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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燕王的巨大工程

  東京皇城,御書房之中,皇帝趙桓與心腹幾人。   耿南仲開口稟道:“陛下,折可求軍情來報,西北軍四萬人,於宛州(河南鄧州附近)之外迎擊反賊王慶部八萬大軍,大獲全勝。反賊逃入城中,折可求部正在圍城而攻。”   趙桓聞言大喜,說道:“好,極好,速速下旨犒賞三軍。”   未想耿南仲開口又道:“陛下,折可求奏摺之中,還提及了軍中無糧之事,也無錢打造攻城器械,還請陛下定奪。”   趙桓聞言,想也不想,開口便道:“糧餉之事,便讓折可求在京西南路自行籌措,各地府庫,當竭盡全力供應軍中所需。再命折可求速速剿滅賊寇,不可拖沓行事。”   “遵旨。”耿南仲答得一句。   耿南仲話語說完,李邦彥又上前說道:“陛下,而今小麥快到收穫的時節,北方河東、京畿周邊、還有京西京東幾路的田賦稅收要不得兩三個月應該也會到得東京,朝廷的度支之上也會寬裕不少。臣心中也有一些籌劃,便是這東京禁軍事宜。”   麥子與稻子的耕種收穫季節是不一樣的,春種秋收,多說南方。小麥分春種與冬種。往最北之地,燕雲往北之地,西北大多地區,多是春小麥,便是春天播種,夏末便可收穫。   但是華北之地以及再往南,多是冬小麥,便是冬天播種下去,到得來年的春末夏初便可收穫。   所有河北河東山東以及京畿等地的小麥便也要到了收穫的季節了,便是鄭智的錢糧問題也能得到巨大的緩解。但是這個大宋朝的賦稅,主要也還是來自南方種稻的地域。   趙桓聞言問道:“李卿有何籌劃,且說出來商談一番。”   “陛下,雖然河北兩路如今賦稅皆在那鄭智手中。卻是這河東京畿,還有京東京西幾路的田賦也不可小覷,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只要糧餉稍有富餘,東京禁軍招兵之事,軍中士卒操練之事。合該快速籌備實行。河北之事,重在禁軍,只要重新組建十萬以上的精銳士卒,便可解決河北之事,還請陛下早做定奪。”李邦彥之語,歸根結底就是練兵。李邦彥是親眼看過鄭智麾下兵馬的,便是這份刺激,讓李邦彥對於練兵之事多有上心。   趙桓聞言連連點頭,開口說道:“李卿所言極是,今日便下聖旨,樞密院與殿前司一道把此事安排妥當。待得秋天南方賦稅到了東京,便要着手解決河北之事。”   幾人拱手答是,行禮之後,各自退去。   而今的東京汴梁城,似乎失了幾分往日的神采,街上的人流都少了許多。缺糧的問題,也就導致了城內糧價大漲。高漲的糧價對於達官貴族階級來說,只算得是小麻煩。   但是對於廣大的底層服務業百姓來說,便是難以承受的。求生之法,唯有出城去謀生路,至少城外的村鎮中的糧食,多少也還有些富餘,價格相對來說比較公道。   這一回東京缺糧之事,雖然沒有造成大面積的饑荒,也給這座繁華巨大的城市蒙上了一層陰影。街面上的小店鋪小攤位少了一大半,街道蕭條許多。便是城內挑糞之類的最下層百姓,也有許多出城或者回鄉謀了生路。   汴梁城,似乎陷入了半癱瘓狀態。便是這個狀態,對於達官貴人來說,也能感同身受,帶來了許多不便之處。   城市經濟,便是如此,一個城市的順暢運作,必然是所有人各司其職的結果。但凡出了某些問題,帶來的結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草原南方,達旦人,後來也稱克烈部。明朝稱呼的韃靼,便是由達旦這個名稱發展而來。此時達旦人佔據了草原南方最好的草場,室韋人在這個時代,也有許多部落臣服於達旦部落。達旦與室韋乃並存的關係,分佈在草原南北。   室韋中最重要的一支便是蒙兀室韋。也就是成吉思汗鐵木真。鐵木真在六七十年後統一草原,纔有蒙古這個詞彙,蒙古這個詞彙就來自蒙兀室韋。蒙古統一草原的時候,孛兒只斤黃金家族也南遷。南方的草原在日照條件,氣候條件,水草的豐茂程度上,相對而言比北方要好上許多。   後世分內外蒙古,內蒙古屬於中國,外蒙古獨立建國,其中外蒙古建國的原因便不詳談。但是蒙古的貴族,蒙古的黃金家族,都在內蒙古。外蒙古相比而言,便是被統治的部落,甚至可以說的蒙古的底層或者奴隸。   鄭智麾下,與女真戰後,還剩下一萬五千騎兵,兩千左右存活的傷兵,傷兵已經回頭進了歸化。   鄭智帶着一萬五千騎兵繼續往西而去,達旦九部,便是鄭智從女真手中爭奪來的。但是達旦九部,也還需鄭智去征服。   達旦九部,也是一個統稱,遠遠不止九個部落,南方有達旦部,往草原中心去,還有達旦部。九姓達旦,便也有達旦正宗的意思,卻也不是說達旦就只有九個部落,其他的分佈在草原南方的部落,遠遠比九姓達旦要多得多。   鄭智坐在馬背之上,望着一望無際的草原,米真務與往利德已被叫到身後跟隨。   鄭智腦中醞釀着許多事情,兩人跟隨在後,跟了許久。一直不見鄭智開口說道。   直到太陽快下山了,鄭智方纔開口道:“党項一等人,可以在此安置家眷,放牧草原。”   兩人聽得鄭智重複了這麼一句話語,連忙又躬身拜謝。   卻是鄭智口中又道:“此地草場廣袤,党項以後便不稱党項了,在此地分南北兩部,你二人一人統領一部。北地稱爲甘漢部,南地稱爲肅漢部。意爲從甘州肅州來的漢人部落。不準削髮,不準用党項文。以後全部蓄髮扎髻,身着漢人服飾,用漢字書寫。其餘遊牧習俗可以不變。”   米真務與往利德兩人對視一眼,不論心中願意不願意,卻是也不敢違背,只得躬身答:“是!”   鄭智此舉,也就是同化之意。同化最基礎的兩點,一種便是外貌上的同化,梳髮髻,穿漢人服飾。一種便是文化上的同化。   漢字最大的意義就在於不論你說什麼語言,只要能知道每個漢字的含義,便會被漢字所同化。這是意義字與音意字最大的區別。   漢字本身就是文化同化趨同的結果。這一點與拉丁文有很大的不同。一個漢子可以有無數種讀法,但是意義是固定的。一個拉丁字母的單詞,大多數本身就只代表一個含義,這個單詞又與讀音緊密的結合在一起。這也是爲何歐洲無數小國,卻是有各種各樣字母與單詞的原因,而卻這些字母的單詞還不能相通。   漢字的組合是一種極其科學的語言模式。一個人若是認識三千個漢字,任何一般讀物,皆可暢讀。但是英文不同,若是想完全不借助詞典讀懂英文報紙,便要近兩萬個英文單詞的詞彙量。這也是另外一種區別。   這也是鄭智深思熟慮之後這麼安排的原因。把這片草原給米真務與往利德只是開始,要讓真正的漢人掌控這片草原,同化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最有效的辦法啊,在這個還能無所顧忌使用血腥手段的時代,三四代之內便可解決問題。   這也是中國幾千年下來的辦法。從商周之時的華夷,到匈奴南歸,到五胡隋唐。甚至到契丹女真,皆是如此的過程。   一個漢人的遊牧分支,對於草原而言,也是行之有效的辦法。因爲漢文化裏,講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漢文化裏,不容許國家的分裂。分裂永遠都會走向統一,歷史一次一次證明了這件事情。   鄭智做的這件事情,意義就在於此。不在一年兩年的謀劃,而在千秋萬代的基業。甚至超脫了王朝更迭。   “從此也沒有了党項三等人,只有奴隸與甘漢部、肅漢部。奴隸晉升之後,便是兩部之人。你們兩個部落,要想獲得更多的人口與資源,便也需要拿功勞來換。”鄭智對於這個問題已然想得極爲透徹,甚至連許多未說出來施政細節都已經想好。   米真務與往利德二人聞言,唯有低頭再謝。世間的事情便是如此,有鄭智這麼一個手腕強硬的主人,便也由不得二人多說一句。   鄭智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回去。又招手把吳用叫到身邊,開口說道:“剛纔的話語,學究可曾聽到?”   吳用連忙說道:“殿下放心,下官聽得明明白白,也多有記錄。”   鄭智看了看吳用手中的紙筆,開口又道:“再加一條,着手設立草原都護府,在謨葛失部落西北方向選址築城,命史進爲都護府大都督,坐鎮新城。”   吳用聞言連連點頭,一邊奮筆疾書,一邊開口問道:“殿下,築城人手是否從滄州抽調?”   鄭智點了點頭道:“滄州北地,人手有多,便調一萬入草原,再調兩萬党項青壯。城池築好,不需調回,都留在草原之中。”   城池對於統治的意義不言而喻。西軍對抗党項的辦法,鄭智也準備再次用在草原之上。城池要築,還不止一個,要把在草原上築城的事情一代一代傳承下去,重要的地方築城池,沿線築堡寨。部族遊牧,貴族全部要住在城池之中,方便掌控。   每個堡寨也不需太多人馬駐紮,只要烽煙一起,所有的城池堡寨都是軍事前進基地,大軍沿線而來,必然事半功倍,可攻可守。甚至城池堡寨多了,還可以分割草原勢力,讓草原遊牧不得統一。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一代一代都要做下去的工程。鄭智趁着入草原的這個時機,便把後世不斷修建的長城工程廢止了,改爲往草原腹地築造城池。對於人力物力的消耗來說,必然比在崇山峻嶺建造長城要省事得多。   光明朝一個朝代就修建與修復了幾千公里的長城。這個人力物力若是拿來建造城池,幾百個城池都造出來了。   鄭智的機會便是千載難逢的。自然不能還是繼續修建長城。   鄭智的眼光長遠,是這個時代誰也及不上的。若是鄭智與人說準備在草原修建幾百個城池。旁人聽了只會覺得可笑之極。卻是鄭智知道,便是明朝近三百年,修建長城的工程量便早已超過了修建幾百座城池的工程量。   長城乃防守之法。鄭智這個計劃,雖然也會歷時百年不止,但是鄭智的計劃是進攻的計劃。是真正掌控這一片巨大草原的計劃。喫苦耐勞、團結統一的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擅長大工程。   計劃還只是開始,鄭智也不需多說許多,在馬背上思索了許久,慢慢完善許多細節。   吳用記錄好鄭智的話語,便要準備往滄州去的公文。開始調集人力物力進燕雲,出歸化,入草原。 第六百零一章 謨葛失與禿別幹   “報!正西一百里,發現三萬多人,老弱婦孺皆有,正在往西遷徙。”斥候飛奔到鄭智面前來報。   鄭智聞言眉頭一皺,按理說這個時節,正是水草豐茂的時候,也正是放牧的最佳時節,遊牧遷徙也該是等到南方的水草喫完,再慢慢往北去。   卻是有三萬老弱婦孺往西遷徙,這個事情便有些不對勁。鄭智回頭看了看吳用。   吳用連忙開口說道:“殿下,莫非是謨葛失人?”   鄭智聞言,思慮片刻,點了點頭道:“應該就是謨葛失人,女真人屠刀之下,終歸還是有走脫的。傳令,大軍加速,追上去。”   一萬五千騎士,三萬多匹健馬,已然在草原飛奔起來,頭前斥候帶路。此番輜重等物,倒是被落下了,慢慢跟隨在後。   沒有了女真的威脅,鄭智倒是自信了許多。把輜重拖後幾十裏地也就算不得什麼事情。   第二日下午,馬蹄越過一個草丘,遠遠望去,漫山遍野的牛羊,卻是少有幾匹健馬。   還有一個個灰黑色的人影點綴其中。   牛羊不時低頭啃食着地上的嫩綠青草,主人的鞭子四處催趕,不讓這些牲畜流連之可口的嫩草之中。   顯然這些牲畜的主人要忙着趕路。從東而來的女真人,太過可怕。偌大的二十萬謨葛失,而今只餘三萬不到。不離開這片靠近女真人的草場,便也就沒謨葛失人生存的餘地。   巨大的馬蹄聲,早已嚇得這些謨葛失人驚慌失措。   