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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惡鬥

  從曹太后那裏回來,趙曙就坐着一動不動,陷入了沉思,哪怕王青在他面前走過,也恍如未見,這麼多天來,是絕無僅有的。   王青坐在了趙曙的旁邊,悶聲道:“陛下,還在想母后的話?”   “嗯!我在想母后是什麼意思。”   王青拿起一個梨子,削好之後,塞給了趙曙。   “喫點水果,說不定能靈機一動,就想通了。”   趙曙接過來,咬了一大口,甜美的汁水在嘴裏炸裂,果然清醒了不少。   “其實我知道母后的意思,她無非是鼓動我去攬權,做一個乾綱獨斷,說一不二的天子。”趙曙撓了撓頭,很爲難道:“可我覺得,天子不應該這樣。只是我想不通,到底該如何做一個天子,父皇,師父,還有那麼多的先生,他們都給我講過很多,可我還是想不清楚……你說,我是不是太笨了?”   王青抿嘴一笑,“陛下,笨不怕,怕的是自作聰明,朝堂上你爭我奪的事情,一刻也停不下來的,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就等一等,留出足夠的時間,總會想清楚的。”   趙曙沉吟了一下,突然開心笑了起來。   “青兒,你可真好!”   ……   “吏部考察的名單,聖人留中不發,晦叔兄怎麼看?”司馬光單刀直入,對面的呂公著卻是老神在在。   “吏部執掌銓選,考察百官,乃是天職,聖人若是覺得不妥,可以駁回,如果覺得可行,那就公佈……如今留中不發,老夫也是不解聖意,只有等待皇命。”他看着司馬光輕輕一笑,“若是君實兄知道聖人的心思,不妨透露一二,也免得失了方寸,亂了朝局。”   司馬光深吸口氣,“晦叔兄,你提到了朝局,那就太好了。眼下朝局最重要的就是兩條鐵路,這是我大宋的命脈,重要程度,百倍於大運河,理當舉全國之力,儘快修好,任何阻撓行爲,都是禍國殃民,貽害無窮!”   呂公著臉色陰沉,他哼了一聲。   “君實相公,老夫不解,這考覈官員,和朝廷修路有什麼關係?”   “難道沒有關係嗎?你把許多幹吏都考評差等,要罷黜外調,沒了這些人,如何能修成鐵路?還說不是掣肘?”   呂公著輕蔑一笑,“君實相公,老夫不知道你說的什麼幹吏,在老夫眼裏,只有一些酷吏,一些貪鄙之吏,朝廷若是放鬆縱容,這幫畜生就會毀了大宋的江山!不久之前,徐州推官晏幾道,就弄出了人命官司,十幾條性命,百十幾人被污衊,要發配到海外……這一類的案子,所見多有,朝廷是要遷居豪強,可他們呢?卻把百姓趕走了,陽奉陰違,如此做事,怎麼當得起幹吏這兩個字?莫非就是這麼做事的嗎?”   “晏幾道的案子還在查,呂大人,你總不能一篙子打倒一船人!朝廷是要做事的,按照你的考評方式,做得越多,錯得越多,到了最後,朝廷上下,都是一幫尸位素餐之徒,他們能扛得起江山社稷嗎?”   司馬光痛心疾首,呂公著卻不爲所動,作爲執掌吏部的天官,根本沒有必要在乎次相,尤其是仗着師父爬起來的次相!   “司馬相公,如何考評百官,非是老夫一人能決定的,考評方法,也是多年形成的規矩,一切流程,都在吏部有據可查……你要是絕對老夫有什麼不對的,只管具本彈劾,可如果沒有什麼證據,就想逼着老夫更改朝廷的規矩,那就是縱容包庇,結黨營私!我想司馬相公不會幹這種事情吧!”   “你!”   司馬光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呂大人,吏部考評,乃是朝廷公器,你如此公器私用,也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氣!”說完,司馬光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回到了簽押房,司馬光還是怒氣不息。   顯然,如果是那幾個老傢伙出馬,呂公著絕對不敢如此,在他的眼裏,司馬光還是個依靠老師的小角色,算不得什麼人物。   你敢瞧不起我,那就讓你知道厲害!   司馬光立刻下令,直接凍結了吏部的資金,讓他們暫時沒法撥出錢來。   隨後,司馬光又聯絡御史臺的人,尋找這一次考察的疏漏,給呂公著來一個狠的……包括王寧安的衆多弟子在內,大傢伙也都怒火中燒。   這些年我們替朝廷幹了這麼多的事情,反而成了罪過,這是什麼道理?難不成真的到了末世,連一點道理都不講嗎?   這些人滿腔怒火,紛紛站出來,提出疑問。   同樣的,那些被壓制的人也都站出來,指責六藝一系,黨同伐異,公然包庇朋黨,干擾吏部考察,囂張跋扈,殊無人臣之禮。   