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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雄心勃勃的趙禎

  在最後的日子裏,王拱辰被徹底抽光了精氣神,一天天走向瘋狂和死亡……反而是韓琦,他一天比一天清明,很多東西真的看透了。   回顧慶曆新政,韓琦越發覺得就像是一場小孩子的鬧劇。   不論是他,還是范仲淹,富弼,甚至趙禎,都沒有想清楚他們要幹什麼,應該怎麼幹……光憑着慘敗西夏的憤懣屈辱,便一股腦想要富國強兵,倉促推出一堆法令,然後就盼着國家大治,煥然一新。   那不是變法,而是腦殘!   要變法,就要樹立威儀,就要改革文官,韓琦看得很明白,大宋的問題,實際上就出在文官身上!   文武就好像長江和黃河,不管是哪一邊鬧起來,就要淹沒無數生靈百姓。   過去因爲五代的記憶太過慘痛,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防範武人身上,而結果呢,便是文官氾濫成災,別看文官表面上沒有武官囂張跋扈,一副人畜無害,溫良恭儉讓的嘴臉,實際上他們的危害絲毫不在武將之下。   兼併土地,霸佔良田,逼迫百姓破產,侵吞國家稅源……每一件事,都是在挖帝國的牆角,大宋看似承平百年,實則積弊叢生,已經到了不改必亡的生死關頭!   老百姓常說,烏鴉落到豬身上,光看到別人黑,沒看到自己黑。   顯然,韓琦終於看到了。   只是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居然要用他的腦袋,去警示所有官吏!   用他的血去開啓變法!   真正要砍頭的那一刻,韓琦居然不再恨了,他甚至有些擔憂王寧安,趙禎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是這位皇帝也老了,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最好小太子順利繼位,王寧安以帝師之尊,繼續推動變法,或許大宋還有中興之日,好水川之仇,有希望洗雪。   只是這一切都看不到了,淚,順着眼角流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隨着兩位相公,21位文官被斬首,整個官場,都被深深震撼着,可以說是地動山搖,波濤洶湧……   原本那些上書求去的,紛紛收回了表文,老老實實,回到衙門坐班,兢兢業業幹活,捧着卵子過河,生怕被審計司盯上。   雖然這次審計司幹掉的官吏,全都有貪墨情狀,且證據確鑿。但是不可否認,他們也全都是這次罷官逼宮的主力。   想想吧,以往的大宋文臣有多牛逼!   他們能抓着趙禎的衣袖,狂噴皇帝口水,逼着皇帝過繼宗室子弟,干涉立儲事宜……幾乎沒有不敢做的。   大多數情況之下,皇帝還會選擇妥協低頭。   幾十年的記憶,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大家都覺得幾百人一起請辭,一定能逼得趙禎低頭,法不責衆,人多就是真理!   只是這些人打錯了算盤,而且還錯得很離譜兒!   趙禎用23顆血淋淋的人頭昭示天下,皇權又回來了!   伴隨着法場的鮮血,審計司的大名也如雷貫耳,幾乎無人不知!   審計司一舉超過了皇城司,成爲大宋最令人膽寒心驚的衙門。   如果說有人請你去審計司,喝喝茶水,談談心……絕對能把人嚇出毛病來。   文官不過如此,就是欠管教!   ……   就在一片肅殺之中,大宋的官場開始了快速新陳代謝。   斬殺韓琦的當天,賈昌朝輕車簡從,離開了西京,前往延安府接掌永興軍路經略安撫使……其實老賈是有心去河北大名府的,畢竟他在那裏幹了近十年,門生故吏衆多,日子也能舒服點,奈何王寧安不想讓他好過,還有文彥博那個老不要臉的,也想陰賈昌朝一把,就把老東西趕到了西北,讓他直面西夏的兵鋒!   龐籍、唐介、趙卞,幾乎都是同時離開了西京,老一波的相公之中,只剩下文彥博還穩坐釣魚臺,八風不動。   只是老文卻知道,他的椅子有多難坐,屁股下面根本是個火山口!   王安石還沒有進京,就先開炮了。   他上了一道《本朝百年無事札子》,雖然文辭委婉,情真意切,但是卻掩飾不了犀利的本質……王安石直接指出大宋的危機在於“冗官”、“冗兵”、“冗費”,根源則是因循守舊,故步自封,必須變法圖強,才能富國強軍。   