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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滄州聚兵

  滄州境內各地,無數健馬往清池而來。   清池城外的校場,鐵甲越聚越多,兩千多西軍騎士已然到齊,還有兩千党項輕騎也按時到達清池城外點校。   清池城外的校場之內,還有四千集訓的滄州新兵。把這不大的軍營校場擠得滿滿當當。   軍營場地不夠,還要空出訓練場地,許多黨項輕騎只能直接在校場柵欄之外安扎帳篷宿營。   李綱直接隨軍到得清池,知府吳懂已經往東京去了,到門下省做了個郎中。   李綱如鄭智意願,接任了滄州知府。   這一切,只因爲頭前兩日戰報,宋江打破高唐州,把這高唐州城劫掠一空,普通百姓倒是沒有遭殃,幾個衙門以及城中的富戶,銀錢不論,便是糧食也沒有留下一顆。   知府高廉戰死。   高廉何許人也?大多人並不十分知曉,即便是宋江也不知高廉身份來歷,若是宋江知曉高廉的來歷,十有八九便不會去攻打這高唐州城,還把高廉斬殺當場。   高廉,便是殿前司太尉高俅的堂弟。高家本就不是什麼書香門第,而是市井人家,高俅自己也是街邊潑皮出身,能踢一腳好球(蹴鞠),連個大名都沒有的人,時人稱爲高球,又作高毬,不論球還是毬,都是因爲這高俅能蹴鞠,發跡之後才把這名字改作高俅。   堂弟高廉自然也不可能有多少文才在身,能當得一州知府,顯然就是高俅前後運作。高廉被梁山之人殺死,這也是高俅與梁山結仇的最主要原因。   高唐已破,戰事要起,鄭智把滄州精銳全部集結到了清池,顯然也是要應對之後的大戰。   也是要整訓軍隊,特別是党項輕騎與西軍重騎之間的戰術配合。高俅若來,鄭智與其地位懸殊,事態也難以預料,總怕有個萬不得已。萬不得已之時,便是下下之策,也不得不做。若是真到了下下策的時候,這麾下四千多騎士,便是鄭智的身家性命。   李綱昨日剛到的清池,卻是第二天就到校場而來。倒不是李綱偷懶,一來便是有事要與鄭智商量,二來也是極爲想看這種千軍萬馬的震撼場景。   鄭智端坐在將臺之上,左邊自然就是李綱,右邊坐着王進、朱武、裴宣。軍中其餘人都在忙碌。   鄭智一臉凝重,抬頭看了看早上初升的太陽,抬手示意一下領兵,口中嚴正而出:“起號擂鼓。”   李綱聽得鄭智軍令,身形也端坐幾分,當真是十分好奇,不斷左右去看。   號角連營籠罩整個營寨上空,鼓點渾厚卻是不顯多少急促。   隨即馬蹄四起,各部主將先各自整軍,然後快速帶到將臺之下。   還有四千滄州步卒新兵,時間久的已經訓練了兩三個月,時間短得不過十幾天。卻是也速度不慢,隊列也能排得整齊。這便是現代隊列條例辦法的科學優勢,先不管你會不會耍刀弄槍、拉弓射箭,只把隊列站整齊了再說。   三通鼓畢,鄭智慢慢站了起來,往將臺前面走去。虎背熊腰之外,鐵甲反光熠熠,左右逡巡兩步,目光也掃視衆人。   最中間的便是西軍兩千多重甲鐵騎,左右是党項兩千輕騎,再外便是四千新兵。   “還能戰否?”鄭智中氣十足,一聲大喊,盡力把話語傳到每個士卒的耳裏。   “能戰!”全場整齊劃一爆發喊叫,兵刃全部舉過頭頂,以示刀兵皆利。主要也是西軍的嘶吼,這些輕騎自然是聽不懂鄭智話語,卻是也跟着舉起兵器。左右新兵,雖然聽得不是很真切,卻是也跟着做出動作。   “戰能勝否?”鄭智再喊。   “百戰不殆!”滿場又是刀兵寒光。   “赴死決否?”   “百死不懼!”又是一聲暴喝。   鄭智三問而止,看着滿場士卒,八千有餘,心中也有一股豪氣,更是充滿了感動。整個大宋,就只有這兩千多鐵甲還有這份決心面對一切戰陣廝殺。   這三問,不僅是問這些士卒的決心。更是鄭智要問給也在將臺之下的米真務聽的,要讓他知道,大敗党項的西軍還在這裏,這些士卒依然還是橫山之戰的那些無敵將士,依然還能碾壓一切敵人。   李綱已然熱血沸騰,身形也站得筆直,不自覺還往前走得兩步。   鄭智三問之後,隨即翻身下得將臺,麒麟獸早已等候許久,牛大遞上來那杆殺人無數的長槍。魯達帶着百餘親兵往前侍立。   李綱連忙也翻下將臺,上得自己馬匹,打馬也到鄭智身後。   將臺之上鼓點大作,鄭相公又一次立在了陣頭之上。   四千馬蹄隨着鄭智一聲暴喝,邁步飛馳。   鐵騎在中,兩翼輕騎。   中軍爲主攻之兵,兩翼襲擾穿插,便是百年後的蒙古人都是如此戰法。輕騎撕開兩翼之敵,精兵中路突擊。   蒙古人還有一個戰法精髓,便是拖!敵人要戰,蒙古從來不戰,每人帶着兩匹以上的戰馬吊着敵人騎射遊擊。直拖到敵人不願戰了,纔是蒙古人擺開陣勢求戰的時候,百戰不殆。野戰已然無敵。   卻是蒙古人在攻堅之戰的戰法上,依舊還是有些欠缺,多以戰略來勝,不以強攻城池見長,還有一點便是蒙古人耐力也是世界第一,永遠都有軍糧,馬匹也是極爲有耐力,喫什麼地方的草都能活得好。   馬背上的鄭智帶着四千餘騎士打馬飛馳,新兵們自然都在一旁觀看。   還聽得鄭智不時大喊:“傳令,左翼輕騎,馬速不得過快!”   輕騎重騎之間,馬速自然有區別,重騎人馬雙甲,重了一百多斤不止,輕騎自然更加輕便快速。   令兵聽言,拼命打馬往左邊去追,便是要把鄭智這道命令傳到。戰陣之中,大規模的會戰,令旗的作用巨大,卻是這實際軍令,還是得靠人口來傳。令旗指揮,只作方向指明與調度之用。並非旗語便能發揮一切施令的作用。大戰之中,旗語本身就是簡易傳令的方式,若是過於複雜,哪裏會有人一邊廝殺,一邊還去慢慢翻譯旗語內容。   李綱打馬在鄭智之後,卻是沒有人注意到,李綱竟然用馬鞍上的皮帶把自己雙腿綁在了馬上。如此大規模的馬隊馬速馳騁,若是墜馬,哪裏還會有命在。李綱跟了上來,自然也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第三百零一章 雙鞭呼延灼   騎士呼呵打馬,並非真是衝殺,只是鄭智練兵。   鄭智隨隊衝鋒,便是爲了更好的發現問題,力求完美。這些士卒,已然就是鄭智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一次一次的衝鋒,一次一次的磨合。整個上午便這般過完。   馬匹也累得氣喘吁吁,祝龍早已備上了精細的草料爲這些馬匹加餐。   鄭智回到大帳,慢慢卸着甲冑。   李綱在一旁問事:“相公,我準備把知府衙門裏的大小官吏也逐步換個遍。”   滄州知府與鹽山知縣,顯然是不一樣的,在鹽山李綱便是最高主官。到清池就任知府,滄州經略制置使鄭智便是李綱最直接的上級。   “換,你想怎麼換便怎麼換,知府衙門裏的政務,我不插手分毫,但求一點,知府衙門裏的所有錢糧,全部要歸到經略府來受用。”鄭智讓李綱來當這個知府,便是要整合整個滄州的資源,錢糧都要掌握在手。   李綱點了點頭,心中也有預料,知道這差事難做,卻是更知道大戰將起,爲國盡忠便在此時,只道:“我此來清池,只做一事,削減各縣衙門所有支出,清理各縣衙門裏所有賬目,重新丈量滄州耕地,重新修整戶籍。”   李綱已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事情。   鄭智一邊卸甲,一邊把卸下來的鐵甲掛在大帳裏的木架之上,點頭答道:“我要去遼東數月,滄州之事,但凡有阻力,有動亂,以兵壓之。”   鄭智手腕更爲鐵血,土地的重新丈量,會觸動各地大族的利益,豪門大族靠的就是瞞報土地數量少交賦稅來積累財富,官員自然從中也能得到不少好處。   所以這李綱推行的事情,必然阻力極大,若是平時,還可用輕柔的手段來慢慢推行。此時已然容不得李綱慢慢來做。兩萬士卒要錢要糧,要軍械鐵甲,刻不容緩。   李綱聽得以兵壓之,心中一顫,已然知道鄭智比自己更加激進,問道:“以兵壓之,會不會過於血腥,若是有人告上東京,你我實在難以交差。”   “交差?今日出錢,明日纔有一條活路,只要查出瞞報土地者,補交歷年所有賦稅,但有違抗,以律例條文論處。”鄭智冷冷說道,如今這個時候,還不養兵,等金人南下,這些世家大族,還談什麼財產,便是命都難保。   歷朝歷代,開國之時,都會有一個國家上升期,爲何慢慢就會沒落?便是與這些世家大族的土地兼併有關。北宋中後期,國家還能有一個國力積累,也是王安石的功勞。如今新法已廢,趙佶也在揮霍他父親與王安石那一輩積累下來的家底。   王安石變法,隨着宋神宗去世告終,也不外乎就是因爲變法本身就是觸及了世家大族的利益,世家大族自然也包括朝堂諸公。人死法滅,如之奈何,後人揮霍着變法的紅利,卻是還大罵王安石禍國殃民。   沒有王安石變法十六年,哪裏有如今朝堂諸位與皇帝趙佶的揮霍享受。   