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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7章 誤會

  但石堅轉眼就明白了趙禎說的親切感從何而來的。   這座茶肆是石堅出的主意,小隱於山林,中隱於市,大隱於朝。朝是不敢隱的,那麼市反而可以。事實上當時劉娥聽了夏竦的話後,對所有偏僻地方都進行了查探,反而對鬧市有所疏忽。特別是西京,歷來都是朝中大佬反思的所在。如果真是石堅所爲,他也不會讓李宸妃留在西京。這容易讓熟人認出,可這樣的認爲反而成了最大的黑洞。   但這座茶肆在裝修時,還摻雜了一些皇宮裏的因素,看來這是李宸妃的主意。這纔是趙禎感到親切感的所在。想通了後,石堅跨了一步,說道:“皇上,進去坐坐可以,不可擾民。”   這句話在趙禎或者其他人耳朵裏聽起來,千萬不要因爲趙禎進去坐一下,派人將裏面的人驅逐,然後將這個茶肆上下清查一遍。或者也是石堅的用意,這一次趙禎還帶着十幾個宦官,保不準裏面有一兩個認出李宸妃來,萬事皆休。   也沒有人聽出其中還另有名堂。趙禎心情好,說了聲:“喏。”   笑嘻嘻地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但侍衛只進來了二十幾個人,其他的人立即將這個茶樓的大後門全部看好。   這個架勢,可將進來喝茶的人嚇壞了。不過有人立即明白過來,今天晚上趙禎“出巡”查探民情,正有人議論。有人猜出了趙禎的身份了。先是遲疑,趙禎沒有見過,石堅西京的人見過不少。於是求證,低語了一番,全跪下了。   趙禎還手一揮,說:“你們聊,朕聽着就是。”   這那個人還會再聊天,全部跪着頭看着他。實際上這些人也忘記了禮儀,如果按照身份來,他們見到了皇帝,是不準抬頭觀看的趙禎的相貌的。   石堅連忙將趙禎乘勢勸走。   只是他走出好遠,看到二樓上窗戶,還有一個婦人的身影,如果細看,還能看到那條身影不住地顫抖着。   石堅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可憐生在帝王家,看似權勢通天的背後,發生了多少悲慘的事情。   但回去後,石堅又讓郭皇后批評了一頓,說帶皇上出巡,爲什麼這麼晚纔回來?然後又說道,西京有皇宮,爲什麼讓我們居住民居,這不是在叫擾民?   石堅心想,這個女人還真後知後覺,不但西京,就是北京,南京,同樣都是皇城,還駐有禁軍看守。裏面也有一些太監宮女,象宋真宗這幾京都去過。但劉娥怕浪費民力財力,如果按照以前的規矩,就是趙禎隨便到那個京都,也要花費許多金錢,因此沒有讓趙禎去過任何一京。   實際上宋朝設立這幾大京都,是出自戰略上考慮的。東京汴梁地形太開闊,因此將三京撥到京城的高度,防備就會森嚴,這樣互相形成牛角之勢,萬一有事時,隨時拱衛京城。   可是這種以文治武矯枉過正的策略還在,冗兵濫兵的政策還在,別說四大帝都,就是十大帝都也沒有用,反而也成了宋朝另一個巨大的開支之一。每年單這三個京供養的太監宮娥,還有修理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可石堅不敢諫,連王安石同樣也不敢諫。   石堅看到她的樣子,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就是阿嬌(金屋藏嬌的主,與現在的嬌一點關係沒有),以她的身體都因爲不知收斂,最後落得一個悽慘的下場,況且她,這是趙禎,如果換作了另一個皇帝,恐怕劉娥前面一死,後面她就下位了。也輪不到她還在皇后位上呆了發那麼多年。   石堅還是耐心地解說,誰叫皇后是天品。他說不是不住皇城,這一次皇上出巡,從一開始就要做出榜樣。如果今天住了皇宮,會給下面的官員一個錯覺,那就是皇上是做表面工作,只是嘴上說說,將會有許多官員爲皇上修建行宮,然後用這是私人的房屋做藉口,讓皇上居住。就失去了這次出巡的目的,更不能讓後人做一個參考與警戒。因此從離開東京時,就要按照詔書上所說的去行事。   