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君臣相宜,北方的那些事兒
二八月看雲,雲淡,淡得似少女身上穿着的白紗裙。雲捲雲舒,卷舒之間,一個個雲團造出一個個美麗的圖案,象是在向人們展現它們最美麗的一面。
時光飛逝,天氣轉眼從炎熱,開始變得略有一些清涼。但天漸漸地變得高爽起來,蔚藍色一片,就如同一曲嘹亮的歌。
趙蓉坐在甲板上,替李楠梳理着頭髮。李楠的情況很嚴重,到現在也只有知道拿筷子喫飯,這還是經過石堅,然後到石堅老家,下人們強行教導,才學會的。
趙蓉有一次還將她拉到李織面前,讓這個女人看看李楠的樣子。不錯,這個女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可是她還是什麼也不說。這是一個陰險到了極點的女人,也是一個心性特別堅強的女人。
只是在押送她上船時,趙蓉看到她滿身血污,終是不忍,畢竟共同在一個屋檐下呆過很長一段時間。她央求石堅在路上就暫時不要對她逼供了。
石堅也沒有辦法,都一路刑訊到現在,她就是不說話,將她打死了也沒有用。於是下令,暫且不要刑訊。趙蓉還拿來衣服替她換上,對她的伙食也關注了一下。十天呆下來,這個女人的氣息再次變好,也恢復了以前那種國色天香的樣子。
但石堅對她的做法很不贊成。對這種女人,你對她越好,她會咬得你更深。至少你得把我兒子還給,或者告訴我那是不是我的兒子。當然,李織是不可能告訴他的,她還將希望寄託在這個“李家後人”身上。
京城就到了。從汴水上望去,遠遠地就可以看到京城高大的城牆。還有,岸上站滿了觀看的人羣。不過這回百姓都不是來看石堅的,他們是來看李織,與宋齊這一干天理教的重犯。
船隊終於到了碼頭,水兵一個個將纜繩帶好。他們現在也終於將一顆懸着的心放下來。這一次他們沒有打仗,可比打仗還要慎重。如果出了什麼事情,連累着他們都要倒黴。
石堅開始下船,這纔看到岸上不但來了無數的百姓,還看到趙禎帶着許多大臣在碼頭上等待。歷來統治者最怕的就是內亂,對內亂的慎重遠遠超過了外患。但這也要看情況,當一個政權腐敗時,內亂自然會發生。可在和平發展時期,爲了自己的霸業,強行給百姓帶來災難,這種行爲是可恥的。
看到了趙禎,要行君臣大禮。
這時候趙禎手一揮,他身邊的一個太監拿出了一個錦盒。
趙禎將錦盒打開,說道:“石愛卿,這是曹貴妃帶着一班宮女爲你與在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刺繡的。”
說着將錦盒裏的繡綿打開,一是幅圖,上面畫着一個白衣青年,騎在馬上,彈笑若定。他身後還有十八個青年小將,神彩各異,只是石堅能辨出這個白衣青年是自己,至於那十八個小將分別是誰,他一個也認不出來。這是這位貴妃憑空臆測。其實現在石堅手下,能征善戰的小將,有很多人,可不是十八個人。
再後面還有許多士兵跟着他們在衝鋒,前面有許多敵人在逃跑。還是用中國的那種古典的畫法繡的,就是指神而不指形。石堅在圖案中最大,就象巨人國那個巨人一樣。其次是十八小將。至於那些敵人還沒有石堅騎的那匹戰馬的馬腿高。
但這幅刺繡長達一丈,寬達兩尺多,這是一個大手筆。不知道廢了這位尊貴的貴妃與她的手下宮女多少心血。在旁邊還有一行詩,唐朝詩人高適寫的著名詩作《塞下曲》:結束浮雲駿,翩翩出從戎。且憑天子怒,復倚將軍雄。萬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風。日輪駐霜戈,月魄懸雕弓。青海陣雲匝,黑山兵氣衝。戰酣太白高,戰罷旄頭空。萬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畫圖麒麟閣,入朝明光宮。大笑向文士,一經何足窮。古人昧此道,往往成老翁。
可一班文臣看了不樂意了。這首詩也恰景,現在宋朝要象唐朝一樣畫圖麒麟閣,石堅一定會名列其中,而且最少在前三位。這還是他在沒有收復幽雲十六州的情況下。如果他再做到這一點,名列榜首,力壓石高潘曹等人也不是難事。可後面一句不是味道,嘲笑那些文臣,只會讀經書,不能真的殺敵報國,可嘆這些文人蔘不透這點的話只會白白的衰老而去,不能名留青史。
難道朝廷又要改變動向,開始重武輕文了。
其實人家是武將之後,當然喜歡武將了。這點也不用奇怪。只是借這首詩誇獎了石堅與他手下將幹一下,不能多想。
石堅跪謝了之後,低聲對趙禎說道:“皇上,恭喜。”
趙禎突然將他拉到一邊,也低聲說道:“朕知道你說過,後宮之長,不在於貌,不在於才,而在於德。其實朕真的讓皇后煩透了,石愛卿,請你告訴朕,皇后能不能廢?”