草丘之上出現的無數鐵甲,猶如催命符一般,催趕着這些牧民不斷往西。   顯然謨葛失人把後方出現的鐵甲騎兵認成了女真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不論是女真人還是鄭智,對於謨葛失人來說,又有何區別?   掠奪,是鄭智與女真人同樣的目的。興許鄭智不會那麼屠殺,但是牧民若是失去了大量賴以生存的牛羊,人口也會銳減不少。   鄭智看着遠方驚慌失措的謨葛失人,輕輕揮了揮手,開口道:“大郎,帶兵繞到前方去,擋住他們。”   如今這片草原,已然屬於鄭智,那麼這片草原上的牧民,合該也屬於鄭智。逃跑的人,自然要趕回來。牛羊屬於鄭智,即便鄭智不會把所有的牛羊帶走,也是爲了將來還要徵繳賦稅。   史進帶着三四千騎士飛奔而走,繞着圈子直插到隊伍的頭前。   便是此時,視野盡頭,塵土飛揚,雖然還看不到人馬的身影,卻是能看到半空之中揚起的塵土。還有地面上傳來的震動。   鄭智眉頭一皺,開口大喊:“繞過去,都繞到謨葛失人前面去。”   鄭智已然打馬先走,追着史進而去。   沒有馬匹的草原謨葛失人,便也失去了戰爭的能力,拖家帶口的遷徙,也失去了戰爭的能力。人羣中慢慢聚起的幾百騎,鄭智甚至都未打眼去看。   便是這些謨葛失人看着從身邊飛奔往前的鐵甲騎兵,已然慢慢停住了腳步,一個老人帶着百十個漢子從人羣而出,準備上前交涉。卻是看得這些鐵甲從部落旁邊奔過。   老人看得有些疑惑,待得看到遠方升騰起的塵土,放才明白過來。   卻是這老人也發現了這些鐵甲的不一樣,似乎並非女真人。對左右開口說道:“這是漢人,那旗幟上是漢字。禿別幹人也到了,禿別幹人來接我們了……”   禿別幹部,達旦大部落。本來禿別幹部還不如謨葛失人勢力大,謨葛失人被遼人直接統治,待遇也相當不錯,地理位置也極好,能與遼國交易。所以謨葛失人甚至還做起了草原交易的中間商。   奈何如今的謨葛失人,只能去投靠西北的禿別幹。以求庇護與生存,寄人籬下,在草原上自然是要爲奴爲婢的。但是女真人入得草原,謨葛失人也別無去路了。   鄭智不知這些,打馬飛奔而過,遠處的人馬也慢慢清晰起來,兩三萬的騎兵,皮甲不全,兵刃簡易,弓弩落後。卻是馬匹衆多。   奔出五六里,慢慢勒住馬匹的鄭智,心中倒是着急起來,身邊連一個能說突厥語系的人都沒有。蒙古語與突厥語雖然在語法結構上有許多相似性,但是又有更多區別。   此時一隊騎兵從謨葛失人部落奔了出來,直往頭前鄭智而來。   斥候來報,鄭智回頭看得一眼,謨葛失人出來的百十號騎兵,卻是也不在意,只示意讓這一隊人到頭前來。   待得片刻,一個衣着比較華麗的老人到得鄭智頭前,右手捂胸行禮,開口說道:“我是謨葛失部的首領阿里別契,不知貴人是哪一位?”   鄭智聞言一愣,看得這個老人,有些喫驚,這人的口音雖然怪異,卻是真正說出了一口漢語。卻是鄭智不知,謨葛失人能說漢語,也主要是因爲地理關係,謨葛失部是最靠近漢人聚居區的部落,草原東邊的貿易,自然都由謨葛失人經手,因此謨葛失部中能說些漢話的倒是有幾個。   牛大看得一眼鄭智,開口答道:“大宋朝燕王殿下鄭智!此來接收草原。遼國之下草原故地,從謨葛失到達旦,以後皆由燕王殿下統轄。”   阿里別契一愣,顯然阿里別契也聽過鄭智的名字,打破燕京之人,便是面前這個鄭智。卻是這草原部落的歸屬,這些外族人似乎就輕易定奪了,阿里別契不免有些不快,答道:“不知燕王殿下從何處繼承了統轄之權?”   鄭智聞言,雙眼一瞪,開口喝道:“你莫不是要遼國聖旨?某給你寫上一百張如何?”   老漢阿里別契聞言一愣,忙道:“殿下息怒,女真無道,我族蒙受屠戮大難,此番西遷依附禿別幹部,便是之前已經談妥的事情。而今禿別幹人已經來了,此事……”   鄭智此番倒是聽明白了,對面來的就是禿別幹部,也就是謨葛失人的新主人。謨葛失人敢在鄭智面前這麼說這些話語,便是倚仗了禿別幹人。   便聽鄭智開口大喊:“列陣備戰!”   一聲令下,幾十令兵飛奔左右。   便是話語還未說完的阿里別契面色大變,左右看得幾眼,又往前前方越來越近的禿別幹人看得幾眼。隨後又去看鄭智。   便鄭智轉頭呵道:“你先回去,謨葛失部當全部迴歸原有的草場,不準私自遠遷。但有違抗,全族皆屠!”   阿里別契此來,本是想仗着已經到來的禿別幹人大軍,讓自己安然西遷。此時鄭智話語,已然就是要跟禿別幹人開戰了。阿里別契哪裏還敢出言,而今的謨葛失早已失去了戰爭的能力,唯有避而遠之。打馬回頭就走,這一場大戰的結局,便也決定了謨葛失人的未來。   鄭智對於開戰,沒有絲毫的猶豫。禿別幹、撒合亦惕、阿勒巴惕、只兒斤、董合亦惕等等,這些南方草原的大部落,都將臣服與鄭智腳下,沒有人會輕易臣服,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禿別幹便是一地步,只要連續打敗幾個部落,這草原南方,纔會俯首帖耳。   鄭智便是連談判的念頭都未起,談判是解決不了這些事情的,唯有戰爭才能讓鄭智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號角大作,中心騎兵集團已經集合,兩翼擺出。史進依舊帶着三千騎士在外,準備突擊禿別幹人的薄弱處。   岳飛也帶了兩千騎兵出陣,準備側面迎擊。   對面遠遠而來的禿別幹兩萬多騎,也止住了馬步,卻還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爲何對面忽然有這麼多鐵甲開始備戰。   禿別乾的首領也可蔑皺眉觀望,口中問道:“是不是打敗契丹人的女真人來了?”   也可蔑身旁有一個謨葛失人,便是兩個部落的聯絡之人,也遠眺一會,方纔答道:“可汗,看起來並非女真人。那旗幟上的字,並非女真人的圖騰。”   也可蔑聞言大氣一鬆,女真人的名聲,隨着耶律延禧退進草原傳遍了各部。也可蔑顯然對女真人極爲忌憚。聽得不是女真人,心中自然少了許多緊張。   “不是女真人。那還有何人敢深入草原與我達旦開戰?”也可蔑又問。   “那旗幟上的字,看起來像是漢人,便是漢人,絕對是漢人。”這人越說越篤定,也是在記憶深處尋找着關於漢人的一切。   也可蔑聞言,笑道:“漢人都入了草原了,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也可蔑話語之中,多是不以爲意。因爲漢人幾百年不曾入得草原。草原裏這幾百年聽到的漢人,永遠都是漢人被那個部落打敗了之類的話語。便是契丹,一兩百年來,便是不斷佔據漢人的地盤,不斷打敗漢人。   這兩三百年,除了西軍前段時間入草原西邊劫掠了一些小部落。草原早已不知漢人爲何物。   “可汗不可輕視漢人,小人曾聽說遼國燕京便是被一個漢人打破的。而今入草原的漢人,必然就算那個打破燕京的漢人。”這個謨葛失人倒是有幾分見識。   也可蔑聞言,倒是坐正了幾分身形,口中說道:“備戰!”   兩萬多達旦漢子也開始備戰,拿弓抽箭,彎刀在手。 第六百零二章 也可蔑汗,不可再衝了   漢人似乎天生不屬於草原,漢人天生就是種田的。以戰爭潛力來說,種田的與遊牧的,似乎天生就有劣勢。這是大多數人深以爲然的道理。   但是仔細分析,戰爭潛力的天平,應該是向漢人方向傾斜的。安定的社會,先進的生產力,豐富的食物來源,更多的人口。這些都是漢人的優勢。   在戰爭問題上,唐之後,遊牧就佔據了幾乎絕對的優勢。這個問題不在遊牧變強了,也不在其他原因之上,而是應該在漢人自身找關鍵。   制度上的原因讓中原王朝喪失了許多戰爭能力,比如動員能力,比如對於國家的財力物力的掌控能力。   統治者的思想原因,比如統治者的進取心,統治者對於既有生活方式的安逸心態。以及這種心態對於整個國家的思想與文化氛圍的引導。   中國在十八世紀十九世紀的落後,也是這種心態的原因。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挺好,世界上其他地方都是蠻夷,都是不文明的。   拒絕改變,拒絕交流。   中國歷史上這種氛圍的轉變節點,就在宋。這種氛圍的主要指導理論,也是在北宋後期逐漸開始形成。致使中國從一個外向型的國家慢慢變成一個內向型的國家。明有繼承,清因爲自身原因,更加發揚光大。   鄭智興許沒有想過這些東西,但是鄭智的心態,儼然是一個外向擴張型的心態。   一盤散沙的草原,失去了遼國這個名義上的統治者,便更加散亂。   鄭智面對的禿別幹,達旦之中勢力極大的一個部落,名義上屬於遼國統治,但是並不真的聽遼國差遣。又因爲遼國的統治,因爲遼國這個中間人,導致部落之間真正的戰爭在這百十年相對而言少了太多。   還因爲遼國的統治,百十年前對草原的幾場大戰。草原上的軍事發展陷入了倒退,遼國控制着鐵器的出口。遼國的西北路招討司也嚴格監視着草原部落的軍事進步,監視着草原上的大部落,壓制着草原的軍事崛起。   這就是兩百年遼國對於草原的態度。   而今鄭智面對的禿別幹,就是在這種環境下的一個達旦大部落。牛皮甲冑,越來越簡易的兵器,簡易的木弓弩,箭簇都顯得極爲簡易,多是一個簡單的鐵質尖頭。也沒有透甲箭之類的尖銳造型。   這種情況,直到鐵木真統一草原之後,才慢慢有了變化。便是鐵木真統一草原的時候,蒙古人真正的精銳部隊,也不過四五萬人,滅金之戰,便是這四五萬人完成的。如現在的女真部隊,也是這個數目。   此時的草原,戰爭能力實在太弱,弱到女真人憑藉幾萬軍隊,就可以名義上統治草原。弱到鐵木真即便在開始縱橫草原的時候,也只能對病入膏肓的金國卑躬屈膝。   女真憑藉三萬鐵騎,便可輕易屠殺二十萬人的謨葛失部落,自身幾乎毫髮無損。   這就是鄭智的信心,此時的草原,再也不是匈奴、突厥。漢唐的對於草原的打擊,一直延續到現在。草原一次一次被從東邊而來的民族統治,大興安嶺下的契丹,白山黑水的女真,甚至到後來的滿人。這些從東邊而來的民族,人數從來不多,卻是能統治偌大的草原。   草原幾千年,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成吉思汗。幾千年中短暫的一瞬間,隨即又化爲烏有,在歷史長河中失落而去。   但是草原,永遠是中原王朝的威脅,草原遊牧就如跗骨之蛆一般,永遠讓中原王朝煩亂憂心。但是縱觀歷史,獲勝的一方,依舊還是中原王朝,甚至草原已然沒有資格當中原王朝的敵人了。   就是禿別乾的可汗也可蔑一句笑語,笑話漢人入草原是一個極大的笑話。證明這些不記錄自己歷史的遊牧之人,早已忘記了漢人的威風,忘記了匈奴與突厥的悲哀。這些說着突厥語系的草原達旦,忘記了那強大的突厥是怎麼消失在歷史之中的。   鄭智今日再入草原,便是讓這些草原上的遊牧再一次見識一下漢人的威風。   “駕!!!”   沒有交流,沒有對話,沒有談判。一萬五千鐵騎在鼓聲響起的那一刻,馬蹄大作,鋼鐵洪流直奔那些穿着灰黑色布衣的遊牧達旦人而去。   就如與女真人開戰一樣,鄭智依舊如此果斷,如此快速,如此勇武。   禿別幹人反應也不慢,也可蔑心中似乎對於這些奔過來的漢人並不在意,也可蔑這一輩子也沒有見過漢人。是的,他這一輩子沒有見過一個漢人!   也可蔑聽說的漢人,實在不怎麼樣!也可蔑大概也沒有聽過唐與突厥的故事,三四百年過去了,對於大多數不記載歷史的草原部落來說,故事太過久遠,久遠到人們都忘記了這些故事。   兩方人馬相對而來。   一杆漆黑的羽箭插在了也可蔑的前方不遠,那杆羽箭是何其的精緻,精緻到筆直的箭桿上還塗着黑色的漆,這些漆可以防止腐爛與蟲蛀。