。他不好說這些都是下人,本官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後來爲江東轉運使。最後幾番變動,來到信州擔任了這個信州的知州。
這個漏子就是從他手開始的。當然如果沒有他,這時候朝廷還沒有解決這朝特大的經濟危機,也會從他人手上出現漏子的。只不過他倒黴,正好撞在槍眼上。
這次的起因也不是因爲他貪污,說起來他對錯也很難辨。一開始銀行調不出銅錢兌現交子。不但他這一處,其他各處都是如此,也不是朝廷沒有錢,交子啊,幾億貫交子,可現在它已經不值錢。至於朝廷先後發放的各種銅錢還是金銀,也有幾億貫的價值。可這個帳不是這樣算的,經濟還在增長,不出現波動便罷,這次出現的波動,這麼多錢就生生洗了。交子還是那麼多交子,可錢就不見了!
無論戶部還是其他各部,就看着這些帳面,他們就把頭髮想白了,也想不出這麼多錢跑到哪裏去了。象信州還是以丘陵與河谷小平原爲主,加上境內有信江、玉山水、豐溪、饒北河、櫧溪、黃家溪六條河水,氣候溫和,雨量充足,所以比較來說,還是一個較富裕的地方。事實上信州也是大宋的上州。
後來石堅帶來了棉花,還有雜糧,而這些物種似乎就是爲信州量身打造的。現在信州要水也有水,可許多地方因爲是丘陵,不適合種植原來宋朝的植物,除了那些河谷平原外。後來這些物種使得信州耕地面積增大,選擇的對象也增多。如果沒有事,這個老暴仲簡在這裏也還快活自在。
特別是這裏種植了棉花後,經濟在逐年增加。這也難怪,不但信州一個州,就是大宋許多州都大量種植棉花,因爲它的價植比種植水稻高。特別是宋朝許多土地因爲過度耕種,土力貧疾,種植水稻產量也很低。但糧食爲國家根本,可後來大洋島的開發,正好彌補了這一不足。哪裏的土地可都是沒有耕種過的沃土。
或者有人說,大洋島上種植棉花豈不更好。可這個棉花不象糧食,耐儲藏,而且沉。棉花運回來的代價更高,不合算。如果將紡織設備全部搬到大洋島上,那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去籽、絞紗、織布、染色,而且大洋島的消息更封閉一些,棉花還可以做棉被棉衣等等,這要互相調協,才能獲取更大的利潤。因此大洋島上的海客與宋朝百姓並沒有種植棉花。不過這兩塊地方也等於是分工合作,互相補充。
現在棉花在商人刻意打壓下,賣不出去,而許多百姓手上也沒有餘錢,並且還有一些百姓手上還有交子沒有兌現出去。這一天,一個夫妻家中沒有糧食了,而他們手上還有幾貫錢交子。幾個孩子餓得嗷嗷直叫,於是這家的小娘們就抱着小孩子,來到信州的糧倉。她對看守糧倉的士兵說:“大爺行行好,我家要餓死人了,這交子是朝廷發行的,你們就賣一點餘糧給我家吧。”
其他一些過路人,看到這情形,也說對他們放鬆一下政策吧。
可這糧倉是朝廷的儲備糧倉,特別是在這時候,這些士兵更爲着視。於是他們不耐煩地把這個婦女推開,連她手上的嬰兒都掉在地上,摔痛了,哇哇地哭。於是將路人全部惹火了,信州山區人多,山區人性子耿直,可也粗野。於是許多人看到這種樣子,本來就對官府不滿,一下子與那幾個士兵衝突起來。
這些士兵手上雖然有武器,可對方的人越來越多,終於被暴怒的百姓將他們打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向仲簡報信去了。本來也只是一場衝突,可其中有一個人看到這個婦女可憐,又看到糧倉沒有人看守了,於是不知是好心還是其他用心,衝進了糧倉,槓了一袋大米,送到這個婦女手上。
但這個頭一帶,好了,現在人人危機,許多人衝了進去,紛紛搶糧食回家。
正在這時候,仲簡聽到那幾個士兵報案,帶着衙役與廂兵趕來,一看到這個場景,這不是在造反嗎?於是帶着衙役與廂兵開始鎮壓。其實這時候仲簡要是換成石堅,或者范仲淹,只要將人羣趕走,然後對那些家中真正缺糧的百姓救濟一下,再等待朝廷如何化解這場危機,那麼也沒有這麼大的事了。
可仲簡沒有這樣做,他認爲這些人是亂民造反,而且人數多,不但下令鎮壓,而且下令殺無赦!
