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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4章 第一刀

  和王曾相比,呂夷簡的才能不但在吏治上要勝過一籌,同時他的手段更要勝過一籌。   王曾等人進入朝政後,是從上往下梳理,首先倡議提撥幾個正直的大臣,進入朝堂上重要的位置,然後就不管了。可是呂夷簡卻是從下往上梳理。朝堂上的大臣除非將他逼急了,否則不會動。當然這個不會動,是你的位置不能排在他前面。然後提撥基礎官員。   進入朝堂後一年多時間裏,他從京城到地方,幾乎都佈滿了他的親信。爲什麼王曾進入朝堂後束手無策,上行而不達,叫他怎麼辦?這種情況直到老太太駕崩,纔有所改善。可前段時間,小皇上遇刺,一些下級官員再次跳出來。   石堅馬上打掉的首先就是這些官員,將呂夷簡的勢力全部撥空。不過,這只是石堅的一個想法,究竟那些官員是呂派的,除了跳出來的那些人外,其他的人臉上也沒有寫着一個呂字。   申義彬一聽就明白了,石堅意思是挑起夏竦與呂夷簡的內鬥。這個內鬥不是指讓夏竦將呂夷簡抓進大牢,如果沒有反罪,不要說夏竦,就是趙禎與石堅,也沒有權利將呂夷簡投進監獄或者處死。他是讓夏竦協助石堅將呂夷簡這些爪牙清空。沒有了這些爪牙,呂夷簡以後還能折騰什麼?   如果夏竦同意了,那麼呂夷簡與夏竦這個仇就結大了。如果連這個也不同意,談什麼後幡然醒悟。   這就是石堅所說的投名狀。逼得夏竦真正來一次表態。   申義彬說了一聲:“妙。”   好辦法啊。現在呂夷簡在陳州,石堅特地去陳州找呂夷簡麻煩,就會有人談論石堅的肚量。其實呂夷簡聽到李宸妃的事後,也感到僥倖,幸好自己到了陳州,否則呆在西京,這幾天石堅還不定用什麼爲難自己。   夏竦讓劉蛾來了一個不可貶。這也是假扯。真宗臨死前三個顧命大臣,丁謂斬死,曹利用逼死,馮拯病死。但眼下還不好動,至少這三兩年內,動了後人家會談論小皇上。   在這種情況下,不如讓他們來個狗咬狗,反正這兩個人都不是省事的主。   可是石堅再次嘆道:“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於?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這是一天子禽避開孔子,將子貢拉到一邊所問的話:“我們這個老師每到一個國家,都要打聽人家的政治,這是想做人家的官?還是想提一點建議啊?”   子貢是孔夫子的著名學生,特別是他爲了保護自己的祖國魯國,以一個國民身份到了吳越遊說,可以說吳越長達幾十年的戰爭,他有着很大的功勞。他答道:“我們的老師是以溫、良、恭、儉、讓來見稱的。有什麼好處不是你所想像的,把別人推開自己搶過來做。他總是謙讓給人家,實在是推不開,才勉爲其難。就是老師要求官,也與別人不同吧。”   這是從側面回答他的學弟,也是《論語》中著名的一段話。而其中的溫、良、恭、儉、讓這五個字可以說是中國文化的全體根源。石堅說這一句話時也是嘆息自己爲了對付這羣牛鬼蛇神,他的行爲也脫於正,而偏於詭,自己離君子這一稱呼也越走越遠了。   申義彬過了好半天也沒有言語,在衆位謀臣將士中,申義彬跟隨石堅的時間很長,也是最瞭解他的人之一。這位石堅性格溫文儒雅,可現在逼迫他每天勾心鬥角,恐怕這纔是他最不快樂的事。   過了半天他才說道:“石大人,你也說過,治國以王道化之,霸道令畏之。所以震卦才說,震來虢虢,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申義彬意思是適當的輔以霸道的手段,震竦一些小人的不法行爲,反而是好事。別看雷聲來了隆隆的,老百姓害怕了。