廢皇后?雖然知道這個郭皇后現在越加的嬌縱,遲早有被廢的一天,但自己可一點邊也不能沾。
特別因爲曹瑋的慘死,石堅敬其忠烈,對其家人也十分善待。曹家有不法子孫,石堅不顧避諱,前去訓斥,希望曹家所有後人善始善終。直到後來曹貴妃進宮後,他才爲了避嫌,拉開也與曹家的距離。現在皇上與自己關係這樣,再加上立一個對自己十分有好感的曹家女兒爲皇后,估計劉娥夜晚連睡覺也不會塌實。
石堅連說:“皇上,現在不可。”
趙禎呵呵一笑,說:“我知道,現在不可,但以後可。”
石堅心想我說的可不是這意思。不過這個郭皇后看來在這個世界裏,皇后的位置還是很難保住。就不知道會不會與歷史一樣,掀起巨大風波?
他們在談論廢皇后的事,當然不會讓別人知道,可外面的百姓看到兩個人關係好啊,而且似乎皇上說了什麼讓石大人爲難的話。這也是對頭的,皇上爲大嘛。不可能石大人反過來讓皇上爲難吧。
這是好事,叫君臣相宜,這樣國家纔有興盛的希望。否則大家都在猜疑,就象前段時間,石堅再三的下放,最後出了大漏子。
石堅還得小心翼翼地將這個錦幅收藏起來。可不是繡給他一人的,是所有參戰將領的,可這些參戰的將士來自全國,這幅錦繡往哪裏放。還有一點爲難。
其實這一仗並不困難。想要擊敗叛軍,太容易了。只是如何將百姓的心收回,杜絕以後不讓他們參加天理教,還有李織與她這一班手下,可都是屬老鼠的,跑得快,一溜就看不到人了。如何將他們全部抓住?難就難在這一點上。
總算是石堅這一次也可以說是大獲全勝吧。
開始將犯人押上來。無數早已準備好的雞蛋石頭,往一輛輛囚車上砸。這一次戰爭,無數百姓家中受損,還有許多百姓家中親人遭到殺害犧牲。就連京城的百姓也沒有避免。
現在朝廷的輿論宣傳,將所有的責任一起推到天理教身上。這就是輿論,或者報紙的好處,現在也讓一干文臣熟能生巧的應用。對付不法商人時,將責任往商人身上推。對付邪教時,將責任往邪教身上推。特別是天理教策劃所有僞交子,連印交子的機器盜竅的事情因爲案件審查出來,也公佈了,然後如何一步步掀風鼓浪,將經濟敗壞的。後來串通契丹與占城交趾等人侵略大宋,逐一公佈出來。
反正所有的罪名都落在天理教的頭上。
這些人將再次押到大理寺與開封府的大牢,還要進一步的審問。老程琳又得忙活。不過這一次他可不是會主審,連薛奎、王曾和呂夷簡都要參預進來。然後逐一發落。其實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的東西。這些人想要活命,都很難。
但石堅立即進宮,將前後所有事情稟報一下。立即召集王曾、呂夷簡、陳堯佐、王署、張耆、薛奎、盛度,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梅道嘉,要佈置接來的佈署。
在這之前,石堅必須要了解所有的情況。
因此他向梅道嘉詢問了北方的情況。在路上聽說了契丹已經與女真開戰,但祥細的情況,石堅也不是很瞭解。
梅道嘉向他說道,原來自從七月末,契丹才讓烏古迺回去。過了拒馬河,也就是宋遼邊境。蕭孝穆突然利用金蟬脫殼的計策,離開烏古迺的大營。當晚蕭孝穆留下的侍衛全部讓烏古迺一怒之下擊殺。
然後烏古迺知道情況不妙,立即撥營北上。這時候契丹派使者來到他們大軍前,宣讀遼興宗的聖旨。着烏古迺立即進契丹上京。手下的士兵就地集合,聽候編制。