箭桿後的鵝毛雪白,雪白的鵝毛分了三瓣,用以穩定羽箭在空中飛行的方向。   也可蔑快馬而過,精湛的騎術讓他可以輕易俯身拔起插在草地泥土裏的羽箭。羽箭的箭矢,狹長精緻,分有三棱,鋒利非常。只爲能透鐵甲。   也可蔑有些疑惑的抬頭,遠方的漢人,還在一兩百步之外,禿別幹人的弓弩還未開始。   但是,天空之中黑色的箭雨已經飛來。   待得也可蔑反應過來,身後的草原健馬之上,一個一個的戰士栽倒而下,只留空空的馬背。   這一刻,也可蔑的內心才產生了變化,橫掃草原的契丹爲何會敗,也可蔑大概以爲自己找到了一點答案。   “放箭,快放箭!”也可蔑抄起木弓,一邊攢射,一邊大喊。   敵人越來越近,箭雨連綿不斷。也可蔑的箭矢,終於也能射到敵人身上,卻是不見有人栽倒。   中原的鐵甲,是草原人不可想象的。甚至契丹的鐵甲,也遠遠不如大宋的鐵甲。大宋爲何有這樣厚重的鐵甲?也是契丹人逼出來的。沒有健馬,唯一能倚仗的便是越來越厚的鐵甲。   雁門關外,檀淵之前,健馬與鐵甲的故事太多太多。大宋能保持河北河東不失,能逼着遼人訂立檀淵之盟,鐵甲立下了最大的功勞。   軍備與勇士的結合,一定會鑄就最爲強大的軍隊。   直到近前,也可蔑纔看清這些鐵甲的模樣,無數的鐵片反覆疊在一起,掛滿全身。巨大的鐵盔包裹着整個頭顱,甚至脖頸之處也被鐵片緊密圍了起來。   鄭智在這些鐵甲身上花費了無數的錢,花了幾年時間,也花了無數的人力。鐵甲與步卒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鐵甲與健馬,纔是絕配。   興許這一刻,也可蔑心中才升起一絲的後悔。   鄭智把長槍端直,目光緊盯一個禿別幹騎士,長槍急速而出。再拔出長槍被高高舉起,鮮血從槍刃快速流下,浸溼了鄭智的手臂。   人們大多不明白爲何許多長槍槍頭上會有紅纓,就是爲了殺人的時候吸收敵人鮮血用的,防止鮮血流向長槍的握柄。   鄭智的鐵槍並沒有紅纓,卻是鄭智也喜歡了槍桿上黏黏糊糊的感覺。   輕騎與重騎的對抗,不應該是這種硬碰硬的衝鋒。游擊戰術是最好的選擇。   奈何鄭智健馬有多,游擊戰術對於鄭智而言,其實也並不能奏效。   彎刀砍在鐵甲之上,火星四濺,卻是不見鐵甲倒地。草原人多喜歡用刀,因爲草原人沒有多餘的鐵來打造其他造型的武器。刀與生活息息相關,不僅是上陣作戰的武器,也是生活上的必需品。屠宰牛羊,伐木造車,裁縫毛皮,都得用刀。作戰也得用刀,刀纔是草原上的必需品,長槍不是,長槍在生活中沒有絲毫意義,連擺設都算不上。   沒有大量能捅刺的尖銳長槍,對於鐵甲便少了真正的威脅。這也是爲何唐朝時期,馬槊可以長達四米的原因之一。因爲四米的馬槊對於突厥來說,作戰時候便會佔許多優勢。   也可蔑搖搖擺擺從戰陣而出,回頭再看,心中滿是後悔。無數空空的馬背告訴也可蔑,他做了一件傻事。   後方的敵人已經在勒馬轉向,也可蔑卻是並未止步,而是直接打馬衝向遠處駐足的謨葛失人。   哪裏有三萬多男女老幼,漫山遍野的牛羊。從那裏撤退,興許是最佳的選擇。   阿里別契見得禿別幹人直奔自己而來,連忙打馬上前,想要阻擋衝向自己部落的馬蹄,幾萬馬蹄若是就這般撞了過來,後果可想而知。   “也可蔑汗,也可蔑汗……不可再衝了……”阿里別契口中大喊,不斷招手示意。   也可蔑自然看得見打馬出來的百十號人,也看得見頭前不斷招手的阿里別契,但是也可蔑早已失去了戰意,馬步絲毫不停。   身後四五百步,無數的鐵甲馬蹄狂追不止。 第六百零三章 某也活不得多久了   東京汴梁,种師道從宅子裏走了出來,門口等候的馬匹已經換成了馬車。种師道顫顫巍巍往車架階梯而上。   左右的小廝連忙上前來攙扶,卻是种師道冷眼左右看得兩下,兩人連忙退了下去。   便聽种師道口中還說道:“某去年還能打馬掠陣,今年卻是連上車架都要人扶了。”   右邊一個小廝頭腦靈光,連忙笑道:“相公還能上陣殺党項呢,老當益壯。”   种師道聞言,面色微微一笑,撩起車簾入了車廂之內。   人似乎就是在一瞬間老去的,儘管小廝話語奉承,也是爲了种師道開心。种師道的模樣與動作,與一年前的狀態差了太多。   “相公,可是去李府?”小廝牽過繮繩,開口問道。   上午的時候李邦彥到種府來了一趟,與种師道詳談兩個時辰。此時种師道要出門,小廝便也有猜測。   車廂之內傳出一語:“不去李府,去童太師府中。”   “得嘞,相公坐穩!”小廝答得一句,拉着繮繩便走。   童貫的楠木棺材也打造好了,雕了漫天神佛,也雕上了一年四季。塗上了好漆,便放在大廳通風之處,以便陰乾溼漆。   如今的童貫,倒也算是逍遙自在,這東京城大概是把童貫這麼一號人物給遺忘了一般。新的朝堂大佬一個一個上位,新的政治格局也慢慢建立起來。   巴結得上新人的,自然步步高昇。巴結不上新人的,那便慢慢靠邊,能下放爲官也算是一條好道路。不能在東京佔據一席之地,到得地方上做一個主官,也能安享晚年。   政治鬥爭永遠是血腥的,即便是大宋朝這種開明的時代,蔡京王黼之類全部倒下了,自然也有一羣人戰戰兢兢,奔走自保。   童貫倒算得上是有一個不錯的結局,只要皇帝趙桓不找他麻煩,當朝李僕射不找他麻煩。便也就沒人願意來招惹這位大太監了。   近來童貫府邸之上,也並非就真的那麼清閒,不時也有人上門來拜見。只是拜見之人多不時什麼達官顯貴,幾乎都是姓童的人。都是童貫家族中的子弟。   許多人與童貫之前並沒有聯繫。二十歲入宮的太監,沒有成家,也沒有一個後人。本也被人瞧不起,幾十年也不見出頭,更被人忘記了。偶爾被人提起,也多是幾句談笑,甚至恥笑。   忽然童貫爬起來了,先在杭州辦差,後來去了西北,回京之後的童貫,已然成了一方大佬。也容不得平民百姓見得到,便是拜見都找不到門路。   而今這些同族之人,卻是各個都往童府來拜見。也只因爲童貫忽然成了財神爺。只要是姓童的,說得出長輩出處,攀得上一點關係的。   童貫都毫不吝嗇,多多少少給些銀錢打發,若是關係近的,便是鉅款也隨手賞賜下去。   若是有一兩個聰明上道的,口中說出幾句以後一定給童貫立牌位繼香火,不論是真心,還是爲了賞錢阿諛奉承,童貫都會笑嘻嘻再拿重金來賞。   如此便也有越來越多的童姓族人上門來拜見,閒來無事的童貫,大多也會親自接見,有酒有肉,相談甚歡。   興許,童貫不願留在河北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既沒有一個亂臣賊子的名頭,又能葬到家族墓地之中,還能得子孫祭祀香火。   便也就不再去想封王留史的事情了。偶爾聽得鄭智的消息,童貫也閉口不語,不做評論。   也沒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心思。   今日下午种師道上門拜見,倒是讓童貫皺起了眉頭。   种師道行禮拜見,童貫也是大禮回敬。兩人相對而坐。   种師道來尋童貫,自然是有事,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開口道:“童太師,李相今日上午親自上門來拜會,說的便是東京練兵之事。此事事關重大,在這汴梁招兵,怕是難以推行,汴梁雖然多販夫走卒,卻是願意當兵喫糧的人太少。童太師多在東京,在下便想着上門來問上一些對策,還強童太師不吝賜教。”   童貫聞言,眉頭一皺,端起茶杯,久久不語。   种師道見得童貫並不言語,開口又道:“太師對於開封京畿的情況比在下要了解一些,而今東京招兵之事,目的也不多說。卻是此番練兵,要想能上陣作戰,街邊那些潑皮無賴怕是難以成器,畢竟鄭智麾下兵馬太過精銳。所以這兵源之事,還請太師指教一二。”   种師道想來是真接下了這番差事,李邦彥尋种師道也只因爲這個東京城,能正在知兵事者,也唯此一人了。种師道顯然也知道問題的關鍵所在,兵源纔是重點。要想練就精兵,東京城內這些老卒基本是不堪一用的,東京城內這些潑皮無賴顯然也不堪一用。   京畿本就比一般地方富庶,這個時代,離了邊疆,想要良家子當兵,實在太難。种師道心中也有一個基本的打算,便是重新招收好的良家子,重新練一支新的軍隊。如此纔算有資格與鄭智對壘。若非如此,便是連資格都沒有。   童貫看得一眼种師道,忽然搖了搖頭,只出一語:“鄭智打哪裏來的?鄭智又是到哪裏去了?”   童貫沒有沒腦的一句話,种師道卻是聽明白了,答道:“太師所言,在下心中清楚非常,這鄭智何許人也,我心中一清二楚。便是因爲鄭智如此善戰,這練兵之事才更要着重,不能隨意而爲。”   童貫聞言,卻是又沒頭沒腦說的一句:“聽聞鄭智入了草原。”   种師道聽言一愣,這個消息种師道還真不知曉,疑惑問道:“太師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童貫擺擺手說道:“從何處來的消息你便不需多問,卻是這消息千真萬確,便再說一言,女真人把草原南邊無數的部落都給了鄭智。你可明白這個道理?”   顯然童貫並不是如表面那般對於許多事情不聞不問,童貫只是不願多談,更不願發表意見。在這東京城中,對於軍情之事,童貫的消息顯然比許多人更加靈通。何況童貫身邊還有一個吳澤,吳澤離開河北之前,顯然是見過鄭智的,纔有那一通救援蔡京的大戲。   至於鄭智與吳澤之間還談論了什麼,想來也只有二人自己知曉。此時看來,吳澤顯然比東京之內的任何人都要消息靈通。   种師道聞言大驚,脫口問道:“女真人何以願意把草原分給鄭智?此事不合道理啊。”   童貫卻是不多解釋,話語說到這裏,意思已然明顯。若是鄭智有了草原,實力的增長便不需多猜。党項人的例子還歷歷在目,鄭智陣前那些衝鋒陷陣的,有多少是党項人,种師道也一清二楚。   用外族之人作戰,契丹遼國倒是極爲擅長。卻是這大宋朝一百多年,只有鄭智獨一號。   “太師,如此便更要多練精兵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女真人若是真把草原分給了鄭智,那麼金國與鄭智之間,必然達成了某種協議。鄭智兵強馬壯,北無後患,便是南下之時,可如何是好啊?”种師道對於戰略的認識駕輕就熟。話語也說得八九不離十。只是鄭智並未真與女真大金達成了什麼實質的協議。   鄭智與女真的協議,在於戰略平衡,在於雙方實力的對等。這個戰略上的平衡,既可以牢不可破,也可以瞬息而變。就看雙方實力平衡是否會打破。只要平衡一破,戰事立馬就會開啓。   完顏阿骨打話語之中,也說過女真當披甲百萬,意思再明顯不過。但凡女真人有了足夠的實力,便是與鄭智開戰的時候。   童貫點了點頭,只道:“某也活不得多久了。”   种師道的話語,便是在問策,希望童貫開口指點一二。畢竟种師道是西北人,世代都在西北。童貫是土生土長的開封人。此事不來與童貫商量,那便沒有人可以商量了。   卻是童貫所答,言外之意,死後之事,哪管他洪水滔天。童貫不在大宋與鄭智之間作選擇。也是心若死灰的表現。   种師道聽得懂童貫的話語,卻是心有不甘,還要再做一些努力:“太師,關乎江山社稷之事,豈能坐視不理。鄭智強兵南下,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失所,華夏大地一片火海。太師仁慈在心,豈能容得這般景象?”   “唉……種相公,看你步履蹣跚,頭髮花白,想來也活不得幾年時光了,卻是何必呢?你我都老了,朝堂代有人才出,那位李相聰明得緊,不需你我這般行將入木的人操心朝廷社稷之事了。孑然一身之時,自當了無牽掛而去。”