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渾水好摸魚 第十四章 府臺黃招弟大人
四海前後分成好幾進,內眷居住的地方搭建更是小黃魚刻意找來趙嫺商量着辦的。他這個大管家雖說年紀小小,卻因爲自小做妓寨小廝眼光毒辣心思兒活絡。趙嫺一瞧,連修院子都要找我相商,自然漲了面子,一高興這私房錢都貼出來了,小黃魚還假意不敢要,卻被趙嫺拿公主架子壓住,甚至還讓趙頌尋了內宮御苑工匠來修。因爲這個原因,四海當真是修的既快且好,優雅中甚至透着皇家威儀。
此刻頭進院中,小黃魚正陪伴着一位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說閒話。他們四海的傳統都是四海袍,小黃魚也不例外,倒是頗有《星球大戰》裏面外交型絕的大師風采,學保羅爺學了個十足十。
“大管家雖然年紀輕輕,氣質談吐卻是不凡。”那書生說着毫無營養的客氣話,小黃魚說這個更加拿手,自然客氣地說都是自家少爺薰陶的。
兩人正在說話,冷不防保羅自空中一個翻滾“嗖”一下落在兩人身邊,倒是唬了一跳。那書生更是騰騰騰連接退了好幾步,這漆黑一片的天上突然掉下個人來,換誰都得嚇一跳。
保羅尋思着回家陪美人說話,落腳的時候根本沒看,待到要踩到那書生頭上才警覺,硬生生一擰腰換了姿勢,差一點兒連腰都扭了,甫一落地便拿手支着腰說:“嚇!深更半夜的,小黃魚你搞什麼?”
“少爺。這位翰林撰修黃大人前來拜訪……”
“學生黃梅熙。”那書生彎腰一諾,倒是典型的書生派頭。
黃梅熙?保羅頓時眉梢一挑,不就是那拍了劉太后馬屁的新科狀元郎麼?當下仔細打量書生,只見對方大手大腳大臉龐,頓時印象分就給了個不及格。嚇!就這模樣也癩蛤蟆妄想喫天鵝肉?劉太后老太太當真是老眼昏花,這傢伙最多算個五官端正,跟俊美二字八杆子也打不上聯繫啊。說話嗓音更是公鴨嗓子,我的天,還狀元郎呢,愚蠢。
想到這兒,他便有些不客氣,“黃撰修深夜到訪不知何事啊?若是什麼學術探討在下可不如狀元郎。”
黃梅熙倒是沒想到對方如此直白不客氣,只是說話卻依然不卑不亢,“陳待制識得十幾國番邦文字,梅熙頗有不如……”
這廝說話話中帶刺,居然諷刺我會的不過是番邦之學。保羅眉毛不由自主一挑,便要發怒,再看看對方那臉龐,又緩緩壓制下怒火去,我堂堂東京文曲星、四大美男子之一跟他一般見識做甚麼,就他這模樣,槿兒連正眼也不會瞧他一眼。不過這廝消息倒是靈通,我下午剛做了翰林院待制這廝居然就知道了。
嘿嘿笑了笑,保羅看着對方的眼睛說:“黃撰修來是準備瞧瞧我倒是怎麼個三頭六臂?爲何長公主死活不尊劉太后的旨意,我說的不知道對是不對啊?”
狀元郎愣了愣,他當真便是十分好奇,這陳保羅到底是如何了得能讓當朝兩位公主如此。因此才深夜拜訪,此刻被保羅道破來意,頓時便有些訕訕然不知道如何說話了。
看着他那模樣,保羅咳了一聲,“其實在下也沒什麼長處,只是我喜歡槿兒並非因爲她長公主的身份,如此而已。”
聽他這麼一說,黃梅熙頓時大怒,這不是指着鼻子說他貪圖駙馬都尉的富貴麼,當下便一昂脖子下巴朝天說道:“梅熙自問腹有天下文章,日後便是開府一方也未嘗不可……”
“當真?”保羅似笑非笑瞧着他,那似乎看透人心扉的目光看得他心頭慌亂,嘴上猶自強硬。“自然當真。”
咂了咂嘴,保羅突然說:“狀元郎小名叫招弟罷?”黃梅熙下意識回答:“是又怎樣?”
