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步步生蓮
萬馬不嘶,一聲寒角,令行柳營。
這是着名的詞人劉過寫的一道《沁園春》前三句。描寫了軍隊令行禁止的嚴明軍紀與雷厲風行的戰鬥作風。
如果老劉同志看到了石堅所帶的這支軍隊,該不知作如何的感概。
石堅所帶來的五千士兵,是從幾十萬經過了無數次浴血奮戰的大軍中挑選出來。可以說個個都是精兵強卒。如果時光再往回倒退,退到邢州城外,讓這五千士兵與契丹士兵較試,可以說最少能做到平分秋色。
五千鐵甲帶着一萬五千匹戰馬,宛如一條游龍,從天際之處出現,然後消失在天際的盡頭。可這五千大軍臉上面容嚴肅,所過之處,雖然一人帶着三匹戰馬,但一棵莊稼都沒有踩倒。隊伍也根本看不到一個人與陣型脫節。
雖然老百姓未必看得出關健所在,但也能看得出這支軍隊,士兵身上所散發的濃濃殺氣。
石堅帶着大軍順着山海關,一直到幽州,再進入保州。也就是在這段路上浪費的時間多一點。畢竟現在幽雲十六州的道路並沒有修好。到處是一段段的,而且因爲天氣冷了,所有工程結束,現在只有等到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再次修建。
但過了保州後,都是大道。開始加快了速度。
現在石堅很焦急,在他的帶領下,整個大軍幾乎都沒有得到充分地休息,每天趕路達到了近六個時辰!
原來石堅安心收復幽雲十六州,而對朝中的事情不管不問,是有他的原因。一是那時候正是收復幽雲十六州最佳時期,放過了這個時間段,就是收回來了,也是與契丹一個不死不休的局面。石堅不想那樣火拼。
第二個就是問題很多,但都能解決。首先是經濟,石堅冷眼相觀,其實經濟問題並不是那樣的嚴重。至少現在比他纔來到和州時還是要強得多。但爲什麼民情這麼激烈。這就比喻一個擁有幾億家產的鉅富突然變成了平民百姓,很不適應。就象王曾所認爲的那樣,勒勒褲腰帶,還是有一口飯喫的。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大,工業的底子還在。一旦找到突破口,一拉動經濟就活了過來。
而且經濟低潮期,以後宋朝繼續發展下去,還會經常遇到,這一次的經歷也給了他們一個參考經險。
然後是不法商人的壟斷。少量中小型商人被這些大商人逼頭走投無路,有的都選擇了最激烈的做法,自殺!石堅很氣憤,但現在他在的時候,可以利用聲名壓制,以後呢?這幕情形將會不斷上演。就是石堅本人也只能規範一些律法,儘量讓大家有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想要杜絕是不可能的。
那麼呂夷簡的改革。改革本身是好事,可執行的官員將它引向了相反的方向。這一點也好辦,只要石堅一回到朝中,找幾個正直的大臣作爲巡撫使清查。正好現在他想對冗官動手,這些官員送上門來,這是老天送來的機會。
但貪官污吏,不要說一個石堅,就是一百個石堅也沒有辦法杜絕,這是中國的特色,比中國菜還要有名。總體來說,這是宋朝,因爲豐厚的薪水,貪官的情況還要少一點,其他朝代更壞。
還有一個細微的問題。只有石堅很關注。大量百姓的迴流,再次回到了農村,這會減慢城市化與工業化的進程。只有進城務工的農民多了,而且將務工當作生活的來源,就會主動地學習工藝操作。大量的熟練工人將會產生,這纔是根本所在。
對於這一點,石堅也一愁莫展,難不成不讓他們返鄉?在城中靠救濟糧渡日?
問題很多,但別要在一起爆發。如果這時趙禎突然死了,而繼承人的問題引起糾紛,最後導致內戰。再加上現在的局勢,宋朝有可能面臨一場很大的風險。
石堅現在不知道這個王爺是誰,但回京城,他第一任務就要將這個王爺揪出來,難道你不姓趙?這個王爺現在已經真不知輕重了。
但不管王爺候爺,現在必須進京,保障朝廷安全。如果趙禎死了,也要保障權利順利交接。沒有辦法,長期的君王制,雖然痛恨皇帝,可叫百姓離開皇帝還不行。
大軍很快離開保州,到了真定府。也就在這時候,元儼派來的快馬纔將石堅堵住。下了密旨來了。
下旨的欽差石堅認識,蛾子吳然,不是考慮感情,是考慮身體因素。吳然的身體素質好,所以才耐得住快馬的顛簸,不快的話,以石堅這個速度,再有幾天就到了京城了,趙禎那出戏如何唱下去?
趙禎醒過來了。
石堅在馬上一哆嗦,激動的。
小皇上渡過了危險期了?這是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他再次問道:“安全了?”
吳然說道:“身體還是有點虛弱,但應當安全了。”
別人不相信,吳然石堅可是相信的。他立即大叫一聲:“停!”