這一首聖旨說過也不過,按照常理來說,皇上下命,不敢不從。但也可以說過了。因爲某種意義上,現在女真與契丹的地位不清,如果象轄戛斯、斡朗改這樣的屬國,宗主國需要將士出征,不得不從。可一旦戰事完畢,那麼他們的士兵就立即返回部族,或者屬國。契丹朝廷不得阻攔。
還有一種,就是屬部,不是屬國,這有很大的差別,在契丹眼裏認爲西到阿爾金山,北到薛靈哥河,東到東海女真,都是他們的屬部,必須要聽從他們的調動。沒有特殊情況,返回部族,如有特殊情況,必須聽從命令。
如果烏古迺真的聽遼興宗的話,將軍隊交給契丹,讓契丹人打散,對契丹形成不了威脅。遼興宗未必會將他的東京大王拿掉。但烏古迺不可能這樣做的。烏古迺聽了聖旨後,大笑。然後騎馬出來,將使者斬殺,並且當着兩萬多女真的面發下血誓,從此以後不再聽從契丹人的安排,他要帶着所有女真人尋找幸福的生活。
然後馳馬奮進。只是一天,突然襲擊幽州。
幽州本來自石堅一戰後,所有士兵幾乎或被擊斃,或被俘虜。後來招募了一些百姓爲士兵。直到遼興宗返回契丹,纔開始將幽州的防務警嚴起來。
但是這一次契丹都大了意,認爲烏古迺會立即帶兵北上,返回東京道。畢竟哪裏纔是他們的大本營。因此幽州各城防備都有了一些疏鬆。一日會戰,雖然沒有攻破幽州,但是幽州險情不斷。於是守城的耶律休恥奴向其他各州告急。
其實這時候契丹也有大軍,但他們都埋伏在燕山,利用山勢的險阻,在烏古迺的回去路上伏殺烏古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自然不敢暴露出來。只好讓其他各州抽出一些軍隊支援幽州。
可這時烏古迺突然置幽州不顧,帶着大軍直襲二十里路,將來從西邊來援的契丹一萬大軍擊潰。那是真正的擊潰。據回來的探子稟報,這一戰,契丹一萬大軍只逃出了兩千多人。其餘的人全部讓烏古迺處死鮮血都將整個大地染紅。
然後烏古迺再次做了一件讓人想像不到的事,他連夜帶兵突然奔向西南方向。因爲涿州兵力抽出來,防備空虛。讓烏古迺得手。然後烏古迺做了一件天憤人怒的事情。將涿州城幾萬百姓全部屠殺。
聽到這裏,石堅嘴角抽了抽,無論他再生氣,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石堅不由地嘆道:“都是一羣狼。”
這些部族因爲生活艱苦,性格兇悍,都不是好鳥。如果不能讓他們從馬背上下來,讓他們定居,還要讓他們豐衣足食,同時還有一支機動性的部隊,還要在武器上足夠的領先,就是將這些地方佔領下來。也沒有辦法開發,或者駐軍。
“可惜那些種子了。”石堅說道,他說的是那些耐寒作物的種子,石堅在河間府,真定府試驗了一批。這些莊稼現在大多數還不能耐寒。必須一步步地北遷,才讓它們有一個適應的過程。但大多數的種子讓契丹人當糧食喫掉了。現在保存下來的並不多。
“那種子不礙事,朕已經命令北方許多地方開始種植。”趙禎知道石堅指的什麼。對於這些水稻以及雜糧的進化,石堅還單獨向他說過。不然就是將百姓強行遷移到北方,也因爲生活的艱苦,最後也從漢人向野蠻人轉換。這是必然的事。而且現在江南平定,隨着廣南西路的叛亂更不足爲慮。那麼幽雲的事情就擺上了議題。