相比起歷史上驟然躍升宰執,王安石多幹了一段時間轉運使,又親自推行青苗法,見解比起歷史上還要高明許多。   至少王安石把吏治提到了和理財提到了同等重要的地步。   王安石大聲疾呼,要全面推行考成法,防止官吏不作爲,要讓官員動起來,真正去做事……   王安石的大炮威力絕對不俗,直接震撼了陳陳相因的官場。   而緊隨其後,御史中丞張方平也上書了,他把益州辦案的經驗總結出來,然後支出朝廷在財政方面,偏重收稅,而忽略監督……預算編制草率,執行力弱,根本沒有落到實處。   以治河經費來說,每年能用到刀口上的,不足所有經費的三成,結果就是年年水災,年年撥錢,去年的錢沒有用完,今年的又發下來了,朝廷年年發錢,卻不知道錢都用在哪裏,豈不是荒唐透頂!   張方平提議要增加御史數量,而且這次選拔御史,要招募真正內行的人才,去監督每一筆預算,保證好鋼用在刀刃上。   很多人都說張方平這是要和審計司奪權。   倒是王寧安不這麼看,御史臺本就是監督機構,如果能真正動起來,乾點有用的事,至少比當馬蜂窩要好。   再有,審計司也不是萬能的,多一個監督機構,就多一道保險。   有人再想貪墨,就要瞞過御史臺,要躲過審計司……毫無疑問,犯罪成本會大大增加。雙方互相監督,顯然要比一家獨大好。   彷彿爲了湊趣,在這兩位上書之後,三司使司馬光也上書了。   司馬光談的重點是理財,他也認爲朝廷收錢能力很強,花錢卻十分混亂,隨意性太大……司馬光建議,要引入銀行的核算機制,嚴肅財政紀律,還要充實三司官吏,增強制定預算的能力。   這三位雖然各有側重,但卻是珠聯璧合,勾畫出變法新政的格局……不得不說,天下人終於嗅到了一絲改變的味道,朝廷這一次是玩真的了!   ……   城外校場,士兵操練正忙。   趙禎在前面走着,王寧安和狄青陪在左右,君臣迎着太陽,踏着雜草,談了起來。   “狄卿,王卿,我大宋立國根基薄弱,如今內憂外患,接踵而來,相比變法,朕更看重開疆拓土,攘除四夷。”   王寧安笑道:“陛下聖明,其實無所謂內憂外患,這是一體兩面的事情,對外打輸了,外患變成內憂,打贏了,外患解了,內憂也就輕了。”   趙禎呵呵一笑,“說得好啊!所以朕準備先除外患,變法讓王安石他們做,開疆拓土,還離不開你們兩位。”   趙禎停下了腳步,負着手,等待兩位心腹重臣的建議。   狄青比起之前,略微有些顯老,但是依舊風采過人,氣度沉穩,絕對當得起一國樞密使的重任!   “啓奏聖人,近年裁撤河北禁軍廂軍,整飭西北各軍,已經裁減30萬人,節約近兩千萬貫糧餉,這筆錢足夠訓練五萬精銳,之前龐相公已經招募了三萬多人,臣接手之後,優中選優,又從各地招募健兒,目前已經湊足了五萬人,日夜訓練。爲了和西夏青唐抗衡,這五萬人必須配屬足夠的馬匹,這個就要問王相公了。”   王寧安一拍胸膛,笑道:“別的沒有,經過這幾年的繁育,馬匹倒是不缺,如今河北和幽州等地的馬場已經有10萬匹馬瓦里馬,30萬匹北地馬,可以調撥給西北8萬匹,加上西北的戰馬和馱馬,足夠讓每個士兵都有馬騎。”   按照狄青的規劃,這五萬人,真正的騎兵只有兩萬,其餘三萬是騎馬步兵。   這是狄青仔細研究的結果。   因爲有了牆式騎兵,漢家兒郎第一次不懼怕胡人的騎射。   只要紀律嚴明,馬好,盔甲好,武器好,就能打贏對手……大宋朝並不需要向漢唐那樣,保持龐大的騎兵數量,維持兵力優勢。   相反,兩萬鐵騎,足夠對付十萬訓練不足的胡騎,至於三萬騎馬步兵,只是跟着追擊,撿漏,打掃戰場,負責後勤而已。   “一定要儘快把人馬訓練好,必須兩年之內,拿下青唐!然後揮師抄了西夏的後路!五年,五年之內,朕要滅了西夏!”   趙禎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王寧安和狄青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了皇帝的雄心勃勃,難掩驚喜和興奮,異口同聲道:“臣遵旨!”   從校場回來,趙禎心情很不錯,京城的保守文官勢力,幾乎一掃而光,換上了新人新政,終於可以甩開膀子大幹一場了。   剛坐到龍椅上面,蘇桂就送來了禮部的一封奏疏。   原來是彙報青唐的事情,在今年春天,一代梟雄唃廝囉病逝,他的三子董氈繼承唃廝囉的位置,並且派遣使者到了大宋,希望大宋能按照慣例,冊封董氈,並且回賜禮物,給予糧餉幫助,雙方纔能共同抗擊西夏……   趙禎看完,只哼了一聲,“哪裏是國書,簡直是勒索信!休想讓朕答應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