李綱聽得鄭智話語森冷,心下一橫,點頭道:“那我便親自督導,一個縣一個縣去做,帶兵隨行彈壓。”   李綱自然也是知道,這般丈量田地,主要也是丈量那些大族的田地,與底層百姓無礙,大族在當地,卻是都有勢力,強制推行,帶兵是必然的。   “嗯,讓他們把喫進去的都吐出來,一分不得少。”鄭智卸完甲冑,說完一句,龍行虎步往大帳之外而出。   李綱也隨之出得大帳,兩人找來馬匹,便往城中而去。   ……   東京城,太尉府中。   雙鞭呼延灼在這會客廳內已經站了許久,便是這廳內掛着的字畫,呼延灼也瀏覽了幾遍。   呼延灼從汝寧州接了軍令,星夜趕到東京,來到這太尉府等候高俅朝罷回來。   呼延灼也是將門幾代,祖上本是河東名將呼延贊,傳到呼延灼這裏,也是練就一身武藝,雙鞭更是出神入化,還保有一個汝寧州都統制的官身,比之同爲將門之後的楊志,已然就幸運得太多。   高俅朝罷而回,進門便摘了自己的幞頭官帽,只用玉簪束髮,也把朝服換作一身常服,快步到客廳來見。   “末將呼延灼拜見高太尉!”呼延灼單膝跪地行禮,心中大致也知道高太尉召自己來東京是爲了何事。   高俅幾步上前,扶起呼延灼,笑道:“衆人皆道,呼延一門,世代良將,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謝太尉誇讚。”呼延灼也是第一次見高俅,只當個有禮有節,不卑不亢。   “好,呼延將軍星夜而來,旅途多有疲憊,本司便長話短說,山東鄆州梁山出了反賊,聚集了不少山林強人,更是破了高唐州城,聖上大怒,差本司調兵剿之。將軍世代良將,此番招你前來,便是要尋個對策。”高俅直入主題,到得高俅如今這個地位,已然沒有必要客套多說,招呼延灼親自見之,已然就是莫大的榮光與看重了,若是旁人,一紙調令也就罷了。   “稟太尉,山東反賊之事,末將也多番聽說,更是差人留心打探一二,如今這梁山兵多將廣,頭領衆多,皆是武藝不凡,小覷不得。末將座下練得多年連環馬軍,卻是也不敢穩勝,末將乞保二將,太尉一同調往鄆州,便可萬無一失。”呼延灼這番話語早已想好,對於梁山也有幾分真實瞭解,麾下雖然勉強能湊個三千人馬,卻是也不敢託大。如此大事,勝之大幸,若是敗了,那便是喫不了兜着走,呼延幾代將門傳承,到得呼延灼這裏,也就要斷了。   高俅聽得呼延灼還要援軍,自然也不是難事,開口問道:“何處二將,你且道來,一併招之。”   “一是陳州百勝將韓韜,二是潁州天目將彭杞,有此二將爲先鋒,梁山可破。”呼延灼顯然是與這兩人有舊,知根知底,更加這兩人麾下士卒的數量着實不少,雖然良莠不齊,卻是也有幾個可戰之兵,還有一番大聲勢。   “那便如此,本司再請樞密院派文,一併招往鄆州,明日你隨我進宮面聖,一併陳於陛下。”高俅說道。   如今童貫一心操持宋金之事,高俅更是主動接下了這征討梁山的差事,主要也是自己堂弟高廉之仇要報。卻是這高太尉要調動州府之兵,還是要通過樞密院,樞密院使童貫又不一定會配合高俅辦事,所以高俅調兵之法也是簡單,便是直接面聖來調,只要皇帝趙佶發話,自然就是簡單的事情了。   高俅要帶呼延灼面見皇帝趙佶,還有一點,便是要呼延灼親口去說梁山如何勢大,如何兵多將廣,更要開口調用一人以保萬全,這人便是滄州鄭智。此事只要高俅如此開口,趙佶定然也沒有理由不允,等到童貫再說,事情已然就是定局。   “多謝太尉抬舉!”呼延灼聽得高俅要帶自己去見皇帝,這等榮耀,哪裏還能不謝。   “本司再問你,你們三路,能聚多少人馬軍將?”高俅此時問的便是實際的事情了,心中也要有底,特別是還有鄭智之事,心中更加着重起來。   呼延灼聽得高俅一問,心中思慮片刻,答道:“三路兵馬,能聚得一萬五千馬步軍。”   呼延灼自然也是託大了一些,卻是也不敢在高俅露怯。呼延灼麾下有兵三千,另外兩人大多也差不多,說出一萬五,便是這缺口的六千,那便要臨時去湊了。   高俅點了點頭,也是放心了不少。   呼延灼看得高俅點頭,也知道時機差不多了,又道:“再稟相公,末將麾下之卒,皆是訓練精熟之士,卻是這刀槍甲冑軍械差上不少,唯恐誤了太尉大事,還請太尉調撥一些補充。”   呼延灼自家事情自己知曉,麾下三千人馬,雖然練出了三千連環馬,卻是這鐵甲奇缺,今日這般機會,哪裏還能不開口去要。   “既是如此,你等三人自去東京甲仗庫內支取,數目無算,再調撥一些殿前司戰馬與你,你回去之後,務必整軍備戰,不得有誤,兵出時限,再等本司軍令。”高俅倒是不在乎這些東西,甲仗庫內的軍械,高俅也用不着,更是多有虧空未補,此番有這個機會,正好也是彌補虧空的時候。   便是以往的虧空數目,也一併放到這一戰損耗了去,也讓殿前司高太尉爲自己行一個方便。 第三百零二章 趙良嗣到滄州   鄭智打量着面前的趙良嗣,這個在遼國土生土長的漢人,還是世家大族出身,父輩也是遼國官員。   隨着童貫使遼一起回了大宋,原名叫做馬植。   趙良嗣身得並不高大,面目看起來還有幾分忠厚,並不是那種極爲奸猾狡詐的模樣,與普通的宋人也沒有什麼區別。   便是兩人寒暄之間的話語口音,也與滄州口音極爲相似。   “鄭相公,此番往遼東,必然沒有危險,相公不必擔心。”趙良嗣看着鄭智打量自己的目光,只以爲鄭智心中有些許害怕。   鄭智聽得趙良嗣突然說得這麼一語,有些愕然,倒是不知這趙良嗣是怎麼看出自己害怕的,笑了笑道:“趙書丞,遼朝廷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趙良嗣,趙是皇帝趙佶賜予的國姓,嗣爲子嗣,也就是子孫後代的意思。趙良嗣,顧名思義,便是大宋的好子民。可見遼人趙良嗣投宋,皇帝趙佶是多麼的高興。   更加印證了童貫所說,只要大宋派王師一到大遼,遼國舊民,必然簞食壺漿以迎之,都不需要如何惡戰,便能收回燕雲十六州。   “鄭相公,遼國朝廷,腐敗橫行,文者日夜斂財,武者不識刀兵,已然就是窮途末路,最初女真不過三千,便能橫掃遼東幾個州府,女真恨遼入骨,只要我們一到遼東,必然能把盟約談成,遼國末日不遠矣。”趙良嗣與鄭智對面而坐,話語也是輕鬆,雖然介紹了一番遼國朝廷的情況,卻主要還是打消鄭智心中這一趟遼東之行的疑慮。   鄭智聽得趙良嗣話語,開口只一問:“若是遼滅之後,女真與我大宋開戰,如何是好?”   “相公放心,女真者,數不過一二十萬,盡出之兵,不過兩萬能戰,如何能與我大宋天朝匹敵。”便是趙良嗣心中真是這般想法,這一趟汴梁之行,趙良嗣真切認識到了大宋的富庶,對於女真之地,趙良嗣也去過,社會繁榮的程度,當真是一個天差地別,便是遼國與大宋,也不是一個檔次。   在趙良嗣心中,興許覺得富庶便能代表戰鬥力。這也不是趙良嗣的失誤,某種程度而言,富庶與技術的高度,卻是也代表了戰鬥力。   鄭智笑而不語,心中其實也有糾結,鄭智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戰爭。有戰爭,鄭智才能在戰爭中發展勢力,越來越強大。但是鄭智心中又極爲擔心,如今的鄭智,就算能養兩萬精兵,面對以後滅了大遼,兵威正盛的女真,哪裏又有勝算。   “呵呵,如此便好,船已妥當,糧草也備得差不多,選兩三百精銳士卒,便出發吧,完顏阿骨打,當真豪傑也。”鄭智答道,這趙良嗣以爲自己害怕,鄭智也懶得多去解釋。   “一切拜託鄭相公操持,童樞密與蔡太師此番派遣下官前來,便有吩咐,下官只負責結盟談判之事,相公負責一應其他事物。還請鄭相公快點準備妥當。”趙良嗣話語雖然說得客氣,卻也是在催促鄭智儘快安排好一切事情,也把童貫蔡京搬出來壓一下鄭智,也是怕鄭智心中害怕,便會拖拖拉拉,把事情耽擱了。   顯然趙良嗣當真也沒有把鄭智看得多麼尊敬,最近幾月,這趙良嗣在東京,上有天子賜下國姓與官身,下有蔡京童貫多番倚重,見的無不是達官顯貴之人,每次與人會見,都有趙良嗣侃侃而談。   便是鄭智在東京,也沒有這般待遇,連封個官還得藉助蔡京生辰的機會。東京大小官員,鄭智更是一個都沒有拜見過。   鄭智不過就是童貫安排來輔助趙良嗣出使的,雖然是一邊關州府經略使,卻是這天下州府如此之多,也顯不出鄭智有多少重要。這趙良嗣雖然沒有囂張跋扈,卻是也話裏話外在敲打鄭智聽話,不要拖了他的後腿。   鄭智聽言笑了笑,自然也聽懂話語之中的意思,開口答道:“趙書丞放心就是,童樞密之事,我如何敢怠慢了去。”   “嗯,鄭相公心中知曉便是極好,童樞密對於此事,格外看重,鄭相公當真不可怠慢。”趙良嗣答了一語,見鄭智對於童貫極爲尊重,自然而然也有了幾分架子出來。京城上差到了地方,總有幾分京官的優越感,就是趙良嗣沿路而來,過境州府官員,無不有禮有節去接待,便是衆人皆知,這趙良嗣如今正事東京的當紅人物。   