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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清官也殺人

  王寧安對士兵還有很有好感的,尤其是立過功勞的。   上面說周峯殺了七個西夏士兵,還丟了一隻眼睛,如果按照規矩,他可以在西北爲官,就像馬濤一樣。可他還是決定回家,老實種地,陪伴家人,看起來應該是個老實護家的人。   這樣一個人,若非被逼上了絕路,也不會動了殺心,而且一口氣殺了五個人,足見怨氣滔天。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個漢子發癲發狂了?   “王爺,這卷宗上說爭執的起因是徵地,又涉及到了水泥作坊,依我看應該是利益之爭,結果地方的貪官污吏就陷害周峯,後面又有官官相護,才逼得老太太不得不告御狀。”蕭觀音深深吸口氣,在朝時間久了,見了太多的爭鬥,人就容易犯思維上的錯誤。   比如這一次,王寧安聽到有人敲響登聞鼓,就猜測是有人覺得大凶之年這些說法還不夠刺激,想要繼續鬧事。   可是當蕭觀音檢視過卷宗之後,卻覺得不管怎麼說,應該先處置冤案。   王寧安吸口氣,他贊同蕭觀音的建議,案子一定要清理。但是這種時候拋出來,而且又輕易進入了登聞鼓院,如果沒有人指點,老婦人只怕連登聞鼓在哪都不知道,所以這背後一定有人,根本不用懷疑。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拋這個案子有什麼用?替士兵鳴不平?向自己示好?或者是轉移視線?   都有些說不通,如果單純是個冤假錯案,釐清之後,該平反平反,該補償補償,很快就能平息。   假如自己和藏在暗處的敵人互換身份,要命的時候,會出無聊的垃圾招數嗎?   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   “查……無論如何,登聞鼓響了,必須查下去!”   朝廷的動作很快,刑部受理了老婦人的狀紙,並且派遣專員去梁縣,清查當地的情況,王寧安不好親自前往,只能把蘇軾叫了過來,讓他跟着去一趟。   蘇軾欣然領命,查貪官,辦大案,替百姓伸張正義,洗刷冤屈,正是蘇軾喜歡乾的。   只是等到半個月之後,他回到了京城,面對着王寧安,他連一絲笑容都擠不出來。蘇軾很疲憊,而且還是那種從裏往外的疲憊。   他坐在了王寧安的對面,低着頭不說話。   過了好久,抬起頭,“還記得包相公的住處嗎?”   王寧安點頭,“當然記得,我們一起去的,包大人清廉節儉,是所有官員的楷模。”   “姐夫,你覺得會有人比包大人更清廉嗎?”   “這個……不好說,或許有吧!”   “有,真有,這次我就見到了!”蘇軾握緊了拳頭,眼睛之中,泛起了光。   “梁縣的知縣呂岩就是這樣的人!”   王寧安一愣,“呂岩?他不是被老太太狀告的貪官污吏嗎?”   “不,絕對不是……如果他是貪官,那大宋朝就沒有清官了!”   王寧安真的喫驚了,他還從沒見過蘇軾這麼推崇一個人。   偏偏這個人還是別人眼裏的被告。纔去了半個月,就變了一個人,別是幼稚病又犯了,被人欺騙了吧?   蘇軾連連搖頭,他把此次前往梁縣的經過說了一遍……他趕到的時候,直接去了知縣衙門,卻發現這裏只剩下不到20個人,零零落落,很是散漫。   一打聽,原來知縣呂岩已經提前回後衙了。   朝廷派員,他居然敢不接待,實在是膽大包天啊!   蘇軾氣沖沖,到了猴衙,直接衝進了正廳,也沒有通稟。等到他進去,卻發現一個人正襟危坐,一身洗的發白的袍子,上面還有兩塊補丁,在他的旁邊,整整齊齊疊着官服,放着烏紗。   等蘇軾進來,這個中年人只是挑了挑眉頭,然後擠出一絲笑容。   “是朝廷的上差吧?”   “本官刑部新任郎中,我叫蘇軾。”   這人聽到這裏,忍不住站起來。   “原來是蘇大才子駕臨,下官有失遠迎。”   蘇軾呵呵一笑,“怎麼,你聽過我的名聲?”   “三蘇文采蓋世,呂某少讀孔孟,又豈能不知道!以往進京述職,想去登門拜謝,奈何囊中羞澀,買不起禮物,只能作罷……唉,能在死之前,見蘇大才子一面,於願足矣!”   蘇軾更加皺眉頭,嘲諷道:“呂岩,事到如今,你和我裝什麼蒜?又是久仰,又是沒錢!你是想脫罪嗎?”   “不敢……呂某治下無能,鬧出了人命大案,自知罪孽深重,情願一死,以正國法。只是懇請蘇大人,能夠把你看到的情況,如實上奏朝廷,讓聖人,王爺,首相,他們都清楚,我大宋江山到底怎麼回事?