童貫長嘆一聲,終於多說了幾句。种師道,也算是故人了。   童貫所言的孑然一身,顯然在說自己。种師道並非孑然一身,了無牽掛。种師道還有心中的忠義,還有一家老小的世代種家。   种師道聞言,慢慢站起身來,到得這般年紀,早已過了胡攪蠻纏的性子。童貫已然心意已決,种師道又能奈何?   從童府而出的种師道,抬頭看了看天空,春日的汴梁,常有陰霾。今日又是陰霾重重。練兵之事,任重道遠。卻已經壓在了搖搖欲墜的种師道身上。   禿別幹大軍,打馬直入漫山遍野的牛羊羣中。趕得無數的牛羊四散而逃,撞到一個又一個無處躲避的謨葛失人。卻是禿別幹人自己,也是人仰馬翻無數。   鄭智慢慢勒住馬匹,看着眼前亂成一鍋粥的場面,面色帶笑,只覺得有趣。   看着無數禿別幹人越過人羣,往東邊狂奔而去,隨即轉向往東北方向。鄭智並未下令去追,眼前的障礙物實在太多,鄭智也不願意讓自己麾下的騎士也是人仰馬翻的模樣。   便聽鄭智開口說道:“把那個謨葛失人的首領拿過來!”   幾百騎兵打馬而出,阿里別契坐在馬背之上,愣愣看着自己的部落子民,看着漫山遍野奔逃的牛羊,久久不語。大概心中是以爲謨葛失人的末日就要來臨了,或許也在責怪長生天太過殘忍,爲何不保佑這些長生天的子民,好好的部落何以會落到這般地步。   看着幾百騎兵奔向自己,阿里別契也毫無反抗,跟着騎兵打馬往鄭智面前而去。   阿里別契到得近前,下馬單膝而跪,捂胸行禮。面前這個漢人,便是新主人,阿里別契唯一能夠指望的便是這個新主人不是女真人那般殘忍的性子。   鄭智開口直接問道:“禿別幹人的部落在何處?”   阿里別契聞言,抬起頭答道:“往西北方向,三百里外。”   鄭智點了點頭:“派幾騎帶路!”   阿里別契點了點頭,又行一禮,站起身來打馬回頭,便是去尋熟悉道路的人給鄭智帶路。   再聽鄭智下令:“史進帶五千人追擊禿別幹人的主力。武松帶兩千人押送謨葛失人回去。其餘人跟某到禿別幹人部落去。” 第六百零四章 去把某這個新僕人叫過來   蒙古草原,三百萬平方公里左右的面積。若是算上北邊與西邊許多還沒有明確歸屬的遊牧部落。面積甚至能有四百萬平方公里。能夠一直連接到中亞與西亞。   後世中國的面積也不過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還是包含的廣闊的青藏高原與新疆,還有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內蒙古。如此比較,草原的遼闊就有一個直觀的認識了。   但是這麼廣闊的草原之上,鐵木真統一草原的時候,預估草原之上也不過兩三百萬人口左右。到得明初,因爲蒙古人的外遷,草原上甚至不到百萬人口。到得清初,草原上的人口大概又有三百萬人以上。但是到了清末,草原人口又下降到百萬之內。清朝人口的下降,主要是因爲喇嘛教的盛行。   如此廣闊的地域,兩三百萬人口,按理說全民皆兵的民族,應該輕易有三四十萬的戰士。卻是遼人的統治之下,像禿別幹這種大部落,也不過兩萬多能戰之兵。更多的散居部落,幾百人,三五千人,便也是大勢力了。鐵木真接管的草原,便是這樣的一個草原。   草原之上,食物都來自放牧。這個前提就已經限制了一個部落的發展壯大。   不到十萬人口的禿別幹部,也並非全部聚居在一起,幾十裏之內,四處都是營帳。待得遷徙的時候,這些人才會聚在一處往北而去。春夏秋往北,冬春往南,大致如此的規律南北來回轉換草場放牧。   八千鐵騎的來臨,便是這幾十裏範圍之內的末日。   八千騎,甚至都不需要集合在一處,每一隊百十號人,四面八方而出。便能帶回來漫山遍野的牛羊,帶回來被綁在一起的牧人。   沒有青壯年的部落,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即便是騎馬遠逃,離開了牛羊的牧人,在這茫茫的草原上,九死一生,即便是僥倖生存下來,也會變成別人的奴隸。   進攻草原,從戰鬥層面來說,比進攻城池簡單太多,一戰定勝負,沒有餘地,沒有從頭再來的機會。只是戰略層面難以施行。只要中原王朝有足夠的馬匹,便是草原的末日。   鄭智在打馬在一個又一個的營帳之間穿行,馬蹄之下跪伏的人,大多衣衫襤褸,滿色漆黑,打結的頭髮像是十年沒有洗過了一般。遊牧的艱辛便顯露在這些人的模樣之上。   鄭智忽然開口說得一句:“見過女真人與達旦人之後,才知耕種田地的百姓纔是最幸福的。”   种師中聞言點了點頭:“天朝上國,不是虛言。”   种師中對於天朝上國這種自古以來的定義是極爲認同的。連同鄭智此時也有些認同了,漢人之地,實在是得天獨厚。   “學究,派快馬回頭,催促商隊加快腳步過來,漫山遍野的牛羊,我等帶不走,還需他們來做。”鄭智轉頭與吳用說道。   吳用點了點頭,開口又問:“殿下,不知這價格怎麼算?”   “此番是第一次交易,牛羊便按照大名府價格的三成出售,糧食收購價格便按照大名府價格的兩倍購買。如此商隊來去都有暴利,將來隨軍的商人便會越來越多。”鄭智顯然也有一番深思熟慮。   保證隨軍商隊的利益,自然也是保障鄭智自身的利益。商隊隨軍運送糧草與軍械,帶回去低價的牛羊,獲得足夠的利潤。將來更多的商隊隨軍,軍隊作戰便也更加便利。   吳用點了點頭,拿出紙筆記錄,口中卻是又問:“殿下,只怕那些隨軍商人沒帶太多的錢財。”   “錢財無妨,寫好契約,回去再付也可。錢不夠的,用糧食物資充抵也可。”鄭智倒是不在意賒欠問題,河北境內,必然也沒有人敢欠燕王府的錢。   大宋一億兩千萬人口,巨大的消費市場,再多的羊也喫得完,再多的牛也用得上。   种師中面帶笑意,打馬往前兩步,到得鄭智身邊,開口笑道:“王爺當真好手段啊,高明至極。”   种師中便是打心底裏佩服,自古戰爭都是朝廷的事情。鄭智是第一個把民間商旅的力量引進到戰爭當中來的。   鄭智笑着點了點頭,這一趟草原之行,鄭智的謀劃都是連續性的。奪了達旦人的牛羊,便也還要給達旦人一條活路。   那麼這條活路在哪裏?便在鄭智這裏,鄭智需要更多的人作戰,需要更嫺熟的騎兵作戰。   地上跪伏着無數老弱婦孺,等候着軍漢上前來綁縛。鄭智便是這般打馬而過,顯得極爲輕鬆。   忽然一個半大少年從地上躍起,目光中滿是仇恨,手中拿着一個石塊,往在馬上的鄭智撲了上去。   便是這突然的一幕,滿場大驚失色,刀槍弓弩之聲大作,牛大更是從馬匹之上飛撲而下,上前阻擋。   卻是鄭智眼疾手快,從馬上躍起,抬腿飛踢而去。   半空之中的少年猶如斷線的風箏,往後飛倒。   卻是那石塊已然從少年的手中飛了出來,砸在鄭智的鐵甲之上,哐啷作響,火星四濺。   七八個鐵甲依然上前把倒地的少年壓在了身下。少年口中已然還再嚎叫着罵罵咧咧。   衆人爬起身來,七手八腳把少年按壓在地。   牛大一臉緊張上前拱手說道:“殿下,末將失職!”   鄭智笑着擺了擺手,開口道:“無妨。便是這達旦人的血性,原來都在這個少年身上了。”   鄭智看得左右慌張的衆人,心中忽然有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內心之中忽然覺得自己變得極爲重要了。原來的鄭智,上馬作戰,從來都不考慮這些事情。對於個人安危也考慮的比較少。   便是此時鄭智看得左右這些一臉驚慌的漢子,忽然有一種極爲強烈的責任感。有些觀念也在悄然轉變,便是也明白自己應該對自身的安危多注重一些。原來的鄭智是極爲自信的,自信這世間沒有人能近身威脅自己的安危。此時的鄭智似乎也開始有些“怕死”了。   有些事情不能去想。若是鄭智忽然死掉了,這些跟隨在鄭智左右的人該是一個什麼結局?還有鄭智自己一家老小,又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牛大已然拔出了腰刀,便往那個少年走去。   卻見鄭智忽然開口道:“便放他一命,這少年倒是有幾分血性,上陣作戰必然是一把好手。”   少年微微抬起頭,並不能聽懂左右的話語,即便看得牛大拔出的腰刀,也是怒目而視,全然不在意生死。   种師中見得鄭智要放了這少年一命,擔憂說道:“看這少年眼中的怒火,放之只怕後患無窮。”   鄭智微微一笑。不以爲意道:“這般的眼神,某看得太多太多。眼神而已,殺不了人的。將來這少年必然是陣前一員猛將。”   鄭智自信非常,當年的米真務,與這少年何其相似。   种師中聞言,面色依舊有擔憂,卻是也不再多說。牛大收了腰刀,左右的軍漢也鬆開了按壓這少年的手臂。   卻見牛大上前揚起馬鞭便打,少年卻還想反抗。卻是這半大的少年哪裏打得過五大三粗的牛大,只得又到在地上翻滾不止。   鄭智已然又上馬往前而去,尋着一處最大的營帳,方纔下馬而入。帳內的奶酒還是溫的,羊肉還在鍋中。只是奶酒味道略酸,並不合口味,羊肉略淡,少了一些鹽,草原缺鹽,自古如此。   喫飽喝足之後,鄭智忽然感受到了地面上傳來的輕微震動。戴上鐵盔,出門上馬。   東北方向,塵土已起。便聽鄭智開口笑道:“繞了一圈,禿別幹人的騎兵還是回來了。”   鄭智只是猜測,卻是也猜得正着。   也可蔑帶着麾下騎士繞了一圈,終究還是要回到部落的。   馬蹄飛揚而來,越來越近,身後七八里外,還跟着一隊鐵甲。   部落之中,無數的鐵甲也開始上馬集合,動作飛快。   也可蔑也終於發現了部落裏鐵甲,面上大驚失色,回頭看得幾眼。馬速不自覺緩慢了下來。   一萬多禿別幹青壯漢子,隨着也可蔑慢慢停住了馬步。前有強軍,後有追兵。整個部落都在敵人手中。   也可蔑眼前的漢人,似乎瞬間高大了起來,也可蔑再也笑不出來了,再也不覺得入草原的漢人可笑了。   草原上的可汗,唯有心亂如麻,驚慌失措。目光不斷前後去看,卻是沒有一個能解決問題的辦法。   鄭智回頭問得一句謨葛失嚮導:“禿別乾的首領叫什麼名字?”   “回尊敬的大宋燕王殿下,禿別幹人的可汗名叫也可蔑。”嚮導畢恭畢敬,草原向來信奉實力,實力代表着一切。部落血緣的維繫,從來都會屈服在武力之下。此時這個謨葛失人眼中,唯有敬畏。   草原部落的互相吞併,永遠都是這個道理。   “也可蔑,也可蔑……”鄭智重複了幾句這個音節,隨後又道:“你去把某這個新僕人叫過來!”   嚮導聞言,行得一禮,絲毫都不猶豫,打馬便出。 第六百零五章 天可汗   “也可蔑汗,大宋燕王殿下叫你前去拜見。”謨葛失人的嚮導已然到得也可蔑的面前。   也可蔑年紀並不大,大概三十出頭,聽得面前這麼謨葛失人的話語,卻是並不答話。   左右的漢子都把目光投向也可蔑,便看也可蔑定奪。而今開戰顯然不現實,便是那一陣,已然把也可蔑的高傲自大徹底擊毀。   並非禿別乾的勇士騎術不好,更非禿別乾的勇士勇氣不夠。戰爭便是戰爭,禿別幹人顯然打不過這些武裝到牙齒的漢人大軍。那厚重的鐵甲,便是這場戰爭難以逾越的障礙。   那些鐵甲,也是鄭智幾年來唯一積攢下來的身家。鐵甲便代表了鄭智的一切,不論面對女真還是面對達旦,鐵甲便是鄭智所能倚仗的全部。   火炮威力雖然巨大,但是這個時代的火炮還沒有到能真正能影響戰局的作用。火炮才元明開始,在戰場上越來越普遍,到明末,到清初。火炮早已是戰場上的標配。但是戰爭,依舊還是用馬蹄決定勝負。   火炮的威力,更多體現在城池攻防戰之中。越來越發達的火炮,讓城池關卡的重要性慢慢降低了許多。   “也可蔑汗,大宋燕王殿下可沒有耐心多等待。”嚮導看得也可蔑並不言語,心中也有些急切。   也可蔑看得這個謨葛失人一眼,開口問道:“你們謨葛失人這麼快就有了新主人?”   嚮導面色一白,顯然有些心虛,卻是也答道:“謨葛失人是被逼無奈,契丹大遼已亡,女真兇猛。