時勢造英雄,這趙良嗣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卻是在這個時機,趙良嗣對於東京衆多主戰的派系官員來說,實在是重要非常,也是說服其他官員的最重要一個關鍵論據性人物。便是這聯金滅遼的計策,也是趙良嗣最早與童貫提出來的。   趙良嗣初到滄州,兩人初次會面,倒是極爲務實,說的都是出使大事,趙良嗣務實之間,話語大多便是提點鄭智要注意哪些問題,要快速辦好哪些事宜。   鄭智大多隻是笑口而答,心中也知道這些事情必然要做好,對於趙良嗣慢慢升起來的那點優越感,鄭智也是置之不理,懶得多說。   晚間滄州大小官員自然也要安排宴席相請,卻是這鄭智並未出席,只有李綱裴宣作陪。   宴席已開,酒菜備好,趙良嗣左右來看,並未看見鄭智出席,心中已然就有點不快。   知府李綱便成了主人,抬酒開席道:“趙書城從東京而來,一路辛苦,本府先敬書丞一杯。”   趙良嗣臉上倒也是有笑,卻是並無多少熱情,抬起酒杯,只問:“多謝李知府盛情,今日此席,怎不見鄭相公?”   李綱心知肚明,便是知道鄭智是懶得來與趙良嗣客套,笑道:“鄭相公爲了童樞密的差遣,到城外營中挑選士卒去了。”   李綱也是臨時想了這麼一個理由,趙良嗣自然是不信的,這般傍晚時分,還出城去挑選士卒,哪裏能讓人信服。   “哈哈……鄭相公對於童樞密的差事,當真是極爲上心,若是童樞密知曉了,必然對鄭相公刮目相看。”趙良嗣話語似乎在誇鄭智,真正意思卻是在反諷。   裴宣聽言,開口笑道:“哈哈,童樞密倒是不會刮目相看,我家相公與童樞密,便是生死之交,如何不瞭解我家相公辦事牢靠,若非童樞密信任,趙書丞也不會從我滄州出海,還讓我家相公相隨。”   裴宣自是不知這趙良嗣心中想法,只是出言來誇獎鄭智。   趙良嗣聽言大笑,只以爲裴宣說童貫與鄭智乃生死之交,不過是裴宣往自己主子臉上貼金,笑道:“鄭相公年紀輕輕,便爲一州經略,年少有爲啊。此番最好不要誤了童樞密大事纔是。只要不誤了大事,出使成功,回來定然也有重賞,興許還能升個職權。”   裴宣聽言,也起身拿酒來敬。   卻說鄭智此時在哪?便在這經略府後衙之中,此去又是幾月,也該好好安撫一下家小,免得幾人每日擔驚受怕。   也說了一句這女真人早已經派使節來了大宋,朝廷纔派鄭智往遼東去找女真再談,這麼一句謊言,自然能安撫徐氏三人的心思。 第三百零三章 揚帆出海,今夜良機   挖開巨大的船塢與海水相連的堤壩,海水慢慢衝入船塢。   等到堤壩完全掘開,巨大的海船搖搖晃晃慢慢升高,浮在了水面之上。   無數幫工把補給物資搬進了船艙之內,兩百鐵甲士卒走近船艙。   趙良嗣帶着幾個官員與二三十登上了大船。   鄭智站在船邊,滄州所有大小官員隨行來送。   “此去最快兩三月能回,長則四五月,滄州一應事宜,由李綱、裴宣、朱武、王進四人商議定奪,所有士卒多加操練備戰,不得有誤。”鄭智再一次把這句話說了出來,也是臨行再一次叮囑。   “謹遵相公之命!”   鄭智看得衆人應答,轉身也上了海船,隨行只有魯達與老胡。   帆還未起,船隻通過甲板之下底層的船工奮力搖獎,把大船慢慢駛出船塢。到得這蒼茫大海,才正式揚帆起航。   一艘大船,兩艘小船慢慢行駛在渤海之中,南是山東半島,北是遼東與朝鮮半島,橫渡渤海似乎比在真正的大海行駛要多了幾分安全。   送行之人,各自打馬往回,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滄北之地,多了無數的遊騎,監視着整個米氏的一舉一動。   滄州南方,更有無數遊騎巡視着州府邊境之地。   武松燕青帶着衆多漢子,也河北山東幾個州府潛伏打探。   獨龍崗往官道的連接小道上,祝扈李三家的漢子熱火朝天修整着道路,砍樹,挖土,夯實,要把這小路礦建到與官道一樣的寬敞。   道路之上,也有一隊人馬,二三十人,刀兵俱全。   領頭之人是一個高大的漢子,身形雖然高大,卻是這身板顯得稍稍有些單薄。   烈日灼人,這漢子不斷擦拭着額頭的汗水,似乎受不住這般烈日的侵襲。   這漢子身旁還有一個年輕女子,看得這漢子滿頭大汗,表情也似有些許痛苦,擔心問道:“欒教習,你還好吧?”   這漢子回頭勉強一笑道:“三娘勿需擔心,趕路而已,又不是上陣打仗,我自撐得住。”   扈三娘聽得欒廷玉話語,解下水壺遞了上去:“欒教習,多喝些水,稍後找個陰涼處先休息片刻。”   扈三娘對欒廷玉身體狀況有些擔心,傷口剛剛癒合,身體虛弱,欒廷玉便要往滄州去見鄭智這個救命恩人,這份情感,哪裏叫人不感動。   欒廷玉接過水壺,看了看扈三娘,笑道:“三娘,我急着往滄州,你便也要跟來,說是爲了一路上照顧我,哈哈……我去見鄭相公,你是想去見誰啊?”   欒廷玉自然是拿這扈家小娘打趣,也是看出了許多事情。   扈三娘臉上一紅,低了低頭,羞澀道:“欒教習,我好心給水你喝,你卻是恩將仇報來笑話我。”   欒廷玉聽言大笑:“哈哈……如鄭相公這般天下少有的豪傑,又有哪個女子能不喜歡。三娘你遮掩也是無用,如今獨龍崗上,哪個不知你是看上了那個鄭相公,便是祝家老太公也絕口不提定親的事情了,如此也算成全你了,你當好好把握機會纔是。”   欒廷玉是過來人,見多了這些事情,也見多了心愛不可得的悲劇,心中自然是希望扈三娘能得償所願。   扈三娘聽得欒廷玉之語,慢慢抬起頭看向欒廷玉:“欒教習,你爲何這般年紀了也沒有娶門親事,生個一兒半女的?”   若是平常,這種話語哪裏能當面來問,若是當面問了,那便是極爲失禮的。此時扈三娘顯然是沒有想那麼多,與其是問欒廷玉,不如說是扈三娘自己也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這答案顯然關乎扈三娘自己。   欒廷玉倒是沒有在意扈三娘失禮的問話,只道:“年少拜師習武,三十歲前在江湖走動,會了江湖不少豪傑,到得幾年前還居無定所,在祝家莊幾年,倒是也有想過這個事情,卻是拖了下來,如今,興許是該生個一兒半女的時候了。”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欒廷玉在這個年紀一朝走生死,當真沒有了年少的那份灑脫,似也看透了許多東西,也轉變了一些思考。   “欒教習年輕的時候,就沒有看上哪家的小娘子?”扈三娘又問。   欒廷玉略微沉重道:“年少輕狂時,江湖兒女,兩情相願之事,總會有發生,卻是我辜負了良人。”   “欒教習可有後悔?”扈三娘也許主要是想問這個問題。   “後悔?哪裏能不後悔,若是此時身旁,端坐一個少年郎隨我打馬飛馳、舞槍弄棒,獵得幾隻野雞野兔,晚間與之暢飲幾杯,飲罷聽他對我說上一句,父親,我要與你比試幾番。三娘,你說這般日子是不是死也瞑目了。”欒廷玉雙目有了些許憧憬。   扈三娘點了點頭,腦中似乎也在想着欒廷玉描述的場景,開口笑道:“欒教習,你在說門親事也來得及。”   欒廷玉轉臉就是笑,轉頭看着扈三娘笑道:“哈哈……若是我兒子以後還能再娶個三娘這般的小娘,生得幾個兒孫,此生足矣。鄭相公好福氣啊。”   扈三娘聽言更是臉紅,開口只道:“欒教習,你連個妻室都沒有,還想有兒子。便是把你自己的事情顧好了再說別人吧。”   欒廷玉笑而不語,只是慢慢往前。   滄海之上,三艘大船實在顯得渺小。船上衆人,除了鄭智與一些船工,沒有一個不是暈眩嘔吐,全身無力。便是趙良嗣,也躺在船艙之內,站不起身形。   大海,終究與陸地是不一樣的,大海有大海的規則。   鄭智站立在船頭,目光注視着這片汪洋,眼前除了一望無際的波光,哪裏還有一點其他景緻,卻是這般,鄭智也看得目不轉睛,似乎有許多回憶在心中一一閃過。   船艙之內,卻是也有幾人在注視着船頭的鄭智,這幾人雖然頭疼得無比難受,卻是也強忍着身體的不適,透過窗戶的縫隙看着鄭智。   “大哥,此時便是良機啊,滿船之人全部躺在船艙不得動彈,今夜不動手,等到這鄭智身邊的軍漢都恢復過來,那便沒有機會了。”一個漢子說道。   “今夜動手?你看我們幾人,都是身形無力,你看那鄭智,站得穩穩當當。衆人皆說這鄭智武藝絕頂,我們這般狀況,哪裏能敵得過。”這被稱作大哥的漢子答道。   “大哥,我們不與他正面廝鬥便是,今夜偷襲之,必能得手,過得今夜,再想殺之,何其困難,太尉交代的事情,若是做不成,東京的家小,哪裏還有活路。”這漢子見自己大哥瞻前顧後,心中更是着急。 第三百零四章   高俅要殺鄭智,每日日思夜想,便是怎麼也要爲自己枉死的兒子報仇。   上一次失手,讓鄭智提前離開了東京。   