這個郭皇后還要想說什麼,趙禎本來很高興的心情,開始惱火了,他說道:“如果你怕喫苦,朕馬上讓你回去。”   郭皇后不敢說話了,可是石堅眼睛尖,看到這位俏生生的皇后娘娘眼裏閃出一道怨毒之意。石堅並不在意,自己所做的事情極爲小心,連劉娥都拿自己無輒,就是你對我忌恨又如何?只是悲哀這個女人,不識輕重,自找滅亡罷了。   但無論石堅與趙禎怎麼吩咐,跨過了黃河,一路向北,還是有官員觸犯了詔書。一個官員私自將一戶商賈府邸修建得十分奢侈,然後讓趙禎寄住。還有一個官員私自鼓動老百姓來到路邊跪拜。   這一路石堅早派了機速房的探子,注意着這些官員的去向。沒有任何客氣,立即走過去將他們的烏紗帽摘去。其中還有一個上縣的知縣,按照品階,可是從六品的大員。   這一下子終於安靜多了,車駕很快,因爲修了馬路,只是三天時間就到了隆德府。只有出了隆德府,纔是真正的受災區,然後一路北上,最後再到五臺山爲百姓祈福,迅速返回。北邊還有一個北嶽恆山,可惜讓契丹佔領了。就是沒有佔領,也不能去,恆山是五嶽之一,一去就得大操大辦。否則回來羣臣再次將石堅的耳朵吵聾了。   看到隆德府城牆傷痕累累,都使用了炸藥,城牆沒有炸燬一點是不可能的。這還算是好的,如果在以後,大炮技術越來越發達,就是城牆檔住也沒有多大的作用,除非東京那樣的城牆,還可以抵擋着兩天的轟炸。   趙禎衝着城牆鞠了三躬,在這裏,宋軍在老折的帶領下,與契丹的主力部隊相峙了幾個月,終於爲石堅贏來了時間。否則宋朝將四面告急。而且在這一戰裏,宋兵死傷慘重,並不亞於邢州城的苦戰。   老折不在,他在太原府主持邊境之事,但城頭上的士兵看到趙禎行此大禮,全都跪下。有的泣不成聲。這時候人們就比較單純,趙禎就施了這麼一個禮,士兵的心就收買過去了。這也是石堅的教導。   那兩個美人還在噘着嘴,皇上向這些大兵行這麼大的禮做什麼,這個石不移,一點也不把天家的威嚴放在眼裏。難怪他對契丹皇帝屢次侮辱。人家契丹皇帝都沒有生氣,你打什麼不平。   只有曹貴妃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石堅。其實所謂的忠,不是掛在嘴邊的,象石堅這樣想方設法爲趙氏贏得民心軍心,纔是真正的忠。回去後得與太后說一下。   石堅在一旁說道:“國不在於山河之險,而在於君主之德。皇上,其實隆德府的城牆遠沒有興慶府的高大,之所以堅持那麼多天沒有丟失,全是因爲朝廷現在政治清明。皇上切記。”   這一路來,石堅已經多次借題發揮,對趙禎勸戒教導。而且還有活生生的例子。到現在站在一旁的薛奎與包拯才明白他的用意。如果在朝堂上無論石堅怎麼說,都是空洞之談。但在出巡時,有例可證,這樣的勸戒纔會起來真正的作用。   其中讓趙禎最大的感觸就是他跨入黃河後,第一次在百姓家中喫飯。這個百姓可有些慌張,皇上哎,但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怎麼辦,於是拿出家中最好的白麪,還有鹹菜,討要了幾個雞蛋。還要找雞來宰,讓石堅勸住了。可就是這個趙禎也難以下嚥。他看着石堅喫得狼吞虎嚥的,好奇地問道:“好喫嗎?朕覺得難以下嚥。”   石堅努了努嘴說:“皇上,你問問他們平時喫的什麼?”   趙禎一問,這還是來人才拿出來的招待,否則平時裏,連饅頭裏都夾着野菜,那敢這樣喫白麪。   趙禎當時臉色就掛了,這個老百姓一看皇上臉色變了,可嚇壞了,他跪下道:“皇上,小的很滿足。以前時候連飯也喫不飽。現在不愁三餐溫飽,小的很開心。”   那一次趙禎的感觸很大。過了半天才說:“朕做得不好啊。”   石堅笑笑,但沒有說,怕趙禎感到驕傲。其實在這時代如果讓所有百姓都解決溫飽,可以說趙禎真會成爲千古一帝。能讓百姓三餐有一點米粒下肚,那就是仁政了。當真每一個人都象那些富商人家,比皇上的生活過得還好?   然而薛奎他們也擔心一點,那就是以後宋朝沒有石堅這樣的大臣,誰來勸戒皇上?這個出巡就可能變了味道。石堅也擔心,可他能有什麼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君主的權利減少,這樣不至於出現一個昏君時,而使國家迅速衰落。