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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清流本色

  梅堯臣見過擰巴的,可是沒有見過這麼擰巴的。   他恨不得把範鎮的腦袋掀開了,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   “餓死,老百姓會甘心餓死嗎?他們沒路可走,就會揭竿而起,整個河北,乃至大宋就會亂套,你到底想過沒有?”   範鎮輕蔑哼了一聲,“亂民造反,朝廷自有人馬平叛,用不着你操心。”   “亂民?範大人,你睜開眼睛看看,他們是亂民嗎?”梅堯臣怒斥道:“他們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一點活路,他們就不會造反。眼下許多百姓一天只能得三兩糧食啊,不過是一大碗稀粥而已,有人捕魚,有人打獵,有人挖野菜,草根,爲的不過是填肚子而已!只要還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他們就不會造反。可是你要真逼反了百萬黎民,到時候遼國鐵騎南下,黃河天險又沒了,汴京城能守得住嗎?我的範大人啊,你想成爲千古的罪人嗎?”   梅堯臣幾乎哭出來,這幾句話都是從心肝肺裏頭掏出來的,字字帶着血,他是在替大宋的黎民百姓在哀求範鎮!   倒是範大人,沉吟一會兒,笑得更加輕蔑。   “宛陵先生,你們的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了。”範鎮冷笑道:“有了饑民,朝廷自會賑災,大宋富有四海,難道連一點糧食都拿不出來?我不信,是因爲朝廷有了奸佞,想要藉機大發利市,塗炭生靈。身爲朝廷臣子,就該上表彈劾,請求陛下賑災,這纔是正途。你們放着陽關大道不走,非弄什麼走私,已經誤入歧途,治國救民,豈能靠着取巧投機?簡直不知所謂!”   範鎮深吸口氣,“宛陵先生,本官曾經敬佩你的爲人,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也會參與這種事情。你方纔說亂民造反,遼國鐵騎南下,汴京不保。我看這是你的心裏話,只不過是你們勾結遼人,煽動亂民造反,想要圖謀大宋江山!你,還有你背後的人,都是亂臣賊子,心懷叵測,我範鎮頂天立地,秉承聖賢教訓,一定要替大宋鋤奸!”   “來人!”   範鎮大聲嘶吼着,手下士兵急忙跑進來。   “傳我的命令,立刻兵發土塔村。”   “遵命!”   士兵下去傳令,梅堯臣臉色鐵青,和這種食古不化的榆木疙瘩已經沒有話說了,救災防止民變,本就是一體的,這位愣是給分開了,朝廷窮了,拿不出糧,奸佞有什麼關係?即便是有,剷除了奸佞,也不能立刻就有糧食,糧是種出來的,那要時間!可老百姓的肚子一天沒有糧食都不行,這麼點簡單的道理,怎麼就說不清楚!   看範鎮那個自負的德行,梅堯臣知道說什麼也沒用了,只能惡狠狠咬了咬牙,轉身踉蹌着要離開。   “站住!”範鎮卻不肯罷休了。   梅堯臣輕笑道:“怎麼,你要爲國鋤奸嗎?”   範鎮毫不在乎,“只要查清楚罪證,要殺奸賊的不止我一個人!”   “那我恭候了!”   梅堯臣還要離開,範鎮一擺手,兩邊的人衝上來,“宛陵先生,對不住了,本官擔心你會通風報信,先在本官這裏小坐,等本官查清楚了,自會秉公辦理。”   也不等梅堯臣說話,直接被拖了下去。   範鎮臉色陰沉,三角眼不停轉動,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覺得自己抓到了謀逆大案,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在他的身上了。   只要辦成了,他就能名流千古,青史彪炳。   有人當官爲了錢,範鎮覺得那樣太無恥了,當官就要史冊留名,爲後人所敬仰,那纔是真正的不朽!   這位範大人絲毫沒有貪名和貪財都是一丘之貉的覺悟,他覺得自己是白的,別人都是黑的,這種人在心理學上叫做偏執狂。   可偏偏儒家教化之下,這種偏執狂越來越多,張載和二程兄弟正在醞釀他們的理學,等到程朱理學一統江山的時候,整個國家,整個民族,就充斥着只知空談,不懂實務的腐儒!酸儒!!犬儒!!!   廢話少說,人家範大人還是氣勢洶洶,帶領着人馬,直接衝向了土塔村,一路的寒風刺骨,吹得很多士兵的臉都破了,範鎮也不停下來休息,鄰近傍晚時分,他的人馬已經趕到了土塔村。   有幾個青衣人,連忙跑過來,點頭哈腰,向範鎮施禮。   “大人,小的們就是土塔村的百姓,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冒死向大人報信,小的們願意給大人帶路,請看,那就是酒坊。”   範鎮看了看幾個人,點頭道:“難得你們心懷忠義,等除了奸佞之後,本官一定上奏朝廷,好好賞賜你們。”   幾個傢伙樂不可支,更加賣力了,他們衝進去,引着大軍包圍了酒坊。   到了這裏,範鎮就樂了,裏面的人居然如此膽大,竟然還在釀酒,濃重的酒氣離着老遠就能聞到,真是找死啊!   “來人,給我衝進去!”   這些兵剛要上去,突然酒坊的大門開放,王寧安黑着臉,帶着一羣赤膊的工人,站在了門口。   “什麼人,竟敢來這撒野?”   範鎮突然笑了起來,“好大膽的賊子,你們在幹什麼?”   王寧安一挺胸膛,回敬道:“我們幹什麼,不用你管!”   “哈哈哈,老夫偏要管,你們給我衝進去!”   這些士兵就要往裏面闖,王寧安連忙張開雙臂,惶恐道:“你們都不許進去,進去了就要殺頭,朝廷不會放過你們的!”   範鎮絲毫不在乎,他只當王寧安是垂死掙扎,冷笑道:“朝廷豈能沒有公道,放心,有什麼事本官擔着,把他們先拿下!”   王寧安等人掙扎不過,被範鎮的兵拿下,其餘的士兵一股腦衝了進去。   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王寧安看得眼角都裂開了,痛心疾首,怒視着範鎮,“你這個狗官,你敢胡來,陛下會嚴懲你的。”   範鎮哈哈狂笑:“你們私自釀酒,走私給遼國,干犯天條,十惡不赦,陛下要是放過你們,老夫都不答應!”   “我們沒有私自釀酒,更沒有走私給遼國,這,這裏面不是釀酒!”王寧安大聲爭辯道。   範鎮覺得簡直就是笑話,滿世界酒味,愣說沒有釀酒,這小兔崽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必須給他一點教訓。   “來人,給我張嘴!”   有幾個士兵提着牛皮鞭子就過來了。   王寧安的頭皮都發麻了,心裏暗罵,姓蘇的你要是還不來,下輩子你還要當太監!!!   心裏罵着,可是嘴上不能慫了,王寧安冷笑道:“狗官,你會後悔的!”   “動刑!”   範鎮氣急敗壞,士兵已經把鞭子舉起,就要動手。   正在此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   “住手!”   說話之間,一箇中年太監騎着馬飛快趕來,後面還有一夥穿着便衣的禁軍將士,貼身保護。來的人正是太監蘇桂,從最早一次到滄州查訪王家,蘇桂一直充當着趙禎和王家的使者,有什麼事情,都是他負責跑腿。   最近半年,又是賑災,又是捕鯨,還有軍械作坊,馬場等等事宜,蘇桂一直在滄州,有一點新情況,就向趙禎彙報。   他急匆匆跑到了近前,直接從馬上滾下來了。   驚慌失措,大聲怒斥,“誰給你們狗膽,竟敢抓王公子,快放了!”   一見是宮裏的人,那些士兵都膽怯了,宋代的太監雖然上比不了唐朝,下比不了明朝,但人家好歹是皇帝的狗,打狗看主人,可不是誰都敢不在乎的。   可偏偏就遇上範鎮這麼個不要命的東西!   他看到了蘇桂,越發興奮起來,他堅信和太監閹豎弄到一起的事情,絕對不是好事。又抓到了一個,看起來整個案子比想象的還要大!   範鎮渾身戰慄,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他突然發怒,宛如狂暴的獅子,“好個大膽閹豎,竟敢阻撓本官辦案,袒護勾結遼寇的賊子,你是何居心?”   蘇桂一晃腦袋,“什麼勾結遼寇,你不要含血噴人,咱家是奉了聖人的命令,在這裏督工,你攪了宮裏的大事,你是何居心?”   “宮裏?你是想說陛下也參與走私嗎?”範鎮越發張狂,什麼都不在乎,“你休要在本官面前虛張聲勢,大言恫嚇,本官告訴你,哪怕到了金殿打官司,本官也不怕,天下最大的是道理!哪怕陛下也要認這個理兒!”   王寧安在旁邊看着,從範鎮身上,他算是看到了什麼叫做清流。   這幫傢伙難怪能讓人頭疼呢,他們死抱着聖賢道理,祖宗法度,就跟你耍流氓,不講理,胡攪蠻纏。你敢打他們,殺他們,反而成全了他們。   自從理學興起之後,這類的清流就所在多有,說他們誤國一點不冤,偏偏歷代儒臣修史,又把他們好一頓美化,都成了人所敬仰的大英雄,大忠臣……   罷了,姓範的,今天你就栽在小爺的手裏吧!   王寧安突然掙扎着,大聲喊道:“蘇公公,這個狗官誣陷我們,說我們私自釀酒,你知道啊,我們不是釀酒,我們是替軍中製藥,他擾亂了軍國大事,泄露軍機,你可要上奏聖人,一定要嚴懲不貸啊!”   蘇桂連忙點頭,切齒道:“二郎放心,咱家一定告訴聖人,絕不會放過這個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