如今草原上又來了一個漢人,一切都非謨葛失人所能選擇的。”   “今日你們投降了漢人,明日女真人來了,你們又如何對待?”也可蔑的語氣有些不善。便是這個問題也不得不想,也可蔑的心中是忌憚女真人的。特別是親眼看到謨葛失人的下場之後,也可蔑便更加忌憚素未謀面的女真人了。   “也可蔑汗,那是女真人與漢人的事情,女真人與漢人在東南邊的草原上打過一仗。這一仗之後,草原上的勢力劃分便也出來。而今謨葛失與達旦,屬於漢人。北地草原多是室韋人,那些屬於女真。也可蔑汗若是不隨我去覲見大宋燕王,只怕這禿別干將會沒有一個活人。”這個謨葛失人顯然極爲聰明,而今在鄭智麾下,也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甚至知道應該爭取在這位新主人面前立功,如此纔是保證自己生存與地位的最佳辦法。   謨葛失人的新可汗,便是鄭智。   “什麼?女真人與漢人打過一仗?”也可蔑聞言大驚。漢人的威名也可蔑從未聽說過。但是女真人的威名,早已傳遍了草原。偌大的契丹大遼,百萬戰士,被女真人打得丟盔棄甲。   便是二十萬人的謨葛失,如今卻只剩下三萬老弱婦孺。也可蔑聽得漢人與女真人打過一仗,心中不免更加震驚。   “是的。女真人沒能打敗這位大宋燕王殿下。所以草原南方,達旦九部,謨葛失部,從此都歸大宋燕王殿下所有。”   也可蔑聽得此語,目光又往自己部落的方向望去,遠遠看得一杆大旗上的漢字,心中已經知道該如何決斷了。不論怎麼樣,禿別幹人已經沒有了其他選擇。   鄭智看得一隊人從前方走來,坐正了身形,把長槍遞給了牛大,打馬往前走得兩步,站在了戰陣頭前。   也可蔑到得近前,從馬上而下,恭恭敬敬單膝跪地,右手捂胸行禮。口中說道:“禿別幹部首領也可蔑拜見大宋燕王殿下。”   鄭智看着馬下的也可蔑,開口說道:“從今日起,達旦部落的主人,叫做鄭智!”   也可蔑聽得翻譯,把頭低了下去,口中答道:“是!我的主人!”   也可蔑興許也這般拜見過姓耶律的契丹皇室,也一定在遼國西北招討司拜見過遼國的官員。今日只是變了一個拜見的對象。   “禿別乾的騎士,將是某的利刃。禿別乾的牛羊,將是某的財產!”鄭智又是一字一句說道。   不論也可蔑願不願意,接不接受,此時的也可蔑也說不出一句拒絕之語,只得把頭低下,不敢抬起,開口說道:“您,將是達旦的天可汗。”   便是這一句“天可汗”,說得鄭智心花怒放,面色帶笑,似乎看禿別幹都覺得順眼起來。天可汗的稱呼,唐太宗李世民曾經獲得過這樣的榮譽。   “撒合亦惕部落在哪裏?”鄭智忽然問道。   也可蔑聞言,心中已然知曉鄭智的打算,連忙開口道:“天可汗,撒合亦惕人在往西五日馬程之地。小人願意往撒合亦惕部落去,爲天可汗說服特古斯汗尊奉天可汗的名望。”   也可蔑話語之意,便也是想爲鄭智立功勞。有了功勞,才能保證自己的利益。便也是坑別人保自己的辦法。   未想鄭智搖了搖頭,只道:“你起身上馬,帶我去找他們。”   也可蔑聞言,忙道:“天可汗,小人去一趟,必然把特古斯汗帶到您的面前。不需天可汗親自前往。”   “某便要帶兵親自去,讓草原上的部落都看看某麾下兵馬之威。若是達旦有反抗之人,便讓他徹底消失在這片草原之上。”鄭智語氣嚴肅,此番入草原,可不僅僅是爲了這些人明面上尊奉自己而已。   鄭智還要牛羊,還要戰士,還要馬匹。這些東西不是臣服尊奉就能帶來的,是要靠兵刃去搶的,至少也要威逼利誘。   河間府中,李綱與趙明誠忙碌非常,一場大考即將進行。從各地來考試的士子不少,直有兩三千號人。   十年寒窗之爲官,燕王府屬官也是官,燕王府下也有知府知縣,考不中進士,到河間府來再考一次,又算得了什麼。   趙明誠如今到了王府之下辦差,封爲學部主事,也算得上是位高權重。趙明誠對於做官倒是有不少經驗,對於學部這個職位也是極爲滿意。東京的政治傾軋讓趙明誠十年流落鄉間,也讓趙明誠與李清照貧苦度日。   而今的這份差事,趙明誠耳中屏蔽了一些關於鄭智謀反之類的流言蜚語,便也做得極爲開心,俸祿不少,還做的都是關於文人之類的差事,心中便也多是感激了。   卻是滄州清池,有兩位女子見上了一面。   一個乃趙明誠的妻子李清照,隨這趙明誠入得滄州,便留在了滄州,趙明誠卻是去了百多里外的河間府城。   還有一人便是順德帝姬趙纓絡。兩人能夠會面,顯然是趙纓絡聽說李清照到了清池城,便親自上門去拜見。把李清照請回了自己宅子裏面。   兩人之間禮節周到寒暄許久,趙纓絡取出瑤琴,便也撫了起來。李清照是詞壇名聲不小的才女,這趙纓絡顯然也是一個文藝女青年。   一曲而罷,便聽李清照開口笑道:“帝姬殿下琴藝不凡,已然爐火純青,想來也是師出名門。”   趙纓絡聞言,轉頭看了看廳堂之外,正是春雨綿綿,雨水低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些水花,趙纓絡的心思大概也隨着濺起的水花起了一些波瀾。   要說趙纓絡的琴藝老師,周邦彥是自然,但是周邦彥多教作詞之道,真正的老師應該是趙佶。   收了心神之後,趙纓絡低聲開口:“父皇琴藝非常,多有教導,學上了一些皮毛。”   “原來是太上皇陛下親自教導,難怪帝姬殿下琴藝如此高超。帝姬殿下莫不是有什麼心事?”李清照快四十歲的年紀了,豈能看不出趙纓絡一臉的哀愁。   趙纓絡聽得李清照問的話語,面色稍微一緊,連忙開口避開話題:“在東京的時候,小女子曾在周學正門下學文,多習詩詞之道。周學正曾說過如今天下詞壇,一個女子尤爲出彩,此言誇獎的便是李先生您了。”   “先生之語,實不敢當。小道詞作,能入周學正之眼,榮幸之至。多謝帝姬殿下帶得周學正此語。帝姬殿下能與周學正學詞作之道,不知羨煞多少人啊。”李清照有禮有節答道,便是再看面前這位美貌少女,總覺得哀怨重重,便是說話的語氣上,都顯得有氣無力。   “可惜了,可惜周學正已然駕鶴西去,臨走之時,身爲學生,卻是連拜祭都沒有來得及。”趙纓絡一邊說,兩眼似有淚水一般。顯然這個少女,心思依舊在東京汴梁,在昔日歡快的日子裏。   李清照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開口問道:“陛下賜婚於燕王,此番燕王遠征在外,待得燕王回來的時候,便也該是你們完婚的時候了。帝姬殿下不需如此哀愁,雖然遠離家鄉,能得一知心人,便勝卻無數了。民女自小也多在東京長大,卻是流落外鄉多年。有夫婿相伴,其實到哪裏都是家。”   李清照話語便是在開解趙纓絡。也以爲趙纓絡是思鄉的哀怨。   便聽趙纓絡開口答道:“先生有所不知,自從那日出得汴梁城,見過燕王一面之後。一路到滄州,甚至在滄州這麼久。卻是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李清照聞言一愣,便是不明白爲何會這樣,只得強做解釋道:“聽聞燕王與帝姬殿下本就是舊相識,而今當今聖上賜婚,本也是一樁美談。燕王應該也是公事繁忙,軍務政務無數,出征之前又多公事,方纔怠慢了帝姬殿下。待得燕王凱旋歸來之時,便是好事成雙之日。”   李清照想方設法解釋開導,心中也有猜測。卻是也猜不透鄭智的內心,鄭智不見趙纓絡,忙碌只是其一。其二卻還有另外的考量,不論是婚姻之事,還是趙纓絡的處置問題。鄭智心中都沒有底。   鄭智本就有正妻,也還有長子,不可能拋棄。那麼這位帝姬殿下的婚姻定位就有了矛盾,鄭智既不可能讓趙纓絡當妻子,也不能讓趙纓絡當小妾。這便是一個矛盾所在,這大宋朝依舊還在,鄭智名義上還是大宋朝的臣子。   也是這個名義上的臣子,才讓鄭智如今做什麼事情都簡單許多。趙明誠封個官,趙明誠辦起差來就極爲認真。沒有人才開考試,便有許多士子趕來應試。甚至在經略百姓地方上,這個大宋燕王的頭銜也有許多方便之處。   即便不顧及這些政治因素,也還要顧忌一下趙纓絡這個單純的女子心中的感受。讓她這麼一個大宋公主當小妾,顯然也是一種侮辱。   所以這件事情,鄭智當時沒有拒絕這門婚事,此時便是無解。無解的辦法,那便是拖着,便是見面鄭智也覺得有些心虛。   “先生,若是如您所言,那便是最好不過。奈何燕王他興許不是這麼想的。”趙纓絡的話語,說的越發的落寞。從來不知愁滋味的少女,忽然經歷這些,不免會多有胡思亂想。身邊還有在宮裏帶出來的幾個侍女,多少也會聊到這些事情。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必然是越聊越不正常,越聊越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李清照不知其中問題關鍵,便也不會多想其他,只道:“殿下安心便是。大不了等燕王回來之後,親自上門去見一面。天子賜婚,想來燕王殿下也是不得怠慢的。”   李清照把事情想得簡單了,趙纓絡也不願意開口多解釋什麼。又岔開話題說道:“先生,最近我填了幾曲小詞,還請先生賜教一二。”   說完趙纓絡從案几一邊的鎮紙之下拿出一疊紙張,直有幾十張之多。顯然不是幾曲而已。   李清照接過來看,滿紙愁腸,惆悵哀怨。看得李清照連連搖頭,卻是不知該如何去作點評。 第六百零六章 老弱病殘,成不了精兵   李清照拿着一疊詩詞慢慢翻看,字裏行間的意思李清照自然是懂的。而且李清照的詞,其中也多類似的情感。也是因爲經常與趙明誠分離所致。   卻是此時李清照實在不知如何去點評,若是以遣詞造句來點評真情實感,未免也落了下乘。   陰雨濛濛,一個身穿鵝黃長衫的侍女從院廊邊走來,步伐顯得有些急切。   到得廳外,福了一禮,開口說道:“帝姬殿下,門外有人求見,說是燕王府來的人。”   趙纓絡聞言,連忙站起,口中吩咐道:“來人可有說是燕王府的何人?”   侍女聞言,點了點頭道:“兩個女子,還抱着一個嬰兒。幾個小廝跟隨。抱孩子的女子自稱李師師。”   趙纓絡聞言,忙道:“快請進來,請到此處來。”   侍女轉頭連忙去請。   此時李清照笑着開口道:“這位李大家想來殿下也聽說過,彈琴填詞也是無一不精,當年更是紅透了汴梁城,如今是燕王的妾室。此時上門,想來也是燕王妃的意思。”   趙纓絡聞言,忽然覺得有些緊張起來,似乎也沒有做好準備,雙手在前搓了幾下,看了看李清照,問道:“不知這位李大家上門拜訪是有何事……”   趙纓絡出身皇宮之內,對於皇宮之內的事情也見得多。不免想到一些勾心鬥角之類。   “殿下安心,我與這位李大家倒是有過交情,並非那般刻薄之人。反而多有淡雅之氣,此來必然不是爲難,興許對於殿下來說,還是好事。”李清照笑着開解道。當初李清照到滄州來的時候,鄭智便帶着李師師親自上門拜訪。李清照對於李師師的印象倒是極好的。   趙纓絡聞言稍稍去了一些緊張,卻是也不落座,只是站着等候。若是趙纓絡沒有這帝姬的身份,此時怕是早已親自出門去迎接了。這位少女,顯然也少了幾分勾心鬥角的性格。   兩個女子從院子另外一邊走進了視野之中,前面一個女子,頭上挽着一絲不苟的雲髻,面色白皙,五官小巧立體,表情寧靜,步伐優雅有態。   一身淡藍羅裙極爲考究,垂落到地上的裙襬之處還有淡淡的蕾絲花邊。懷中還抱着一個嬰兒。   趙纓絡透過雨幕看得李師師,看得有些出神,回過神來下意識又低頭看看自己。女子似乎都會下意識拿自己與別人比較,或許自己都不曾意識到,卻是已然作出了這般動作。   看完自己的趙纓絡,心中不免有些心虛,十四歲與十七八歲,終歸是有差距的,並非容貌之差。而是一個女孩與一個女人的差距,身材上、氣質上、心理上的差距。   