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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你柴進算個什麼東西

  “相公,此事定然是誤會啊?”柴進腦中已然一團亂麻,這衝擊實在太大,場景轉換太快。剛纔還高高興興打獵回來要喫酒,此事便面對這般景象。   鄭智依舊老神在在道:“大官人,我手下軍漢手腳肯定沒有個輕重,你家中一應損失經略府一定雙倍賠償。官人放心,不會讓官人你喫虧。”   此事滿場被摁趴在地上的莊客顯然看到了柴進,立馬有人大喊。   “大官人,快救我。”   “官人……”   “柴大官人……”   柴進看得滿場叫喊,緊接着看着軍漢們拳打腳踢喝罵,剛纔的慌亂已經變成了着急,開口與鄭智道:“相公,你不能如此行事啊。此事不妥啊。”   柴進不是傻子,已經想明白了前後事情,這裏面壓根就沒有什麼誤會,這新來的滄州經略使鄭相公從最早就在算計自己。   鄭智那些前後敲打的話語,柴進此時全部想得明明白白,這就是算計,調虎離山!   柴進想到這裏,抬頭去看鄭智,眼神似乎在說:鄭相公,你好深的計算,你好狠的手段。   鄭智慢慢打馬向前,並不正面回答柴進話語,只是輕聲慢道:“這些人都是河北山東各個州府的重案逃犯,竟然都藏身在我滄州境內,江湖傳言,只要犯了事情去滄州,便可保身家性命。我滄州已然成了藏污納垢之地,叫我這滄州經略如何去面對臨近同僚,如何面對河北山東的百姓,如何去當一方主官保境安民?”   柴進聽言,已然無法反駁,卻是這人心急如焚到了極點,慌亂到了極點,就會變成憤怒,柴大官人從來就是受人前呼後擁的江湖巨擘,從來就不是卑躬屈膝之輩。   只見柴進沉默片刻,臉色憤然,雙目一瞪,直面鄭智道:“相公當真要如此?”   鄭智微微轉頭看向一旁慢慢打馬跟隨的柴進,開口道:“大官人如何?”   柴進已然不再答話語,夾起馬腹,直奔自家門口,心中還有一份依靠,到得門口也不下馬,低頭直接打馬入了府中。   鄭智看得連連搖頭,今日這番算計,本來是想與柴進,與自己留點面子,或者是鄭智希望事情更加順利一些。卻是終究要面對這麼一遭。   柴進打馬剛剛越過大門,只見院子中,不少鐵甲軍漢抬着一具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正在往外而出,柴進看得睚呲欲裂,拳頭握得嘎吱作響,健馬一拍,直奔自家祠堂而去。   柴進剛走幾步,還聽得後面一個大漢哈哈大笑道:“哈哈……灑家見多了找死的,卻是沒有見過這般找死的。還想拉我西軍的漢子墊背,便是那金甲嵬名也沒有這個本事。當真可笑。”   柴進纔出不遠,自然聽得真切,卻是也沒有聽懂那金甲是什麼。心中只有滔天恨意與怒火,激憤之間,只有個魚死網破的心思。這麼多年的經營,河北山東人人敬重的小孟嘗,到哪裏都被人膜拜的柴大官人,怎麼可能就這般化作泡影,這些東西就是這逍遙自在的柴進人生的追求與意義所在。   鄭智看得不斷往外抬的屍體,往前幾步,也看到出來的裴宣等人,開口道:“別放在這裏,直接拉出去埋了。”   也不知鄭智是個什麼心思,似乎是要這大抓捕的氣氛,而不是進人家中大開殺戒的事情。似乎這一個下午的狩獵,讓鄭智對柴進有了那麼一點小小的情分,就如這柴進之前還在獵得這些褐馬雞,高高興興要招待自己的模樣。就如柴進用盡全身力氣拉開硬弩與證明的模樣。   人便是如此,不能接觸,接觸了就有情分。正如鄭智聽得那宋江通名報姓,只說一句不認識,也就沒有什麼情分可言。   裴宣點頭稱是,帶着百十軍漢,直接把屍體馱到馬上,帶着直往莊子外面而去。   場中千餘軍漢慢慢集合收攏在了一起,場中已然綁了三百多人,串綁得嚴嚴實實,這些漢子被呵斥着慢慢起身,被拳打腳踢排成了幾列,又被刀兵押着往莊外而去。   此時柴進打馬從門口飛奔而出,口中大喊:“鄭相公,且看此物!”   鄭智不用看也知道柴進要自己看的是什麼,卻是也好奇往柴進奔來的方向看去,看看這免死金牌到底長個什麼樣子。   只見柴進到得近前,飛身下馬,雙手高舉一物。   鄭智自然打量起來,這免死金牌顯然不是金子做的,而是一塊黑鐵,做成小號的聖旨模樣,如一個攤開的卷軸,在這卷軸之上,刻了字跡,這字跡還用硃砂描紅。   字跡鄭智懶得去認,就看最後幾字,後世子孫,不得違反。便是這玉璽大印也刻在上面,還有大宋建隆元年字樣,建隆元年是什麼時候?正是趙太祖初年,公元960年,一百五十多年以前。   柴進再次大喊:“鄭相公,你今日如此欺辱我柴氏,且看此物,我柴進與你沒完。”   鄭智說道:“如何沒完?”   柴進一臉怒色,喝道:“太祖御賜丹書鐵卷在此,我要去東京告你,告你這個滄州經略府鄭智,告你這個不尊祖制的小人。告你欺壓我柴氏、屠殺我族人。把你告下大獄!”   鄭智看得幾眼,瞧得真切,卻是已然在打馬回頭,口中還道:“某沒有欺壓你柴氏,也沒有屠殺你族人,某是捉拿要犯。你且去告,告我欺壓柴氏,某便告你個密謀造反。”   說完鄭智馬匹已然轉向,所有士卒已然上馬跟隨,還有那三百多個被捉拿的要犯。   柴進看得鄭智這般不把自己手中的丹書鐵卷當回事,看得已經動身的人馬,快步連追幾步到鄭智面前,大喝:“鄭智,你個狗才不得好死,你如此算計我柴進,不得好死!全家不得好死!”   柴進已然高舉丹書鐵卷,喊得睚呲欲裂,喊得五內如焚,喊得聲嘶力竭。   若不是柴進中了鄭智算計,這些軍漢哪裏能如此輕鬆入得柴府,柴進必然舉着丹書鐵卷堵在門口,教鄭智打不得殺不得,連罵都要挑着詞語謹小慎微去罵。卻是此時這鐵卷再出,已然沒有了什麼作用。   鄭智聽得喝罵,聽得全家不得好死,眉頭一挑,回道:“要某不得好死的人多了,你柴進算個什麼東西。”   鄭智說完,打馬就走。再看後面,幾個與柴進一起出門狩獵的莊客,已然被不少鐵甲軍漢綁在馬後拖行了。   柴進暴跳如雷,左右來去之間哪裏還有一點辦法,身邊便是連個人都沒有。只見柴進飛身幾步追上馬蹄還沒揚起的鄭智,一把拉住鄭智繮繩。 第二百零一章 你柴進反一個某看看   柴進已然無計可施,卻是又不能眼睜睜看得這般場景,拉住鄭智繮繩大喊:“鄭智,你在西北如何我不知,卻是這河北不是你爲所欲爲的地方,快與我放人!”   “河北自然不是某爲所欲爲的地方,河北只是你柴大官人爲所欲爲的地方。”鄭智已然起了怒氣,言語狠厲。   對於鄭智來說,柴進也許是個義字當頭的人物,卻是道不同不相爲謀。   “鄭智,你快與我放人,你要官逼民反不成!”柴進一手拿着丹書鐵卷,一手緊握繮繩,便是無奈無法無計可施之後的糾纏。   此話已然就是威脅了,別的主官怕治下出謀反大賊,鄭智可不怕這種事情,抬腿就往身旁拉着繮繩的柴進踹去,開口大喝:“你柴進反一個某看看!”   柴進手中還拿着丹書鐵卷,哪裏想到鄭智說動手就動手,胸口處被踹個正着,往後跌落幾步栽倒。   等到柴進再起身,鄭智馬蹄飛起,揚長而去。   天已快黑,出得柴家莊不過十幾裏地便安營紮寨起來。衆多要犯,被緊綁手腳看押得緊緊實實。   埋鍋造飯,八隻褐馬雞被切成細小的肉塊,煮成了肉湯,加上一些其他輔菜,竟然一人都分到了一碗雞湯。   待到第二日鬆了要犯們腳上的綁縛,衆人又接着啓程。   走得不多久,鄭智聽得隊伍後面傳來一陣喊叫,回身去看。只見幾個犯人往野外飛奔,顯然是這幾人不知怎麼掙脫了串綁想要逃得一命。   鄭智也沒有想到會出這麼一個變故,這平原之地,便是跑又能跑到哪裏去呢?便是帶着幾萬羌人回宋,也沒見到逃跑的。   鄭智往老胡示意一下,老胡帶着幾人打馬就走,後隊也出了幾十騎正在追。   卻是鄭智不知,羌人爲何不逃?便是這些羌人知道西軍的手段,知道西軍裏很多人能騎擅射,入宋一路,又多是草原平地,自然知道逃跑是多此一舉、枉送性命。   