可過後笑聲不斷。是大吉之卦。   石堅笑了笑,其實他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人本來就是一種自私自利的高級動物,只是因爲智慧的關係,知道合作了纔會最後在自然界生存下去,然後才產生道德。但本性還脫不了進化論。如果向夏竦丁謂這樣的人,說說孔夫子的幾句話,他們就感化纔是怪事。或者有可能他們談論起來聖人之言,別人還未必及得上。   想要使國家強大,就必須面臨各種各樣的困難,也包括與這些小人爭鬥。想要平安無事,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性格溫和,經常遊走在黑暗裏,有些不甘心罷了。   因此石堅回了一封信,信上說:“前者已往,人非聖賢,孰能無錯。今日之計,乃奸邪之輩充斥朝堂多時。若正朝綱,奸邪之輩不除,妄然而。望君助餘。”   我不怪你了,但你得拿出一點表現出來,不要空嘴說白話。給夏竦自己爲難去。   這邊信在向夏竦手上傳遞。京城那邊炸了營了。這一回證實了李宸妃是真實的,而且趙禎也得知了生母的以前生活。那是在牀上哭得死去活來。老母親啊,活得都沒有石堅家中的一個小丫頭滋潤。哭完了再次鬧着要來西京。   大臣們磕了半天的頭,小包都將頭磕破了,纔將他平息下來。   最後還得商議禮儀。這回小皇上發火了,如果不快點,朕可不管了,自己一個人走到西京去。   禮儀院那些老臣全不吭聲了,你一個人走去?現在你還能走得動幾里路麼?不過加快了議程。最後讓元儼爲首,加上王曾等百官,以及李家一些親戚,再加上儀仗隊,幾千號人浩浩蕩蕩地向西京開去。隨行還帶着兩道聖旨,封李宸妃爲莊懿皇太后,連爲李宸妃掩護這麼多年的趙虎也封爲保忠候,牛衛將軍。也可以說是一步登天了。   但在小皇帝前面見到親生母親的是趙堇。石堅的幾個妻妾也在跟着後面趕往京城,特別是申義彬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連趙蓉也擔心不已。只是她們的速度很慢。後來石堅轉向到了五臺山,趙蓉是什麼人,立即明白了皇帝沒有事了。因此再次折向五臺山,跟着石堅後面跑。然後聽到皇太后的事。   趙蓉也讓石堅雷倒了。這麼多年,石堅在她面前竟然一個字也沒有提過。好本事,找到石堅後一定要和他論這個理來。   趙堇先是愣住了。她還在戴着孝。劉太后是她的母親,不管她們之間的感情如何,母親死了,這個孝是要戴的。可一轉眼親生母親換了一個人了。難怪,她對自己這一對兄妹不好,更是屢次爲難。至於自己相公,那就更不要說了。   其實趙堇這是主觀的想法。老太太也不是很想與石堅過意不去。功高震主,自古君王都很忌憚這件事。這是劉娥,如果是呂雉,早就將石堅殺死。而且老太太對他們兄妹雖然未必有親生母親那樣關心,但總體來說,也盡到了作母親的職責。   然後通過一些渠道,漸漸地就聽到自己這個母親的一些故事。其實也是傳說的成份爲多,這一路上都傳瘋了。什麼樣的謠傳都有,可以說轟動了天下,連契丹人都爲之側目。但這些說法與事實真相相去甚遠。只有一點,李宸妃以前做過劉娥的侍婢,喫過很多苦楚。還有一點,劉娥不讓他們母子相認的。這是接近事情真相的。   趙堇現在也是做孃的,世間莫大的痛苦,還有不讓母子相認來得深切麼?   從隆德府聽到這個消息後,趙堇就是一路哭着,趕到西京的。   母女倆見了面,是抱頭大哭,趙堇小臉兒都哭白了,李宸妃同樣也不是很好,臉上都泛起了潮紅。石堅一看不好啊,這兩個人身體都不好,趙堇這幾年跟着自己東跑跑西跑跑,還稍微好一點。李宸妃雖然脫離了深宮,可在西京怕人認出來,也如同做牢一樣,呆在樓上一步也不敢邁出。只是因爲有了盼頭,才比歷史上的身體略好一點。   這不能樂極生悲了,發生什麼意外。