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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1章 逼迫

  一陣清冷的秋風吹來,帶着烈烈肅殺之氣。院子裏幾片枯黃的樹葉也跟着秋風飄零下來,在天空中盤旋起舞,瞬間落在地上。   清冷的秋風吹在人身上,也讓人覺得生起了一種寒意。   石堅撫完琴,站了起來。   他要去郊外河邊那幾個軍工廠去。前幾天在他的幾名學生以及大學裏的一些學生帶領下,成功研製了鏜牀。這個課題已經研究了很久,直到今天才獲得成功。這臺鏜牀嚴格意義是這世界上第一臺鏜牀。   它最大的用途就是打孔,有了它可以輕鬆地製造各種機械。最主要就是將製造槍膛與炮膛的難度降低。因此讓他的學生迫不急待地搬到軍工廠裏,做試驗去了。   今天就是試驗用車牀與鏜牀相配合製造出來的武器。   石堅來到軍工廠時,看到了許多大臣也過來了,連趙禎都親自到來。   相互寒喧,被技師帶到工廠裏面。石堅進去後,竟然看到那個邢家大小姐也在這裏。這並不奇怪,這一次鏜牀的研究,這位大小姐立下許多功勞。   這些年來,邢流鳳在大學裏從學生到今年變成老師。但因爲她的研究,共發生事故十一起,導致三個同學受傷,房屋毀壞五間,各種械器若干,她自己本人也因此受過四次輕重不等到的傷。但反過來。因爲她的瘋狂與執着,她對格物學的領悟在石堅所有學生中絕對名列前三位。這些年,她不但參加了各種火藥的改進,而且也參加了蒸汽機的改進,同時還製造了一些機械,並且在研發火車中佔着主力軍。   所以不管是誰,對她是又怕又敬。可使她的老爸邢老爺子一提起她,嘆氣連天。結果催了石堅好幾次,你幫我女兒找一個婆家吧,早點嫁人得了,省得我操這個心,一天到晚提心吊膽的。石堅是用了心,趁種家二兒子種諤進京時,做了介紹。旁人不行啊,這個小種那純是一個殺神。這回可應當能震住了這位大小姐吧。邢流鳳一看種諤,冷冷道:“你就是那什麼什麼將。”   一邊說着話,一邊手拿着一小包炸藥,這個炸藥導火索上還在冒着火星。種諤那是武將出身,反應靈活,一把搶過來將這炸藥扔掉,剛扔到遠處,就聽得轟得一聲,炸藥爆炸了。然後種諤飛快地逃了,比看到幾百萬敵軍向他殺來,還要害怕。   這事也就黃了。   這件事傳開後,邢大小姐威名遠揚,京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邢老爺子都要急哭了。可現在後悔有什麼用?當初還不是他的主意將邢大小姐送過來讀大學的?   現在這位邢大小姐,更是讓人哭笑不得,身穿着一件男式冠袍,大概她也忘記了她是一個女人吧。而且冠袍上到處都是潤滑機械的油垢,連臉上都有好幾塊,整成了一個大花臉。也許因爲興奮,連頭髮都沒有梳理,零亂地披在方角冠下。   看到衆人來到了,她高興地說道:“可以開始做試驗了嗎?”   然後一把端過一支步槍,拿在手裏。大小姐,你都拿好了,可她在激動之下,步槍隨着她的手到處晃動,一會兒指着天空,一會兒指着遠方,一會兒指着各位大臣,連趙禎都在她的瞄準範圍。將護衛嚇得連忙將盾牌舉起來,跟着她的槍口,兵器不住地移動。   趙禎也擦了一把冷汗,這個牛人啊,果然牛到家了,難怪前年那次比賽,那些學員們寧肯第一名都不要,也要讓着她。   石堅一看不好,這個槍她會玩嘛?如果出了事,可不得了。趁着她將槍口晃悠到前方空地上時,上前一把將槍搶下來,喝道:“大小姐,這不是你玩的。”   “爲什麼我不能玩?”這位邢大小姐還很不服氣。   石堅說道:“你不知道槍支會走火嘛?這麼多重臣在這裏,如果出了事,你個人無所謂,連你全家都要倒黴了。”   然後將她拉到一邊,好說歹說,纔將她勸息。   這時候前面也準備好了。這是軍工廠連夜趕出來的幾把步槍與兩門火炮,過來幾個技師,讓他們站在警戒以外,開始做試驗。最後結果雖然不算完美,但也不讓人失望。總體比例比原來用車牀製造出來的成功率提高了一倍。