卻是這些犯人,哪裏明白這些,只以爲脫了綁縛,就能搏一個逃出生天。   只見老胡打馬與幾十騎匯合,那幾個奔出的犯人已經上了小山崗,卻是這些人也知道,在平路里是跑不了的,只有往山崗而上,纔有可能逃得一命。   一聲響箭已起,隨即箭矢紛飛,再看幾十步外上坡之上幾人,全部栽倒在地,哀嚎不止。   即便哀嚎,卻是也要手腳並用往山崗上爬去。   鄭智已然回頭接着往前,不再多看。   不多久老胡也就打馬回來了。   滄州經略府,院子中擠滿了被綁着的犯人,這些人也在等着一一過堂受審。卻是到了此時,鄭智才發現這經略府竟然還缺一個地方,便是大牢。   當然清河知府衙門是有大牢的,只是鄭智不願把這些人關押到知府衙門的大牢,這些人抓來,鄭智必然要緊緊控制在手中。鄭智後續自然還有個謀劃,這謀劃便是要通過此事把滄州變成江湖人物的禁地。   只見經略府堂前條案之後,正在審案的竟然是裴宣。顯然鄭智對於審案並不擅長,鐵面孔目裴宣真是老手。   果真裴宣手段不凡,不需多久便一一弄清楚了每個人的身份。這些犯人自然不是真正團結一致一條心,到了這衙門裏也多知自己怕是難逃厄運,自然也有人檢舉揭發起來不遺餘力。   犯人之中,案情複雜的、裏面還有牽涉或者是可能冤枉的,裴宣直接起了公文送往知府衙門,着知府衙門派衙差發回原籍州府衙門重審定奪。   當然發回原籍的只是少數,大多人犯罪十分簡單,如武松那般鬥毆失手的也是少數,更多便是惡性犯罪,就是殺人!殺人的理由多種多樣,不外乎搶劫、報復,亦或是一時興起。   對,就是一時興起,而不是一時激憤。就如此時還在江州的黑旋風李逵殺人,從來都是興起,兩柄板斧,興起時候,無辜百姓也是切瓜砍菜去殺,只爲製造混亂。   鄭智交代了裴宣處理事情的原則,便往後衙而去。來這滄州清河,已有月餘,忙碌得家變成了一個睡覺的地方,難得此時得了空閒。   後衙此時也忙亂起來,不斷有小廝到前面去打探消息,又回頭來報。自然是徐氏想弄清楚衙門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家官人出去幾日,回來之後,衙門院子裏竟然塞滿了賊人,還聽說大多是窮兇極惡之徒。   徐氏聽得來回丫鬟的不斷稟報,終於搞清楚是事情原委,聽得丹書鐵卷這種東西,心中不禁升起了擔憂。左右金翠蓮與李師師也跟着擔心起來,李師師是見過世面的,更是清楚與兩人解釋這丹書鐵卷與前朝柴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鄭智剛剛進得廳內,開口笑道:“娘子,我回來了。”   徐氏帶着兩人起身來迎,第一句卻是:“官人,那柴進是不是要去東京告你?”   鄭智聽言一愣,也是沒有想到這內宅裏這麼快就搞清楚了衙門裏發生的事情,卻是也知道徐氏是擔心,笑道:“無妨,他不敢去告。”   柴進不敢去東京告狀鄭智是有把握的,卻是這柴進也不會就此罷休,就那一句官逼民反,便是有許多深意。柴進敢不敢造反暫且不說,但是這柴進在江湖上的地位擺在哪裏。受了如此欺辱,自然也要興風作浪。歸根結底,柴進也不是好相與之人,好相與之人就不會最後在梁山上坐那第十把交椅。   “如此最好,這般妾就放心了。”徐氏對鄭智,總有那麼一股信任。   鄭智看得徐氏放心的表情,又看到徐氏懷中熟睡的孩子,便伸手去接,開口:“娘子,過得幾日,我要到滄北去,此去雖有些許公事,但是也不着急,正是秋高氣爽,不若我們舉家出遊一番?”   徐氏把懷中熟睡的孩子往鄭智遞了過去,搖搖頭道:“妾身就不去了,凱兒還小,路上多有不便。”   卻是金翠蓮聽得出遊,笑得樂開了花,已然有半年之久沒有與鄭智出門了,便是與鄭智見都見得少,笑道:“官人,我去,我去。”   金翠蓮剛說完,只見徐氏目光往她看去,面色微慍道:“你也別去,就讓師師陪相公去吧。”   金翠蓮見徐氏這般言語表情,自然不敢違抗,面色也垮了下來,口中還輕聲喃道:“奴也想去嘛……”   卻是金翠蓮這聲音哪裏敢說出來,幾人只聽得如蚊子嗡嗡。   鄭智連連搖頭淺笑,目光看向後面一點的李師師道:“師師與我去?”   師師羞紅個臉點了點頭,心中也在感謝夫人徐氏。自然也是知道徐氏的話語意思,自己入這鄭家時間不短了,卻還是個完璧之身,夫人的意思已然明顯。   卻是徐氏也知道,來這滄州月餘,鄭智雖然忙碌非常,半夜也是會回來的,回來了自然就在自己與金翠蓮房中,並不去半夜叨擾李師師。這般也實在對李師師有些不公平,鄭智說要出遊,帶李師師一個人去正好。   鄭智看得李師師點頭,笑着又去問金翠蓮:“小蓮要不要同去?”   金翠蓮一臉糾結道:“奴也不去了,在家與夫人帶凱兒,凱兒快要會走路了呢。”   鄭智聽言,心中莫名一痛,看着手中熟睡的孩子,似乎真長大了不少,竟然就要學走路了。   只見鄭智搖了搖手中的孩子,湊上去親吻一下。   這一親,熟睡的有鳥大漢不樂意了,手舞足蹈哇哇就哭。   鄭智哪裏處置得了這般場面,忙伸手把孩子遞給徐氏,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尷尬道:“我去剃鬚。”   衆人聽言,皆是淺笑。   鄭智抬腿往廂房而去,回身還說一句:“剃完就來。”   卻是這剃鬚也是麻煩,竟然還要先磨刀。只見鄭智拿着一把小刀坐在小院天井處,一個丫鬟伺候在旁,不斷往磨刀石上澆着水。 第二百零二章 鐵蹄之下,整個世界都是臣服   柴家莊中,柴進坐在大廳之上,看着左右幾人,都是自家族弟、子侄,攏共不過七八個人。莊客雖然也有漏網之魚,卻是沒有一個人再敢回這柴家莊。   再看柴進表情,已經陰沉得不見一絲紅光。   良久之後,柴進慢慢抬頭看了幾眼衆人,開口道:“你們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一個十六七歲年輕人開口道:“我們拿着丹書鐵捲去東京告他!”   柴進聽言,語氣陡然漲上幾分道:“去東京告狀?鄭智是童貫、蔡京的人,如今這世道,奸人當道,官官相護,如何去告?如何能告?”   柴進只說了心中想的一半,還有一半內心想法卻是沒有說出來,就是柴進的心虛,心虛鄭智說的養死士謀逆、造反覆國。   “如此世道,他趙家當真就聽之任之?任由奸人當道?我們去東京見趙官家,不信他不給我們一個交代。”這年輕人又道。   柴進聽言連連搖頭,家中本還有幾個能謀之人,卻是都被鄭智擄走了,如今只感覺自己家這些人當真不堪一用。說這些話語有什麼作用?見了趙官家又如何?說什麼?說得過童貫蔡京?   柴家又得了什麼損失?死了何人?少了什麼財產?   只看柴進思慮片刻,厲聲道:“告狀之事再作計較,此時合該讓鄭智失了這滄州經略!”   “如何讓他失了經略使?”年輕人又問,也是疑惑,告狀不過也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不告狀,如何還能達到這個目的?   柴進雙目泛着冷光,嘴角卻又上揚起來,起了一點笑意道:“且看我讓這滄州亂起來。”   “官人如何能讓這滄州亂起來?”年輕人這回總算的聽懂了,要是滄州亂了,這滄州經略使自然就有了責任,若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滄州也就要換個主官了。   正是此時,門外又奔來一個年輕人,只見這人一臉驚慌失措,奔進來就道:“官人,不好了,不好了……”   柴進正在思慮這前後事情,見得此人驚慌失措模樣,呵斥道:“何事如此驚慌?”   “官人,剛聽到消息,說這滄州經略府下個月要……”這年輕人被柴進呵斥一句,說話也有些畏畏縮縮起來。   “要如何?還不快說。”柴進再喝一句。   “要……要秋後處斬,說是什麼斬首大會……斬首兩百多個賊人……”這年輕人戰戰兢兢說道,便是話語也語無倫次起來,這斬首的兩百多個賊人顯然就是柴進莊中的莊客,一次殺兩百人,何等駭人的事情。   柴進聽言,眉頭擰到一處不言不語,片刻之後,竟然又笑了出來道:“哈哈……天助我也!鄭智末日到了。哈哈……”   衆人見得柴進笑着起身出言,皆是大驚,這些莊客一個月後就要公開處斬了,這怎麼變成好事了?   再看經略府中,裴宣與朱武剛剛寫完發往東京的公文,犯人處斬,皆要到東京去報備才能執行,這也是律法程序。   鄭智坐在一旁,開口道:“兩百三十八人,一起斬首。”   裴宣面露難色答道:“相公,一次斬首如此多的人,實在不妥啊。依我之見,要不就發回各地處斬,要不就分批處斬,如此興師動衆在校場上斬首這麼多人,實在不妥。”   裴宣也是爲了鄭智的名聲考慮,也是爲了安全考慮。雖然斬首的都是重犯,一次斬首兩百多級,在誰聽來,這鄭智鄭相公也少不得一個殘忍嗜殺的名頭。所以裴宣以爲,發回原籍處斬是最妥當的,對鄭智也就沒有什麼影響了。   鄭智聽言,臉上似乎露出了輕微的淺笑,又帶有陰謀的味道,開口道:“無妨,你且這麼安排,此事不需多論,後續還有計較。”   朱武見得鄭智表情,似乎也猜測到了什麼,開口道:“此事是不是還要多宣揚幾番?”   鄭智看着朱武,點點頭,心中也知道朱武對於自己的謀劃猜測到了一些,只道:“朱武,你且操作多放消息的事情,還有就是把燕青召回來。”   朱武點頭答是,裴宣卻是依舊滿臉擔憂,心中依舊覺得此事不妥,卻是又不知如何再開口去說。   只聽鄭智又道:“你們快些去休息吧,這幾日着實辛苦。”   說完鄭智也起了身,兩人把鄭智送走之後,把公文一一裝好放入箱中鎖了起來,只等明日大早就發出去。   清河城裏已然忙碌起來,城中又有一處宅院被買了下來,就在經略府隔壁,也在大興土木,建造一個牢獄。   至於犯人,此時都在城外軍營處關押。   知府吳懂倒是喫得好睡得香,不論手下如何來稟報,吳懂皆是穩坐如山,還吩咐手下官吏多配合經略府的差事。聽得這鄭相公要一次處斬兩百餘級,這吳知府竟然點頭笑了起來,卻是也在看好戲的意思。   就在這滿城忙碌之時,鄭智帶着百餘鐵甲,還有幾個丫鬟小廝與李師師往滄北而去。魯達、史進、韓世忠陪同,其餘人等皆留在清河以備不測。   此去滄北,一來巡視一下幾個堡寨,二來要去羌人部落看看,當然主要是去拿捏一番羌人,此時羌人剛到新地,若是不多施加壓力拿捏,鄭智心中也是擔心許多事情。   滄北不比其他地方,出了邊境,便是遼國,這些羌人若是起了叛逃之心,滄北雖然有七個堡寨,興許也會讓他們逃走部分。羌人逃了些許不要緊,鄭智幾千匹健馬纔是重要。   秋高氣爽,再過些時日,滄州也是冰天雪地,此時出行正好。   鄭智打馬走在隊伍頭前,看着越來越平坦的滄州東北之地,回頭看着百餘鐵甲,心中升起了不少雄心壯志。   鄭智忽然轉頭道:“大郎,你說這鐵蹄之下,是否皆爲臣服?”   史進聞言,心中似乎知道鄭智問的是什麼,想了想道:“哥哥,應該是吧,拳頭永遠比道理要有用。”   若是此話問一個讀書人,答案顯然會不一樣,問了史進,自然就會有這麼一個回答。   “大郎,必然如此,鐵蹄之下,整個世界都是臣服,有人證明過了!”鄭智說道。   史進卻是疑惑起來:“哥哥,何人證明過?”   鄭智回頭一笑,也不多言。 第二百零三章 想不想騎馬?   驕陽正好,不冷不熱,還有這帶着鹹味的海風拂過,滄州境內,越往東北,這海風越發帶鹹腥。   卻是這種鹹腥並不使人難受,對於內地生長的鄭智,大海與美景是能劃上等號的,地勢越來越平坦,極遠處的村寨也能映入眼簾。   鄭智轉頭看向一旁的馬車。   此時馬車的車窗也被掀了起來,車窗內的少女與車外的漢子眼神對視一番,旋即慢慢低下面頰,少女的羞澀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師師,想不想騎馬?”鄭智淺笑道,目光直看李師師,遍看潁川花,不似師師好。如此佳人能入懷中,鄭智也知是自己的福氣。英雄難過美人關,不是古人用來說笑的。   李師師聞言頷首點頭,慢慢放下車窗的簾子。   鄭智大笑幾聲,打馬飛奔起來,坐下麒麟獸,實在不凡,幾步便把速度衝了起來,瞬間已到遠處兩三百步之外。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一個丫鬟從馬車下來,隨即把李師師從馬車上迎下。   李師師目光看着遠處的鄭智,看着自己心中的這個英雄,健馬高大,身形挺拔。   遠處那一騎士,在李師師眼中似乎愈加偉岸起來。   只見那騎士打馬往回狂奔而起,直衝站在原處不動的李師師飛馳而去。   李師師站着紋絲不動,目光只隨這高大騎士由遠而近。   卻是在這愣神之間,那騎士已然到了面前,李師師看得視線中的騎士就到身前,猛的一驚,似要感覺這健馬就要撞到自己身上。   再看那騎士,端坐馬上,彎腰伸手往空中一撈。   地上的少女隨風而起,飛馳在了空中,嚇得雙目緊閉,連驚嚇的喊叫都來不及發出。   等到少女雙目再睜開,已然是風馳電掣,狂風吹得少女髮絲狂亂,此時少女才發出話語大喊:“官人,慢些,快慢些。”   “哈哈……師師不要怕,官人帶你領略一番天地寬廣!”騎士一手攬住面前的少女,一手更加用力打馬。   少女心神稍定,慢慢感受到腰腹間緊握的大手,感受到背後緊貼的胸膛,心中已然不是羞澀,是一種滿足,是一種幸福。   “駕!”   麒麟獸似乎許久沒有過如此暢快的狂奔,背上雖然坐着兩人,也擋不住四蹄騰空,便是這馬也如人一般,撒開了性子要往世界盡頭而去。   少女漸漸適應了這狂奔的感覺,雖然心臟依舊瘋狂跳動,卻是這心思已然在想其他。   少女慢慢伸開雙臂,去感受這風帶來的舒爽,去感受這一刻的愜意與幸福。馬上的兩人,雖然有夫妻之名,卻是第一次如此親密。   鄭智見懷中少女張開的雙臂,心中也起了豪情,開口大喊:“男兒當如是,縱馬行天下!”   李師師聽言,回頭看了一眼鄭智面龐,身形往鄭智懷中縮了一下,感受這策馬奔騰,感受這風馳電掣,如此氣氛,李師師輕道:“官人,你說人能不能飛起來?”   鄭智笑道:“我要同風起,扶搖九萬里!帶你看盡這天地寬廣、世間繁華!”   此話雖然是說與李師師去聽,卻更多是鄭智心中的感慨,在這亂世,已經上了舞臺,那便攪他一個天翻地覆。   李師師聽言面露微笑,就像少女聽到愛人的表白,心中都是甜蜜。   魯達看着遠去的兩人,隱隱聽得遠處鄭智那句縱馬行天下、扶搖九萬里,口中大喊一聲,打馬便走,再道:“灑家隨哥哥去了!”   “我也去!”史進緊隨魯達打馬而起。   平原廣闊,百騎飛馳。   橫刀立馬時,再看殘陽,依然美好!還有那琴音慢起,婉轉如鶯!   草木有心,也隨樂音而動。   夜晚安營,士卒遠去百步環繞扎帳,只留中軍大帳在中。   雖是秋日,也有春風。芙蓉帳內春宵短,大地有歌秋風鳴。   再看河北西路德州官道,也有七八騎狂奔不止,這七八騎從滄州而來,南下德州,便往山東而去,過了齊州,就到鄆州,鄆州之地,就是那八百里水泊梁山。一路三五百里,縱馬不過幾日。   羌人的營寨還是那個樣子。鄭智打馬近前,似乎有一種錯覺,看得四處草原,看得面前營寨,直把這滄州作了橫山以北的西夏。   “魯達,你說這裏像不像靈州?”鄭智問道。   魯達左右看了看道:“哥哥,不像不像,味道都不像。靈州那個鬼地方,氣味裏都是馬糞味與風沙的土味,此處的氣味鹹鹹溼溼,好聞多了。”   鄭智笑道:“鹹味那是大海!”   “大海?哥哥,大海還有多遠?”魯達聽得大海,面目滿是憧憬,這些西北漢子何曾見過大海。   “幾十裏地吧,往東幾十裏就是大海了。”鄭智答道。   