如今再要殺鄭智,高俅計劃也是十分周密,也有兩手準備,如果鄭智死在了出使的路上,那便是最好不過的,也不需高俅自己親自動手來安排。所以纔在趙良嗣隨從護衛中安排了幾個高手,伺機而動。   若是鄭智從遼東安然回來,便是隻有高俅以戰陣之名,親自動手來殺鄭智。   鄭智算到了後手,卻是當真沒有算到這船內隨行,竟然還有高俅安排的殺手相隨。   鄭智看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大海,往魯達所在的船艙而去,才一進門,便是大笑:“馬背上的猛虎,到得這大海之上,便成了一隻病貓了,哈哈……”   魯達哪裏不知鄭智是在笑話自己,沒好氣道:“哥哥,所有人皆躺在牀上,爲何你就沒事?”   按理說鄭智這輩子也是第一次登船,應該也會有這些暈船的反應,卻是鄭智自己也不知道爲何自己就不暈船,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上輩子在船上習慣了。   “哈哈……這點小事如何難得到我,便是從千丈高空把我扔下來,也不是大事。”鄭智笑道,所言也是不假,不過卻是有個前提,那便是要背上一個傘包。   “哥哥,如今才知道你如此會吹噓。”魯達心情不佳,又被鄭智取笑,更是不信鄭智這千丈高空的話語。   “你不信也罷,興許有一天還能有這麼一遭。”鄭智隨意說道,也是憧憬。   魯達也懶得聽鄭智瞎扯,皺着眉頭慢慢翻轉一下身體,開口問道:“哥哥,你說那女真野人是不是個個武藝高強?”   魯達在鄭智身邊聽得鄭智誇了不少次女真人勇猛無敵,卻是心中一直有這麼一個疑惑,人便是人,勇猛無敵,自己身邊的漢子也不差。卻是不明白爲何鄭智總是如此去誇這些女真野人。   鄭智搖了搖頭,答道:“女真人,生來便在戰鬥,與天鬥,與地鬥,與林間猛獸相鬥,如何最直接有效殺死敵人,武藝一道本身就是在學如何戰鬥,女真人便是生來就知道如何戰鬥。能在原始叢林活下來的女真人,個個心如猛虎,從不畏懼,這便是女真!”   鄭智第一次如此透徹去分析女真人,這纔是真正的女真人。便是後世非要說自己是女真人的滿族,也差得太多,只因滿人不如女真人原始。   “哥哥,如此說來,這女真是豈不是天下無敵?”魯達心中其實還是不服,無關乎見識或者認知,渾人性子,便是不服。魯達殺人如麻,力大無窮,聽得鄭智這麼去誇別人,心中自然不暢快。   鄭智只是客官分析一下女真人勇猛的原因,卻是也沒有想到魯達聽來會有些不爽。搖搖頭道:“人力有窮時,與猛獸爲伍,茹毛飲血,終究還是下乘,既不能製作精良的兵器甲冑,又不能無限的擴張人口,在這世界舞臺之上,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   歷史長河之中,就連蒙古人也只能算是曇花一現,何況女真人。   魯達聽得這般話語,方纔爽快不少,開口道:“野人終究還是野人。不知東京的官家是怎麼想的,非要與野人結盟,收復燕雲,給錢糧給士卒,讓哥哥帶兵去打就是了。”   鄭智卻還是搖頭:“魯達,萬事並非都是這麼簡單的道理,也不能小看了女真人,不論什麼樣的人,只要出得英雄豪傑,便能爭霸一方,女真頭領完顏阿骨打,便是這般豪傑人物,不得輕慢了。”   魯達聽到這裏算是明白了一些道理,開口問道:“既然哥哥都如此說了,這完顏阿骨打必然是不差的,卻是不知打不打得過灑家。”   “完顏阿骨打統一了整個生女真大部分的部落,以三千兵馬起步,面對十倍之敵,也能打得契丹人丟盔棄甲,卻是如今也老了,你說這等人物,是不是豪傑?”鄭智再道。   魯達聽得目光一凜,點頭答道:“好漢,着實是好漢。”   “不久之後,遼人還要起兵,號稱七十萬大軍去攻女真,此戰纔是女真生死存亡之戰。”鄭智又道。   魯達聽言,不禁有些爲完顏阿骨打這好漢擔心,連忙道:“哥哥,女真有多少人?”   “兩萬不到,生女真只怕只有一萬餘。契丹實數,大致也有十五六萬之多。”   “哥哥,如此危矣,契丹人也是能征善戰,這一戰,女真怕是要敗。”魯達向來知曉戰陣之事,契丹人至少不會比党項人差,十幾萬遼軍,便是幾萬西軍精銳來了,只怕也是要敗的。   勝敗這種事情,本也難說。這個世界,因緣巧合太多,遼人還是會敗,卻不知是敗給了女真還是敗給了自己。遼國皇帝耶律延禧一邊與女真作戰,上京的耶律章奴卻是起兵叛亂,大遼帝國就此分裂,然後便是摧枯拉朽。   “勝敗無常,這一趟差事之後,我們回去便要大力整兵備戰,這天下要亂了。”鄭智說道,事到如今,鄭智才第一次說出天下要亂。便是原來,哪裏敢說這犯忌諱的話語。   鄭智看得魯達,又出門往左右船艙去看其他人。   過得許久,便也路過這趙良嗣的船艙,本不想進去看這趙良嗣,卻是想了片刻,終究還是敲了門。如今兩人一起使金,還要一起共事幾個月,鄭智也知這明面上的關係,還是要維持一下的。   “趙書丞。”鄭智拱手。   “鄭相公,你倒是有運道啊,全船的人都是暈眩躺在牀上,唯有鄭相公一個西北人無事。”趙良嗣話語之中,總有幾分不善。按理說鄭智一個西北人,一輩子也沒有見過大海,怎麼可能上船一點反應都沒有。   “許是上輩子便坐多了海船吧。”鄭智玩笑答道。   “呵呵……鄭相公倒是會說笑,不知鄭相公到我這裏來所爲何事啊?”趙良嗣問道,也是這身體難受,心情自然不佳,再加上對鄭智也有一些不爽。   “無事無事,便是來看看找書丞好些沒有。” 第三百零五章 專業到極致的手段   這趙良嗣身體不佳,本身又對鄭智有氣,自然話語之中總有些不善。   鄭智與之聊得兩句,便也沒有了心情多說,隨後也就出了趙良嗣的船艙。   晚間飯食,雖然船工手藝不怎麼樣,卻也是有菜有肉,鄭智自然也喫得飽飽。卻是這滿船其他人,哪裏能喫得進去,喫進去也要吐出來。   茫茫大海,月光不明,便是漆黑一片。   一葉扁舟,搖擺之間,也是伸手不見五指。   鄭智回到船艙,拿起一本雜書,藉着搖晃的油燈慢慢翻看。其實也翻不得幾頁,鄭智壓根就不是讀書人,若是後世有趣一些的書籍,倒是能看得進去,這個時代的書籍,實在翻不得幾頁就失了興致。便是如此去翻,一兩個月也纔看得完一本沒有幾個字的書。   夜色還早,鄭智也只有倒頭睡去,若是平常在家中,晚間總有幾人小酌幾杯,即便無人對飲,也還有家小相陪,總不至於只能早早躺找牀上睡去。   清池城中,欒廷玉與扈三娘纔剛剛入城,若是再晚一步,這城門一關,衆人便只能在城外過夜了。   “三娘,今天太晚,先尋個客棧休息吧,明日再去經略府如何?”欒廷玉倒是不急,卻是怕這扈家小娘心中急切。   “嗯,這般時候去打擾也是不好,明日再去。”扈三娘點頭答道。也是知道主要是欒廷玉去拜見鄭智,自己一個女兒家,也是隨着欒廷玉的名頭去。若是自己獨自來這滄州清池,倒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上門去尋。   “哈哈,今夜你便多想想明日見到鄭相公該說些什麼吧?”欒廷玉笑着提醒道,也是爲扈三娘着急。要說這鄭智與扈三娘,地位實在有些懸殊,也可以說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單身欒廷玉是看着扈三娘長大成人的,也指點過扈三娘習武,其中多少有點父女、師徒之情,更是希望扈三娘能有個好歸宿。   扈三娘其實心中更是有些顧忌,之前不知道鄭智身份的時候,兩人交談,扈三娘大多時候口氣都不太好。   自從扈三娘知道了鄭智身份之後,扈三娘便不知爲何很少主動與鄭智說話,卻是又一直都在鄭智左右,兩人眼神的交流多過言語的交流。此時再叫扈三娘去想見到鄭智該說些什麼,她實在有些不知所措。   便是帶着這份不知所措,扈三娘進得客棧的房間,久久不得入眠。   汪洋之上,已然是凌晨三更天,便是凌晨三點剛過,一般情況下,人在這個時間點正是睡眠最深沉的時候。船艙最後面一間,幾個漢子強忍着身體不適聚在了一起,互相也不多言,只是輕手輕腳準備着短刀與黑衣。   船艙本就是狹窄的地方,短刀自然最合適。這幾個從東京來的漢子,已然就要動手了。今日這樣的機會,實在千載難逢,便是這幾人之前也未想到,才上船一日,滿船的漢子皆頭暈目眩只能躺着。   幾人慢慢打開艙門,躡手躡腳而出,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木製的船艙,隔音效果極差,任何一點聲響都有可能被人發覺,這艘大船裏有一百多個鄭智麾下的軍漢,這幾人若是想要活命,只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不發出一點聲響,做完之後悄悄回到自己的艙內。   