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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新官場屠夫

  “寬夫兄。”   趙卞和張方平坐在文彥博的對面,首先開口的是趙卞,他思忖着道:“小弟也不繞圈子,我們是受人之託。寬夫兄,你準備查到什麼程度?莫非真的要牽連上三司和樞密院,甚至把政事堂也牽連進去?”   文彥博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張方平。   “安道兄,你也是這麼看?”   張方平臉色很難看,“文相公,按理說秉公辦案,我不該置喙,奈何下官在益州多年,還是知道一些情況的,益州交子務的事情,絕對不能查……否則……否則……”   張方平說不下去,文彥博突然哈哈大笑。   “清獻兄,安道兄!你們都是名門天下的御史中丞,言官表率,清正忠直的臣子……所謂查不得,無非是一些人掩飾罪行的藉口!我文寬夫官至一品,忝列宰執,已經是別無所求,唯求道義耳!這個案子我絕不會放過,如果文寬夫有錯,你們只管彈劾,如果某些人有罪,也請你們不要包庇!”   文彥博說完,端起了茶杯。   趙卞和張方平被懟得垂頭喪氣,只得告退。   他們剛走,一臉正氣的文彥博迅速變了嘴臉,他咂摸了一下滋味,這兩位素來不摻和朝廷爭鬥,他們都被說動了,足見背後的事情不簡單。   而且張方平還告誡他益州交子務碰不得……看起來裏面的故事不少啊!   文彥博思索了半天,心說有事情不能我一個人擔着,王寧安,你也別想躲得遠遠的。老傢伙立刻上書一道,請求調王寧安回來,協助清理賬目。   趙禎覺得進入了冬季,前方也沒什麼事情,就同意了文彥博的要求,派人去煕州傳旨。   ……   西北的暴雪,一場接着一場,定羌城的道路都被封死了。厚達兩尺的積雪,徹骨的寒風,足以摧毀所有生物,只要在野外幾個時辰,就會變成不會動彈的雕像。   從十月份到十一月份,前後有三萬多人被帶走,就在五天之前,最後一波牧民也離開了這裏,前往京兆府,那裏還有繁多的工作等着他們。   這一天,空曠的野外,突然多了一羣人。   他們穿着厚實的皮甲,裏面裹着兩層棉衣,活脫像一個個的棉花包。從頭到腳,都被緊緊包裹,露出來巴掌大的臉,還塗滿了一層豬油,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可即便如此,依舊抵擋不住嚴寒的侵襲,他們不得不四處走動,激發身體的能量,對抗可怕的嚴寒。   有人扒開了積雪,收集了許多枯枝敗葉,到了傍晚時分,點燃一團篝火。   每個人都拿下了自己的頭盔,在裏面裝上一團白雪,在火上化開之後,又從皮囊找出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扔進鍋裏,很快,就冒出了肉香。   大家不約而同長大了嘴巴,捏着鼻子,將頭盔裏飽含脂肪的糊糊吞到肚子裏。   喫下去之後,每個人好半天都不敢張嘴,生怕吐出來。   他們喝下去的簡直就是混雜了奇怪味道的濃稠的葷油,那種滋味,實在難以形容。   終於,黑夜降臨,他們才動了起來,把篝火扒開,圍着火堆,鋪好了皮製睡袋,齊刷刷鑽了進去,然後將把腦袋蒙起來,再把繩索繫好,防止被吹開。否則狂風會帶走身體的熱量,會因爲失溫而凍死。   這注定是一個難熬的夜晚,宋軍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實驗——前後三天時間,王韶拿着最後的結果,找到了王寧安,他十分凝重,鼻子發酸。   一共30名士兵,100匹戰馬,第一天被凍死的就有5人,12匹戰馬,第二天凍死了2人,到了第三天,只有3匹戰馬凍死,其餘完好無損!   如果是戰鬥,死在沙場,無話可說。   可緊緊因爲實驗,就死了七個人,活蹦亂跳的小夥子,被生生凍死在原野!   哪怕鐵石心腸,也要動搖。   王韶覺得自己很無恥了,他明知道俞龍珂的死因,卻還要假惺惺去哭,去演戲,只爲了收攏人心。   王韶一度覺得自己再也不會感到傷心,難過,就是一個冰冷的機器……可這一次他錯了,面對着冰冷的屍體,他真的哭了。   死去的士兵還很年輕,甚至臉上看不到痛苦,他們蜷縮着身體,靜靜的,好像真的睡熟了一般安詳……   “王相公,都是末將異想天開,害死了這麼多弟兄,末將情願受罰!”王韶說話的時候,眼睛裏的淚不停轉動。   王寧安搖搖頭,“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這些弟兄,我會上奏陛下,表彰嘉獎,他們的家人,也會優厚撫卹。他們用命換來的經驗,彌足珍貴。子純,你有什麼想法?”   