衆人皆是憧憬,魯達再道:“哥哥,我們去看看大海如何?”   鄭智點點頭回應魯達話語,便是鄭智自己,也是想去看看大海的。海洋總能讓人更有胸懷。   “哥哥,大海里面有什麼?”魯達又問。   鄭智聽言也不知如何去答,總共不能說大海全是水,只得說一句:“大海那邊,便是東瀛扶桑,是倭人的地方了。”   “扶桑有多遠?”魯達再問,似乎在這個西北漢子心中,今日鄭智話語,完全打開了另外一個世界,大海是魯達這輩子也沒有想過的東西,今日卻是近在咫尺,自然一問再問。   “從滄州去,三千里水道。”鄭智回答。   “哥哥懂得真多,我們都在秦鳳生長,卻是哥哥就比灑家懂得多。”魯達止住了問話,生起了內心中的感慨。   史進聽言插話道:“哥哥自然比你懂得多。”   衆人繼續打馬往前方不遠的羌人營寨而去,只是衆人聽得鄭智一番言語,目光皆往東邊看去,儘管還看不到滄海,卻是都有了一份希冀。   再看羌人營寨,早已列隊在營外站好,頭前五百米擒騎兵,後面聚集了幾千羌人,若是不知一年多前的那場大戰,此時這個營寨,還真有一種安寧祥和。 第二百零四章 狗東西,好大的狗膽   羌人營寨就在眼前,鄭智收了之前的輕鬆,面色已然嚴厲,打馬直衝党項羌人營寨而去。   到得近前,幾千羌人已經跪滿一地,鄭智勒馬而止,米擒真務已經來到近前跪拜。   鄭智眉頭一挑,開口喝問:“你知某今日來此爲何?”   米擒真務聽得喝問,嚇得身形一抖,戰戰兢兢說道:“小的不知!”   鄭智馬匹往前踱了幾步,來到米擒真務身旁,狠厲道:“米真務,聽說你的族人正在謀劃逃跑?”   這些党項人顯然都姓了米,要說此時這些党項人想跑,顯然是不可能的,纔到這滄北一個月不到,營寨部落纔剛剛安定下來,便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如何能跑?   這滄北之地,雖然再往北去就是遼國,卻是這些從三四千裏外來的党項人連遼國在哪個方向都還沒有弄清楚。   這米真務聽言,連忙又拜倒在地,忙道:“主人,從來沒有啊,我米擒……我米氏一族,哪裏還會有二心,主人明鑑。”   鄭智聽得主人這個稱呼,抬眼又去看着地上瑟瑟發抖的米真務,這是第一次在這少年口中聽到這個稱呼。   此時鄭智並不答話,而是抬眼掃視衆人,看得人人都是低着頭顱,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在西北之時,只要自己張目掃視,總能看到幾個閃躲的眼神中帶着的仇恨。今日卻是沒有感受到這種窺視中的眼神。   不論這些党項人是不敢,亦或是真的臣服。鄭智也不在意,只要這樣下去,事情也就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等到鄭智一圈掃完,面前一個眼神卻是引起了鄭智的注意,等到鄭智眼神凌厲去看,那人又低下了頭顱。   即便是這一眼,鄭智也認出不遠處那個打扮與宋人女子無異的少女,正是這個少年米真務的姐姐。在那眼神交接的瞬間,鄭智感受到了一股複雜,並非單純的仇恨。   鄭智也不多想,開口喝問跪在地上的米真務,語氣也是輕慢起來:“今日屠光爾等,是不是少了某心中的煩惱?”   米真務跪伏在地的身形更是顫抖,輕聲答道:“主人寬宏!”   “你的族人還有沒有一點用處?”鄭智語氣依舊輕慢,也顯得隨性。麒麟獸也隨着鄭智的話語左右擺動起來。   “主人,我的族人必然是主人的利刃,是主人刀刃上最鋒利之處。”米真務聲音顫抖回答。   “哼哼……如此?”鄭智冷笑問道。   米真務聽得鄭智此話,只是跪伏,腦中想着該如何去答才能不惹這馬上的壯漢生氣。   鄭智隨即把馬匹一拉,厲聲道:“擊鼓,把你的鋒利給某看看!”   米真務聽言,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往不遠一匹健馬奔去,翻身上馬,帶得幾人往營寨狂奔而去。   隨即鼓點連連,最頭前跪在地上的五百輕騎起身上馬坐定。   等到米真務轉身而回,五百輕騎隊列整齊隨米真務飛奔而去,往不遠草地狂奔。   只聽一聲響箭飛起,隨即箭雨大作,箭矢落點的緊密比之渭州鐵騎也不遑多讓。   箭雨幾輪,再看這些党項人,兵刃在手,左右衝殺幾番。隊形依舊緊密,橫縱切割,轉向毫不拖泥帶水。   正是渭州騎兵的戰陣套路。   鄭智看得連連點頭。   魯達更是看得熱血沸騰,腦中盡是在沙場與黨項人衝殺的場景,開口就道:“哥哥,你說這些党項人敢不敢回頭與我們再戰一番?”   鄭智拉了拉繮繩,答道:“哼哼,党項人?哪裏有党項人?這些人是我的僕人!”   魯達聽言,目中的兇光陡然而止,只道:“哥哥說的對,這些人都是哥哥的僕人。”   只見衝殺遠去的五百輕騎打馬轉身,往鄭智方向狂衝而來,直到兩百步外,依然不減馬速。   魯達看得心中一驚,寶刀連忙出鞘,再聽左右百騎,皆是刀兵之聲。   史進低聲一喝道:“哥哥!”   鄭智看得身形一直,難道這些党項人真是往自己衝過來了,一旁親兵遞上長槍,鄭智往手中一握,此時哪裏還有時間去多想,打馬就出,大聲喊道:“衝!”   百騎打馬往前奔起,陣型瞬間緊密起來。   百騎之後的馬車上,正在休息的李師師本來也看不清楚場中的事情,只知道羌人在演武。此時面前忽然百騎奔出,再看遠處,鄭智手持長槍一馬當先。   李師師已然心急如焚,連忙下得馬車,看向遠方。遠方當真就是羌人與鄭智兩軍對壘的感覺。   鄭智面色猙獰,已然就是戰場廝殺的狀態了,心中卻是在後悔,哪裏想到党項人還有如此大的膽子。   五百党項輕騎頭前,正是米真務,他心中想法本是到鄭智近前打馬急停,五百騎兵猶如一人,以顯示一番党項人精湛的騎術,卻是沒有想到頭前鄭智竟然持兵刃奔來。   米真務大驚失色,不知多少次在陣前看過鄭智衝陣,此時再見鄭智手持長槍打馬而來,急忙勒馬急停,哪裏還不知道自己的動作引起了誤會。馬匹還未停穩,身形就跳到馬下,再看米真務,已然跪倒在地等候鄭智。   馬上對沖而來的鄭智見得頭前只有幾十步的党項人,竟然全部勒馬往地上跪去。猙獰的表情慢慢恢復過來。心中知道自己是誤會了,轉念一想,若是米擒人真是要來殺自己,必然弓弩先到,此時再看頭前,心中大氣一鬆。   “哥哥,這些党項人搞什麼名堂。”魯達隨着鄭智慢慢減低馬速,問道。   鄭智並不答話,到得米真務面前,打馬而下,手中的長槍已然換成了馬鞭。   馬鞭揚起,又往米真務身上抽去,口中喝罵:“狗東西,你好大的狗膽!”   遠處馬車,李師師見得兩方竟然在要交匯時候各自停了下來,已經到了嗓子眼的心放下了一半,連忙問左右小廝:“那邊怎麼了?”   一個小廝上到馬上眺望一番道:“相公正在打人,在打那羌人的頭領。”   好在鄭智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抽打片刻,出言喝道:“一刻之後,領你的部下隨我走!” 第二百零五章 相公,柴進去了鄆州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滄海無垠,在這些西北漢子心中造成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還有這些党項羌人,更是看得如夢似幻。   “哥哥,要是有船就好了……”魯達目瞪口呆許久,終於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鄭智看着眼前的渤海,只是站立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聽得魯達問話,回道:“要造大船!”   