於是說道:“堇公主,你先讓你母親休息一下吧。”   李宸妃卻說道:“賢婿,沒有關係,你讓我們母女說說話。”   自己的女兒,這是一晃二十多年,纔是第一次敝開心扉談話。現在不要說石堅,就是宋朝唯一的一個元老老王爺前來,也不能將她們分開。   石堅沒有辦法,立即吩咐宮女爲李宸妃揉背活血,就怕一激動血脈堵塞,出事情。然後再次吩咐,請來御醫,站在一旁,準備搶救。連他自己也不敢離開半步,就站在一旁觀察。   倆個人說一會哭一會,好不容易纔恢復了正常。石堅這才離開,他找到趙蓉她們,當然面對趙蓉的埋怨,石堅只好道歉,趙蓉也沒有深究。畢竟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現在揭開內幕還好一點,如果劉娥在世時,事情捅開了,劉娥都能用這件事將石堅處死。   只是石堅奇怪,他看到興平公主沒有一道前來,他問道:“興平公主呢?難道她回到契丹去了?”   趙蓉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她堅持要出家,我們苦勸也沒有用。沒有辦法,只好讓她在幽州洪雲寺出家爲尼了。不過我派了士兵對她暗中做了保護。”   石堅也是沉默。那一天耶律燾蓉與興平公主談了好一會兒,其實不用聽,石堅也猜出耶律燾蓉說了什麼。興平公主跟了自己,有可能讓契丹有文章可做。這一點石堅也不怕,反正他是蝨子多了不怕癢。還有就是以後爲契丹人多爭取一些權利。   可是她到底承受不了心理上的壓力,最後選擇了出世這條道路。   最後石堅說道:“既然她選擇了這條道路,就讓她走下去吧。”   發生了這麼多事,石堅的血也冷了下去了。   晚上趙堇回來,石堅將家中的幾個女人全部喊在一起。他說了一個故事,也就是李宸妃的故事。說完後心腸最軟的李慧說道:“劉太后心太狠了。”   石堅微微一笑說道:“太狠?這就是強都爲尊的道理。以前契丹佔了我們宋朝幽雲十六州,多次入侵我們宋朝,擄掠百姓與財物。可是我們還在恭恭敬敬地送歲幣。爲什麼,因爲實力不如人而已。現在呢?雖然我給了他們一點好處,但他們乖乖將幽雲十六州交給我們。也是因爲實力不如我們的原因。象太后這種事,在許多大戶人家還在繼續上演。嫡系子弟花天酒地,庶出子弟連長工也不如。因此,我再三讓你們平等相處。雖然我沒有本事使天下這樣的慘劇不在發生。可我也不希望在我家中以後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席話說得幾個女子都低下頭去沉思。   只是盧菽雲與夢姑靈姑有些興奮。因爲今天晚上石堅也將她們喊了過來,這意味着什麼?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幾天過去了。這時候到了十一月的中旬末期,黃河的邊緣地帶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朝廷的大隊人馬第二次來到西京。   經過了一段漫長,讓石堅都無法忍耐的禮儀之後,李宸妃,也就是現在的李太后終於踏上了赴京的道路。這一行,禮儀院這一班大臣考慮細密,連回去的路上都選擇了水路。   就是要考慮從旱路,必須經過永定陵。那麼因爲宋真宗陵墓所在,李宸妃必然要前去跪拜。可是劉蛾的靈柩也在永定陵,只是沒有下葬。到時候李宸妃是拜還是不拜。拜,李宸妃未必願意,而且這一拜,也就意味着李宸妃將會比劉娥的名份低。如果不拜,李宸妃本來是劉娥的侍婢,就會失禮。   不如走水路,這就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雖然現在黃河有着一些浮冰,可因爲這一行全部用的鐵甲船,最大限度保證了安全。同時京城下達了各道聖旨,從西京到京城的黃河兩岸禁航,而且佈滿了各路大軍。