梁縣不是單一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地方,生靈塗炭,黎民倒懸!朝廷要是沉醉在萬壽盛典之中,只怕亡國有日!”   蘇軾勃然大怒!   “呂岩,你太猖狂了,就憑你做下的惡事,天怒人怨,還敢侈談亡國?大宋朝就是要亡,也只會亡在你們這些貪臣墨吏手裏!”   呂岩仰起頭,喉結微微動了動,他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化作一聲嘆息。   蘇軾一肚子怒火,當然不會把呂岩的話當回事。   他立刻下令,進行徹查,而且還親自去民間,看看這位呂大人的官聲如何,除了周峯的案子,還有什麼罪行沒有!   等蒐集好了證據,一起送到刑部,直接把這個敗類禍害除掉。   蘇軾的想法很不錯,可是當他查下去,卻驚訝發現,呂岩在當地的名聲極好。   他至少有三個優點,第一是能幹勤快,別人一個月處理不了的事情,他只要三天,歷年積壓了那麼多案子,成百上千件,只有到了他的手上,纔不斷削減,越來越少,許多百姓都得到了遲來的公道。   第二,呂岩清廉,沒錯,就是清廉,他的家破破爛爛,也不在乎,有人給他送禮,全都拒絕,在梁縣的三年間,他只收過一個西瓜,事後還給了錢。   第三,呂岩對屬下極好,他的任內,所有吏員差役的俸祿沒有少過,按照呂岩的話,如果不把官吏差役餵飽了,他們就回去喫老百姓,喫得更狠!   因此,無論如何,也不能積壓小吏差役的俸祿。   ……   光看呂岩的這些優點,他簡直是個人幹吏的代表,應當上奏朝廷,大肆褒獎,給他連升三級都不爲過!   可問題是周峯的案子是怎麼回事?   是真是假?   難道是誣告嗎?   蘇軾一肚子疑問,他來到了監牢之中,見到了那個周峯,果然,他瞎了一隻眼睛,監牢的待遇不錯,是一個單人間,也很乾淨衛生。   “大人很喫驚嗎?這是呂大人交代的。”   “什麼?呂岩,他讓人優待你?”   “嗯!”周峯點頭。   “那,那這麼說你不恨他?”   “我,我恨不得他去死!”周峯突然發飆了,一連串的髒字從他的嘴裏蹦出來,把呂岩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   蘇軾聽得齜牙咧嘴,他真是糊塗了,這次的事情,從裏往外,透着邪性!   沒有辦法,蘇軾只得採取姐夫的辦法,去民間仔細走訪詢問,再去詢問周峯,還有知縣呂岩。   經過了5天的努力,蘇軾終於把情況弄明白了。   “搶佔周峯田地的決定是呂岩做的,只是下面人太過粗糙,弄出了人命……這一次死的不只是五個人,還有一個女人!”   “女人?”   “沒錯,是周峯的未婚妻!”   王寧安越發驚訝了,“這,這卷宗上怎麼沒有啊?”   “姐夫,這事先放在一邊,我現在想請教你另一件事。”   難得,蘇軾面色嚴峻,十分認真。   “講吧。”   “好。”蘇軾深深吸口氣,“姐夫,地方的財政,真的很困難嗎?”   王寧安沉吟半晌,點了點頭,“或許有的地方很難,你看到了什麼?”   “是這樣的……我問了梁縣的百姓,原來地方運作,多用丁口錢維持。”   王寧安道:“沒錯,從漢唐以來,歷代都徵收丁稅,主要是以錢代替徭役……實際上,這些錢,多數要充作地方運行之用,各地的衙門,打着徵收丁口錢的名義,橫徵暴斂,也時有發生!”   “不是這個!”蘇軾煩躁地搖頭,“姐夫,我問你,假如人丁都到京城幹活了,是不是稅就收不上來了?”   王寧安眉頭緊皺,“按理說是這樣的,這麼多人湧入京城,不嚴格管理,是會出亂子的,要管理就要錢,徵丁錢就是最好的辦法,在京城交了,地方就不能再收了,不然豈不是同樣的稅,交了兩次嗎?”   王寧安一邊回答着,突然顏色狂變。   “子瞻,莫非這就是地方財政困窘的原因?”   “嗯……汝州離着京城不遠,近年來,已經有3萬多人,湧入了京城,地方丁稅大減,甚至連田租也少了一截。尤其是鄰近京城的地方,很多衙門都發不出俸祿了。沒出息的州縣只能向朝廷要,或者向大戶借,再有就是拖欠。和這些人相比,呂岩算是能幹的,他拉來了一個水泥作坊!”   “就因爲這個作坊,出了事情?”王寧安追問。   蘇軾嘆了口氣,“沒錯,周峯賣到的田,下面都是合適燒製水泥的粘土,他不甘心白白交出去,想要一大筆錢,雙方談不攏,呂岩又催得緊,就有兩個官差和水泥作坊的人勾結,把周峯的未婚妻給綁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