這個時代,再怎麼賺錢,也沒有擄掠來得快,特別是一個手握暴力之人,面對許多問題,第一個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暴力,理智之後纔會想到其他手段。   此時的鄭智,便是面對高俅,第一個念想就是殺人。當用暴力成功解決問題之後,暴力就會變成習慣。   “哥哥,造大船好,我們以後就到海上去看看。”魯達似乎對海洋並沒有敬畏,更多的是欣喜與好奇。   鄭智並不多言,心中的謀劃也還是空中樓閣,手中繮繩一拉,口中只道一句:“走!”   六百多騎拉馬轉向,往更北處奔去。   正北而去,就是泥沽寨,寨內四十西軍,三十滄州禁軍,還有配軍幾十,廂軍幾十。   堡寨破破爛爛,城牆垛口如老人的牙齒,東缺一塊,西少一塊。便是堡寨木門,都已經是青灰色,感覺隨時都要腐朽倒塌。   鄭智看得連連皺眉,好在西軍漢子來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整修堡寨,不到兩百駐軍的堡寨自然忙碌起來。   忙碌得鄭智來了也沒空好好接待,顯然是這些西軍士卒知道自家相公也不在乎這些虛禮。   都頭姓高,自然是西軍漢子,面對鄭智,只是報告整修堡寨與操練士卒的進度。   鄭智聽得連連點頭,也不多言,隨即就讓高都頭帶着自己往北而去。   再往北十幾裏,一條大河橫在面前。   “相公,此處是沽河,便是宋遼的界河!”高都頭指着河對岸稟道。   “對面就是天津了!”鄭智看着對面平坦的土地,一臉思索的樣子。   高都頭聽言,一臉疑惑,開口提示道:“相公,對面是遼國的南京道析津府,相公說錯了。”   鄭智回過神來,自然知道此時哪有什麼天津,只道:“嗯,析津府。”   析津府是哪裏?後世的北京、天津,就是析津府。北京也就是此時遼國的南京,也就是被契丹遼人佔去的燕雲十六州的一部分。   宋遼百年無戰事,邊民互往來,古稀白髮者,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戰爭這回事。   衆人打馬而回,剛到泥沽寨,幾騎從南方打馬奔來,領頭之人正是浪子燕青。   燕青入寨拜見鄭智,神態頗爲着急。   鄭智也知燕青纔剛被召回來,便如此急切來滄北見自己,必然有要事,開口問道:“小乙,有事直說。”   燕青上前湊近鄭智,語氣嚴肅輕聲道:“相公,柴進去了鄆州。”   鄭智聽到這個消息也是有些意外,心中覺得這柴進比自己想象的要膽大,竟然直接跑去梁山搬救兵了,也不知是柴進昏了頭還是真的就是如此目無王法。梁山晁蓋是什麼人?正是那光明正大劫了蔡京生日禮物的賊人,整個河北山東都在通緝的要犯。   “哼哼……看來這柴進真是被逼急了,狗急跳牆啊!”鄭智淺笑道。   燕青顯然是得了這個消息連忙就趕了回來,見鄭智並不着急,開口又問:“相公,此時該如何?”   “不如何,小乙,且隨我往西巡了堡寨一起回清河。”鄭智說道,心中本來就有計較。   鄭智要集中斬首兩百多人,本就是要殺雞儆猴,自然也想到柴進會從中生事,也正中鄭智下懷。   卻是鄭智沒有想到梁山也會牽涉其中,不過就算是梁山,又能如何。此時的梁山雖然勢力不小,不過也是一股勢力強大的土匪,還沒有那舉起大旗替天行道的大氣候。   泥沽寨往西,還有六個堡寨,相距大多三四十里,路途並不遙遠。   第二日衆人啓程,便往這幾個堡寨而去。   衆多堡寨情況,大多大同小異,好在西軍士卒都是老戰陣,自然知道如何加強整改整訓,並不需要鄭智多操心。鄭智唯一要支援的便是糧餉,此時經略府,也還有幾十萬貫的餘錢。   等到酒坊開始生產,大名府的生意也做起來了,鄭智也就暫時不需要擔心錢糧的問題。   等到鄭智回到清池縣城,又有一人到了經略府,正是武家二郎,武松。   鄭智聽得武松拜見,自然連忙召了進來。   只見武松拱手一拜之後,面色並不歡喜。   鄭智稍微一想,也知道武松是爲什麼這個神色,卻還是開口問道:“二郎有什麼事情?”   只見武松猶豫片刻,開口道:“相公,你爲何要破了柴大官人的莊子?”   “哈哈……某何時破了柴進的莊子?某隻是按照朝廷律例,捉拿了幾百朝廷要犯,便是柴進莊中的一草一木也沒有動過,不慎損壞之處,都是翻倍賠償了。”鄭智笑道,心中也知道武松受過柴進恩惠。   雖然柴進並不待見武松,武松在莊子裏也多受其他人排擠,卻是也不能否認柴進收留了走投無路的武松這個事實。   “相公,這個……”武松聞言有些語塞,也知道鄭智有道理,卻是轉念又道:“相公這般,柴大官人豈會善罷甘休,如今河北山東的江湖好漢都收到了柴大官人的書信,聽說不少人都回信了,許多江湖好漢十幾日後都要齊聚滄州……”   武松只說到此,齊聚滄州幹什麼,自然不言而喻。武松說出這番話語,心中自然還是希望鄭智能把人放了,與自己心中也過得去,還能保得鄭智滄州治下一個安穩。   鄭智聽言,面帶微笑,卻是並不回應,問了一句:“你家哥哥呢?”   武松本還在等待鄭智回覆,聽得問話,只得回道:“我家哥哥如今搬到了陽穀縣,還娶了妻室,日子倒是過得去,聽得我在鄭相公這裏謀了差事,便叫我回來先安頓好,安頓好後再去信叫他過來。”   武大郎與武松既爲兄弟,又像父子。武松從小便是由這個哥哥養大的,武大郎疼愛武松自不在話下,便是這弟弟自小習練拳腳武藝耗費不少錢財,這武大郎也從來沒有說一個不字。   卻是到了這個時候,弟弟來接哥哥去享福,也是想着先讓弟弟安頓好了再說。可見武大郎心中的善良,事事都爲這個弟弟考慮周到。   鄭智聽言倒是沒有在意多想武大郎的事情,只覺得能把武大郎接到滄州即可,也少了一番禍事。轉念又似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你家哥哥過來,自當謀個差事與他,聽說二郎你在陽穀縣赤手空拳打死了猛虎?”   武松聽得鄭智這麼一問,臉上都是笑意,如此出彩頭的事情,沒想到鄭相公也聽說了,連道:“哈哈……些許小事相公竟然都知道了。”   武松雖然如此回答,卻是這表情上也止不住的露出一臉自豪。武松本就是個剛烈的漢子。   鄭智上輩子就對這武松打虎的故事佩服至極,此時打虎武松就在面前,鄭智話語說完,不斷去打量這武松,面前這個人赤手空拳打死一隻吊眼白額大老虎,這份勇氣,實在不同尋常。   “二郎,你今後先跟在我身邊走動,做個提轄如何?”鄭智出言問道,打虎武松,做個提轄綽綽有餘。   這提轄可不是小吏,便是那魯達戰陣幾番,也才混個提轄。   武松聽言大喜,自己一個江湖浪蕩子,一朝遇見了貴人,便得了個偌大的官身,這番恩情實在太大,只見武松連忙大拜開口:“多謝相公,我武二一定不負相公!”   鄭智見得武松大拜,連忙起身去扶武松,還道:“你當多與魯達學習,提轄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掌管滄州兵馬訓練要事,不得懈怠,若有紕漏,某可不會留情。”   武松聽言,忽然有些心虛起來,念想到自己何曾懂得軍務事情,雖然心虛,這武松也不是個怕事之人,年輕氣盛正是武松,又道:“相公,此事……我武二一定竭心盡力爲相公奔走妥當。”   “好!此事便付與你!”鄭智點頭說道,武松武二郎,必然不會叫人失望。   兩人又言語幾番,也把魯達叫進來與武松交流幾句。魯達這個老提轄,自然對這個差事熟門熟路,正是武松的好師傅。 第二百零六章 晁天王義薄雲天   梁山水泊之上,聚義堂前。   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穩坐正前,一身絲綢衣衫,臉頰與下巴鬍鬚虯髯,從衣袖之上,便能直接看到這漢子手臂上的鼓脹,面目更是不怒自威,儼然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左邊下首一個冠帽書生,這書生雖然穿着儒生服飾,卻是並不顯得單薄,反而能給人一股力量感,右手不斷捋着下巴上的山羊小胡,還有那一雙不時閃爍精光的雙眸。