趙纓絡甚至有些自慚形穢,面對如今的李師師,世上也沒有幾個女子能表現多少自信。與身份無關。   便是在趙纓絡患得患失之間,李師師已然走到了門口,李清照已然先開了口道:“見過李大家。”   李師師看得李清照,莞爾一笑,連忙回禮:“未想李先生也在此處,頭前剛剛聽聞先生到了清池,卻是還未來得及拜見。此時巧遇,幸事幸事。”   兩人相視淺笑。此時李師師才往前走得幾步,盈盈一福:“見過帝姬殿下。”   趙纓絡連忙也回得一禮,說道:“李大家快坐。”   李師師抱着自己的女兒鄭夕旋落座一邊。便是趙纓絡看得李師師懷中的嬰兒,緊張的心思也去了大半。   李師師抱着自己的女兒出門,給人一種隨意之間串門訪友的感覺。便也是這麼一個細節,似乎真能拉進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李清照更是上前笑着伸手接過剛剛在馬車之上睡着的孩子,抱在懷中仔細查看。看得片刻玩笑說道:“所幸這孩兒多似母親,將來定然是個標誌的女子。”   李清照話語玩笑,意思便是這孩兒若是長得像鄭智那個糙老爺們的樣子,那便是大不幸了。   便是李清照一語,趙纓絡與李師師皆是微微一笑。趙纓絡少了一些緊張拘謹,便也上前來看孩兒的樣貌。   李師師開口笑道:“凱兒多像父親,國字方臉,將來長大了,必然也是一副英武模樣。”   李清照聽得李師師話語,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又笑道:“頭前還聽說一事,也不知真假。便聽人說燕王帶着五歲的兒子上陣殺敵。”   李師師點了點頭嘆道:“唉……確有其事,夫人在家中哭得死去活來,晝夜幽嘆,難以入眠。”   李清照聞言撇了撇嘴道:“燕王好一副鐵石心腸,如此也能忍心,五歲孩童便讓他們母子分離,卻是不想身爲母親的王妃該是何等傷心擔憂。”   女子的心思,自然多是站在女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的。李清照此語,顯然是爲徐氏鳴不平,覺得鄭智做得太過了。   李師師與李清照兩人閒聊了好一會兒,卻是也不見李師師說什麼正事。也是李師師此來,也並非有什麼正事。   雖然鄭智回來之後並未提起過皇帝賜婚的事情,麾下的軍漢們也並未提起。但是趙纓絡已經住在了清池,徐氏等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古人三妻四妾,聽起來似乎是可以有幾個妻子,甚至有平妻之說。但是平妻之稱,乃是從清朝開始的,也專指商賈在外行商所取的妻子,區別於家中的正妻,地位也是妾室。   達官貴人從來不會又兩個正室,此乃古禮。到了鄭智這般的地位,這一點就尤爲重要,因爲還涉及到嫡長子的問題。   這類問題,通常還會伴隨血雨腥風。由不得一點怠慢。   李師師此來,自然是徐氏授意。徐氏本是善良人,心中更有自卑,不說面對帝姬,便是面對李師師,徐氏也多有自卑,這一點徐氏自己沒有表現多少,卻是多表現在監督鄭凱讀書這件事情上了。   儘管鄭凱在李綱處每日捱打,手掌腫得跟蘿蔔一樣。徐氏也日日早起催促鄭凱去上學。其中也有徐氏對於自己一個鄉下出身的不自信,羨慕着李師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便也對鄭凱更多了一些期盼。   徐氏卻又是個良善人,擔憂必然是有,叫李師師來拜訪趙纓絡,卻是也沒有什麼多餘的吩咐。只是單純叫李師師來見一下趙纓絡,看看這趙纓絡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便聽李師師與李清照談笑片刻,方纔開口與趙纓絡說道:“殿下遠來,生活多有不便,夫人差妾身帶了一些家用之物,此來冒昧便是爲此事。”   趙纓絡面色有些呆愣,便是這少女還不知該如何處理眼前這種場合,之前多看李清照與李師師相談甚歡,便是也未插一句話語。此時聽得李師師話語,卻還是一臉呆呆的模樣答道:“多謝燕王妃記掛。”   李清照似乎看出了趙纓絡的束手無措,笑道:“帝姬殿下多擅音律填詞,李大家也長於此道。以後當多來往一些,最近我也多在清池,知音難覓,此番正好。”   李清照顯然比兩人更擅長這些人情世故,也有一份善良的心思。   李師師聞言笑道:“便聽先生邀約,只要先生有暇,妾身必然到場附會。”   趙纓絡聽得李師師話語,也連忙說得一句:“但憑先生差遣。”   三個舞文弄墨的女子,便是如此約定了以後的聚會。   在草原上的鄭智,已然身在撒合易惕部落之內。也可蔑的一句奉承,讓鄭智有了天可汗的名頭,此時這個名頭,便也該在草原南部崛起。   謨葛失部西北方向,也到了一隊宋人,開始丈量着土地,在紙上畫作城池的圖紙,待得人手從滄州到來,便要開工建造。   漫山遍野的牛羊從草原往歸化而去,商隊裏驅趕牛羊的人焦頭爛額,卻也多是一副笑臉。這一趟的收穫,實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祝彪也是一臉急切,早已派快馬去了獨龍崗,調集更多的人手來接收牛羊,運送更多的糧食到歸化來交接。這一趟祝彪到了歸化,便又要啓程帶着糧食再次進入草原。   東京汴梁,校場之上,佝僂着身形的种師道,再一次站在了將臺之上,滿臉的擔憂。   之前北上,在冊人數十幾萬,而今再一次登記的禁軍,不過四五萬人。其中少掉的人數,又戰死的,有逃散的,也有不願再入軍伍隱姓埋名的,當然也還有之前名冊上有名字,卻是並非隨軍北上的。   便是這還剩下的四五萬人,看得种師道連連搖頭。練兵之事,關係江山社稷的安危。卻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開封京畿,壓根就招不到多少好兵,特別是這一戰潰敗之後,招兵便也更加困難起來。   好在此時种師道身前站了幾百號鐵甲,這些鐵甲也多來自渭州慶州延安府之地,折可求帶大軍從河東而過,渭州慶州延安府的兵被鄭智招去了兩三千。   如今折可求去了淮西,种師道卻是又從西軍之中抽調了一些人手來,多是舊日部屬。   這些人倒也不是要用來作戰的,便是練兵所需。這些被抽調到東京練兵的西軍漢子們,顯然也不知道其中關節所在,更沒有想過將來也許要跟鄭智你死我活。對於種相公的練兵之事,自然也格外上心。   种師道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漢子,漢子面相不滿二十,卻是站在種師道身側,地位顯然極高。   這個漢子,名喚蓋毅。正是史進之徒,當初鄭智離開西北,蓋毅本也準備跟隨離開,奈何家中老母如何也不願離開故土,要守着蓋毅之父蓋武的墳頭牌位。   這蓋毅也就留在了渭州,家中老母還在,便是鄭智招西北軍漢去河北,蓋毅都未前去,心中卻是想着待得老母有一天離世了,便追隨師傅史進的腳步而去。   而今卻是被樞密院的公文直接把他抽調到了東京來。折可求對於樞密院要抽調幾百個种師道的舊部之事,自然也沒有必要違抗。   而今蓋毅,武藝也是不凡,早已戰陣幾番,功勞顯赫,位居軍指揮使。渭州善戰者,蓋毅可以居首,軍旅傳家,也沒有墮了父輩的名聲。   “相公,如此兵將,練來有何用處,老弱病殘,成不了精兵。”蓋毅皺着眉頭看着將臺之下的這些東京禁軍,連連搖頭。   如此大戰之後,還願意登記入伍的,便也多是沒有其他活路之人。但凡有一膀子力氣的,哪個還願意再次入得軍伍,哪裏不是活路? 第六百零七章 李綱,出來給個交代   蓋毅說話極爲直白,便也是軍漢的脾氣。   种師道聞言,搖了搖頭道:“且先篩選一番,老弱者剔除出去,留下精壯操練。”   “唉……相公,恕末將直言,這幾萬人,又有幾個青壯。還不如再招良家子操練。”蓋毅說道。便也是蓋毅多在西北,並不知曉京畿之事。在西北招兵倒是並不難,卻是在東京招兵,除非大災之年,否則誰會當兵。   比如此時黃河決堤了,只需把招兵旗一舉,十幾萬大軍便也不在話下,這也是北宋年間的主要招兵手段。奈何黃河此時不氾濫,今年春雨也足夠。這年景,誰會願意在臉上刺上大字去當兵。   种師道自然是懂得這些,卻是也無可奈何,只是搖了搖頭道:“便先如此去辦,能留幾個是幾個,先操練起來。”   蓋毅搖搖頭也不答話,便是隻能遵令去做。蓋毅祖上幾代都在種家麾下當兵,對於种師道的尊敬便也不需多說。   蓋毅邁步往將臺之下走去,种師道卻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開口道:“且慢,某有事再問你。”   蓋毅停住了腳步,轉回來幾步站定。   “你從淮西來,淮西戰事如何了?”种師道開口問道。便是心中已然有些打算。   蓋毅聞言,眉頭一皺,有些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便是支支吾吾答道:“相公所問,末將本該知無不言。奈何東京諸公容不得西軍勢大,折相公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种師道聽了這話,哪裏還不知其中有蹊蹺,開口又問:“你便直言就是,朝廷對於西軍的態度,某自然懂得。”   蓋毅點了點頭,也不多想,只道:“匪寇之輩,自然不在話下。王慶舉八萬大軍,不過也是一陣而散。而今折相公圍了宛州城,但是並不攻城。唉……”   种師道脫口問道:“爲何?”   种師道便是話語一出,心中已然明白過來,也嘆了一口氣。   只聽蓋毅答道:“西軍四萬,在秦鳳熙河蘭湟也還有幾萬廂軍,朝廷一年多沒有發過糧餉。如此也不過是爲弟兄們爭一口飯食。無奈之舉,無可奈何啊……”   蓋毅身爲中高級的將領,對於這些事情倒是清楚非常。這些事情折可求、劉正彥、楊可世等人甚至也拿到明面上來說過幾次。   种師道聞言,開口又道:“如此養賊,當有後患。折可求豈能不知……”   “相公放心,折相公分了兵馬,小劉相公往荊南去了,楊將軍往雲安去了。如此便可以把賊人分割起來,只留一些大城池圍困。便等朝廷糧餉,也保得弟兄們一個餬口的差事。”蓋毅語氣也顯得極爲無奈,這也是爲何蓋毅會想着等到母親離世,便去河北的原因之一。   蓋毅實在不想這一身師傅教導的武藝,將來卻只能去行走綠林江湖。   种師道心中也懂得其中的關節,也懂得其中的道理。如今西軍折可求做主,便也容不得种師道多說什麼,种師道對於西軍,心中更是多有愧疚。   如此,种師道也不再談這件事情,開口問道:“如今淮西匪亂,若是去淮西征兵,此時可行否?”   蓋毅聞言一愣,心下想了想,卻是也不知道可不可行,只道:“淮西之地,也多有流離失所之人。若是招兵,倒不需要去淮西,邊去淮南即可,淮西流民多往淮南去了。太上皇就在淮南濠州(鳳陽)。”   种師道聽得“太上皇”這三個字,眉頭又皺了起來,便也不再言語,揮手示意蓋毅下去。卻是心中又有了爲難,這太上皇與皇帝,當真是個麻煩的事情。若是去淮南招流民當兵,必然要面對太上皇趙佶,那麼這件事情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蓋毅看得种師道的手勢,拱手行禮:“相公多保重身體。”   說完蓋毅轉身便下了將臺,開始去安排篩選士卒的事情。卻是最後一語,也是蓋毅心中不忍,看得种師道如今的模樣,實在有些傷感。   淮水之上,十幾艘巨大的帆船正在北上,船內運送的便是花石綱。綱者,大宗貨物也。   朱勔親自運送這一批花石綱北上汴梁,從太湖出發,入長江,入淮水,再入汴水。