現在說一隻蒼蠅飛不到黃河上,那是誇張,可一個人想要平安地進入黃河,難度比登珠穆朗瑪峯肯定會大一點。   石堅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只要鳳駕平安抵達了京城,一切勢力也就不會在上面使什麼陰謀詭計了,李太后也就保證了安全。   但石堅也亮出了第一刀。   他代犧牲的幾萬將士寫了一份狀紙,讓快馬帶到京城,大理寺,狀告機速房的官員。這份狀紙上寫道:我是領皇上與太后的聖旨,前去真定府經營幽雲十六州的。首先將大義寫出來,當然石堅離開京城是經劉娥同意的。但那時劉娥也以爲石堅是尋找退路,主動下放,沒有想到他真能成功。但他進攻幽雲十六州,也因爲劉娥的同意,不算是逾旨。   然後寫到,一些不法官員,是因爲被契丹收買,還是另有居心,對我再三絆磕。契丹收買,那是不可能,這是劉娥授意,呂夷簡謀劃,但現在誰敢將責任推到劉娥身上,那麼只好往呂夷簡身上推。這一推,那麼石堅會樂得嘴都合不攏,那麼石堅有可能用謀反罪來定判呂夷簡。就是呂夷簡是當朝宰相,有了這條罪名在身,也可以將其處斬!   特別是機速房的官員,在我發動總攻之時,居然命令機速房所有探子退出河北三路與契丹。致使我們得不到準確的情報,幾萬將士犧牲,後來蕭孝穆大軍西來,也因爲沒有準確的情報,不能決戰,從而最後選擇妥協。   王曾看到這裏,他不由苦笑。對於石堅的妥協用意,他是知道的,留契丹最後一口元氣,讓草原上的羣狼繼續廝殺。早幾年前石堅就制訂了那個羣狼的廝殺戰術。藉此來削弱草原上各族勢力,爲最終一統草原打下基礎。現在石堅卻將責任推到機速房後來任命的官員身上。這可是七千萬貫與退出的四個州城。   至於幾萬將士犧牲,王曾也知道。雖然缺少了情報,可當時在石堅的運籌帷幄之下,場面還佔着優勢。但也不能說石堅說得沒有道理,因爲缺少了情報,必然會多犧牲一些士兵的生命。   石堅又寫到,雖然將士忠於祖國,稟承太祖太宗遺旨,浴血奮戰,最後完成兩個先帝的遺旨,但這幾萬將士鮮活的生命就因爲這些官吏,犧牲在北國土地上,請朝廷還他們一個公道!   收復幽雲十六州確實是宋太祖與宋太宗的一個遺旨。當年太祖爲了收復幽雲十六州,勤儉渡日,節約下大量金錢。太祖曾說過一句話,比馬上我們宋人不如契丹人,但比富裕,契丹不及我們宋人。現在我朝中有了錢,可以用錢來買契丹人性命。殺契丹一人者賞一貫錢。那麼因爲重金懸賞,最後導致契丹人口基數減少,契丹不足爲害,幽雲十六州收復也是手到擒來。   然而太宗不自量力,用了這些錢直接開打了。最後兩次兵敗,宋朝開始恐契。太宗自己也因爲征伐時受了箭傷,那時候也沒有石堅的高度烈酒與紅藥水消毒,最後傷勢發作而死。   石堅這樣說,雖然戴了一個大高帽子,也不算誇張。但這大帽子一戴,機速房的那些爲了巴結呂夷簡的官員,他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一旦定罪,要是其他朝代,他們都能誅滅九族。就是宋朝也不行啊,幾萬條鮮活的生命,四州的領土,還有違反宋太祖太宗的遺旨,也只有乖乖等着砍頭吧。   而且這些官員如果不甘心坐以待斃,只要招供出呂夷簡什麼,就是他現在陳州,也不會有好結果。   雖然石堅這一刀鋒利滴血,可王曾也不好解勸。亂世必用重典。你看,前面趙禎一出現危險,就上演了多少場鬧劇。爲什麼?宗室友子弟不爭氣一個方面。其次就是呂夷簡提撥了大量低層官員,這些官員品性惡劣,也將整個社會風氣帶壞。   石堅寫完了狀紙,登上了船隻,也要回京。可這張狀紙在京城引起了轟動。明顯,這纔是石堅第一刀,以後還會有第二刀第三刀。許多官員終於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