這一下好了,幾百個如狼似虎的廂兵,當然也只是對手無寸鐵百姓如狼似虎,對契丹党項人那是如狗似貓,闖進了哄搶糧食的百姓中間。只是一會兒,許多百姓被他們擊斃。而且仲簡還將其餘跪下求饒的百姓抓起來,直接絞死,掛在城頭上。
聽到這個消息後,信州的百姓就亂了套了。這時在某些用心人的串通下,在十月初,也就是石堅船隻剛到玉瓶灣的時候,幾千憤怒的百姓,在黎明時分佔領了信州的西城門,然後闖進信州。
如果是一羣烏合之衆,倒也罷了,這場風波隨着他們奪下糧食,在隨後的朝廷軍隊下鎮壓也就平息了。但這次不同,這支叛軍中有許多莫明出現的人。他們帶領着這些叛民,闖進信州後,沒有進攻官衙,也沒有奪下糧倉,而是帶着他們闖入了軍械庫,拿出了許多武器。
這時候仲簡也帶着官兵趕來了,可是這些叛民手上拿着武器,這些官兵又是一些只能欺壓小老百姓的廂兵,一看到這麼多亂民手上都有武器,他們心裏上就害怕起來。這未戰先怯怎麼打。兩軍交接,官軍大敗。仲簡一看不妙,帶領着家屬於手下倉惶而逃。知州都逃了,況且其他人。
叛民只是一天功夫,就佔領了信州。而且推選了青尖山上的勇士唐汝閎爲首領,這個唐汝閎也是在那天搶糧事件中,父親遭到無辜殺害的,所以這一次帶着青尖山一百多個脾氣暴燥的小夥子加入了這支叛民中的。其實唐汝閎本人連一個字都不認識,可有人幫助他。
在一些謀士的出謀劃策下,他立即組成軍隊,發放兵器,還將糧倉打開,向貧困百姓發放糧食。同時這些年,因爲信州離長江不遠,也有海客,還有一些富裕的商人,在這些謀士的策動下,這些百姓將這些大戶人家攻破,然後再次將他們財產分配。
可憐這些有錢人,越有錢還想越有錢,不顧百姓的死活,一手屯集打壓,將這次風波推到最高潮,可是最後連家人都全部死在這次暴亂中,財產更是瓜分一空。而他們不知道的,其中幾家幕後指揮者,早將財產轉移走了,只剩下他們這些蒙在谷裏的人。當然這中間,也有一些良心比較好的,他們還在向百姓主動救濟。可這時候百姓都紅了眼,管你是好的壞的,只要是有錢的,一率不放過。
在這些行動下,越來越多的信州百姓加入了叛軍,短短數天,叛軍的數量就達到了好幾萬人。信州乃是宋朝腹地,本來駐軍就不多,而且大多是廂兵,雖然後面也有許多軍隊趕到信州,可他們也不敢與叛軍交鋒。
趙仁宗聽到這個消息,慷然嘆道:“仲簡誤朕!”
爲什麼說這話,因爲大宋律就有規定,說餓民搶糧者,可赦。但仲簡卻用這種粗暴的手段對待百姓,如何不亂。這時候連太常博士陳希亮都上書,仲簡可斬。
這個陳希亮如果說起來,石堅最要感謝他。就是他不畏豪貴,在知長沙縣時將石堅耿耿於懷的海印法師處斬的。當時薛奎論其有功,劉娥心裏不高興歸不高興,遷殿中丞。但後來又找了一個理由將他下放,知鄠縣。但金子到哪裏都會發光的。陳希亮到任後首處不法老吏曹腆,後來巫說緋衣三老人行火。再次禁之,毀淫祠堂數百,勒令巫師爲農。再次因功遷太常博士,舉縣百姓送之出境。因此,劉娥雖然對他很不感冒,可也知道他就是石堅嘴裏說的諍臣,只好任用。
仲簡犯了這麼大的事情,朝廷肯定要處理。可現在關健是如何將叛軍消滅。於是就在朝廷任用回到京城的種師衡與狄青到信州處理叛亂時,他們剛要動身,又有不好的消息傳來。
東海沿岸出現許多日本海盜。李越王朝與西南生洞聯手,攻入柳州,廣南西路半境失守。契丹三路大軍入侵,四川也出現了叛亂。同時南康軍因爲朝廷拖欠軍餉,加上南康軍指揮使元霸虐待士兵,在校尉鄭都的帶領下,殺官造反,並且鼓動百姓造反,南康軍再次全面失守。
亂!
劉娥聽到這個消息後,大吐了一口鮮血,昏迷不醒。趙禎派太醫將她搶救過來,現在也沒有辦法,無論是西北還是河東河北的軍隊是不敢調動,只好再次與大臣商議,三司戶部勾院李若谷與種師衡出兵江南,呂夷簡將功贖罪,出兵沿海剿滅倭寇,狄青與盛度出兵廣南西路,平滅生洞與越李。夏竦領軍平滅四川的叛亂。
而且在他們驚慌失措之下,他們沒有注意到一件事,隨着這幾路大軍的進發,也帶走了許多京城的禁軍。這一來,京城的防守力量開始變得薄弱起來。
同時,劉娥也發了瘋了,原來兩天三天一道聖旨,現在變成了一天一道聖旨,往大洋島催發。
然而這時候一件更大的事件將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