王韶的淚還是流了下來,“王相公,末將原想選派一支人馬,趁着大雪封山,去襲擊河州,打青唐一個措手不及……只是實驗的結果,末將錯了。要想保護弟兄們不死,每個人至少要準備三層睡袋,馬匹也要妥善保護,再加上長途行軍,需要食物物資……以目前我們的能力,最多隻能滿足100人,規模實在是太小了,根本不足以發起一場戰爭!”   王韶深深吸口氣,低垂下頭顱,羞愧道:“末將錯了,請相公降罪!”   王寧安沒有急着說話,而是在地上轉了幾圈……100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如果能利用好了,沒準就是一步妙棋!   “子純,你立刻選拔出最精壯的200名勇士,進行野外訓練。要把他們打造成一把犀利的匕首,必要時候,這些人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韶也是眼前一亮,“王相公,你的意思是讓他們當死士?去刺殺對方將領?”   “這還是其中一個方面。”王寧安道:“青唐地域遼闊,人口稀少,很難支撐大軍作戰,超過十萬人,就會遇到困難。可假如有一支神出鬼沒,不懼寒冷,不怕險阻的天降奇兵,必要時候,可以炸燬道路,可以襲擊對方營地,可以擾亂軍心,還可以執行暗殺人物……你還記得不,大食武士就曾經襲擊過陛下,大食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們沒理由做不到!而且,咱們要做得更好!”   ……   王寧安和王韶足足商量了三天,才終於敲定了計劃。   可是選擇什麼人,卻遇到了麻煩。   因爲執行這種計劃,不但要有強大的身體,還要有聰明的頭腦,更要精通各種語言,擁有頑強的鬥志……簡言之,就是需要各種怪胎!   “叔,你看我行不?”   站在王寧安面前的是個黑小子,過了年才20,他叫曹評,是曹佾的兒子。   和他那個不着調兒的爹不一樣,曹評從小喜歡武藝,身手絕佳,而且性格沉穩,頗有祖上曹彬的遺風,曹佾是很喜歡這個兒子的。   “不成。”王寧安斷然拒絕,“你爹會殺了我的。”   曹評卻不甘心,虎着臉道:“叔,你定的標準放在那裏,尋常人家的子弟根本做不到,必須對朝廷忠誠,寧死不屈,還要身手好,腦筋好,學東西快,反應機敏……唯有將門子弟,我們都有一大家子,誰也不會冒着禍及全族的危險,投降敵寇。而且我們從小學武,也粗通文墨,還見多識廣,什麼東西都懂一點……總而言之,除了從將門選人,還有更合適的嗎?”曹評沉吟道:“叔,你不是常說將門要自強嗎?遇到危險就躲了,憑什麼幾代人享受榮華富貴?朝廷又憑什麼養我們?”   “這個……”   一貫能言善辯的王寧安,竟然無言以對。   好半天,他才點頭,“唉,這樣,你先訓練去,正好我要回京,見到了你爹,讓他決定,我可告訴你,不許任性。你爹不答應,我絕不點頭!”   曹評眼睛亂轉,閃爍着得意的光。   “請叔父放心,小侄明白!”   ……   王寧安回京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了,剛到京城,就發現國舅曹佾在等着他。   “哈哈,國舅爺,是想請我和臘八粥嗎?”   “我賞你一臉臘八粥!”曹佾五官都挪移了,衝到王寧安的面前,揪着他的衣服,臉對着臉,噴了王寧安一臉!   “你給我說清楚,你給曹評那混小子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跟我那麼鬧?”   王寧安愣了,“我可沒幹什麼……我還要徵詢你的意見,到底答不答應?”   “我……我敢不答應嗎!”   曹佾氣得噗噗放屁,怒氣沖天。   “你知道不,那小子給我送信了,說他已經進了山字營訓練,身爲男子漢大丈夫,不能當逃兵,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死給我看!”   曹佾急赤白臉,點指着王寧安,氣急敗壞道:“你,你還我一個兒子!”   王寧安真是大喫一驚,沒想到不聲不響的曹評竟然是個狠角色,把他爹喫得死死的。   “國舅爺,回頭我一定去說,他不是還沒出戰嗎!有機會的,放心,放心……”王寧安壓低了聲音,“我說,京城怎麼樣了?那個老不要臉的把我弄回來,別是沒安好心吧?”   曹佾這才勉強點頭,旋即又幸災樂禍起來,王寧安可是一腳踏進了是非圈子!   “二郎,你還不知道吧!文相公這些日子可兇哩!三司判官抓起來兩個,吏員抓起來三人,樞密院的主事也被抓了一個……嘖嘖,人都說文相公是官場屠夫!”   王寧安摸摸鼻子,貌似這個綽號以前是自己的,竟然讓老文給搶了,真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