如此直達汴梁城外。   趙桓顯然對於花石綱沒有什麼興趣,這批花石綱,興許是這大宋朝最後一批花石綱了,也是趙桓騙朱勔進京的手段。   朱勔此去,還在想着加官晉爵的事情。卻是不知大難已臨頭。流放幾千裏,然後被斬首。大宋朝殺文人的辦法,總是這般,從來不在明面上斬殺士大夫,卻也並非真的就不殺。但是至少皇帝下的判決多是貶謫流放之類。   河間府,一衆士子從考場走了出來。卻是有許多人義憤填膺。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等苦讀聖賢書,卻是讓我等答這般的題目,可笑至極,欺人太甚。”   “豈不就是可笑之極?題中竟然問我步伐記數之事,幾千步之多,容得我數過來,便也數到天黑了,還考什麼?莫不是消遣我等?”   原來這些人氣憤的原因,便是這鄭智親自出的題目有問題。竟然問這些讀聖賢書的人一些後世小學生的數學題,說前面一人每刻鐘走一千五百步,後一個人每刻鐘走兩千步。前面之人先走一刻,問後面那人多久能追上前面之人。   這種題目,便也不難,找一個街面上當掌櫃的人來答,大多也不在話下。卻是這些讀聖賢書之人,大多也並非不會,就是解題的辦法太過簡單,過程也就顯得繁瑣了些,要浪費不少時間。當然也有一些聰明的,用了其他辦法解題,不在話下。   其中題目,有許多這種考驗基本邏輯的。卻是這些士子覺得自己受了侮辱一般,竟然考些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而不是多考聖賢教誨,詩書經典,君子爲人。   頭前這些人也知道來河間考試的題目不一樣,多知道不考詩賦經義之類。便只以爲是燕王降低了考試難度,讓考試變得跟簡單一些。卻是不知原來是考這些不着邊際的東西,卻是這些不着邊際的東西還多是他們不會做的。如此對於很多人來說當真就是白跑了幾百裏,白花費了這麼多盤纏。   “走,去府衙,找李綱出來給個交代,世上哪有這般選官之法,便聽那李綱也是進士及第,便問問他是如何出得這種題目來考我等的。”   “是極是極,便去府衙,一定要討個說法。”   “走走,一起去,叫他重新開考,豈能如此消遣我等。”   文人聚在一起,便是天不怕地不怕,上敢直言天聽,下敢衝擊府衙。大宋朝這種事情,多有發生。此時東京太學之中有一個叫陳東的,歷史上便最擅長做這種事情。除蔡京、童貫等六賊,陳東出力不小,後被黃潛善所殺。   羣情激奮之間,幾百號士子聚在了一處,便要讓府衙去尋李綱討要個說法。   卻是也有人看着這些人憤怒不已,心情大好往客棧而回。有人不成功,自然也有人成功。   這些人一路往河間府衙而去,有人前去擊鼓,有人振臂高呼。更引得來往行人圍觀熱鬧。   “叫李綱出來……”   “出來,給我等一個交代,我等幾百裏到得河間來考試,卻是受你們消遣欺辱,豈有此理。”   “李綱,出來!”   守門的衙差早已往裏稟報。不得片刻,一個軍漢從衙門裏走了出來,帶着幾十士卒。看得左右呼喊不止,面色一怒,開口大喊:“都給老子閉嘴,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豈還敢直呼燕王府政務使的名諱!”   人羣之中走出一人,開口喊道:“這裏豈有你個軍漢說話的地方。且進去把李綱叫出來,各地士子趕到河間應考,哪個不是苦讀經年,滿腹詩書。且問問他到底爲何如此消遣我等。”   “大膽!”軍漢聞言大怒,取下腰間長刀便往前走去,連着刀鞘的長刀高高舉起,便要去打。   左右士卒見得如此,也提刀往前。   這士子見得軍漢舉到要來打自己,便也不怕,往前走得一步,開口說道:“我乃蘇州舉子,便是燕王也不得動手打罵,你這廝還敢打我不成。”   便是話音纔出,長刀已然砸下,砸得頭破血流,便聽還有話語呵斥:“打的就是你這不知尊卑上下,口出狂言的狗東西。”   話語幾句,連砸幾下,便把滿地打滾不止,哀嚎不止。   在場幾百士子,個個面面相覷,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誰也沒有想到這府衙裏的軍漢竟然說打就打。便是這刀鞘而下,血流如注。   此時門口已經出來一人,看得場面,開口說道:“且住手!”   軍漢聞言,回頭看得一眼,便是李綱出來了。連忙停了手,往後站得幾步,站到了李綱身後。   地上那個一臉鮮血的蘇州舉子,剛纔還在哀嚎不止,此時見得一身紅色官袍的李綱出來,連忙又爬起身來,指着李綱嘶吼:“李綱,我等應燕王之試而來,爾等豈敢如此欺辱天下文人。便也不怕燕王怪罪。今日你縱兵行兇,毆打於我。明日看你用什麼堵住天下悠悠衆口,卻看這燕王將是一個什麼名聲!”   總是有人會如此自視甚高,文人相輕,飛揚跋扈正少年。   李綱聞言,眉頭一皺,慢慢開口說道:“你在東京考不得進士,在河間考不得屬官。枉讀詩書這麼多年,卻還在此撒潑打滾。與街邊潑婦有何區別?沒有本事,想靠撒潑的辦法得到官位,與那街邊孩童啼哭又有何區別?”   便是李綱兩言,說得這士子面色一白,開口又道:“原道燕王有求賢若渴心,此番看來,這燕王也不過爾爾。李綱,你在燕王府下爲官,想來也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在場士子幾百,答今日之題,哪個不是覺得有辱斯文?今日之事,便看這燕王府今後如何爲天下人所恥笑。” 第六百零八章 朕恕你無罪   這士子言語直指鄭智與李綱,說燕王鄭智不過爾爾,說李綱欺世盜名。如此話語,已然犯了衆怒。   頭前那打人的軍漢,聞言提着長刀直奔頭前,便是再要教訓一頓。   便聽李綱出言阻攔:“回來吧。”   軍漢聞言,停住了腳步,面色氣憤。前後看了看,見得李綱依舊搖頭示意,只得又往回走得幾步。   便是那士子見得李綱阻止了軍漢上前的動作,只以爲李綱顧及名聲,不敢在大庭廣衆之下再爲難自己,又以爲自己幾語說到了李綱的痛處,開口又道:“李綱,你年紀輕輕,年長不得兩歲,進士榜上也不見你排名靠前,治學之道也不見你有何驚人言論,文壇之上也少見你有詩賦文章,你又有何資格出題來考天下士子?”   便是這一語,當真說得衆多士子連連點頭。文無第一,讀書人大多自視甚高,朝廷大考出題之人,要麼是位高者,以地位服衆。要麼是名大者,以文才服衆。李綱之名,若不是因爲這燕王府政務上多是他在做主,這天下當着還沒有幾個人聽過這麼個進士。   李綱聞言,卻是也不惱怒,抬腳又往前走得幾步。環看四周,看得衆人停下了議論之聲,方纔開口說道:“爲官一任,造福一方。《大學》有言,格物致知,修身齊家,誠其意,治其國。格物之道,方能有知,汝格物不明,是爲無知。今潑賴於此,乃少修汝身,是爲無德。無知無德,何以爲官?”   李綱一字一句,說得抑揚頓挫。儒家所言,並非真正一無是處。格物之道,便是對於萬事萬物的深入理解,科學數學的道理,便也是格物的道理。李綱此言,說得就是這士子對於簡單的邏輯問題都搞不明白,便是無知。無賴之舉,便是無德。   鄭智要考邏輯思維,其實道理也是簡單。邏輯思維就是一個人對於事情的分析能力,遇事能正確的分析其中的來龍去脈與道理,便也更能正確的作出應對。腐儒腐儒,便是在於迂腐愚笨,腐儒爲官,便是禍害。   這士子聽得李綱之言,臉上一陣發白,文人吵架或者辯論。要麼引經據典說出道理,要麼高談闊論發表自己的高見。李綱顯然不怕與人辯論,引經據典也好,高談闊論也罷,這士子與李綱顯然不在一個檔次上。   “李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爲官之人,德爲重,何以爲德?今日汝縱容軍漢毆打於吾,不過仗勢欺人,汝之德,又在何處?”辯論之法,還有一道,詭辯之道。便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士子在這麼多人面前,豈能虎頭蛇尾,又豈能輕易認輸。   李綱聞言輕笑,微微揚起頭來,開口又道:“《大學》還有一言,是爲君子慎獨,獨處之時都要謹言慎行,汝於大庭廣衆,卻是出言不遜,潑賴破口,腌臢之語。何以言德?以直報怨,便也是聖人之言,今日容汝在此詭辯,便是吾之德也。”   說到此處,李綱微微一停,又左右去看,看得幾眼,忽然面色一變,指着那人開口喝道:“《大學》還有一言,誠於中,形於外。汝今不尊君王,不律己行,形於外之鄙,誠於中之陋。小人行徑,竟不知恥。吾今有德,容你之辯。以直報怨,便拿你下獄,掌嘴以知止。”   李綱話語,皆出大學。卻是也並非李綱脾氣有多好,真有多少心思與他人辯來辯去。話語已然有怒。卻是怒也用《大學》來說,知止能定,定能安,安能慮,慮能得。   這士子見得李綱面色嚴正,話語帶怒,再看得前方几十軍漢,又回頭看得同來的士子竟然沒有一人往前來幫,心虛不已。強作了些勇氣,開口喝道:“李綱,今日你仗勢欺人……欺人太甚。今日之辱,他日必報!”   李綱聞言一笑,便也知道今日之事到此爲止了。也懶得再多言,開口只道:“十日之後,此處放榜,諸位士子回去多待十日,再來此處聽唱名。高中者,必有重用。”   說完李綱轉頭就走,往府衙而入。   李綱進得府衙之後,幾十個軍漢卻是出來了,滿場衆人,皆散了去。便是那捱打的士子,也不知躲入哪裏的人羣消失得無影無蹤,便是連個名號都沒有留下來。便是這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日必報的話語,大多時候都是給自己的臺階,卻是李綱也懶得放在心上。   李綱要忙的事情還有許多,便是那些試卷,也要一一閱過。有考卷,也還有策論。   大宋的中心,東京汴梁,似乎慢慢又進入的正軌,京畿而來的春小麥,讓這一座巨大的城市慢慢恢復了一些元氣,瓦舍之內,娛樂又起。   皇城之內,依舊歌舞昇平。趙桓自從懂事之後便深居簡出,卻也並非趙桓就是那等無慾無求的性格,如今登基爲帝,朝堂換血完成,大權在握,似乎也該開始享受一下身爲帝王的樂趣了。   今日是种師道第一次面見新君,也格外着重,衣衫一絲不苟,一頭白髮梳了又梳,攏了又攏。   趙桓與趙佶倒是有些區別,趙佶是多開朝會,卻是又不願在朝會上多待,只爲一個勤政愛民的名聲。   趙桓卻是不一樣,少了經常的早朝,多的是在御書房小範圍內議事。倒是也讓東京這些達官顯貴少了每日三更起牀的折騰。   李邦彥便是這御書房的常客,基本上每日都會往皇城內走一趟。便是趙桓對於耿南仲的寵信似乎都不如李邦彥了。   种師道大禮拜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樞密院副使种師道拜謝吾皇聖恩。”   种師道升官了,也就是因爲升官了,所以纔有這個機會得趙桓召見。所以今日拜見,种師道的禮節也格外的到位,雙腿跪地大拜而下,以表謝意。   “不須多禮。”趙桓打量着种師道,頭前也見過一次,此時卻是也能感覺到种師道的不一樣。幾個月時間,這個種相公當真老了太多。   “多謝陛下。”种師道慢慢爬起身來,往一邊站了站,躬身侍立。   “聽聞種卿操練禁軍之事頗有爲難?”趙桓隨意問道,顯然也聽李邦彥隨意說了幾句。   种師道點了點頭,答道:“陛下容稟,東京禁軍多是老弱,操練起來意義不大,臣打算往淮南重新招兵操練,組建精壯軍漢,如此可堪大用。淮西匪患,致使淮西百姓流離失所,都往淮南避禍。如今淮南流民甚多,久怕有變,招收流民入伍,本也是我朝慣用之法,也是一舉兩得之法。還請陛下定奪。”   趙桓聽得种師道言語,本也沒有在意,正欲點頭應答。   