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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徒四壁

  劉浩給歐本清的保鏢槍殺一回,若是再給活埋一次,這死苦遠遠超過佛門之死苦十倍、百倍。   劉浩感覺顛兒顛兒的,有一種飄飄然之感,要是棺材再柔軟點,不是這般硬,跟坐轎子差不多,應該是向墓地行去。   “太上老君,觀世音菩薩,如來佛祖……拜託你們給我點力氣,不要太多,能砸棺材,能叫喊就夠了!”劉浩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祈禱起來。   “楊娘子,吳秀才一去,你一個人守着幾間屋也不是個事。深山野嶺的,要是鬧鬼了,還不把你嚇着。”一個輕浮的聲音響起,語中另有機鋒。   “沒天理啊!我還沒有死,就有人來搶我的老婆了!”劉浩在棺材中大是氣憤。這個老婆,劉浩沒見過,也不知道是柿子臉,還是麻子臉,卻是給她深切的悲痛打動,忍不住就要呵護她。   “吳良,你這個沒良心的浪子,吳郎才走,你就就……嗚嗚!”稚嫩女聲脆脆的響起,語中滿含悲憤,大聲指責起這個叫吳良的不良之人。話纔出口,卻不由得悲從中來,嗚嗚的哭泣起來。   “吳良,你少說幾句。”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是三叔,衝吳良喝斥起來。   “三叔,我們這裏經常鬧鬼……”吳良嘴硬,歪理當道理用,辯解起來。   “閉嘴!”三叔的喝斥聲很是嚴厲,蘊含怒氣。   “不說就不說。哼!”吳良很是不滿,氣嘟嘟的。   “吳良是吧?我記住了!要是我不死,哼!”劉浩在棺材裏氣哼哼的。   劉浩殘廢後,都在談婚論嫁的女朋友決然與他分手,這是他心中的痛,這個未見過面的老婆,不論他的容貌如何,單憑她這份悲憤之情,就足以讓劉浩爲之憤怒。   吳良再也沒有說話,一路上只有嗥喪聲。楊娘子的聲音最是特別,稚嫩、清脆、動聽,又悲切異常,聽着她的悲憤之泣,劉浩對她越來越有好感了。   “到了!”吳良的聲音再度響起,卻是不乏喜意,那是在爲劉浩即將給埋葬而歡喜。   “哎!”三叔嘆息一聲,沒有下文。   劉浩只覺一頓,棺材停了下來,緊接着發出着地的聲響。劉浩眼前陣陣發黑,他離鬼門越來越近了,若是再不恢復點力氣,真的會給活埋了。   “親朋辭別!”那個大嗓門又嚷了起來。   他的話音一落,就是一陣送別聲響起,就象朋友告別似的。   “大兄弟,你好走!”   “吳秀才,你走好!”   這些嗥喪聲,劉浩聽在耳裏,宛若雷霆在耳際轟鳴,腦袋裏嗡嗡直響,幾欲暈去,一個勁的道:“給我力氣!給我力氣!”   上蒼總是不眷顧苦命之人,劉浩並沒有得到期盼中的力氣。   “下棺!”   大嗓門的聲音就是催命符,劉浩眼前直髮黑,感覺中,又是一拋,向前行了一小段兒,然後朝下一沉,再有一次輕微的碰撞,便沒有了動靜。   已經入了墓穴!   “成墳!”   隨着大嗓門的聲音再度響起,就是一陣沙沙聲傳來,好象蠶噬桑葉似的,劉浩知道,這是在掩埋了。   這不是下葬,這是在埋活人!   “不!”   劉浩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嘶吼,宛如雷霆一般響亮。   棺外一羣人,正在澆土,努力掩埋。特別是那個吳良,最是來勁,把土狠狠的朝棺材灑去,就象一條土龍,瞧他那模樣,恨不得馬上把劉浩給埋得嚴嚴實實。   就在這時,棺材裏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咆哮,宛若焦雷轟在耳際,震得一衆人發愣發傻,呆呆的不明所以。   “詐屍了!”吳良只覺陰風慘慘,背上發涼,冷汗刷刷的就下來了。   “快,去請仙人!”三叔的聲音顫抖,結結巴巴的。   棺外一衆人個個臉色煞白,雙腿打抖,有心要逃,卻是雙腿不聽使喚,唯有木樁似的杵在那裏。   “啊!”楊娘子的稚嫩女聲響起,透出無限驚惶。   “吳郎,吳郎,是你麼?”楊娘子大着膽子,試探着問道。她一雙手死命拽在一起,手背發青,臉色蒼白,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嬌小的身子瑟瑟發抖,嚇得不輕。   “是我!放我出來!”劉浩的聲音明顯有些無力。那一聲吼,用光了劉浩的所有力氣。   “吳郎,真的是你!吳郎,你忍着,這就開棺!”楊娘子驚喜莫銘,嬌小的身子不住打顫,朝棺材撲了上去。   “快站住,那不是人,是鬼!”