霎時間,整個朝廷就分成了兩部分。   一派是司馬光,王韶等人領銜,一派是吏部天官呂公著,加上禮部尚書孫固,還有一些科道言官,雙方你來我往,竟然殺了一個難解難分。   呂公著等人堅決要求通過考察名單,而司馬光爲了反制,卡下了經費不說,還發動人員,去查覈吏部和禮部的賬目,尤其是興學的花費,大有決一死戰的架勢。   ……   “爹,太后已經三次和陛下進言了。”   自從上一次被弄得滿頭包,王雱老實了很多,再也不敢擅自主張,遇到了要緊的事情,都要先請示老爹,讓王安石決斷。   “太后都說了什麼?”   “太后還能說什麼,無非是鼓動陛下收權,平衡朝局,尤其是爲了祖宗江山,爲了天下安定,要抑制變法一派,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爲。”   王安石點了點頭,“元澤,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   王雱想了想,“父親,呂公著等人有太后支持,而且這一次也確實師出有名,孩兒以爲父親不如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   王安石搖了搖頭,“元澤,你所言的漁利,爲父怎麼沒有看到?”   “爹,這不是明擺着,如果王寧安和呂公著等人拼一個你是我活,爹爹的機會不就來了!”   王安石突然伸手,攔住了王雱的話。   “元澤,上一次爲父就說,你是最聰明的,也是最糊塗的,你無非是想幫着爲父成爲首相……但你想過沒有,以西涼王的才智,以他的實力,坐首相的位置,尚且如此艱難,把爲父推上去,你是想看着爲父粉身碎骨,還是萬劫不復?”   “父親大人!”   王雱連忙搖頭,“孩兒絕沒有如此想法,請父親明鑑。”   王安石道:“從晏幾道的案子,再到吏部考察,很顯然,是有人把握着節奏,要先讓西涼王一邊失分,然後再舉起屠刀,這時候西涼王也就只能喫一個悶虧,用心何其歹毒啊!”   王雱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他連連點頭。   “父親這麼一說,孩兒也想通了,這是一個連環殺招……唉,西涼王縱橫多年,也犯了錯,他要是不去徐州,或許還有轉機,眼下京城中,司馬君實還是沒法一錘定音,分量不夠啊!”   “元澤,你又錯了!”   王安石道:“西涼王去了徐州,那纔是高招呢!如果他留在京城,是一味袒護自己人,還是放手讓呂公著處置,無論怎麼選擇,都是不妥的。不管是陰差陽錯,還是算計高明,總而言之,西涼王不在,反而多了迴旋的餘地。”   聽完老爹高論,王雱越發感慨,老爹這幾年真是沒白喫苦,眼界完全放開了,看問題也更加精準犀利。   “爹,那你看我們要怎麼辦?”不知不覺間,王雱用上了請教的語氣。   王安石想了想,“爲父也是嘉佑二年的考官,這些官吏當中,很多也是在爲父手下做事,很是用心的人……無論是天理良心,爲父都要保他們!”   “爹,你要上書?”   王安石搖了搖頭,“不成,你妹妹剛剛成了皇后,爲父就上書,未免落人口實……這樣吧,你隨着爲父去拜會一個人。”   “誰?”   “文彥博!”   ……   “冒昧來訪,請文相公見諒。”   文彥博十分客氣,“是介甫來了,快請。”   進來之後,老文特意拿出了一包茶葉,親自給王安石泡上。   “這是從杭州送來的獅峯龍井,聽說是半夜剛露頭的時候,挑下來的嫩芽……老夫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喝茶,本打算是帶去興慶府,在西夏偷着喝的,介甫來了,就和我一起品茶吧,要是一個人啊,還真喝不出味來!”   王安石忙拱手道謝,“文相公抬愛了,我這個人喝再好的茶葉,都和樹葉沒什麼區別,焚琴煮鶴,糟蹋東西!”   “非也,介甫纔是真正的高潔名士,不着外物,老夫佩服得緊!”   寒暄了兩句之後,王安石就開口了,“文相公,斗膽請教,這一次司馬君實和呂晦叔之間,會爭出一個什麼結果啊?”   文彥博眯縫着眼睛,頓了頓,反問道:“介甫,是西涼王讓你來的,還是其他人?”   “西涼王絕沒有給我任何信件,我此來只是懇請文相公指點,畢竟也有不少是我的學生。”   文彥博意味深長一笑,“介甫,咱們這麼說,如果是王寧安找我,老夫絕對不會幫忙,他把我都害慘了……可是你來了,老夫就不能不說實話……從司馬光開始反擊,他就已經敗了!而且是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