便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也掩飾不了這人滿臉的精明。   右邊下手坐着的正是柴進,只聽柴進出言道:“晁天王,此事我也說得直白清楚,如今這河北山東綠林,都唯你馬首是瞻,我柴進此來的意思天王心中也是知道的,但憑天王定奪。”   晁蓋本不是強人,而是一村的保正,也就是村長,卻做了強人的事情,案子發了,才帶手下衆人上了這梁山落草。也就這一件事情名聲傳遍綠林道上。要說綠林唯他馬首是瞻,也是大話。   卻是此時柴進有求於人,自然也要說些好聽的話語。也是晁蓋如今勢力極大,手中有人有錢,這幾個月梁山更是收攏了不少山東的好漢,勢力越來越大。   只聽正座之上那虯髯大漢開口道:“大官人如此看得起我晁蓋,此時自當出力,如今這滄州來了這麼一個狗官,必然是民不聊生,此去當把這狗官直接宰了,也算做了一樁好事。”   顯然這說話的正是晁蓋,晁蓋話語說完,把目光看向一旁的書生,只等這書生說話。   書生也知該自己出言,眼神忽然精光一閃,道:“柴大官人,只是這些人救下來了,該到哪裏去安置。”   柴進聽得書生一問,哪裏還不知道意思,卻是心中莫名一痛,咬牙回道:“吳軍師,我莊子中已然不安全,不如讓他們都上了梁山,也有個逍遙快活。”   這書生就是吳用了,聽得柴進話語,笑道:“官人這個提議甚好,我梁山定然護得這些好漢周全。”   柴進聽言,深吸一口大氣,這麼多年的經營,終究還是爲了他人做嫁衣。這梁山晁蓋,這智多星吳用,又要得名,又要得利。可是又能如何呢?只要想到這鄭智,柴進心中便是怎麼也過不去這道坎。   吳用的意思也是明顯,幾百江湖漢子,大多都是武藝在身的死囚,若是這些人都到了梁山,梁山的勢力必然更上一個臺階。   晁蓋的意思更是明顯,只要做了這番大事,這河北山東的綠林,只怕真要唯梁山馬首是瞻了。   唯有柴進,如此奔走,也不過是爲了心中怒氣,還有那讓自己胸口現在還隱隱發痛的一腳。   再聽柴進:“晁天王義薄雲天,柴某佩服,這番興師動衆,柴某心中實在慚愧,事成之後,便送一萬貫與兄弟們加一頓酒肉犒勞。”   晁蓋聽言,開口大笑道:“柴大官人客氣,江湖行走,義字當頭,我這就去點齊人馬,隨官人往滄州去,定要殺了狗官,爲死在官人莊子裏的弟兄們報仇。”   柴進聽言,心中也起了些擔憂,殺個經略相公,此事可就要捅破了天。柴進心思本來是要把滄州攪亂,讓鄭智失了這個經略相公的名頭,對鄭智從來也沒有起過殺心。   卻是此時晁蓋豪爽話語,柴進也不能出言多說,說多了反而去了氣勢。只想到的滄州再作計較。   再看河間府往滄州去的小道。   幾個漢子雖然一身大汗,但是走路的步伐依舊快速,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欣喜。   再看幾人,身後都揹着兵刃,身形皆比常人壯碩,雙手虎口處都結有老繭,一看就是江湖人物。   小道之上並無多少行人,只有附近村莊的農家,見到幾人大多避得遠遠。有些村莊本就有護衛的漢子,也是遠遠一臉戒備目送幾人走遠,哪裏敢上前去多話。   走在最頭前一人,便是這幾人頭領,生得並不高大,身上腱子肉卻是異常的鼓脹,身後揹着一柄不小的鬼頭大刀,就看這個兵器造型,也知此人並非良善。   隨後一個高瘦漢子手持一杆長槍,往前幾步湊到頭領旁邊道:“大哥,你說我等此去滄州,當真是要劫人?”   那頭領放慢了些腳步,臉上浮現一絲狠厲道:“行走江湖,義字當頭,柴大官人與我有過恩惠,此番來了書信,我要是不到滄州,以後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此事你還來聒噪個甚?”   “大哥,非是我聒噪,實在是我聽說這滄州新來的經略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物,便是柴大官人自己,手下幾百好漢,也都栽了!”高瘦漢子一臉擔憂道。   “無妨,此番聽說那托塔天王也出了人手,晁蓋如今在山東勢力你是知道的,他手下的漢子可不是喫素的,便是那大名府梁中書的錢財也敢劫,他要是來了,這滄州便要攪個底朝天。”這領頭之人又道。   幾人聽得晁蓋的名字,臉上皆是欣喜,再聽高瘦漢子道:“大哥,要是梁山晁蓋來了,此事可成。”   便是聽到晁蓋這個名字,幾人走路的勁頭都足上不少。   再看那領頭之人,臉上已是笑意:“知道了吧,此番事成,這河間府必然有我一號名頭,買賣上的事情,也可伸手撈幾個好處。”   此番去滄州,一爲報答柴進恩惠,二便是要在這江湖上闖出一個偌大的名頭。如今的河北山東江湖綠林,名頭便是利益。   滄州附近州府,如這幾人帶着兵器匆匆趕來的江湖人物,不可勝數,三五成羣,直有上千不止,可見柴進這些年經營的名聲之大。   經略府中,幾道文書飛奔到各縣,便是各縣的主官,看得這新來的文書也是哭笑不得,頭前還吩咐各地但凡見到帶兵刃之人,皆拿下大牢查明身份。   此時又來文書,便是所有帶兵刃之人,皆不理會,全部放行。朝令夕改,不過如此。有這麼一個經略相公,如何能不教人哭笑不得。   此時滄州,已然暗流湧動,一場腥風血雨即將發生。 第二百零七章 好,就讓他們把人劫走   柴家莊往東一個小山崗之後,擠滿了氈帽勁裝的江湖漢子,粗一看去,直有千餘人。   這些人都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便是這滄州小旋風,江湖小孟嘗,柴進柴大官人。   如此多的江湖人物聚在一起,不免發生許多衝突。何況這些人原本就有許多利益衝突,亦或是大仇小恨。   仇人見面,自然分外眼紅,毆鬥也是避免不了的,好在此時人數衆多,自然也有面子比較大的人出來拉勸,還有一個柴大官人的大義在支撐,形成了一種簡單的平衡,也就避免了真正的流血衝突。   再看柴進,引着晁蓋吳用等人從小道也入了滄州,身後也是千餘精銳漢子,官道自然是不敢走,走小道也浪費了些時間。   要說如今梁山之上,此時嘍囉也有七八千,其中還有老弱婦孺,卻是這能廝殺的精銳滿打滿算也就千餘,今日算是傾巢而出了。   等到柴進引着梁山衆人到了事先約定好的匯合之地,滿場竟是歡呼之聲。   人人都上來與柴進拱手見禮。   此時柴進臉色浮現出許久沒有出現的笑容,這麼多年的經營,柴進要的就是這份尊重,鄭智帶人破了莊子之後,柴進許久沒有體會到這份尊重了,即便是到了梁山,也被吳用算計了一番。   可見柴進此時心中的快意,只見柴進不斷拱手與衆人回禮示意,即便是叫不出名字的,柴進也禮數週全感謝。   晁蓋看得柴進一來就被衆人包圍起來,笑着對身邊吳用道:“吳學究,你看這柴大官人名頭當真是響亮,一呼百應啊,河北山東的好漢着實來得不少。”   吳用捋了一下鬍鬚回道:“名頭是不小,卻又有什麼意義?”   要說晁蓋與吳用,本來也不是真正的江湖人物,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與江湖人不同,便是這吳用一句話說到了精髓,柴進在江湖上這般大的名頭又能如何,對於柴進個人來說其實意義不大,除了滿足虛榮心,也就沒有其他用處了。   不過歸根結底,絕大多數的人也就是爲一個虛榮心活着。   晁蓋自然聽懂了吳用的話語,這名頭給柴進沒用,若是這名頭給了自己豈不是正好,開口問道:“吳學究,你說可否把這柴大官人賺上山去?”   吳用頭前說的那句話,便是起了晁蓋差不多的心思,答道:“不難!”   “哈哈……我就知道學究有辦法,快說快說。”