黑夜之中,船艙走道之內,伸手不見五指,直到幾人來到船艙最外面的一間船艙,才能接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是個黑影。   一個黑影從懷中慢慢掏出一截竹管,另外一人輕輕一吹火摺子,燃起點點亮光,隨後又像是燃燒了什麼東西。   煙霧隨着竹管吹出來的微風慢慢往這間艙室飄去。這煙霧沒有別的作用,只是讓熟睡之人睡得更加深沉,深沉到打雷也不會醒過來。   如此準備,可見這四人是多麼的專業,專業到所有的步驟都沒有絲毫的錯誤,也可見這些人做這樣的事情顯然不是一次兩次。   煙霧慢慢消散,火摺子也燃到了盡頭。   一個黑影從袖籠裏拿出一柄短刀,慢慢插進門框縫隙之中,縫隙之內,便是門栓。   只見這黑影輕輕來回切割了幾下門栓,把刀刃陷入木頭門栓之內。   接着又是輕微擺動刀刃,把門栓往外挪動了一點點,隨即拔出刀刃,重新切割幾下門栓,又把門栓挪動了半寸。   便是如此來回,發出的聲響幾近沒有。門栓在一次一次的挪動之間,終於徹底跑到了栓口之外。船艙之門,已然就是虛掩。   黑影把短刀橫放在口中咬住,又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把瓶口湊近木門轉動的軸承處,輕輕到出瓷瓶裏裝的液體,正是食用油。下面軸子倒了一半之後,竟然又拿出一個布團,慢慢用一根小木棍往上面的軸子裏面塗抹。   便是如此,才能保證木門在打開的時候不會發出一點“嘎吱”聲響,以免驚動了裏面的人。   即便是先放了迷煙,還如此小心翼翼,這些人實在是過於專業。即便這些人武藝不是多麼頂尖,比不上當初在東京截殺鄭智的李家四個兄弟。但是這些人顯然更擅長於暗殺之類的事情。   一切妥當,木門慢慢被推開,安靜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安靜得似乎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四個黑影今夜的行動。   門開一半,口中還銜着短刀的黑影慢慢往室內摸了進去,室內沒有油燈,漆黑如炭。這漢子移動的動作如同螞蟻一般,顯然是看不起室內擺設,只有這般一點一點的移動才能防止碰到什麼東西發出聲響。   雖然這個黑影不清楚室內的擺設,卻是知道牀在哪個方向。   餘下三個影子只是匍匐在艙門之外並不進去,只等裏面的人出來。心中也是知道,事情到了這般地步,得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船身隨着波濤輕微搖晃着!   已然進入艙內的漢子,一寸一寸往前摸索,毫不急躁,耐心十足。   終於,這漢子摸到了牀,抬手往上,摸到了被褥。   一隻手輕輕往被褥上左右搜索,一隻手慢慢拿下口中銜着的短刀,緊握在手中,只要摸到這牀上躺着的人,一刀捅下之後,回身就往自己船艙而去,然後從窗戶把一應作案用具丟入大海,便是大功告成。 第三百零六章 便讓童樞密奪了你的兵權   黑暗之中,那隻在被褥之上摸索的手動作越來越快。   隨即便是黑影的驚訝,驚訝到不自覺發出一聲輕微訝異的聲音。這隻手臂已然搜索了很久,被褥的溫熱還能感受到,卻是這被褥之上,只留空空蕩蕩。   忽然一絲微弱的亮光滲透進了房間,嚇得還在牀上搜索的漢子猛然一抬頭,只見左邊船艙的窗戶被掀了起來,微弱的月光經過海水的反射,照進了艙內。   隨即一個人影翻身而起,霎時間又遮蔽了照射進來的微弱光芒。   一切都在電石火花之間,立馬又是一聲悶響。手中還有短刀的漢子已然倒地不再動彈。   藉着微光,一柄短刀被撿了起來。還響起一個沉穩的腳步。   撿起短刀之人,就是這間艙室的主人鄭智。剛剛入夜就只能躺在牀上入睡的鄭智,已然睡了十個小時的鄭智。早在半個時辰之前就醒來無法入眠的鄭智,躺在牀上百無聊賴只能打開窗戶看天空的鄭智。   從有煙霧進來的時候,鄭智就聞到了煙霧的味道,起身慢慢站在了窗戶旁邊。等到門栓被一柄短刀慢慢挪開的時候,鄭智慢慢關上窗戶,靜靜站在窗戶旁邊等候着。   一直等了許久,等到有人進來,等到耳朵裏傳來手掌摩挲被褥的聲音傳來,等到一聲輕微的驚訝。鄭智才把窗戶打開一點點,藉着微光看到敵人的身影。   撿起地上反光的利刃,鄭智邁步回身把窗戶開到最大,尋來火摺子,準備再把油燈點燃。顯然鄭智還不知道,門外還匍匐着三個殺手。   三個還在門外匍匐之人,聽得裏面的聲響與腳步,等候了許久,不見人出來,哪裏還不知道艙室裏面刺殺失敗了。   便是知道里面失敗了,這三人也不敢亂動,卻是也不敢出聲去交流。也不知是撤退還是衝進去拼上一番。已然就僵持在了遠處。   油燈慢慢亮起,鄭智把地上昏死的殺手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都是憤怒,誰派來的人也不需多想,便是一聲怒吼而出:“魯達!”   鄭智的憤怒在於此時的後怕,不能掌握自己生命安全的後怕,便是刀槍劍戟當面廝殺,也不如今日這般感受,此時鄭智感受到一種心中乏力,若不是昨夜無人對飲閒談,若是昨夜衆人皆未暈船,若是昨夜自己小飲幾杯,閒聊一會兒,此時哪裏還有命在。   海浪輕輕拍打着船身,發出陣陣水花之聲,除此之外天地一片寂靜。   一聲怒吼,傳遍整搜大船。   衆人紛紛驚醒,隨即便是刀兵出鞘之聲大作。   一個黑影忽然從開着的艙門飛撲進來,嚇得鄭智往後連退幾步。更有腳步從艙門之處傳來,卻是往裏間走遠。   門外匍匐的三人,聽得鄭智一聲怒吼,知道事情敗落,來不及交流,一人爆發而起往艙內來殺鄭智。另外兩人卻是想着感覺趁旁人還沒有出來,先回自己艙室裏去,便能暫時保得一命。   鄭智連退兩步躲過飛撲而來的利刃,站住腳步,看清這一身黑衣,爆發而起,手中短刀揮出之後,片刻也不停留,直往艙室之外而去。   再看這撲進來的黑影,倒落在地,血流如注。   過道之上,漆黑一片,卻是這腳步聲不小,鄭智順着聲音提刀便往前裏間去追,口中還在大喝:“所有人都出來,快!”   魯達提着寶刀,打開艙門,一聲大喊:“哥哥,灑家在此。”   無數軍漢皆從艙室而出,把這不大的過道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不要動!”鄭智說完此話,便不再追,回頭往自己艙室而去,片刻便端着一盞油燈而出。   衆人皆擠在過道處,聽這鄭智的命令立在原地並不動彈。   鄭智抬着油燈慢慢往裏走去,三四十米的走道,黑壓壓擠成一片,鄭智哪裏看得真切,油燈的光線,照不出一兩丈遠,只能藉着油燈微弱,一個一個往前查看。   此時鄭智已然冷靜下來,開口道:“有刺客在走道之上,所有人不準動,刺客有兵刃,小心提防。”   便鄭智話語剛落,只聽魯達一聲暴喝:“你擠個鳥甚!”   便這一句,魯達瞬間反應過來,面前這個正在往裏擠的人便是刺客,卻是不敢用寶刀去砍,左右皆是同袍。   只見魯達把寶刀往地上一扔,身形便往面前撲去,雙手緊緊抓住這人,隨即滾落在地,左右也是倒作一團。   鄭智聽得十幾步外的聲響,抬腿就往裏奔。   剛剛倒地的魯達,身下還壓着一人,雙手更是去拿身下這人的胳膊。忽然魯達感覺手掌一痛,心中哪裏不知是被利刃刺到了。   即便手中傳來劇痛,魯達反倒更不鬆手,抬手往上一點,穩穩抓住了這隻握着利刃的手臂,另外一隻手抬起拳頭便砸。   鄭智油燈已近,左右皆是軍漢,頭前更是倒成一片。魯達不斷揮舞着拳頭砸着身下一人。   正在魯達側後,一個黑影高高舉起手臂,手中的短刀映着油燈火光,直往魯達揮去。   “魯達,小心身後。”鄭智還隔得幾步,心中大急,便是這短刀下去,魯達哪裏還有命在。   好在左右漢子們皆看清了情景,更是眼疾手快,兵刃齊出。   短刃被一本手刀架在了半空,離魯達後背只有幾寸。幾柄利刃瞬間沒入了這黑影的身體之內。   魯達站起身來,接着油燈微光,左右打量了幾下,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掌,雙眼通紅,口中暴喝:“去把船上的人都抓起來。”   漢子們此時大多還是頭暈眼花,卻是個個回艙內點燈,甲冑也來不及穿,便帶着兵刃往上下層船艙而去。   鄭智轉身走回自己艙室,魯達提着寶刀隨後便跟了進來,看得兩個黑衣倒在地上,上前問道:“哥哥無事便好,可知是何人想害哥哥性命?”   鄭智把油燈放到小桌之上,坐到牀邊,陰沉道:“高俅!”   “孃的,哥哥,咱們回滄州去,去東京殺了這狗賊。”