要紮營休息了。這幾天趕下來,他自己本人鬍子老長,頭髮也亂了,都不成一個人形,士兵一個個也累得要命。
對於趙禎的不要聲張,他明白過來了。小皇帝這是想借這次事件,來個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現在他將消息封鎖出去後,那麼就有可能看到一些大臣的動向,還有宗室子弟的一些意向。當然還有一個用意,有可能使那個王爺暴露出來。
這個想法是好的,可是石堅開始爲難了,自己現在到了真定府了,離京城並不是很遠,如果象以前那樣的速度,只要四五天時間就可以到達京城了。
現在如果自己放慢了速度,那麼肯定有人會懷疑。想想也好笑,本來擔心趕到京城的速度遲了,可現在反而擔心時間早了一點。大軍開始紮營。聽到石堅的命令,士兵自然欣喜若狂,以石堅的體力都有點喫不消,只是他現在沒有察覺而己。況且普通士兵。
石堅坐在草地上想着主意,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不過還是以喜色爲主,有時候居然失態地呵呵直樂。小皇帝,福大命大。石堅不知道,吳然這一行,除了吳然外,還有其他幾個人,事後將石堅的情況稟報了趙禎。更讓趙禎感到感動。這也爲以後石堅的政治生命打下牢固的基礎。
第二天,吳然回去了。這行保密,不讓大臣發現。所知道的幾個人都讓趙禎下了封口令。對於小皇上的這種做法,石堅並不是很贊成。不過小皇上開始自己拿主意,這是一個好事。不能以後自己保他一輩子,而且自己也打算了,事情一了,自己開始要選擇退隱。就是在朝中,也不行,征伐契丹什麼的,他還是要離開朝廷。
也就是說,也要讓小皇上學會獨立。這是小皇上走出的第一步,石堅必須要配合。讓他玩上幾天。
石堅想了想,還是將申義彬喊來,將事情真相說了一遍。申義彬一聽,這是好事啊。小皇上與石堅的感情,申義彬不是不知道。當時,太后掌權時,小皇上還爲石堅向老太后爭執,而石堅掌管軍權,直接說了,誰要動小皇上,石堅就要與誰拼命。這一年多來小皇上安然無事,也與石堅有着莫大的關係。
如果換了一個皇帝,後面的事未必可以預料了。
兩個人想了想。反正小皇上現在脫離危險了,陪他玩玩着。於是石堅帶着大軍從娘子關進入河東路。做什麼去了。他再次繞道,到五臺山爲小皇上祈福去了。
這樣一來,從理由上也馬馬虎虎得講得過去,而且因爲這一繞,最少耽擱了五六天時間,騰出這時間讓小皇上去玩吧。也不能太長,否則怕小皇上玩過了火。
三天後,石堅來到了五臺山。這是石堅第二次到五臺山,第一次,是與小皇上一道來的,是不爲百姓祈福的。這一次石堅是爲皇上祈福。五臺山不是一個寺廟,但石堅還是來到五臺山的主廟之一,也就是寶嚴寺,上次與趙祉一道前來的地方。
現在石堅心情大好,他還規規矩矩地念了《無量壽經》。這個經義主要講述的是,過去世自在王佛時,有國王出家爲僧,號法藏,發四十八大願,稱:“十方衆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經漫長時期,積無量德行,在十劫前成佛,號“無量壽佛”。光明壽命最尊第一。其國土謂安樂淨土,無量功德莊嚴,國中聲聞、菩薩無數,講堂、精舍、宮殿、樓觀、寶樹、寶池等均以七寶嚴飾,百味飲食隨意而至,自然演出萬種伎樂,皆是法音。其國人等智慧高明,顏貌端莊,但受諸樂,無有衆苦,皆能趨向佛之正道。至於往生者有上輩、中輩、下輩之分。彼國菩薩都得到一生補處(即隔一生而成佛),以觀世音、大勢至爲上首。最後釋迦牟尼勸彌勒及諸天人等,備勤精進,不存懷疑,信心迴向,便能在彼國七寶華中化生,等等。
當然,石堅用這個經義,一是祝福趙禎長壽,二是謳歌宋朝百姓文明開化。
聽到石堅口誦經義,寶嚴寺的老和尚們搖頭晃腦。妙啊,石堅現在多大的聲名?幫助佛教說一句話,也免去了道教的擠壓。
這件事本來到此爲止,可是老和尚貪心不足。主持走出來說道:“石施主。”
石堅點點頭,稱施主是不錯的,佛教也講究一個平等嘛。難道讓老和尚磕頭,下拜,然後歡呼石大人,自稱小民?