“開府一方,府臺黃招弟大人,哈哈哈哈。”保羅大笑,樂不可支,先還能剋制,最後乾脆捧腹蹲在了地上。小黃魚先前還有些莫名其妙,看看這位狀元郎臉紅耳赤,又尋思尋思黃招弟的意思,當下恍然大悟,嘴巴一咧也笑了起來,這果然好笑。
黃梅熙面紅耳赤,當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這陳保羅好生招人厭惡,太過份了,羞惱地喝道:“有什麼好笑的。”說罷恨恨跺腳轉身離去,保羅瞧着他背影笑着大喊:“小黃魚,送黃招弟大人。”
待小黃魚送走黃梅熙回來就問,“少爺,您是怎麼瞧出這位狀元郎是個雌兒的?嘖嘖,女狀元啊,這下可好,沒人跟少爺爭長公主了。”
保羅故意生氣,“這是什麼話,就算她是個男人又怎樣,跟爺搶女人,嘿,還嫩了些。這廝長相倒是像男孩子,又是天生一副公鴨嗓子,可惜她忘了一茬,男兒哪兒有在兩個耳朵上都穿耳洞的道理,哼哼,以爲拿蠟堵上我就瞧不出你就是個西貝貨了麼。”
“少爺見多識廣眼光獨到,小黃魚可就瞧不出來,話說她那長相哪兒像個姑娘,瞧瞧咱們玉卓公主,就算粘上小鬍子女扮男裝那也是美豔絕倫……這廝看來沒好下場,光欺瞞朝廷一條就夠她受的。”小黃魚拍着他馬屁,心裏面已經打定主意要給趙嫺報喜,這可不是大喜麼,接着話題一轉,“您今兒歇哪位少奶奶那兒?”
保羅一愣,我已經墮落到跟皇帝老子一般挑女人陪睡的地步了?不禁有些汗顏,“這個……我還是先去瞧瞧寧大哥罷!”
他去看了看寧殿直,那寧致遠傷勢極重,被開封府敷了好藥又見了保羅迴轉,心頭重擔放下,此刻倒是先睡了。保羅瞧着他憔悴的臉頰,忍不住內疚,心說日後等他身子好了一定要給他一場富貴纔是。
出了門後小黃魚又聒着臉問:“少爺,您自個兒歇息的那樓和少奶奶們的樓都還沒起名,小黃魚沒什麼學問,腦子裏面就是什麼宿香樓、眠玉樓的,當真不好使。少爺您還是親自給起名兒罷!”
保羅聽了他的話,有些啼笑皆非,不禁虛空踢了他一腳笑罵,“你當少爺這兒是東京小八豔的妓寨呢!今兒少爺我給蓉娘阿蠻她們說故事去。”他是打定主意,先去哪兒都不好,顯得厚此薄彼的,自己跟她們分開這麼久,不如一起聚聚說說話兒。“去把白老鼠也叫來。”
小黃魚有些不解,“您跟少奶奶們說話叫上白少爺做什麼?”保羅笑笑,“他可是少爺我的大舅哥,怠慢不得。”心裏面卻說,玉堂這傢伙小肚雞腸的,一家相聚不帶他一起玩兒又得給臉色我看。
不過白玉堂還是沒給他好臉色看,“深更半夜的擾人清夢,陳保羅你想幹什麼。”
“出大事兒啦!”他口沫橫飛把大內禁宮的事情說了出來。聽得衆女一愣一愣的,這不就是造反麼?卻不知道自家這位爺還救了一位刺客,屁股上也不乾淨着呢!
聽他說完,白玉堂卻不幹了,“就這點破事兒?人家殺官造反幹我甚事,沒趣。”保羅苦笑。這白老鼠還是一點兒做官的覺悟都沒啊,您眼下可是殿前帶刀侍衛,景福殿使。
他只好又換了一個,“那麼,新科狀元郎是女的這個怎樣?”
白玉堂一聽這個倒是來興趣了,長眉一挑說:“嘿!這豈不是如了你的意?”
“就算她是男人我也不放在眼上,狀元郎又怎麼了,還不配做我的對手情敵。”保羅大言炎炎大吹法螺,惹得雙胞胎一陣笑。白玉堂嘿嘿笑了兩聲,“你可別會錯了意,我是說,這狀元郎是女的豈不是正好讓你這淫賊勾搭?”