晁蓋聽言大笑,吳用從來不教自己失望。   “殺官!”吳用彷彿惜字如金一般,或是聰明人都是這麼說話的,總是用最少的語言表達一件事情。   晁蓋聽言,連連點頭,雖然之前在山上也說要宰了這滄州經略使,當時說的時候不過是晁蓋爲了壯大聲勢,表達心中對於與官兵正面衝突的不屑與胸有成竹。   此時再聽吳用說殺官,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殺官就等於造反,就是逼這柴進無路可走,無路可走豈不就是隻能往梁山而去。   晁蓋不比宋江,若是一心招安的宋江聽聞要殺一個州府的經略使,必然思前想後,怕斷絕了招安之路。卻是這晁蓋聽言,直接說道:“好,就殺了那個狗官。”   兩人便是幾句交談,就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再看柴進,笑聲爽朗,氣度不凡,義氣沖天,正在四處招呼三山五嶽來的好漢,哪裏知道這梁山的人已經把主意打在了他這個小孟嘗的名頭上。   等到衆人與柴進敘舊之後,晁蓋也走到頭前與衆人見禮。   隨後衆人便開始往清池縣而去,專走鄉間小道不說,還有這吳用不凡,前後還有斥候,但凡有過路行人,都要避讓一番,免得走漏了消息,行事着實縝密。   經略府中,反倒顯得比平常還要平靜,一切有條不紊進行着。   每個人的身份覈實,與附近州府的公文來往,與東京尚書省的公文來往,裴宣都安排得緊緊有條,絲毫不需鄭智操心。   倒是今日城外校場的點卯,人數只有四百餘人,不如平常的一半。便是這四百人安排着幾日後的斬首事宜。營內的大朴刀全部拿出來打磨得更加鋒利。   鄭智慢慢踱步在校場之上,看着加固了幾次的校場柵欄,又左右看了看校場的地形,之前剛剛打馬從外面勘察了幾番回來。   此時朱武就在身邊,跟着鄭智前後跑了幾趟,心中大致也猜想到了鄭智心中的謀劃,開口問道:“哥哥,當天要不要禁止百姓圍觀?”   鄭智帶着朱武,雖然沒有直接言明,心中也知朱武早已猜了個大概,也是希望朱武能差遺補缺,讓計劃更加詳細,此時不比當初,若是沒有梁山晁蓋,事情倒是簡單一些,卻是這晁蓋麾下,不比一般江湖人物聚在一起,梁山人馬有組織有指揮,還多是兇悍之輩,不可小覷。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若是讓百姓圍觀,賊人來了,一通亂殺,後果不可想象,若是不讓百姓圍觀,但凡來個聰明人,也知其中有詐,謀劃怕是難以奏效。”鄭智答道,朱武當真與鄭智想到一起去了。   “哥哥,不若讓士卒假扮百姓?”朱武又道,也是此時心中最先出來的想法。   “呵呵……也是不妥,我西軍漢子,哪裏像得了百姓,只怕破綻更大,何況哪能讓士卒們脫了鐵甲去廝殺,西北漢子,折損了一人,我也捨不得。”鄭智又道。其實鄭智就擔心一人,便是吳用,這個吳用,鄭智並沒有打過交道,卻是也知道其有些謀略與小聰明,小看不得。若只是柴進,鄭智倒是不需這麼縝密,幾番交道下來,柴進顯然不算一個真正的聰明人。   “哥哥,不若讓他們把人劫走?”朱武又道。   鄭智聽言,腳步一停,恍然大悟,開口道:“好,就讓他們把人劫走!此法甚妥,也能保得圍觀之人安全。”   當日,城中的鐵匠鋪立馬忙碌起來,經略府訂購了大量的精鋼鐵鏈,精鋼鐵鎖鏈製作起來實在麻煩,全城鐵匠鋪沒有一家閒着,全部在白天黑夜趕工打造精鋼鐵鎖鏈。 第二百零八章 衝進去一頓砍殺   烈日才慢慢升起,官府斬首犯人,都要在午時三刻,便是中午十二點,只有這個時候太陽剛好升得最高,就在正中,天地陽氣最旺盛之時,魑魅魍魎也就不敢出來作祟,被斬首之人成了鬼魂也翻不了身,古人慣例午時三刻處斬也就是這麼個道理。   今日這城外校場之上,人聲鼎沸,城中膽大之人,都來看着砍頭的熱鬧。新來的鄭相公要殺兩百多個窮兇極惡的賊人,此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便是十幾裏外的村莊,也有閒散的漢子趕來看個熱鬧。   “兄弟,你說這鄭相公哪裏抓來的這麼多賊人啊?”一個操着外地口音的漢子問身旁一人道。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滄州還有哪裏能抓到這麼多賊人啊,不就只有柴家莊了。”這漢子答道。   只聽那外地人又笑道:“嘿嘿,小弟這不是外地人嗎,走商到此,碰上了這麼個熱鬧。這麼多賊人,怎麼之前一直不抓,非到此時去抓啊?”   “你個外地人有所不知,柴家莊收攏賊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頭前哪裏有人敢得罪,直到新來的鄭相公出手,才能拿得住這些人,還是鄭相公手段高明!”   “這個鄭相公怎麼就這麼厲害呢?憑得他就能拿得住這麼多賊人?”這外地人又問。   “哈哈……這你就不知了,我們滄州新來個經略相公姓鄭,本是西軍的大將軍,與黨項人作戰立了大功,聽說党項皇帝的弟弟也被他抓了,所以官家才封他一個滄州經略使,你若不信,到滄北去看看,那裏還有幾千個鄭相公抓來的党項人,你看營裏那些鐵甲的軍漢,都是西軍漢子,聽說個個都厲害得緊,殺人不眨眼的!”這人說得口沫橫飛,還帶些得意洋洋。   卻是這個外地人聽得眉頭緊皺,不斷往營內打量,聽完旁邊漢子的話語,起身便往另外一邊繞去,圍着整個校場大營打量一圈,隨後拔腿就往遠處跑去。   這外地人跑出人羣,不得多久從一條小道進入,走了半個時辰,又走進一個草叢,穿過草叢便是一個小山崗,從小山崗上去,再往另外一邊下來,只見兩千多人齊聚在此。   這人直接尋到吳用,在吳用耳邊耳語片刻。   只見吳用眉頭已然皺了起來,轉眼又是笑臉揮退了這人,開口道:“柴大官人,梁山上發生一些事情,我與我家哥哥借一步商量些事情。”   一旁柴進不疑有他,開口笑道:“軍師有事商量,自去就是。”   柴進似乎還有些不習慣吳用這麼客氣,隨即又想通了些,自然是這梁山之人到了滄州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號召力,方纔轉得比較客氣了,不免心中有些得意。   晁蓋自然知道吳用只怕真有要事,兩人隨即走到一旁。   “哥哥,這滄州新來的經略不簡單,他本就是西軍的大將,還屢立戰功,身邊多是西軍的精銳廝殺漢子,此番還需從長計議啊。”吳用輕聲說道。   晁蓋聽言也是一驚,開口問道:“他有多少人馬?”   “營中人手倒是不多,三四百號,卻是皆着鐵甲,還有戰馬幾百,此番若是想要搶人,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吳用不比柴進,行事縝密不凡,自然知道事態輕重。   晁蓋聽得幾百鐵甲,還有戰馬,心中一驚,晁蓋自然知曉河北山東州府的禁軍大多隻是烏合之衆,哪裏想到這滄州竟然還有西軍的精銳軍漢,已然沒有之前的胸有成竹,開口再問:“學究,這般如何是好,若是我們就此走了,那我等在江湖上名頭就臭了,若是不走,實在有些冒險。犯不着爲了他柴進兩三百個莊客去與西軍漢子拼殺。”   “只有見機行事,讓柴進召來的漢子去劫人,我等看情況再說,若是順利,自然上前幫襯,若是事情有變,在作計較?”吳用說道。   這個在作計較也是一句好聽話,意思就是掉頭就走。卻是也不能說得太沒有志氣。   晁蓋與吳用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也不多說,便往柴進走去。   柴進見晁蓋走來,上前笑道:“晁天王,梁山之上可好?”   晁蓋大笑道:“哈哈……些許小事,不足掛齒,今日柴大官人的事情最重要,時候不早了,今日大事還要議一個章程出來纔是。”   