石堅心想,那有那麼容易的事,這些種子要經過許多年的進化,纔可以培育出在北方都能種植的莊稼,到那時候北方纔成爲真正的北大倉。這不是一年功夫,遠不是小說中說的那麼容易。將南方的種子帶去了,也同樣會適應生存,也能豐收。不相信,現在將江南的水稻種子放在東北,能收回一個本錢就算好的。
石堅對梅道嘉說道:“繼續往下說。”
這一次讓整個幽州,甚至契丹都感到震驚。
烏古迺再次帶兵襲擊幽州,然而半路上突然轉向,襲擊良鄉縣。再次破開良鄉,然後一萬來百姓再次讓他帶着士兵殺害。
聽到這裏,石堅嘆道:“我知道了,他這是在逼出契丹主力。”
這一次契丹既然抓破了臉皮,非得要把他們留下不可。要麼選擇向他們變向性的投降,烏古迺到契丹上京。士兵讓契丹打散。要麼就全部擊殺。但與契丹不同,烏古迺對幽州地形不熟,再往北就是大山,如果倉惶逃回,那麼就會在半路上遇伏。不如現在藉着幽州這一帶地勢較爲平緩,將契丹大軍引出來作戰。這樣反而能找出一份生機。
他再次說道:“這一次蕭孝穆輕敵了。”
“是輕敵了,”梅道嘉想到烏古迺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戰術,以及他手下那一班兇狠的士兵,直到此時,才明白爲什麼石堅對這個女真如此慎重的原因。
隨後烏古迺再次帶兵東南而下,直擊安次縣,破城屠城。不但現在屠城中的百姓,連野外的農民都開始才其屠殺。其實到這時候蕭孝穆也沉不住氣。幽州是契丹的重要糧食基地,如果讓烏古迺這樣殺下去,最後將會成爲一堆廢墟。
然後帶着大軍從燕山殺出,兩軍交戰,烏古迺雖然只有兩萬多軍隊,可面對六萬多契丹大軍,依然不知畏懼,逆風而上。這一戰從早晨殺到黃昏。雖然契丹還有援兵到來,但最後膽寒之下,在傍晚時分,終於讓烏古迺擊潰。
但是這一戰,烏古迺損傷也很慘重。士兵死傷過半。現在正向北方竄逃。但具體情況,因爲路途的關係,情報還沒有得到。
梟雄!雖然聽過了一遍,可御書房裏所有大臣心想都這樣想到。
然而石堅還是搖頭,說道:“越往北方的部族,比起女真還要勇敢。只是他們現在還很疏散。並沒有擰聚起來。”
梅道嘉問道:“室韋?斡朗改?”
石堅沒有回答,現在離成吉思汗還很遙遠。蒙古,或韃靼著部,還沒有一個領袖出來。如果這時候不將北方安定下來。以後還會更頭痛。其實蒙古的異軍突起,對許多國家都造成了傷害。所過之處,因爲他們的破壞,文明都幾乎成爲一堆廢墟。真要說他是一個劊子手,對中國決沒有任何貢獻力量,也不是中國的光榮。
但現在不能說。他問道:“那麼契丹其他各部動態如何?”
他指的派人與一些對契丹反感的部族聯繫的事。
梅道嘉一聽,有些激動地說:“好消息。”
當然是好消息,這都是一羣狼,也在想方設計將契丹這匹頭狼拿下。只是機會不到而已。
石堅望着北方,或者那位妖智百出的耶律燾蓉,這回回去可有得忙吧。或者也讓她知道一下自己當時內心的感受。
其實這一次契丹與女真的一戰,兵力大損,現在至少五年內他們也別想對付宋朝。現在不是他們要對付宋朝,而是宋朝要對付他們。這就是國力與人口基數的差別,無論耶律燾蓉怎麼聰明,現在面對這種情況依然會一愁莫展。
只是想到這裏,石堅嘴角還是抽動了一下,那一樣子,拽得可狠。可憐自己讓她拽了,反而還要好言安慰她,這個虧喫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