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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遭遇(下)

  “象軍!?”   “正……正是!小人親眼所見,在交趾人的隊列之後跟有一羣戰象。”   “有多少頭?”   “小人抵近細細數過,整整有四十頭,都是披了甲冑的,象背上還有架着座木圍子,裏面站着五六個人。除了戰象,交趾的中軍隊列,大約有一千五百人的樣子,所有的士卒也都身着甲冑,旗號鮮明,不過行走不齊,不像一支強軍。而交趾人的前軍、後軍都無甲冑,旗號紛亂,應是湊數的雜兵。”這哨探回來氣來,說話不再結巴,口齒變得十分流利,把探查到的敵情一一說明,甚爲詳盡,比前幾人要強出許多。   “幹得不錯!”等哨探說完,陸賈點頭讚許。他見哨探身上的衣甲帶着血跡,關切問道:“可是受了傷?”   “沒有!”哨探搖頭:“只是回來時,碰到了幾個交趾遊騎,順手砍了。”   “殺了幾個?”   “四個!”哨探抬頭挺胸,自傲說道:“只是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割他們的首級。”   “是嗎?”陸賈臉色突的一變:“你爲哨探,探知敵情方是正事,殺敵只是其次。對付敵軍遊騎,我自安排有人手,何須你多事。你身負軍情重事,卻與多敵廝殺,若有損傷,豈不誤了大事?!”   那哨探被訓得不敢抬頭。朱正剛在旁笑勸道:“畢竟是把敵情帶回來了,怎麼說也是大功一件。”他轉頭問趙大才:“趙兄弟。這小子的功勞可以計入哪一等?”   趙大才道:“察敵情,阻敵探,此戰若勝,戰後敘功,應能計入第三等。”   “第三等?”朱正剛大笑,一拍哨探肩膀,“小子。恭喜你了。這一仗之後,可就有銅星勳章拿。能進教導隊了。”東海軍功封賞經過幾年來地調整和發展,已逐漸制度化,不再像當年那般戰後臨時決定。評判軍功等級,計定賞賜額度,都有條例可循。同時賞賜也不再侷限於財帛,頒發勳章、編入教導隊都屬於賞格的一部分。由於東海勢力蒸蒸日上,所以在東海軍人心中。比起拿到一堆金銀財貨,代表榮譽的勳章、代表晉升的教導隊更加受到歡迎。   哨探也當然不例外,他大喜跪倒:“多謝指使、副指使、參謀長提拔!”   陸賈搖頭道:“所謂有功即賞。不是我們提拔你,而是你應得的,用不着謝!”   屏退了哨探,他問道:“交趾人現在又多了四十頭戰象,怎麼應付?”   四千交趾兵不足爲懼,但四十頭戰象卻是個棘手的麻煩。三人都見識過大象。一年多前。爲了慶賀趙瑜長子出生,一隊來往占城的海商,弄了一匹大象做賀禮。那頭象現在還在基隆被圈養着,十分溫馴,也極受小孩子們歡迎,但那一丈四五地個頭。重逾萬斤的分量,足以讓所有人望而生畏。要對付這種龐然巨物,不可能用平常地手段。   “當初我在參謀室時,曾經參加過幾次對象軍作戰的兵棋推演。”趙大才突然說道。   周志剛精神一振,“快說來聽聽!”   趙大才道:“戰象體型巨大,又是皮糙肉厚,普通弓弩難以損傷。而且戰象看似笨重,但衝鋒起來,速度不下奔馬。同時又能在各種地形下奔走,無論是森林草原。還是跋山涉水。都是如履平地。不過大象畢竟是畜牲,又不及戰馬那般馴服。畏火畏聲,對付它們,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炮……”   陸賈抬頭看天。趙大才所說的,不是什麼新鮮東西。參謀室在戰前發下的針對交趾作戰的指導方略,也提及了遇到象軍時的應對措施,其中最核心地一點,就是要依靠火炮。他有火炮在手,本是不懼。但看這天色,翻滾奔騰地濃雲從東面以極快的速度佔據了半個天空,眼見着就要狂風暴雨,免不了讓人有些憂心。   交趾殿前指揮阮福也在仰頭看天,陰翳的雨雲已遮住了東方天際。現在是旱季,少見雨水,但他看天上的陰雲,怕是立刻就要暴雨如注了。他嘆氣,這不是個行軍的好日子。   從一開始,阮福他就反對出兵,敵情不明,豈能妄自出戰。從北港逃出的官吏也沒能說清來襲的賊人到底來自哪家,更沒能說清賊軍兵力如何,但前軍主帥、金吾太尉黎伯玉卻硬是強令他率衆出戰,命他在一天內收復港口。   當然,黎太尉的理由冠冕堂皇,他們是爲王前趨地天子兵,自當在王駕親臨前,把道路掃清。但阮福清楚,如果不是黎太尉的兒子陷在了來襲的賊軍中,以他的膽量絕不會一下派出四千人,而只在清化城中留下兩千的守城兵。   ‘兩眼一抹黑啊。’阮福心裏有不詳的預感,他派出地三批偵騎到現在也沒有一人回返,多半是凶多吉少。敵軍的情報封鎖如此嚴密,其戰力、組織定然非同小可,絕不是一般賊人。他出兵前也猜測過敵軍的來歷,占城、真臘、東海、大宋都猜了個遍。但現在看來,占城、真臘可以排除了,他們絕無如此能力。