柴進聽言點了點頭,環視一週,見周圍兩千多江湖好漢個個都在摩拳擦掌,心滿意足道:“章程倒是要一個,卻是不需繁瑣,等到時辰差不多,我手下被拿的兄弟都到了校場,大家衝進去一頓砍殺,劫了人就走,大事成矣。”   便是柴進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召來這麼多江湖好漢,心中更是快意非常。忽然想到難怪鄭智要誣陷自己謀反,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能有這麼一個號召力。   一旁吳用聽得來連連搖頭,過程是這麼個過程,卻是柴進把過程當作章程,在吳用看來豈不就是可笑的事情。   晁蓋聽言笑道:“好,那就一切聽柴大官人吩咐。”   柴進聽到晁蓋此言,臉上笑容更甚,感覺自己就是這兩千多人的頭領一般,頗有些武林盟主的風範,開口笑道:“好,你們就隨我衝殺就是,我們人強馬壯,那鄭智要是見我們如此勢頭,必然嚇得兩股戰戰。劫了人,看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晁蓋更是豪爽出言:“哈哈,晁蓋佩服啊,柴大官人都要親自衝殺,哪裏還有我晁蓋什麼事情,今日好叫那狗官知曉柴大官人的厲害。”   柴進聽言,彷彿胸中的惡氣去了一半,笑道:“他鄭智如此欺我柴進,豈能想到今日還有這麼一遭,後悔晚矣!”   話語說完,柴進已然一臉狠厲!   日上頭頂,鄭智帶着魯達史進穩坐將臺,身旁還有幾十親兵,只聽鄭智開口:“午時已到,把犯人都拉出來,帶到大門口處跪好,讓百姓們看個真切,三刻之後開斬!”   兩百多犯人被綁縛得嚴嚴實實,一個一個帶到了校場門口處,排列得整整齊齊跪好在地。也是這些西軍漢子嚴謹,便是跪地等死的犯人,也要排列整齊。   再看遠處小道,兩千多江湖好漢摩拳擦掌已然出發,這江湖上從來沒有今日這樣的盛事,在場之人不是廝殺前的緊張,反倒是一臉的興奮,能參與這樣的大事,回去之後,哪裏由得旁人不敬佩有加。 第二百零九章 事情不對勁啊   午時三刻,太陽正在頭頂,只見一塊黑漆木牌從將臺之上飛落在地,木牌之上有硃砂寫就一個大字“令”!   接着傳來鄭智令聲:“時辰已到,準備!”   一聲令下,兩百多柄朴刀迎着正午的陽光高高舉起。只等再來一聲喝令,手起刀落!   再看鄭智,已經站起身來,目光往校場外掃視。   朱武也是一臉焦急看着遠處。   魯達不明所以,也跟着站了起來,看得片刻,問道:“哥哥,你們找什麼呢?”   鄭智目光依舊看向遠方,開口道:“找來劫囚的賊人!”   “哥哥,哪裏有人敢來劫囚,哥哥想多了!”魯達看得片刻,什麼也沒有看到,心想這河北之地,哪裏有人敢做這事。便是魯達對自己的實力有充分的自信,就身邊幾百西軍鐵騎,河北之地,哪裏有敵手。   便是魯達話音剛落,隨即呆了一下,目光中已然出現了大批手持兵刃之人,只見魯達支支吾吾又道:“孃的……還他媽的……真有!還是哥哥有先見之名。”   魯達支吾,顯然不是嚇的,只是因爲這打臉的事情發生得太快。剛說不可能有,話音才落,賊人就來了。   只見哐啷一聲,魯達手持寶刀已經要往將臺下去,別說眼前這兩千餘號人馬,就是來了兩萬,魯達也是這般勇往直前。   魯達抽刀就是要幹,卻是聽見鄭智開口道:“魯達,去把弟兄們都喚回來,讓他們把人劫走!”   魯達聽言腳步一止,愕然片刻,聽得前方已經傳來賊人喊殺衝鋒的聲音,開口問道:“哥哥……灑家要去殺個痛快!”   朱武開口道:“哥哥自有計較的!”   魯達聽言,回頭一笑:“哈哈……也是,哥哥哪裏會做這賠本的買賣。”   說完魯達回頭兩步尋到自己的刀鞘,把寶刀歸入鞘中,下得將臺。   再看圍觀的滄州百姓,聽得前面的喊殺聲音,哪裏還敢站在校場門口柵欄上圍觀,四處奔逃而去。   便是百姓奔逃之時,賊人們已然到了門口,大門洞開,一地的囚犯,整齊排列,卻是沒有一個軍漢。   鄭智看得頭前打馬一人,哂然一笑,與朱武道:“哼哼……這柴大官人還知道要蒙面。”   朱武倒是沒有認出頭前蒙面之人是柴進,聽得鄭智提醒,開口道:“哈哈……哥哥火眼金睛。”   校場門口到鄭智站着的將臺,不過百步。十幾騎帶着一千多漢子已經進了校場,後方幾騎帶着千人殿後。   柴進打馬帶人興致匆匆衝了進來,卻是看到鄭智手下的官兵全部退了出去,指着前方將臺,與左右大笑道:“哈哈……你們看,那狗官就是鄭智,今日便讓他後悔!”   衆人進了校場,並不再往前衝殺,只是不斷去解着囚犯們的綁縛。一層一層的麻繩解完,立馬又發現一個問題,便是這麻繩之下,還有鐵索。   只聽得滿場都是感激之聲。   “官人來了,官人來救我們了!”衆人已然就是哭腔,末路逢生,可見心中的喜悅。   “不要亂說,哪有什麼官人。”身邊卻也有人呵止,柴進都蒙面而來,自然是不想敗落了身份。   只是衆人沒有想到,便是鐵索也有好幾道,竟然一時半刻砍不開。   柴進此時反倒不着急,似乎就想多看幾眼前面鄭智喫癟的模樣,卻是怎麼看都覺得頭前那個鄭智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後面晁蓋見這滄州官兵竟然毫無反抗就往校場裏退去,連忙問吳用道:“學究,要不要衝進去把那狗官殺了?”   殺官是兩人之前的定計,便是要逼着柴進上梁山,動手之前打探之後又基本推翻了,此時再見官兵如此無能,晁蓋心思又起。   吳用自然也在疑惑官兵的動作,在馬上左右觀看,忽然看得校場裏的士卒退下去之後,片刻已經打馬集合在了一處,心中一凜,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忙開口道:“哥哥,你快看校場之內的官兵!”   晁蓋立馬也發現了不對勁,但是看得對方只有三四百人,心中倒是不慌,只道:“這狗官怕是難殺了。”   吳用一臉急切道:“事情不對勁啊,怕是有詐,快差人去叫柴進快走!”   吳用已然起了疑心,這麼輕鬆就進了校場,官兵連弩箭都沒有發射一支,此時退去的官兵又在打馬列隊,連那主官鄭智都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這一切的事情在吳用心中,不是有詐還能是什麼?   “有詐?”晁蓋頭前只想着鄭智身邊有不少人護衛,想殺他太難,此時聽得提醒,也覺得事情不對勁,對身邊一個滿頭紅髮的漢子道:“劉唐,快去叫柴進走!”   赤發鬼劉唐聽得吩咐,打馬進了校場,尋到頭前的柴進道:“大官人,軍師說有詐,叫你快走。”   柴進正在指揮着衆好漢救人,身邊到處都是利刃砍鐵索鏈的叮噹聲,見得劉唐來報,開口道:“你家軍師就是太小心,我們兩千餘好漢,在這河北,哪個州府去不得,你看那鄭智敢上來嗎?只怕膽子都嚇破了,此時正在後悔呢。哈哈……”   在聽將臺之上,鄭智左右看了看,開口問道:“百姓都跑開了吧?”   朱武看了看頭頂的太陽位置,答得一句:“都跑開了。此時清池縣城門大概也要關起來了。”   顯然是頭前就安排好清池縣要關城門,否則賊人被殺散之後逃進了城內,那也是大麻煩。   “好!”鄭智一聲好,手往旁邊一伸,牛大已經遞上了長槍。   鄭智把長槍在身前一揮,翻身跳下將臺,穩穩坐在將臺之下的麒麟獸身上。   正在此時,劉唐聽得柴進不在意的話語,正不知如何是好,準備回去稟報自家晁蓋哥哥,見得頭前百步將臺上的人全部拿起兵刃上馬。連忙又道:“柴大官人,你快看!”   柴進聽言抬頭往前一看,心中莫名一慌,脫口而出:“都不要解了,快抬着走!”   劉唐又急道:“我家軍師說得沒錯,果真是有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