可他也不敢這樣說。   趙禎點頭。沒有進城,雖然城中百姓眼巴巴地望着。可是趙禎的車駕已經北上,將抵達襄垣縣。也從襄垣起,開始成爲重災區。但是一路上看到的景象並不象是受災的樣子,一排排暫新的房屋,整整齊齊的排列,雖然不大,但看上去很乾淨,這是石堅所謂的農村規劃。正好這一次契丹的嚴重破壞,整個重建。反正在用錢往上堆。   這一點,趙禎很滿意。   可是一會兒,他開始皺起眉頭來,原來他看到許多農民在開挖水渠。如果從地圖上看,隆德府有好幾條水系,但都是上流,水流量不大,不但隆德府,整個河東路基本上都是缺水的地方。因此藉着這次機會,石堅指示,河北路治水,河東路引水。   但現在天氣很冷了,趙禎穿着裘皮大衣,還感到寒氣直往頸子裏面灌,至於那兩位主子躲在鳳輦裏,都不敢下來了。   石堅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在陪同的官員耳朵裏低語了幾句,這個官員招來了一個正在幹活的百姓過來。還赤着腳呢。趙禎看着那一雙大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心裏面都感到一陣酥麻(別懷疑,我小時候做過這樣的事)。特別那個北風還在一個勁地吹,趙禎對薛奎問道:“薛愛卿,這就是你們鼓吹的大治?”   薛奎心想,我可沒有鼓吹,要吹的只是那一班爲了取悅你的官員。但他看着趙禎臉色鐵青,沒有敢回話。   趙禎暴跳起來,說道:“朕要撤富彥國的職。來人啊,立即傳令,讓所有百姓停止挖渠。”   富彥國就是富弼,就是他主持河東事務的,河東路轉運使。   這個百姓還在發愣,因爲現在都得到了教訓,不能傳揚皇帝的來到的消息,騷擾百姓,他也不知道富彥國是誰。當然如果說富大人,他一定明白的。可這不讓他們挖渠,這有點着急了,他立即說道:“這位大人,千萬不可啊。”   還沒有聽到朕呢。包拯在後面發笑。   幾個官員準備下去,這是聖旨,敢不遵。石堅連忙做了一個手勢,將他們攔下來,說道:“皇上,別急,讓我來問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來問這個百姓:“你們爲什麼要挖渠?”   “是,是,是,”這個老百姓一聽皇上,兩個牙齒打顫,連話也說不周全了。   石堅一看,只好又帶過來一個百姓,其實其中的經過,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他不解釋,而讓百姓說給趙禎聽,這個百姓不知道趙禎的身份,雖然知道這行人來歷不小,有些害怕,但說話周全了。   於是說了,現在他們莊稼沒有收成,雖然朝廷提供了所有糧食,還爲他們蓋了住房,並且還發了衣服,說到這裏還說了一句,小民希望太后與皇上能活一萬歲,那我們百姓日子就好過了。   趙禎聽出蹊蹺來。既然對他們感謝,這種挖渠也不是富弼硬逼的了。於是就問,爲什麼你們大冷天還要挖渠。本來還加一句,你們這個天氣應當在家裏坑上待著暖和,可怕犯了晉惠帝何不食肉的錯誤,沒有敢說。那天喫飯已經鬧了很大的笑話。   這個百姓就說,原來喫穿不愁了,可朝廷也只發了一點散錢,讓他們以備特需。當然不可能每家每戶發上一百貫,朝廷也沒有這個財力。因此現在朝廷興修水利,每天工錢有一百多文,這樣苦幹幾個月,手裏有了更多的閒錢,到了過年時,大人小孩的日子更好過了。   其實還有一個用意,那就是不能養懶漢。如果全養着,以後百姓嬌慣起來,反而不美。其實這一次朝廷爲了三種遭受侵略的災民,花費很大,每戶沒有一百貫,也有五十貫。這還是蓋房子時,就地取材,人工自付。否則成本還在加倍。   趙禎就問你們不冷嘛?   這個百姓憨厚地咧嘴一笑,說冷啥,乾乾活就不冷了。不過馬上富大人就下令了,再過十天,工程暫時結束,怕他們凍壞了。這個老百姓還舉舉膀子,說道:“其實有啥呢,富大人心好,依小的說,我們還能幹上二十天。”   趙禎朝石堅努努嘴,賞錢吧。