李邦彥連忙開口道:“陛下,太上皇如今就在淮南濠州。”   李邦彥一語提醒,趙桓聞言一愣,看了看种師道,又看了看李邦彥,面色微白,口中輕聲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趙桓如今,只有一個心結,此時看起來老老實實的燕王鄭智都算不得心結。唯有太上皇趙佶纔算得上心結。   只要說到趙佶,趙桓再好的心情也立馬成了愁眉苦臉。   李邦彥看得趙桓表情的變化,已然知曉到了爲主分憂的時刻了,便與种師道說道:“還請種相公迴避片刻。”   种師道聞言躬身一禮,慢慢出得書房之門。便是趙桓聞言也是一臉期待,揮手示意左右內侍出去。   待得書房只有兩人四耳,李邦彥方纔開口說道:“陛下,太上皇之事,臣有一計,只是身爲臣子……”   “但說無妨,直言就是。”趙桓已然等不及了。   “陛下,太上皇不願回京,原因不過帝位權柄。而今陛下大權在握,不論宮內還是朝堂,皆已妥善。种師道此番南下招兵,便也正是機會。不若借种師道之手,把太上皇召回來。只要太上皇回得宮內。只需……”李邦彥毒計在心,卻又是謹小慎微,沒有僭越之語,便停住不說,只等趙桓示意之後,方纔說出,如此便也是自保之法,十足的聰明。   “只需什麼?快快道來。”趙桓便也十分配合,只要能解決此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皇家威嚴顏面,哪裏管得那麼多。   “陛下恕罪,臣大膽僭越。”李邦彥還在賣關子,不僅是自保,卻是也在加深趙桓的印象,在趙桓面前凸顯自己的能力。   “朕恕你無罪,快點說。”趙桓已然把身體都前傾下來。   “只需幾個心腹內侍宦官,待得太上皇入得宮內,拿其軟禁在深宮之中,如此便可萬無一失。”李邦彥說出此語,卻是自己內心狂跳不止,臉上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這種話從臣子口中說出,殺頭也不爲過。卻是風險與收穫總是相伴的,李邦彥深知趙桓之心,纔敢如此話語,卻是說出來之後,也止不住心虛。   未想趙桓聞言,竟然點了點頭又問:“如何用种師道招太上皇回京?”   李邦彥見得趙桓的反應,已然心安,剛剛躬下去謹小慎微的身形,已然站直。 第六百零九章 局中,棋子,感人肺腑   “陛下,种師道此去淮南招兵,必然會見到太上皇,种師道忠心耿耿無虞,必然對太上皇畢恭畢敬。種家世代忠良,种師道此番招兵重任在身,將來也就會是大軍之帥。太上皇豈能不拉攏於他?陛下不若就拜託种師道一事,讓种師道幫陛下把太上皇帶回來。”李邦彥面色陰沉說道。   趙桓聞言眉頭一皺:“李卿之意,莫不是拜託种師道去勸太上皇回來?”   李邦彥搖了搖頭,又道:“此事不宜與种師道和盤托出。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給种師道,讓种師道守護在太上皇身邊,聽從太上皇旨意行事即可。再叫种師道帶一封陛下親筆書信給太上皇即可。”   “書信寫何內容?”趙桓已然站起了身,腳步都不自覺往案几之外而來。   “書信之中,陛下以涕淚俱下、感人肺腑之言,自述無才無德,國家大事不知如何定奪,反王之患不知如何應對,朝中臣子多後進之輩,不敢言決國家大事,奏請太上皇回京復位,力挽社稷不失。陛下願再回東宮,侍奉在太上皇身邊學習治國之道。”李邦彥一字一句,目光不時偷偷查看趙桓的反應。見得趙桓邊聽邊點頭,方纔敢多說下去。   “好計策!”趙桓面色大喜,踱得幾步,卻是皺眉又道:“若是……若是太上皇與种師道沆瀣一氣……回京逼宮,又該如何?”   趙桓與李邦彥的思慮顯然不在一個角度之上。李邦彥多是想着如何把趙佶騙回京。趙桓更多是擔心自己的帝位萬一不保該如何。就如話語所說,若是种師道真的對趙佶言聽計從,帶着大軍回京逼宮,後果哪裏敢想。   “陛下放心,种師道其人,多忠心,卻是不敢插手宮闈之事,种師道對太上皇畢恭畢敬,對陛下也是畢恭畢敬,此人多迂腐,不必擔憂。此番就是要种師道這份忠心,消解太上皇的戒心。太上皇其人,本也是城府極淺之人,有種師道帶着大軍護衛在側,又有陛下親筆書信內容,必然會少了那麼多戒心。直以爲仗着种師道入京便可安然無憂,如此正中下懷。”李邦彥話語越來越直白,對於趙佶與种師道兩人也分析得極爲透徹。   种師道當真便如李邦彥所說,手握大軍卻是任人拿捏之輩,豈會做帶兵逼宮之事?种師道不論是幫趙佶,還是幫趙桓。皆要落得一個不忠不孝的名聲,兩難之選,种師道唯有不選。   趙佶最大的缺點就是輕信人言,登基這麼久,朝政之事,多出蔡京之手。能讓一個人身兼尚書、中書、門下三省,唯有兩個原因,一個便是城府淺,輕信人。另外一個就是趙佶懶,對待自己的工作極爲懶惰。   儘管趙佶對趙桓有戒心,但是這個忠心耿耿、畢恭畢敬的种師道出現得正是時候。种師道與种師道身邊的大軍,便是趙佶內心防線的最後一個倚仗。   只要趙佶回宮,那麼回宮之後的事情,便看趙桓自己的手段了。趙桓,纔是這個大宋朝名正言順的皇帝陛下。如今這個皇宮之內,也是趙桓在掌控。   趙桓不斷在書房之內踱步,李邦彥頭上的汗珠也越來越多,話已全盤托出,謀劃也滴水不漏。便看趙桓定奪。   許久之後,趙桓停了步伐,走到案几之後提筆,開口說道:“召种師道進來。”   李邦彥大氣一鬆,連忙轉頭去叫种師道。   种師道進得御書房,見禮站定,便看頭前趙桓下筆疾書,李邦彥上前磨墨。房內並無一句談論,卻是有一種壓抑的氣氛。种師道唯有躬身等候。   待得寫罷,案几之上,一份金黃聖旨,一份書信。幾方大印反覆去蓋。   趙桓卻是親自出得案几之外,走到种師道面前,先把聖旨拿出,語重心長開口道:“種卿,朕深知種家世代忠良,此事託付於你,朕也放心。種卿接去旨意吧。”   种師道接過聖旨,聽得趙桓語重心長之語,直以爲是說練兵之事,連忙拜得一下,口中說道:“臣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完接過聖旨,种師道打眼看得片刻,卻見聖旨之上說的不是練兵之事,看完之後,又躬身道:“陛下孝義無雙,臣一定護得太上皇周全,把太上皇伺候好。”   趙桓點了點頭,又把書信遞上,開口道:“種卿定把此信親手交到父皇手中。”   种師道又接過書信,聽得是給太上皇趙佶的,便也不敢去看,疊得幾下,準備放懷中放去。   不料李邦彥計上心頭,上前開口道:“種相公可看一眼此信,如此便能知曉陛下深意。”   种師道聞言看了看趙桓,卻見趙桓轉頭去看李邦彥,見得李邦彥點了點頭,趙桓方纔轉過頭來與种師道點了點頭。   种師道見得趙桓點頭,又把書信拿了出來,打開之後,看得片刻,已然大驚失色。   卻見种師道連忙跪拜而下,口中說道:“陛下大孝大義,古今罕見,大宋有此明君,江山社稷之福也。”   李邦彥當真聰明非常,突然起意讓种師道先看信件,書信內容不過就是用感人肺腑之語說出趙桓願意退位讓賢的事情,种師道先知此事,必然會在趙佶面前多番誇讚趙桓的大孝大義。   甚至也能間接防止种師道真的做出那等逼宮之事,有趙桓退位在前,种師道便更不可能做出什麼僭越之事了。   李邦彥這一招實在高明。   卻是趙桓的戲也演得極好,只見趙桓雙眼已然有淚,口中哭道:“本宮之皇位,得於父皇。本以爲只要本宮勵精圖治之下,能爲國爲民做些事情。奈何年少識淺,遇事多束手無策,方纔知曉這皇位之重。有愧先祖,有愧黎民。種卿既知本宮之意,一定要護得父皇周全,淮西匪患勢大,淮南流民聚集,定要保得父皇安然回京復位。”   便是趙桓話語中自稱,已然是本宮,本宮之意,便是東宮太子。   种師道已然感動非常,納頭幾拜,口中直呼:“臣必不敢怠慢,誓死護得太上皇周全。”   趙桓伸手扶起种師道,隨後又自己抹了抹眼淚,口中抽泣而語:“拜託種相公了。”   种師道此時不疑有他,只覺得這大宋朝終於避免了一場內鬥之禍,口中說道:“陛下放心,臣今日便啓程南下,儘快見得太上皇。”   趙桓聞言鬆了扶住种師道的手,拱手說道:“有勞種相公。”   种師道聞言抬手回禮,隨後鄭重其事與李邦彥點了點頭,慢慢往後退去,口中還道:“陛下多保重,臣一定辦妥此事。”   “種相公一路多保重!”趙桓又拱手見禮。幾句尊稱種相公,無不表示趙桓退位之心。   君臣情義,實在感人肺腑。   种師道從宮內出來,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上得車架,直奔城內大營而去,便是幾百西軍漢子,今天就要啓程南下淮南,一爲招兵操練,二位迎回太上皇趙佶。   种師道剛出宮不久。耿南仲卻是又入宮來見。   “陛下,朱勔進京了。”耿南仲入宮,便是爲此事,朱勔進京了,便也該拿朱勔這個禍國之臣開刀了。   趙桓聞言,面色一正,開口便道:“下旨,流放山東海島去,殺之!”   李邦彥聞言,連忙開口道:“陛下稍待,可留其些時日,與之加官晉爵,讓其繼續修繕艮嶽,以迎太上皇回京,太上皇若是在城外見得朱勔迎接,必然……”   李邦彥說到這裏,看了一眼耿南仲,停住不言。便是心中不想耿南仲知曉騙太上皇回京的事情。   趙桓聞言已然懂得李邦彥之深意,殺了蔡京,殺了王黼,而今倒是要留個朱勔,還要再修艮嶽,便也是爲了消解趙佶的戒心。   “依照李卿所言去辦,加封朱勔爲太師,門下侍郎。”趙桓收回了剛纔的話語,便是會意了李邦彥的意思。   卻留耿南仲面面相覷,左右看得幾眼,心中滿是疑惑,卻是也點頭答:“遵旨。”   草原之上,撒合易惕部,夜半時分,忽然號角大作。   剛剛睡着不久的鄭智出得營帳,口中大呼:“怎麼回事?”   牛大飛速奔到鄭智面前,開口稟道:“殿下,那個撒合易惕部的首領特古斯帶幾百人馬跑了……”   鄭智聞言眉頭一皺,開口問道:“跑了?往哪裏跑了?”   此時种師中吳用與大小軍將皆聚了過來。   牛大連忙又道:“往西北邊跑了。史將軍正在集合人馬,便是跑不了多遠。”   鄭智聽到這裏,面色忽然笑了笑,昨日大軍入得此地,那特古斯汗還未開戰就跪伏在地,今日半夜卻是帶人跑了,把幾萬人的部落扔在這裏,便是鄭智也沒有想到。   此時也可蔑也在場,開口道:“天可汗,那特古斯與西北幾個部落關係甚好,此番跑了,必然是去聯合附近幾個部落一起對抗天可汗的大軍。天可汗快快派人去追,走脫了他,後患無窮。”   也可蔑顯然沒有這個特古斯灑脫,幾萬人的部落,說放棄就放棄了。也不怕鄭智一怒之下屠得一個不剩。   鄭智聽得翻譯話語,點了點頭,淺笑出聲,左右開口說道:“叫史進回來,不需追了。各位且都睡下,便讓他去多聯合幾個部落,如此也少了某一番手腳。且把這部落之內的若有人都綁起來便是。”   左右之人聞言,便也知道鄭智話語之意,自信非常。衆人也是笑了笑,便各自回頭去睡覺。   卻是也可蔑見得衆人竟然笑着散了去,開口又道:“天可汗,可不能走脫了此人,而今已入得草原腹地,附近皆是達旦大部落,此處爲撒合易惕部,往西是董合易惕部,往北是阿勒巴惕,皆乃達旦最強大的部落,實在不可小覷。”   也可蔑的擔憂,鄭智自然看在眼裏,便見鄭智一邊往大帳而入,一邊開口道:“若是都聚在一處,倒是省事,明日待得某的後勤輜重都到了,便讓你開開眼界。”   說完鄭智已然入了大帳,只留也可蔑面色之上陰晴不定,心中擔憂不止。   卻是這撒合易惕的可汗一跑,部落留下來的這些民衆卻是倒黴了,無數軍漢如狼似虎,六七萬人被綁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