吳良有心要攔住,卻是不敢靠近棺材,只有眼睜睜的看着楊娘子撲到棺材前,舉起手中的鋤頭,就要開棺救人了。   “慢!”三叔的聲音依然那般發顫:“是人,還是鬼,得問清楚。”   “三叔,就算是鬼,也要把吳郎救出來。三叔,您放心,吳郎心腸最好了,他絕不會害你們!”楊娘子也是拿捏不定,棺中是人還是鬼,卻是爲劉浩說好話。   “多好的人兒啊!”劉浩在心裏感慨,催促道:“快放我出來!”   三叔明顯是給楊娘子說動心了,催促起來:“快,快,快放驥兒出來。驥兒的心腸好了,就算是鬼,也不會害人。你們見驥兒害過人麼?”   劉浩聽在耳裏,不由得長舒一口氣,活埋這種狗屁倒竈的事兒不會落在自己頭上了,大口大口的呼氣,等着給救出來。   一陣砰砰的聲音響起,好似炸雷似的,震得劉浩雙耳嗡嗡直響。可是,劉浩聽在耳裏,卻跟天音仙樂沒差別,特別美妙動聽。   棺材出現一條小縫,一抹光明透進來,劉浩眼睛不適應,條件反射似的閉上了眼睛,提着的心,終於落地了。   棺材蓋給揭起,陽光照射進來,劉浩只覺身上暖洋洋的,就象煨火爐似的舒暢,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吳郎!”一個清脆動聽的聲音響起,滿含驚喜,一個嬌小的人兒撲了上來,一雙白皙的小手捧在劉浩臉頰上。   劉浩感受着小手上傳來的陣陣涼意,還有微小的抖動,透露出了主人的驚惶。   劉浩一瞧,原來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兒,一張精緻的瓜子臉,光潔粉嫩,宛如月牙兒,透着清新可愛。身着粗麻布孝服,頭系一塊白絹兒,眼睛紅通通的,眼睫毛上溼溼的,小鼻頭凍得發紅,正怯生生的望着劉浩。   這也太小了吧?讀初一,還是初二?   這就是自己的老婆?儘管時間不對,劉浩仍是小小的惡汗了一把:這是老牛喫嫩草啊!   “吳郎!吳郎!”楊娘子驚喜之下,忙把劉浩扶起來。   “你放心,我沒事!沒事!”劉浩儘管力氣快用光了,卻是不能不安慰她,實在是她楚楚可憐,劉浩不得不安慰。   說是沒事,卻是仰面便倒,要不是楊娘子扶着他,肯定是一頭栽到棺材裏去了。   “快扶出來!快扶出來!”一個臉上滿是滄桑的中年人不住衝一衆人吼起來,很是驚喜。   劉浩聽出來,這是三叔。這三叔是個質樸的鄉下人,年歲應該不大,卻是格外的蒼老,看上去有四五十歲了。   “三叔!”這個三叔哭得甚哀,雖然更多的是爲了吳氏一脈的榮耀,劉浩對他仍是很有好感,很是真誠的叫聲三叔。   “嗯!”三叔特別歡喜,胸脯挺了挺,彷彿給秀才叫三叔特別榮耀似的。   一衆人七手八腳把劉浩從棺材裏抬了出來。劉浩一瞧,好玄,泥土都快到棺蓋了,若是再慢一會兒,他只能享受活悶活人的待遇了。   再一打量,周圍二三十號人,很是驚喜的忙前忙後,唯有一個人沒有喜悅,反倒是有着不甘,做事總是慢吞吞的拖拉,這人應該就是吳良。劉浩狠狠瞪了吳良一眼,這纔看向他處。   這裏有不少喪葬之器,這喪禮真夠隆重的。這些明器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勇猛的武士,手持戈戟,瞋目怒視,活象一尊金剛,很是駭人。   這明器叫方相,是最常用的明器了。   “快送回去,送回去!”三叔不住發號施令,忙得團團轉,一張老臉上卻是掛着笑容:吳氏一脈的大人物沒死,又有人爲吳氏一脈爭光了!   幾個和劉浩年紀差不多的年青人圍上來,一個青年叫聲:“秀才哥,我揹你!”   劉浩缺乏力氣,雙腿跟木棍一樣僵直,走回去是不可能的,只得趴在他背上,這青年背起劉浩,聳動兩下,掂量一下劉浩的重量:“秀才哥,你瘦多了!”   大步一邁,一溜小跑的朝前行去。   一衆人圍着劉浩說些好聽的話,恭維劉浩,說秀才是如何如何了不起,是大人物,是吳家莊的驕傲之類的話。   秀才不過初中生,這有什麼了不起?劉浩見過的秀才多不勝數,隨手扔根竹竿,砸中十人,就有九個是秀才。   楊娘子跟在劉浩身側,不時打量劉浩,一臉的喜悅。就是一張秀氣的臉蛋上帶有病態的蒼白,也不知道是愁的,還是累的?   “到家了!到家了!”過了一陣,一衆青年發出歡呼聲。   劉浩一瞧,眼前兩間茅草屋,長寬不過四五丈。牆壁是用樹枝兒紮起的,大縫小縫,不知道有多少。還有些歪斜,不夠結實,要是吹大風,說不定就給吹塌了。   “這是家麼?狗窩吧!嗯,狗窩的話,有些大。牛棚,牛棚最合適!”劉浩一通思量比較,給這個家找了一個非常合適的參照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