曹貴妃與包拯都在後面發笑,這一路上賞錢都是石堅自己掏腰包的,石堅花錢,趙禎做人情。無恥啊!   這個百姓還沒有在意,跪了幾個頭,高興地接過了錢,然後還拉着另一個發呆的百姓手說:“老李,你站在這裏發愣做啥?”   那個老李同志這才說道:“皇上萬歲。”   才反應過來,跪頭。這一跪,可了不得了,一起跪下了。   趙禎還用手抹着眼睛淚水,硬是讓這些樸實的人感動的。他說道:“有賞,每人賞一貫錢。”   石堅小聲道:“皇上,我的錢不夠啊。”   當然,那是鬧着玩的,這麼多錢也不會讓石堅一個人墊。   趙禎與這些百姓問寒問暖了幾句,看天色不早,這才離開。在路上向石堅問道:“石愛卿,你看以後朝廷可以利用多餘的錢,在農閒的時候,興修水利馬路的什麼,將這當作一個條例,讓百姓多一點收入,行不行?”   石堅搖頭說:“不能當作條例。現在的情況不同,這是打着救濟災民的口號,還有幾位大人的主持,下面的官員纔不敢動手,如果當作條例,以後爲了政績,會強行攤派,而且也會出現大量貪污。而且各地的情況不一,有的地方水利要大修,有的只要小修一下。因此只是各地官員自發主持,不可強求。朝廷提供一下經濟,並且派人監督就是。”   不能強行攤派,王安石那個水利法確實擾民了。   石堅又說道:“其實只要再過幾年,大家一起看到三路水利帶來的好處,百姓有了收入,有了動力,到時候朝廷一鼓動,就能成勢。如果強行攤派,反而引起他們的反感。”   趙禎沉默半響,最後才說道:“其實石愛卿,行事很穩妥。”   有這個品價的人不多,這纔是石堅行事的真旨。但許多人都認爲他是山寨版,行事無所顧忌,其實這是一種錯誤的看法。   車駕繼續北行,越往北去,天氣就越冷了,郭皇后多次說要回去。讓趙禎斥責了一頓。但這時候,石堅接到了一條消息,說終於發現耶律燾蓉的影蹤了。她是從阻卜部趕到蔚州的。   對於她到阻卜部,石堅不感到意外,以她的智慧,不難猜出石堅會利用阻卜與契丹的矛盾,對契丹下手。因此她前去阻卜有可能化解石堅這步棋,難怪探子沒有聽到她的消息。但這種仇恨是她能化解的?這盤棋慢慢下,反正石堅有的是時間。只是她到蔚州(今廣靈縣,不是河北蔚縣)做什麼?   石堅立即拿出地圖,然後問道:“現在的蔚州有那個契丹大將在駐守?”   這個探子也感到不對勁,因爲皇上最後要到五臺山祈福,而五臺山離蔚州很近。雖然五臺山北邊有繁峙縣繁畤、茹越、大石、義興冶、寶興軍、瓶形、梅回、麻谷八砦,代州西陘、胡谷,雁門三砦,西北面還有崞縣(今原平市)樓板、陽武、石峽、土墱四砦,東邊還有天險太行山相隔。再往東就是真定府二十多砦,可就是這中間看似人煙不通的地方,硬是讓石堅找出一條小路來,這纔是真正危險的。而且契丹還佔據着飛狐口的天險,比起石堅當初偷偷摸摸的還容易得多。因此他打聽到這個消息立即回來稟報。   石堅看了一下地圖後,冷笑一聲:“主意打得很好,可惜我不是王振,你也不是瓦剌。”   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連趙禎都不好開口,這兩個人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過趙禎雖然知道這個耶律燾蓉很讓石堅頭痛,但現在耶律燾蓉還不是石堅的對手,否則都不會讓石堅在河間府活捉。只是想到耶律燾蓉在石府裝瘋賣傻的事情,他有些好笑。   但趙禎聽不懂他說的王振與瓦剌是什麼人,其實石堅以爲耶律燾蓉是想採取斬首行動了,也就是帶着幾千精兵從太行山悄悄潛伏過來,然後捉住趙禎。這纔是以小博大,因此石堅才發怒,到現在還死心不改。   實際上這是一個誤會,耶律燾蓉都不會認會這樣做能夠成功,她是聽到消息後,不顧身孕,從阻卜部日夜兼程,來勸說蕭惠的。   這個探子也知道她懷了孕,現在石堅生氣,沒有敢說。過了好一會兒,還在支支唔唔的,石堅又問道:“還有什麼情報?”   探子說道:“還有,這位郡主好象有身孕了。”   比劃了一下子,肚子有多大。   所有人,包括包拯再也忍受不住,一起路出去,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