別看這提高了一倍,可節約了多少成本。其實這時候因爲車牀的技術發展,與鏜牀的研發成功,以後再次對鏜牀進行改進,離大批量生產步槍火炮的日期已經不遠了。   這算是好消息吧,大家全都喜氣洋洋的。   但這時候趙禎悄聲對石堅說道:“回去後跟朕進皇宮一趟吧。”   石堅說了聲:“遵旨。”   實際上不用說,石堅也知道了趙禎喊他進宮有什麼事。爲了平滅契丹,朝廷雖然沒有動用大軍,但做了許多佈置,並且拿出了無數的物資。這一等就是好幾年了。當然,這也因爲如石堅所說,糧食是一個問題,不能再學漢唐那樣打了,打下來就要消化進去,不然還有其他遊牧民族崛起。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步槍數量不多,如果不在武器上佔着絕對的優勢,冒然進入草原,就是最後打贏了,損失同樣會很慘重。現在這兩個問題基本都解決了。   而草原上現在幾方廝殺,讓人慘不忍睹,草原上各部勢力也嚴重削弱。還有種世衡進入兩灣大陸後,雖然所帶的士兵不是很多,但在強大的武器下,將許多大的土著人部族全部殲滅或者瓦解。特別是兩個灣口交界處,土著人人口最集中的地方,種世衡來回掃蕩了兩次,其次就是印加人居住的地帶。   還剩下許多土著人部落,可這些部落大多規模不大,在兩灣大陸的宋朝海客大多有自己的武裝,這些部落已經不足讓他們爲害宋朝海客了。現在種世衡正在巴州西南部,其實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也許年底就要返回朝廷了。   而在南方,天竺諸國也基本上被狄青掃平,除了大沙漠以西地區,再往西就是西亞了。也就是石堅所說的石油產地,可關健現在宋朝喫下的地方太大了,雖然因爲生活條件好了,人口增長速度快,可也沒有領地擴張的速度快。宋朝已經喫不下了。朝廷不得不下令除了少數士兵留下來維護治安外,大軍撤回。此時狄青軍隊已經在回撤的路上,他們將比種世衡的軍隊還會更早地到達中原。   這兩支大軍回撤,也將爲朝廷帶回來許多精兵勇將。   因此現在到了收復北方最佳時機。   趙禎這才喊他進宮,與大臣們商議征服契丹三國的軍事行動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皇宮進發,經過御街時,石堅突然生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從轎子裏伸出頭來,看了一下御街兩邊。兩邊有着無數的店鋪與酒樓,大街上更是行人如織,揮汗如雨。這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也是世界上最繁華的街道。   石堅看到,在侍衛警戒下,行人都被擠到街道兩邊迴避,可還是許多行人好奇地看着他們。跨過了行人,就是兩邊的店鋪,這時候也到了喫午飯的時間,許多酒鋪裏都客滿了,還隱隱聽到猜拳行令聲。   自己是疑神疑鬼了?可這種感覺讓他感到真的不舒服。現在自己有什麼敵人,都基本上退出朝政了,所有謀反的人也全部清除,連天理教的漏網之魚甘林同樣也被活捉。難道是契丹?可就是現在將自己殺死,也阻擋不了契丹覆滅的命運。其實有可能不用宋朝出兵,契丹都自己走向滅亡的道路?也沒有刺殺自己的理由啊。   也許真是自己疑神疑鬼了,石堅拉上轎簾自嘲地想到。   看着一大排轎子在侍衛保護下,漸漸遠去,蕭達麗兒眼角的神情卻更加變得兇戾起來。   她轉過身來,冷冷地說道:“這是我們契丹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她後面是好幾個契丹人,衣着華麗,大多數都是青年人。現在契丹喫緊,可與宋朝的關係依然很“密切”,兩國之間商業來往很頻繁。但大多數契丹商人也開始悲觀起來,他們在宋朝都分別置了一些產業,以防契丹危難時,好逃向宋朝來。這一行人出現在宋朝京城,並不困難。   “我們準備好了。”這幾個人決然地答道。