主持說道:“老衲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請說。”
“石施主,到了我們寺廟已經兩次,可謂是有緣。能不能爲我們寶嚴寺題一首詞。”
石堅鬱悶。題一首詞,他的一首詞在市場上價碼在幾千貫,還有價無市,這是也是小小的要求?不過他還是拿起筆來,在紙上寫道:謾說蓬山煙雲處。老子駕扁舟,破海去。
一句寫了,滿堂喝彩。石堅的壯詞名聞天下,這一句開頭就壯闊到了極致。
石堅繼續寫道:自幼看《易》學《春秋》。聖人言,三尺神明在冠頭。
再一次喝彩,石堅到現在爲止,所做所行,完全可以稱得上這一行字。
石堅微微一笑,再次寫道:“斷筆學從戎。魚浮射天狼,帶血鉤。”
這一句更是傲氣十足。不過也沒有一個人敢反對。如果說在軍事上的建樹,石堅就是比李靖霍去病,也不爲過。
石堅再一次笑了起來。繼續寫了下去:今日觀佛堂上坐,求佛祖,善人皆超渡。
這一句本來也無可是非,可聯想到石堅的上句,與當前的局勢,恰恰成了莫大的諷刺。
算了,這個祖宗也不信神也不信鬼,能爲他們寫出這首詞,已經算是很不錯的。而且這首詞本義表達就是要自力,佛祖只是讓人來敬的,學好的一面。但不要迷信了,否則爲什麼好人那麼多磨難?但用意隱晦,能讓他們曲解。
但這時候,宋朝的情況開始發生了改變。
其實無論趙禎玩什麼小心眼,還是瞞不過有心人的注意。最後京城到處都開始傳來,皇上甦醒了。小皇上還躺在牀上,抓耳撓腮,奇怪,怎麼一起知道了。
曹貴妃咯咯笑道:“皇上啊,你想想,石大人現在不顧朝廷安危,到了五臺山爲你求長命百歲。這也反常。再想一想,還不一起明白過來。”
趙禎兩眼圓睜,說:“這樣說來,石不移是有意拆朕的臺了。”
不過他自己也笑了起來。
既然都知道了,也不要裝了,雖然還是病怏怏的,開始接見大臣。
這個消息傳來,京城裏鞭炮一起放起來。而且石堅就要來到京城,小皇上也下旨讓石堅再次擔任首相。現在石堅職務並沒有劉太后前年時高,更沒有總理全國政務的懿旨。但都知道,小皇上對石堅十分好,說得再漂亮,不給實權有什麼用?但小皇上就不同了。
因此消息傳來,局勢立即開始急劇地向好的一面轉變。
特別是交子,從八折,開始漲價,到九折,到十折。甚至有的商人認爲石堅爲救市,竟然讓交子超過了十點五折,來交易。而這一年當中,呂夷簡收的稅款確實很有一手,加上多印的交子,朝廷的餘款達到了六億貫。連石堅也感到驚訝不已。只是這些錢大多數是以交子存在的。
交子一活,朝廷的經濟立即全部變活。
這只是一個方面。而且隨着石堅很快地回京,朝野上下的牛鬼蛇神,一個個不敢動彈。商人開始文明經商,官員也不也貪污腐化。
用寶嚴寺老和尚的話來說,他們看到,石堅離開寶嚴寺時,每走一步,就象腳下生光一樣,一傳好了。文曲星讓天上神靈都感動了,自從石堅從關外回來,每走一步,腳下帶着一朵蓮花。
趙禎聽了也不以爲意,他還嘻嘻笑着說:“好啊,這一回石不移壞了朕的好事,回來後,朕一定讓他在腳下面踩出一朵蓮花。否則朕一定饒不了他。”
石堅不知道啊,否則一定會着急,這腳下面踩蓮花走路有點困難。或者學一下小周後,來個裹腳?可那也不行啊,不但要踩,還要生。這到哪裏生?早知如此,多學習一下大衛的技巧?
石堅從五臺山走出來後,也聽到了趙禎露面了。那麼再耽擱沒有多大的意思。於是加快了行程。
但他沒有到京城,而是直奔西京。
趙虎正在招呼客人呢。
現在茶館生意很好。特別是西京,也是宋朝的京城之一,這朝廷的先憂後喜,議論的客人很多,許多人喜歡到茶館裏喝着小茶,談論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大家心情高興了,也喜歡聽聽石堅收復幽雲十六州的段子。
可今天西京轟動了。石堅從五臺山歸來,從西京經過。都要出去觀看。石堅自從破井屍一案,也與西京對下不解之緣,老百姓對石堅有着很深的感情。
連趙虎的茶館裏的客人都跑出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客人,知道這麼多人,就是看也有可能看不到石堅的影子。況且皇上出事後,朝廷也加強了警戒。能刺殺皇上,就不會刺殺石堅。於是還在喝茶聊天。
然而那些客這一跑,錯過了一場大戲。
老晏又讓趙禎下放到了西京,但他與石堅關係很好。親自來到城外迎接石堅。兩個一邊說着話,一邊走到這個茶館。這是石堅有意爲之。在他沒有接到李宸妃之前,什麼人不能說,否則李宸妃就會有危險。這是一着妙棋,隱忍到今天才發作,他不想出現任何差錯。
老晏也不知道。石堅對西京也很熟悉,陪他走走吧。
可他突然看到石堅來到這個茶館前面後,跪了下來。
連晏殊也愣住了。石堅下跪?石堅現在是首相,當朝一品大員,難道皇上來到了西京,這不可能啊。
然後他看到一個婦人亦喜亦憂地徐步走了出來。
他就聽到石堅說道:“臣使太后受辱了。”
這時候觀看的百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聽到了這一聲,就如同一聲炸雷一樣響起。太后?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