魯達一手捏着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掌,雙腿左右暴跳如雷,滿身兇戾盡出。   鄭智沒有接魯達話語,抬手指着牀邊一人道:“這廝只是昏死,先綁起來。”   魯達寶刀幾揮,從身邊屍體上切下來幾條布條,把受傷的手掌簡單一綁,走到那昏死的漢子身邊,卻是未去綁縛。   揮起寶刀便砸,瞬間連出四刀,刀背砸在地上黑衣漢子四肢之上,隨即便是一聲慘叫。   這漢子四肢骨骼皆斷,疼得在地上蠕動幾番,左右看了看,口中哀嚎:“鄭智,殺了我吧!”   魯達伸手便把這漢子提了起來,往門外而去。   鄭智也出得艙門,來到甲板之上,身後牛大搬來一把座椅,鄭智慢慢端坐到座椅之上,抬頭看着東方的天際,還是漆黑一片。   不得多時,無數火把燃起,火焰隨着海風不斷搖擺。   船工們從底層船艙一個一個被押到甲板之上,跪得一地。   上層船艙也慢慢有人被押了下來。   “鄭智,我乃東京欽差,大宋使節,你意欲何爲?”   鄭智抬頭看得從上層船艙被幾個軍漢抬下來的趙良嗣,聽得趙良嗣呼喊,鄭智也不答話,只是盯着這個被抬下來的趙良嗣。心中卻是在想這趙良嗣會不會與刺殺之事有關。   “鄭智,你好大狗膽,你狗膽包天,你……”趙良嗣四肢皆被軍漢牢牢抓住,抬在半空,只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顯然是這趙良嗣躺在牀上被幾個闖進來的軍漢嚇得一跳,言語之間不配合,便被幾個軍漢直接抬了下來。   魯達幾步迎上前去,對着趙良嗣呵斥道:“你這狗東西,今夜是有老天保佑我家哥哥,灑家早就殺了你這狗官,扔進海里餵了魚蝦。”   魯達似乎也看出這趙良嗣對自家哥哥並不待見,頭前還顧忌鄭智的態度,此時已然暴怒,哪裏管得什麼欽差使節。   “鄭智,你如羞辱與我,把東京官家置於何地,把蔡太師童樞密至於何地?”趙良嗣倒沒有被魯達話語嚇住。   鄭智懶得去與趙良嗣打嘴仗,只是抬手往身邊指了指,開口與後面牛大道:“再搬一張椅子出來。”   趙良嗣被幾個軍漢放在了甲板之上,聽得鄭智差人去搬椅子,對着鄭智一拂袖,怒道:“哼,鄭智,今日之事,你不與我一個交代,等回了東京,本官必然不與你善罷甘休!”   鄭智抬眼一瞪:“你待怎樣?”   可見鄭智此時也是心有怒火,命都差點沒了,還顧忌什麼善罷甘休的事情。   趙良嗣抬手指着鄭智,氣得渾身發抖,只道:“你……你……回了東京,便讓童樞密奪了你的兵權,貶了你的官職。”   此時牛大搬出一張座椅,正要往鄭智身邊來擺。只見鄭智擺擺手與牛大道:“搬回去,讓這東京來的馬樞密站着。”   鄭智話語稱這趙良嗣爲馬樞密,顯然就是諷刺,馬植是這趙良嗣的本名。   “鄭智,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日在這汪洋之上,我奈你不得,回了東京,必教你哭都哭不出來。”趙良嗣反倒不如之前那般盛怒,語氣中皆是狠辣,便是要鄭智一個好看。 第三百零七章 生來便是虎口奪食   船上所有的人,都被擊中在甲板之上。   鄭智冷眼看得一下這趙良嗣,回頭與牛大道:“帶人去搜!任何角落不得放過,先搜這馬樞密的房間。”   “鄭智,本官房中,皆是朝廷機密要事,豈由你說搜就搜?”趙良嗣心中實在憋屈,便這個鄭智對自己全無尊重不說,還完全不放在眼中,如今更是肆意屈辱自己,便是頭前還想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回了東京再說,此時卻是哪裏還忍得住。   “馬樞密,等回了東京,見了童樞密,你再來拿捏本經略。此時你再多言,掌爛你這狗嘴。”鄭智已然煩躁了這趙良嗣聒噪,心中只想確認趙良嗣是不是與今夜的刺殺有關。   鄭智有此懷疑,也是因爲趙良嗣一直看自己不順眼的緣故,出了這檔子事情,心中不免就有懷疑,船上除了自己手下的軍漢,便是趙良嗣從東京帶來的二三十人,還有這些船工。   船工本就是滄州附近招攬之人,都是普通百姓,嫌疑自然是最小的。那麼趙良嗣帶來的人便是有最大的嫌疑。   便是從東京跟着趙良嗣來的二三十人,也跪在最前頭。裏面有幾個官員,其餘都是帶着兵刃的護衛。此人都被軍漢們的兵刃壓跪在地上。反觀那些船工,跪在後面,皆是瑟瑟發抖。   趙良嗣聽得鄭智威脅一句,果真站在一旁不多言語,陰沉着臉,就等着回東京之時要把今夜的屈辱都還回去。   這趙良嗣倒是個識時務之人,家族祖祖輩輩爲遼國出生入死去效力,自己也是遼國三品光祿卿,爲了得到更多利益,投靠在遼國出使的童貫。隱姓埋名到了東京,挑動宋遼之戰。趙良嗣,便是個典型的投機分子。自然也十分享受如今在大宋受到的禮遇與重視。卻是終究在郴州被大宋朝廷斬首。   鄭智抬手示意一下魯達,魯達轉身把那個活着的刺客提到鄭智面前,去了口中的布團,扔在地上。   “船中可還有你的同黨?”鄭智開口問道,卻是不問是誰指使,只問船中可還有同黨。   “殺了我就是!”這漢子也是硬氣,只求速死,此時手腳皆斷,一心求死。不求死也無法,東京還有一家老小,若是多言幾句,被人傳回了東京,一家老小哪裏還有命在。   鄭智盯着這漢子的目光去看,看得良久,開口道:“把這廝掛到桅杆之上,風乾了扔海里去。”   便是這眼神之中的一股堅決,鄭智也知道在這人口中也問不到什麼話語。   幾個漢子聽言,自然抬起這個刺客便往桅杆上吊。   鄭智轉身看向趙良嗣,開口道:“馬樞密,這人便是隨你從東京來的,不知馬樞密爲何要刺殺某?”   趙良嗣自然也認出這人是自己隨身的護衛,便是認不出也能聽出這人開封府的口音,此時被鄭智一問,連忙道:“本官豈是你能誣陷的,本官連這人的名字都叫不上來,倒是不知你鄭相公在東京是得罪了何人,要如此置你於死地。”   趙良嗣話語之間,竟然還有些幸災樂禍。   “某得罪了何人倒是小事,馬樞密卻是不知死活,非要來得罪於某,哼哼……”鄭智一聲冷笑,便是沒完。   趙良嗣心中倒是不怕,口中也不言語,只是陰沉着臉。   整艘大船,上下翻了個遍,除了在這幾人的艙內翻出一些刺殺用的東西,並無所獲。   東方已現魚肚白。軍漢們動手搜身,從東京來的人開始,搜完船工之後結束,也無收穫。   鄭智黑着臉,站起身往艙內而回,衆人也各自散去。此事只有這般不了了之。   卻是鄭智內心之中,對於高俅的殺心越來越重。便是對趙良嗣,鄭智也似乎萌發了些許殺意。   隨後兩日,趙良嗣再也不出艙室,只在房間裏窩着不出來。   鄭智站在船頭,眼前已經出現了海岸線。鄭智也是知道,此處還不能登陸,海岸線上便是遼國東京遼陽府(瀋陽附近),如今要尋女真,必然要往保州登陸(丹東附近),再往北上,纔是女真的地盤。   若是登陸地方有誤,必然碰到無數契丹或者奚人,哪裏還能找得到女真人。   “吩咐下去,往東走,遠離海岸線。”鄭智吩咐道,便是要遠離海岸線,不能讓遼國人發現了這幾艘船隻,以免身陷險境。   對於中國海岸的大致地理,或者說對於中國的地理,鄭智倒是瞭若指掌,對照一下此時的地圖標示,尋路倒是難不倒鄭智。   再過一日,鄭智一直站在船頭,便是在尋找一條河流的出海口,這條河流便是後世有名的鴨綠江,只要找到鴨綠江的出海口,也就找到了安全的登陸地點。再上岸一路往北,便是這白山黑水間女真人的地盤。   魯達等人也緊張了起來,鐵甲都穿在身上,弓弩也掛在背上,手中緊捏兵刃。   趙良嗣也透過窗戶不斷掃視着海岸,心跳不止,心中也是發慌。也是趙良嗣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提出了聯金滅遼的計劃,卻是被直接派來出使女真。對於這件事情,趙良嗣也是趕鴨子上架,被逼無奈,卻是也拒絕不了。   白山黑水之地,從長白山前後左右,皆是原始叢林,再往北西伯利亞,更是原始中的原始,女真人便生長在這種地方,荒無人煙之地。便是耕地都沒有,連喫的口糧也是女真人與原始叢林的拼搏。   從船上往海岸看去,已然是夏季,鬱鬱蔥蔥之間,無窮無盡,延伸到視野盡頭,皆是茫茫叢林。這場景,後世的東北海岸,哪裏還能見到。   “哥哥,灑家現在才知道女真人竟然生長在這種地方,你說這林子裏,都有些什麼猛獸?”魯達也是望“洋”興嘆,不論是西北還是滄州,幾千年人類繁衍生息,哪裏還有這樣的景色。   鄭智抬手指着前方:“遼東之虎,壯如黃牛,能有七八百斤重。遼東之熊,也能有幾百斤。此地的猛獸,人力不可及。”   鄭智說的便是東北虎與棕熊,東北虎都能有三百多公斤的體重,是華南虎的兩倍。   “哥哥,世上當真有七八百斤的大蟲?