其實有人在心裏誹謗,要準備什麼,反正也是讓興平公主出面,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可不是那麼回事,既然蕭達麗兒將他們帶來,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一會兒,跑堂的夥計將燒好的菜端了上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狍子肉,還有一小碟涼伴黃瓜,這就是宋朝那個大棚蔬菜了,現在的黃瓜價格遠遠超過普通肉類的價格,還有一小碟飛龍肉,這種產自契丹的山珍不知道怎麼運來宋朝京城的。但在御街兩邊的飯館裏,你只要有錢,可以喫到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美味。就是一些歐洲的特產,也讓商人醃製了,帶回京城販賣。在這裏喫到飛龍肉並不稀奇。然後是一盆紅燴羊肉,以及其他幾盆菜餚,夥計客氣地招呼道:“幾位客官,菜上齊了,請慢用。”   說完下去了。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用筷子,有一個青年看着窗外,今天天色不太好,天上黃雲翻滾,太陽昏黃無力地在濃厚的雲層裏穿梭,時而露個小臉兒,可隨後又再次被烏雲遮去。他說道:“怎麼到現在人還沒有來?”   “她敢不來!”蕭達麗兒冷哼一聲。   這個青年嚇得不敢說話,別看眼前這個看起來苗條的少婦,可知道她的底細才知道她的身手與危險。當初她的丈夫出征高麗時,受到同級一個武將的侮辱。被蕭達麗兒聽到後,將丈夫狠狠斥責一頓。過了幾天後,那個武將睡在家中,被人割去了頭顱。這個案子一直都沒有查出來。實際上作爲這羣契丹高層貴族,都知道這是蕭達麗兒下的手。   象這次石府戒衛那麼森嚴,蕭達麗兒還潛進了石府,將口信帶到興平公主手上。   蕭達麗兒剛剛說完,門被推開,興平公主走了進來。她問道:“麗兒姐姐,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的?”   蕭達麗兒反問道:“怎麼到現在纔來?”   興平公主聽了有點不悅,雖然我現在人身在宋朝,可好歹還是你們的公主,你怎麼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不過她性格溫和,加上也知道這個蕭達麗兒的脾氣,也沒有計較。答道:“你不知道,我今天出來,石府有護衛跟隨。既然你要我祕密見你,我只好將護衛甩脫,纔過來。耽擱了一些時間。”   自從賀媛失蹤後,石堅爲了保護家人的安全,聘請了許多護衛。就是在京城,他的家人出行時,也有護衛跟隨在後面,以防出現類似的事情。   蕭達麗兒也聽說了一點。她臉色這才變得平和起來,說:“殿下,我前來是告訴你一件事的。”   “什麼事?”   “蕭宰相讓人害了。”   興平已經知道了,興平公主呆在石府上,其實很自由,就連朝中抵報,石堅也讓她看。反正她也看不出所以然來,當然重要的情報例外。這是石堅看到興平鬱結,其實看不看抵報一個樣,但不讓她看,會給她造成一種排擠的心理壓力,小姑娘弄不好又要做尼姑去了。   現在再次聽了蕭達麗兒提起,興平臉上還是一片悲哀。蕭孝穆是契丹的中流砥柱。這一死契丹倒了小半邊天了。   蕭達麗兒又說道:“蕭大人爲了我們契丹出生入死,鞠躬盡瘁,你想不想爲蕭大人報仇雪恨?”   興平公主傻眼了,我是想啊,可我一個弱女子,怎麼爲他報仇雪恨?難道讓我一個人單槍匹馬,殺到滿者拉,將也裏可溫殺死?就是我練了石堅給他孩子們講的那些故事中俠客武功也沒有用啊。或者讓我用美人計?也裏可溫會不會喜歡美人都不一定,可用美人計也是耶律燾蓉她們纔行,我這姿色還差了許多呢。   看到她怔忡的模樣,蕭達麗兒再次着惱了:“難道你現在真的身在溫柔鄉,樂不思蜀,將契丹都忘記了!”   這叫什麼話?什麼樂不思蜀,如果我是這樣的人,早嫁給石堅了。