白玉堂這樣平素喜歡冷着臉的人說笑話自然好笑,頓時笑翻了一屋子的人,保羅老羞成怒漲紅了脖子,“Shit,我眼光就那麼差麼?那廝長的哪一點像個姑娘,我的媽,我寧願跟玉堂你斷背也不去找那等女人。”
“少爺,什麼叫斷背?”雙胞胎好奇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保羅揉着下巴嘿嘿賊笑,“高雅的說法叫龍陽之好、斷袖分桃,俗點兒就叫搞兔子……”雙胞胎頓時就紅了臉,白玉堂一怔之下,雙頰泛起紅暈後眉毛一點點豎了起來。旁邊阿蠻蓉娘瞧着白玉堂勃怒就要發火,再看看自家相公那副笑嘻嘻模樣,忍不住好笑,保羅可不就是個嘴巴不肯喫虧的麼,跟他拌嘴沒好下場。
“陳—保—羅。”白玉堂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一隻手已經下意識按在了腰間霜月軟劍劍柄上,保羅還不知死活在那兒調笑,“那廝是濃眉大眼,玉堂你卻是星眼暈眉,那廝臉大如盤,你卻是粉面桃腮,那廝血盆大口,你皓齒朱脣,那廝渾身汗毛,一吹還打旋兒,你粉妝玉琢肌膚瑩膩……”
聽他越說越不成話兒,白玉堂臉色由紅暈轉成鐵青,終於忍不住了,噌一下抽出霜月寶劍來,“白爺我殺了你……”
雙胞胎呀一聲驚叫,蓉娘一把撲過去拉住白玉堂胳膊,保羅卻一下跳了出去,“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啦!”
一直不說話的蕭觀音奴瞧着眼前這出鬧劇,原本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來。
第二天,朝廷上軒然大波,無數人牽扯進禁中之亂掉了腦袋。年輕的官家正在氣頭上,本來就因爲御史臺風波還沒消停,居然又出了如此大的亂子,自然氣得龍顏大怒。偏偏在這個時候,天波府的穆桂英被參了一本。
這事情還是因陳保羅而起。天波府上丫鬟私底下說起柴郡主之病,忍不住抱怨,在天波府的眼中,柴娘娘的病自然都得怪那不識抬舉的陳保羅。偏巧穆桂英經過,把這個下人口中的誇張版本聽了個一乾二淨,頓時大怒,結果有一個瓶子做了出氣筒,而這個瓶子恰巧便是官家珍愛無比後來賜給天波府的鈞瓷虎頭瓶。
鈞者,君也,賜給天波府這個虎頭瓶意指楊家撐起了大宋半壁江山勞苦功高,這個瓶子被摔碎了,那還了得?話說後世曾經有老農買了偉人像因爲太大沒法拿用繩子綁着挑回家,結果被打成反革命的例子,何況在這封建朝廷,又值官家氣頭上的時候呢!
於是乎,穆桂英下了大理寺獄待審,罪名自然是欺君犯上。
而在這個時候,兩道內容迥異的聖旨一先一後幾乎同時到了四海。
一道聖旨是昨兒官家口諭,此刻正式下了聖旨封了保羅,另外一道卻是劉章獻皇太后的,說陳保羅已爲遼國金翅駙馬,不合適再做大宋的官,削去其在朝廷的所有官職。
傳旨的兩個太監讀完後也愣了,這兩道旨意簡直是南轅北轍啊!
保羅差一點兒摘帽子摔在地上大罵,這老太太也忒過份了,不就是你走光我恰好瞧見麼,這未免也太過份了,一句話便把我所有功勞給抹去了,早知道昨兒就不替你擋那一刀了,死了拉倒,最多趙槿傷心幾天,眼下倒好,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其實,這裏面倒不全是劉娥的主意。昨夜出了那麼大的變故,劉娥匆匆招龐太師入宮,說着說着就說到了這陳保羅身上,劉娥隨口就問龐太師了,太師以爲陳保羅此人可堪大用否?
龐太師是個老狐狸精,自然不會說此子不堪大用這樣不入流的貶低話,卻是把保羅誇得“莊稼一枝花全憑糞當家”的大糞一般,把保羅說得簡直是朝廷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又說此子得八王爺看重,誰誰誰看重。
他這一番話誇獎下來,劉太后卻是動了心思了。老太太不是常人,孤兒寡婦的垂簾多年,豈是好相與的?她當初初主朝政的時候便召集重臣幹過一件事情,哭訴自己孤兒寡婦,眼下各位重臣盡心輔佐,日後免不得報答,讓重臣把自家兒郎名字寫下來,日後好照應。
結果,那些被寫下名字的日後全沒當上有權勢的大官,但凡有官員更迭,她必定對照那名單,只要是名單上有的,俱都是給個閒散的官做做。這一招自然是避免主弱僕強的局面出現,當真厲害無比,讓朝廷的官員們心悸不已。
龐太師的一番誇獎讓劉太后又動了忌憚的心思,加之有浴池風波故事,於是乎鐵了心不讓保羅好過。她迄今還穿着龍袍呢,擬一道聖旨算得什麼,當下就決定要給保羅小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