而大宋,要想攻打交趾,直接從北面過來就行了,沒必要繞道清化。   至於東海——阮福眉頭一下緊皺,此次出兵,主因就是源於東海。不過東海出名的是來往於海上的商隊,而阮福見識過的,也只有東海的商船和軍械,雖然比交趾要強上許多,但其真正戰力,卻如同藏在雲霧中,根本看不分明。   阮福又嘆了口氣,連敵人是誰弄不清的戰鬥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敵軍越是神祕。他地心中越是無底。他顧視左右,官道兩側各有一隊戰象在行進。戰象龐大的身軀趟開前方地荒草灌木,在身後留下一條寬敞地道路,同時右側的象隊也在鬆軟地水稻田裏走得極穩,沒有任何障礙可以阻止它們前進。   現在也只有這批戰象能給阮福點安全感。如果敵軍真的來自於東海,那他們從沒見識過地交趾象陣,肯定能給他們個驚喜。他再次抬頭看天。即將來臨的暴雨並非全然是壞處,戰象畏火。但一旦下雨,可就沒有什麼能阻止象陣前進了。他並不認爲敵軍有能力在半天內就挖好防象通過地壕溝。   阮福一催坐騎:“加快行軍速度,天黑之前我們要趕到北港!”   “第一營遇敵?”當趙瑜下船登陸,聽到趙文向他轉述陸賈發來的緊急軍報時,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只是平平靜靜地問道:“敵軍有多少人?”   “四千!”趙文說話間有些難堪。這數千突然出現的交趾軍並不在他計劃表中。他本以爲清化府中兵力不濟,可以趁虛而入。卻沒想到清化城中竟然有能力派出四千人來收復被佔領的港口。   “四千啊?不知陸賈那小子能不能對付的了?”趙瑜的語氣很輕鬆,完全沒有替第一營擔心的樣子。   “應該沒問題。不過陸賈也請求把第四營早點調上去!”   趙瑜回頭看看身後地港口,那裏還是一片混亂。陸賈率隊出發已經一個多時辰了,但第四營還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有下船。這座距離南桑河(注1)入海口僅僅三十里的港口,雖然是清化府唯一的出海港,但仍然小得可憐,水深也不夠,東海的海船根本進不來。淺底的車船雖然能停靠,但三條車船就已經把港中泊位都佔滿,要把一個野戰營的人員物資全卸下來,至少要兩個時辰以上。“先派一個指揮上去支援好了。剩下的跟着大隊走。”   趙文把第四營地都指揮使喚來,下了令箭,傳了命令。很快一支三百人的隊伍就跟隨着軍旗。順路向南急行軍而去。   “一千對四千。”趙瑜抬頭看看陰雲壓頂的天空,黑沉沉的雲底似乎伸手可及,“以交趾人的戰鬥力,就算沒有火炮,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只是……看起來今天進不了清化城了。”   “明天、後天怕是也不可能。”趙文自嘲的笑道,早知道他就不在衆將面前說那句蠢話了,“能派出四千人出戰,城內至少會有相同數量地兵力留守——沒有那個將領會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蠢到傾巢而出的——有五千人守城,又無法偷襲,就算有炸藥、火炮。攻打起來恐怕仍是會有些麻煩。清化城中竟然有一萬兵。看起來李乾德的目標不是占城就是真臘了。”   “不是真臘,而是占城。清化府是交趾南方重鎮。要想攻打占城,必然要以此地爲中樞。不過清化城中也沒有一萬人。派出四千人後,現在應該只剩兩千兵。”趙瑜對上趙文喫驚的眼神,笑道:“這是剛剛從在這港中俘虜的交趾官吏嘴裏撬出來的,我也是下船前剛剛收到。”   “也就是說,清化城一開始就只有六千兵馬?”   “如果是三天前,就只有一千多常備兵。但就在前天,出征占城的五千先頭部隊剛剛從上游三十里的胥浦渡渡河,進駐清化城中。現在陸賈他們遇到的,正是那支先頭部隊地大部。”   “這守港口地交趾官兒消息還真夠靈通的,才一天多工夫,連進駐清化城地兵力數量都打聽到了。”趙文有些懷疑。   “因爲我們捉到的根本不是守港的小吏,而是昨日清化府派出來整備港口,以迎接李乾德大軍的官兒。好像還是個員外郎,算是交趾高官了。”趙瑜解釋道,“胥浦渡也不大,李乾德的五萬大軍要想早點過河,還得把這個港口利用上。”   “李乾德?!”趙文驚問。   “是啊,正是李乾德。此次交趾出動五萬大軍、八百戰象,由他親自統率,南征占城。我們不用再去攻打升龍府了。只要佔了清化城,李乾德會自己送上門來……”趙瑜笑得眯起了眼,“這叫守株待兔!”   注1:即爲現在的朱江。朱江流經老撾、越南,在清化省入海。是越南中部重要的出海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