但她還沒有辨解,答道:“我也想幫蕭大人報仇,也想幫助契丹。可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旁人沒有,可你有,殺害蕭大人的兇手就在你身邊!”   興平會意,她是指石堅了。可這不是冤枉石堅嘛?石堅自從兩灣大陸回來,閉門修書,連朝堂都沒有去過一次。大不了有時候宋朝皇帝來到石堅散心,或者將石堅請到皇宮談心。其實這一年多來,他打交道最多的卻是一羣儒生,記得一個姓臺的儒者,說石堅修《春秋》忘孔子,這本書成後,天下百姓將跟石堅學習,忘記禮仁謙恭,一個個逐利而行,天下道德將會敗壞。   其實這個問題,也是一些大儒們與石堅辨論最多的問題。石堅的看法是不把天下百姓肚子喫飽了,他們怎麼遵守什麼禮仁謙恭,可這些儒者卻認爲先教化,後溫飽。辨來辨去似乎成了是先有雞後有蛋,還是先有蛋後有雞。其實石堅這是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否則要說他們是假仁假義,如果將你們餓上幾天試試看。這不是仁,是僞君子。   聽到這個姓臺的又開始老調重彈,石堅就說了:“春秋時,魯國有律法規定,凡有人將魯國人在外國做奴隸者贖回來,可以到魯國國庫裏領取獎金。子貢有一次贖回來一個魯國奴隸,但卻拒絕領這份獎金。孔子便說,子貢做錯了,聖人制訂法令,是用來改變風俗的,百姓必須要遵守。現在魯國富人多而窮人少,領取獎金並不損害個人的德行。如果不領取,就不會有更多的人卻贖人了。後來子路救了一個溺水者,這個人表示感謝,送了一頭牛給他。子路受了這頭牛,孔子又說,今後魯國救溺水的人一定會多起來。請問何解?”   其實孔子許多言論很有唯物主義辨證觀,可惜讓後人再三曲解。比如搭金不昧的精神是好的,可全部搭金不昧,最後無利可得,還可能冒着被人誣告的危險,那個卻做好事?當真共產主義來臨?這種僞風氣結果造成人們更加虛僞。連幾千年前的孔子都明白,現在卻有許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適當的補償與回報,做好事的人才會越來越多,最後比這種冷漠的風氣至少改觀得多。   但中間就有一個關健,利!   這個臺姓儒者嚅嚅不能言,窘迫而退。   雖然興平公主心情不好,看到他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蕭達麗兒激憤地說道:“你身爲契丹的殿下,竟然這樣執迷不悟。如果沒有石堅畫的那個礦藏,草原上幾國會如此廝殺!也裏可溫只是一把刀,而真正拿刀的人卻是石堅。”   這話也對也不對,雖然石堅也有責任。可如果你們本身爭氣,不貪圖這個財富,坐下來和平瓜分,不就沒有這事了嘛。而且石堅本來就是宋朝人,不幫助宋朝,還幫助契丹?他想做張元?就象耶律燾蓉幫助契丹不幫助宋一樣,反過來就都做錯了。不但說石堅,就是諸葛亮兄弟,也是各爲其主,也沒有那個史書上說他們做錯了,反而說他們品德美好。興平似乎也明白一點,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甚至具體那個做對了,那個做錯了,都說不出來所以然。   蕭達麗兒又說道:“就算你不想爲蕭大人報仇雪恨。可你想不想契丹強大?”   興平被她主導,點頭。肯定想啊。   “好,那麼你就幫助我們將石堅除去吧。只要將他除去,沒有了這個妖怪,我們契丹就會有崛起的機會。”說着遞了一包東西給興平公主。敢情她想學李織。   興平猶豫不決,其實她做到今天,就已經不錯的了。契丹待她也不是很好,當時爲了利益與牽制宋朝,將她嫁給元昊這個白眼狼。如果不是石堅,她這一輩子就身入苦海了。現在蕭達麗兒爲了契丹,卻要她親手殺害石堅,這太過勉爲其難。   蕭達麗兒還大喝一聲:“殿下,你真讓我失望,你當真已經忘記你是契丹人了嗎?你當真忘記了千千萬萬契丹百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