如此大蟲,人力哪裏能及……”魯達驚訝非常,便是驚到有點不敢相信。   “人力不可及,女真人生來與之爲伍,生來便是虎口奪食。”鄭智淡淡說道。   “女真人是好漢!”魯達已然沒有了評語,便是隻有好漢來形容。   鄭智點了點頭,便是到了這裏,自己對於女真人的認識也加深了一些,只有到這裏,才能更加直觀認識到女真人爲何如此厲害。   寬廣的入海口就在眼前,鄭智確定幾番,指着前方開口道:“往那裏上岸!” 第三百零八章 渤海人、熟女真   大船慢慢靠近海岸,到得離海岸還有幾十米的地方下錨停了下來。衆人開始通過小船運送到岸上,來往幾趟。   蒼茫林海,好在這長白山附近的叢林,不比南方茂密與荊棘,已入夏季,積雪已消,行路倒是並不喫力。   二百餘人的隊伍,蜿蜒於林間,一路向北。   鄭智身邊跟着一個漢人翻譯,這個翻譯本是遼國漢人,與馬植一起從遼國到了大宋,這人姓王,名樓。本就是販馬的商人,與女真接觸不少,能說女真話語。   “相公,此處往西南,是渤海人的地盤,往北便是女真。”王樓邊走邊用手指着左右方向。   渤海人本有自己的國家渤海國,被契丹人滅了之後,這些渤海人便成了契丹人附庸,渤海國自然也變成了遼國的勢力範圍,遼國軍隊中也多有渤海人。   鄭智點點頭問道:“你可知女真主力如今到了哪裏?”   “前年聽聞女真破了寧江州(吉林扶余縣),小人啓程往大宋的時候,女真在出河店大破遼人,馬上就攻下了鹹州賓州之地,正在圍攻黃龍府。想來此時女真人便在黃龍府了。”王樓答道。   鄭智點點頭,女真大勢已成,不多久還有一戰,便是遼皇帝耶律延禧十幾萬大軍親征,這一戰之後,女真便真正站穩了腳跟。   “往正北方向去吧,女真人應該就在黃龍府附近,如此也不需翻山越嶺去找了。”鄭智抬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衆人也慢慢轉向。   西北便是往黃龍府的方向去(長春農安縣),也就是長春與哈爾濱的直線中間的地域。女真人發跡的地方卻是在最東北之處,如果往女真老巢去,便要走過長白山餘脈,自然是需要翻山越嶺的。   遼國與女真的勢力範圍交錯,並非是南北向,並非是女真人在北遼國在南。而是東西方向,遼國勢力是在東邊與南邊一點,從蒙古草原一直到黃龍府之地,而女真的地盤,便是遼東靠海這一邊以及極北。真正勢力交錯的方向,便是一邊在東,一邊在西。   女真在破了鹹州(鐵嶺往北)之後,已然就建國大金,阿骨打稱帝。如今遼東局勢,便是黃龍府往北、東、南,皆是女真。黃龍府往東到蒙古草原,皆是遼。   再往南到遼國東京遼陽府(瀋陽往南,遼陽市),又是契丹。已然犬牙交錯,頗有點農村包圍城市的味道,叢林之中女真來去自如,大城市便是遼國地盤。   趙良嗣聽言,皺眉上前道:“往正北之地,離遼陽府太近,若被契丹人與渤海人碰上,如何是好?”   “山林之間,如何能碰上契丹人,契丹如今都在城池之中,我等穿越山林往北尋女真便是最好的辦法。”鄭智看得身後趙良嗣一眼,有些不耐煩道。鄭智雖然並不很瞭解此時女真與遼國的情況,但是對於遼東的地理知識,哪裏又是這個時代的人所能比的。鄭智更有對歷史的前瞻,此時的遼東,契丹人已然龜縮,只等重整旗鼓、調兵遣將來一場大戰。   這種情況之下,只要不靠近遼國的城池,荒野之中,哪裏會有一點危險。要說危險,也不是契丹人帶來的危險,反而是女真人帶來的危險。   “鄭智,你一個宋人,哪裏知道其中利害,遼國之地,你又知道多少?遼陽本就是遼國東京之地,兵事重地,如何能往遼陽附近穿越?遇到遼人,你我都要死在這裏。”趙良嗣似乎有些憤怒,便是認爲鄭智是不知情況,不知其中危險。   “趙良嗣,依你之見,合該翻山越嶺往東北而去?幾百裏荒無人煙之地,便是連個嚮導都沒有,走到哪一年是個盡頭?往北直去尋女真,也是往遼陽府東邊一兩百里穿過,哪裏會有契丹?如今此地契丹勢弱,即便碰上幾個契丹又能如何?”鄭智話語聲音已然升高不少,便是在質問。   “哼哼,碰上契丹如何?此地契丹不比南方,皆是能戰之士,碰上契丹便是死!此番出使,我乃主官,一切事務皆由我說了算,便往東北而去。”趙良嗣對於真正的契丹人,心中也有認知,這裏的契丹人不是上京的那些腐敗的契丹貴族,也不是南方那些腐敗的契丹官員,碰上契丹人,鄭智身邊這兩百個軍漢哪裏會是對手。   鄭智剛纔還在打量趙良嗣,此時卻是轉頭也不看他,只是邁步快走,口中一句:“那便往北去會一會契丹。”   鄭智心中卻是知曉,如今這個事態,契丹人也不會在山林出沒,只會在城池等候大軍來援。在野外碰上契丹人的幾率微乎及微,碰上渤海人倒是有點可能,卻是哪裏會有大部隊。鄭智對於手下的軍漢,從來都是信心十足。   鄭智分析前後,執意要直接往北,也是爲了節約時間,想早點回滄州去。若是中途碰上渤海人的小股人馬,還能搶一些馬匹來,便是最好不過。   鄭智邁步往北,軍漢們自然相隨。卻是這趙良嗣如何不願,也只得陰沉着臉跟隨而去。趙良嗣心中也是知道,沒有這兩百軍漢,自己碰上誰也是個死,這山林之間,可不僅僅只有女真契丹渤海,還有許多未開化的山林野人部落。   穿山越嶺之間,並沒有寬廣大河阻攔,卻也是跋山涉水,一日行不得幾十裏地。   夜間宿營,篝火點起來。林間猛獸吼叫,從極遠之地傳來,便是鄭智也不敢安穩去睡,軍漢們多是甲冑都不卸,只等枕戈待旦。便是斥候也不敢派遠,只出幾十米做個哨兵。   第二日天方微亮,衆人又啓程再走。趙良嗣已然就不在頭前,只是尾隨在後,不與鄭智碰面。   行軍之中,鄭智只吩咐斥候小隊前後幾里,實在是怕這叢林之中,斥候分離太遠便再也找不到隊伍。軍漢們都是西北人,都是第一次到這種極北之地的原始叢林,許多之前的經驗並不一定能發揮多少作用。   行進到午後時分,衆人在一個小溪流旁停下了腳步,取出乾糧就着清水而食。便是這山間的水,也透着一股甜味。   遠遠兩個斥候飛奔而回,身影在林間閃爍。   鄭智看得遠方的身影,眉頭緊鎖,便是看到這飛奔而回身影,也知道前方是有了事情。   “相公,三里之外,有部落,三五百人,有馬有兵。”斥候近前稟道。   鄭智聽言,往翻譯王樓招了招手。   王樓上前來,知曉事情之後,開口道:“必是渤海人部落,往東繞過去即可。”   契丹人並非這裏的本地人,而是佔有者,契丹人的老家是在大興安嶺兩側,算是蒙古草原之人。此處本地人,許多部族雜居,靠近渤海的,多是渤海人。   鄭智眉頭一鬆,站起身來,開口道:“不繞了,入林子裏等,今夜襲之。”   渤海人便是遼國人,遼國軍隊多渤海人,最早與女真人作戰的遼國軍隊便是渤海人組成的。鄭智心中也未多想,只聽斥候說有馬,馬顯然吸引了鄭智。   軍漢們聽得鄭智吩咐,拿出水囊裝滿清水,便往林子裏退去。   天色已黑,此地林木,從來不會遮天蔽日,月光灑落點點。兩百軍漢慢慢在林間穿梭,斥候帶着道路。   接近部落之時,軍漢一分爲何,左右百人,便是要圍堵山坳之中的渤海人部落。   女真一詞,來源與靺鞨,整個遼東之地,大唐之時統稱爲靺鞨人,更早秦朝,稱之爲肅慎。肅慎的讀音,漢語直譯便是女真或者女直。這便是女真稱呼的由來。   渤海人與女真人,本也是近親,便是遼人稱呼渤海人就叫熟女真。完顏阿骨打統一的部落便叫生女真。   熟也就代表了生產力與文明程度,渤海人顯然比生女真要先進一點,唐之時便建立起了渤海國。渤海國被耶律阿保機滅後,渤海人大部分歸附了遼國。遼國也就用渤海人來管理遼東,從此渤海人與女真人便成了世仇。   一支響箭騰空,尖銳直衝天際。   山坳兩邊奔出兩百鐵甲,一邊是魯達,一邊是鄭智。   鄭智也未多想,兩百軍漢,人數太少,在這山林之間也形成不了合圍之勢。此戰,鄭智也只有一個目標,便是馬匹。   動靜不小,部落裏燃起無數的火把,更有許多漢子手持刀槍而出。   這些渤海人,其實打扮上與女真人差別不大,頭的前面與中間皆禿,兩邊與後面的頭髮編成幾縷辮子,這一習俗,直到後世滿人也是大同小異。   這些渤海漢子奔出,身着皮甲,挎着傳統的靺鞨弓。看得前方人影攢動,張弓就射。   “放箭,凡見到之人,皆殺之。”鄭智大聲喊道。   夜晚半夜,老胡遠遠的也未放箭,此時已然近前,看得火把與人影,張弓就射。   慘叫與嘶嚎大作。   渤海人的部落,既無高牆,也無柵欄,便是小村莊一般。衆人橫衝直撞,一聲重甲叮咚作響。   渤海人的射術精準無比,卻是這原生態的弓箭,哪裏能透步人鐵甲。   一個渤海漢子喊叫着聽不懂的話語直奔頭前鄭智而來,身形不小,全身透着一股力量與狠厲之感。手中的短刀高高揚起,高高躍起,飛劈而下,快如閃電,已然不是什麼武藝的事情,這便是戰鬥的本能。 第三百零九章 初遇女真黏沒喝   便是鄭智也能感受,面前這個躍起來的漢子身上的那股狠厲,党項人便差上了許多。   鄭智連忙抬槍去刺,也是盡全身之力。   只見還在空中的渤海漢子眼疾手快,短刀直接砸在了鄭智槍頭之上,把槍頭打偏一旁,人已經撲到了鄭智近前。   鄭智連忙抬腿踢去,阻攔住前撲的漢子。槍尾翻起往前,砸在這漢子腰間。   這漢子受得一擊,全身一震,卻是不退不避,揮刀前砍。   鄭智長槍回來一掃,直把這漢子掃落在地。老胡長槍也來,往地上連刺幾下方纔把這地上的漢子扎死當場。   鄭智不禁眉頭皺到一處,戰陣之上,鄭智殺人,從來都是一槍一個,毫不拖泥帶水,卻是遇到一個山林之間的渤海人,反倒沒有了那般效率。可見這些渤海人戰鬥力生來就比別人高上不少。   遼國實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弱。   “結陣!”鄭智呼喊一句,心中也怕手下軍漢們有個閃失,只有結陣才能保證衆人安全。   前槍後弩,步步推進。村落之中,到處都是甩着辮子的渤海人,便是八九歲的小孩,也拿着小刀衝了上來,絲毫沒有一點懼怕。   這些老軍漢長槍弩弓不斷,殺人無數,卻是也有動容,聽着不能理解的話語,看着前仆後繼的異族人,男女老幼在第一時間皆敢赴死,這一份勇氣,草原給不了党項人,但是叢林能給這些渤海人。   軍漢們能倚仗的便是一身精良的重甲與裝備,還有這緊密在一起,分工明確的陣型。   鄭智越殺越是紅眼,口中只是呼喊:“殺,快殺!”   面對武裝到牙齒的軍漢,面對緊密的戰陣,渤海人的反抗是無力的,但這些渤海人的勇氣從始至終沒有一分怯懦。   等到鄭智與魯達兩邊相會,大局已定。   “哥哥,灑家帶人再去仔細搜查一番。”魯達滿臉是血,怒氣騰騰。   “不用搜查了,所有人不得落單,每個小隊在一起行動,搜尋馬匹即可,不需找人,以防有個閃失。”鄭智說道。   “哥哥,這些禿頭辮子人實在厲害,比党項人厲害。”魯達一路殺來,心中也有計較,便是魯達的鐵甲之上,也有剛一入村落時候被劈砍出來的痕跡。   “這些漢子若是入了軍伍,穿得重甲,集結成陣,纔是真正讓人頭疼的事情。”這一句纔是鄭智真正的評價。   魯達聽言,微微一愣,點點頭道:“有幾萬這般鐵甲,當真難以阻擋。”   鄭智環看左右到處蒐羅馬匹的軍漢,回頭道:“世間是公平的,此地能戰的漢子,加在一起都沒有幾萬,更造不出鐵甲。能造出鐵甲的人,便不會在這種地方繁衍生息。”   魯達似乎沒有聽懂,但是也點頭道:“哥哥,此地人少,倒是不足爲懼。”   “女真人會滅了這些渤海人。”鄭智又道。渤海之名,便是從大金之後慢慢消逝在歷史長河之中。   三五百人的部落,死傷不過一半,其餘人大多逃進了兩側山林。鄭智也是不以爲意,蒐羅出兩三百匹好馬,這些馬匹不如党項馬高大,卻是四肢明顯比党項馬要健壯。   騎在馬背之上,明顯感覺這馬要步伐比党項馬要小,但是比党項馬要平穩。   鄭智心中大致覺得這些馬匹與蒙古馬可能是一個品種。党項馬卻是阿拉伯馬與蒙古馬的雜交品種,繼承了阿拉伯馬高大的特點,但是又不如純種阿拉伯馬高大,兼具了一些蒙古馬的耐力。契丹人的馬便是蒙古馬,女真的馬也是蒙古馬。   哪種馬優良不論,只說適用問題,蒙古馬便是世界上最適合長途作戰的馬匹品種。党項馬卻是更適合臨陣一戰的衝鋒。   有馬趕路,便是不一樣,鄭智坐在馬背之上,不斷抽打着馬背,開口吩咐:“走快一點,後面一定有渤海人跟着。快速往北,進入女真的地盤。”   鄭智分析自然不差,肯定會有人會遠遠跟着自己。但是隻要打馬快走,一路往北,等到渤海人組織人手想追上自己,也是不現實的。但是鄭智也是知道,在這地方,想要甩掉渤海人的跟蹤也是不可能。   馬背不高,卻是也有好處,林間穿行,能避開許多樹木枝丫,行進之間更加快速。   天明時分,鄭智纔看到,許多軍漢馬背之上,竟然還掛着野物,顯然是昨天在渤海人部落裏搶來的。喫了兩天的乾糧,鄭智看着這些野物,也是食指大動,卻是也沒有下令停止腳步,此時顯然還不是能休息的時候。   飢腸轆轆之間,衆人只得再拿出乾糧麪餅啃食。   又是夜晚,鄭智方纔下令休息,點火烤着肉食,飄香四溢。   剛剛喫罷,鄭智竟然又上了馬背,連夜往北再走。   到得大早,衆人昏昏欲睡之間,前方林間突然傳來無數窸窸窣窣之聲。   鄭智連忙拿起長槍,止住馬步,眼神盯着前面叢林去看。   軍漢們快速緊密了陣型,刀槍在手。   “哥哥,看來是那些禿頭辮子人追來了,灑家給你開路,咱們衝過去。”魯達寶刀已經出鞘,便是要戰。   “王樓,頭前來!”鄭智盯着前方叢林,揮手招呼後面不遠的翻譯王樓。心中覺得這前方之人應該不會是渤海人,自己帶着人一路往正北方而去,一刻不停,後面的渤海人組織人手都要一段時間,哪裏能這麼快追得上來。   王樓快速到得頭前。   鄭智看得前方出現的人影,慢慢越來越多,開口與王樓道:“問前面是不是金人女真?”   如今金人已經立國,問這句便能分辨前方人的身份。   王樓聽言,一臉的緊張,嘴角抽動幾下,打馬往前兩步,又回頭看了幾眼,方纔開口用女真話喊道:“前面可是完顏大金?”   前方越來越多的身影,卻是並未有人答話,王樓回頭盯着鄭智,鄭智抬手示意道:“接着喊!”   王樓又喊了幾聲,完顏是女真古老的姓氏,從秦朝時候到今天。完顏阿骨打能統一幾十個女真部族,也是跟着完顏的姓氏有關。   身影慢慢清晰起來,幾百個身穿皮毛的漢子慢慢顯現。終於有人答了一句話語。   王樓聽得話語,連忙緊張回頭看向鄭智,開口道:“他們問我們是誰?”   便是王樓,能懂得女真語言,卻是也沒有在這種山林之間遇到過女真人,大多都是在寧江州這種地方的榷場與女真人交流。榷場便是商場,貿易之地。商榷之詞也是這個由來。   “你便說我等是南方大宋朝的使者,來此地尋金國皇帝結盟。”鄭智知道這種時候,沒有必要多說,只能直說正事,結盟這個詞,本身就是善意的最佳表達。   王樓轉頭用女真話說道:“我們是南邊大宋朝來的使者,前來拜見大金皇帝,商討結盟之事。”   顯然王樓的用詞與語氣,比之鄭智要客氣許多,也要謙卑不少。   前方之人也不止步,越來越近,近到只有幾十步之外方纔停止,所有人已然都在眼前,鄭智粗略一算,也有七八百號。此時女真士卒,一共不過兩萬,其中真正的生女真不過萬人。此地出現了七八百,已經算是大部隊了。   這些女真戰士,除了座下的健馬,並無長物。刀槍也不精良,甲冑更是不談,多是毛皮在身,更有許多坦胸露乳。這樣的戰士,能把遼國正規不對打得丟盔棄甲,實在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相公,他們叫我們放下武器,帶我們去見皇帝。”王樓回頭傳話,卻是面露喜色,只因這回是真碰上了女真人,不是渤海人。   鄭智眉頭一皺,心中思慮片刻,說道:“你傳話與他們,便說我們是大宋國精銳的戰士,從來不放下武器,我們這裏有美酒,請他們喝上一杯。”   鄭智也是分析着這些女真人的風俗習慣,女真生蠻,便會有個單純豪爽的性格。要鄭智放下武器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手中握着長槍,鄭智纔能有安全感。   如此來去對談,趙良嗣卻是在隊伍之後,並不上前,投機者,始終都是投機的心態,直面危險的事情總是不會第一個站在頭前。   王樓話語傳出之後,對面林中有幾騎慢慢往前打馬,也在掃視着鄭智等人。   鄭智看得出來幾騎,也夾了一下馬腹,慢慢上前,魯達老胡牛大也跟着往前。王樓看得情形,猶豫片刻,也往前而去。   兩方十幾步而止,對面幾人卻是在互相交頭接耳攀談,鄭智也懶得等對方回應,與王樓說道:“與他們說,我乃漢人裏最好的將軍鄭智。”   不論是靺鞨還是女真,從秦開始到唐,對於漢人,都是知道的,漢人在女真的心中,從來都不是弱者。女真對於漢人的覬覦之心,卻是在夾攻遼國的時候慢慢升起的,只因大宋十幾萬軍隊毫無作爲,丟盔棄甲。才讓女真看清了大宋漢人無能懦弱的本質。   王樓話語一出,頭前一個帶着毛氈帽的女真漢子打量了鄭智幾番,開口笑道:“漢人最好的將軍?我黏沒喝來與你試試。”   便是王樓纔剛剛翻譯過來,鄭智還在想着黏沒喝這個讀音,那漢子拍馬就往鄭智衝了上來,手中一柄碩大的狼牙棒已經揮舞在空中。   鄭智看得雙眼凜然,打馬也出,鄭智心中清楚,這一戰便是決定自己到這女真之後的待遇好壞了。   兩騎不過想隔十幾步,兩馬還未起步,兩人已然相遇。   黏沒喝先手發力,鄭智更是使盡全身氣力去架,便是人都站在了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