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好事總多磨 第十一章 一入侯門深似海
那沒良心白喫白喝人家的陳世美看包子西施這般,倒是放下書來一笑,“傻丫頭哭什麼,眼睛腫了可有損你西施美名,正好,我可是餓得很了,雞絲羹呢?”他也好意思問人家要雞絲羹喝,真真無恥至極,天下第一負心薄情。
伸指拭了一下眼下淚水,白雪兒哽咽着低聲說我這就去拿來,說罷轉身出門,沒一忽兒就回來了。食籠裏面包子和雞絲羹卻還是熱騰騰的,這食籠外面套着棉套兒,保暖極佳,還是白雪兒費了不少心思做的,便生怕天氣涼了包子和雞絲羹不熱。那一針一線,當真縫進去了女兒家萬般的深情。
她拖了錦凳坐在牀頭,這纔拿調羹勺了雞絲羹伸手過去。保羅的確是沒力氣動彈,當下不客氣享受,喫了大讚,“還是這個東西好喫。”倒是讓白雪兒又是心酸又是甜蜜,一顆芳心七上八下。
這時候外屋雙胞胎也醒了,看見白雪兒後也不跟她生份,便給她嘮叨少爺如何不聽話如何叫人操心,倒活似小媽一般,嘀咕了好一會兒這纔去打水來給保羅擦臉。
“阿彌陀佛,保羅師侄受傷了?”話音未落,外面走進來法眼龍女小尼姑,瞧見保羅赤裸着上身,倒是先臉頰一紅,接着又聞見雞絲羹的香氣,當下站在門口低宣佛號不已,似乎聞了一下便已經犯戒了一般。
“傷有,卻是不敢勞動龍女小師叔了。您爲何不去找蜀崗大明寺主持釋淨源談禪論道?”保羅對小尼姑不大感冒。可也不是,整天在身邊嘀咕這個嘀咕那個,養個貓都不準,我府上少奶奶也沒你管的這般寬的。
“阿彌陀佛,我親允神目師兄要保護師侄你安全的。”小尼姑這話說的卻是冠冕堂皇,讓保羅爺鬱悶不已。我要你保護做甚?能幫我去殺人啊還是放火啊?無非就是一天到晚叮囑我不要逛窯子,不要喝酒,不要妄語。天,我不逛窯子不喝酒怎麼跟同僚溝通感情?不妄語?官家有時候還說話不算呢!
寶寶貝貝眼眉通挑,是一對兒機靈鬼,當下便掀開保羅被子大聲說道:“奴婢要幫少爺擦身哩,請菩薩迴避。”說着就去扯保羅的褲腰帶。侍女給少爺擦身,擦擦褲襠裏面那也是合情合理的。法眼龍女一瞧,當下便臉上開起了大紅染坊,她本事再大,那也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立刻捂着臉兒狼狽而去。
瞧見白雪兒臉上酡紅,保羅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伸手拽了褲子,“好了好了,把她嚇跑了便是,少爺我又不是癱瘓在牀……”
雙胞胎齊齊撇嘴,“又不是沒瞧見過。”一句話便噎住了保羅爺,真是尷尬不已。對這兩個機靈丫頭,當真是一絲兒辦法都沒,打罵麼,捨不得,說兩句狠話倒是能嚇唬一陣子,可老是喊“狼來了狼來了”,似乎兩個丫頭也習慣了,最多老實那麼一會兒便故態復萌。果然,這內宅還是要有少奶奶坐鎮纔行。
梳洗一番後雙胞胎出去倒殘水,保羅這纔對猶自紅着臉的白雪兒訕訕一笑,“這兩個丫頭被寵慣了……”
“雪兒可羨慕她們哩。”包子西施說話的聲音輕若蚊蚋,保羅傷勢在身,卻是沒聽清楚,“什麼?”
“啊?沒什麼。”白雪兒慌慌張張,還未消退的臉頰上又燒紅起來,轉身便又去勺了一碗雞絲羹,“你一定還沒喫飽……”
瞧着她背影,那雙肩削瘦,香臀微隆,纖細的腰肢恰到好處一彎,保羅爺暗中嘆氣,他這個淫賊中的翹楚怎能不明白白雪兒的心思,只是……
再說罷再說罷,保羅自家給自家安慰,接着又心安理得喫起人家的雞絲羹。喫飽了以後便叫寶寶貝貝拿來筆墨紙張,開始在紙上勾描設計最合適自己的暗器,這暗器麼,最好一能近戰,二能及遠,三能出其不意,四要揚威立萬。
他耗費腦筋,倒是冷落了可憐的包子西施,立刻沉浸到機關暗器的世界中去。
這最好的便是冷兵器和熱兵器結合,和高手比將起來,突然扣動扳機,嘿嘿,任是大羅金仙怕也逃不掉罷!他腦中如此盤算。
於是,一把似刀似劍又帶着火銃的武器便在紙上慢慢成型。這便是最初的雷明頓雛型,後來江湖上稱之爲雷鳴刀。
歪着腦袋瞧了半晌,他十分滿意。接着便打小尼姑主意了,自家達摩劍法用這個不合適,看來要找她去學學慈悲刀法或者燃木刀法。
拿定主意後,他立刻叫寶寶幫自己抄錄烈火經,讓貝貝尋來河道提舉保甲司提舉黃二,讓黃二快馬去東京把這圖紙詳解和烈火經送給義妹蕭觀音奴。有大遼第一匠師在,又有自己那些趁手的傢什,什麼簡易的機牀卡尺之類,觀音奴出手打造,一準兒沒錯。
黃二得了吩咐,不敢停留,匆匆便去了。寶寶貝貝看少爺耗費精神此刻看起來萎靡不振的,又是一陣兒埋怨,說少爺不知道珍惜自己身子,受傷了還不休息,惹得保羅苦笑。
“少爺,不是婢子多嘴,你什麼時候才收雪兒姐姐進門啊?”寶寶貝貝給他換藥,又開始多嘴,“喫人家的喝人家的,也就少爺您好意思。對了,散花樓的柳青煙柳大家晌午來過一回,婢子擋了駕,她留下一瓶什麼丹藥,說喫了滋補哩。”
“嚇!又多事了不是?”保羅嚇唬小丫頭,接着嘆氣說:“雪兒是個活潑的小姑娘,少爺我現在好歹是個廣陵縣侯,沒聽過一句話麼?一入侯門深似海,我怎麼捨得……”
看着保羅爺臉上那悲天憫人的神情,雙胞胎齊齊啐了一口,“大淫賊,假撇清。”
“少爺我累得慌,可要睡了。”對這一對兒姊妹花,他當真無奈得緊,“小尼姑要是來,給少爺我攔住。”
就在保羅爺養傷第三天,知府韓琦和步軍都總管寧致遠平叛彌勒教,大勝回師揚州城,惹得市井間紛紛款待。接風的父老鄉親一直排到了揚州城外十里,那敬酒的父老一個個上前,把韓知府和寧總管喝得酩酊大醉,硬是讓親兵給擡回去的。
憑良心說一句,大宋朝還是很不錯了,商業流通手工業發達讓大宋年入稅收數千萬貫,朝野都是一片歌舞昇平。甚至有官員抱怨老百姓穿的太好,因爲東京城最時尚的蜀錦靴子連拉車的車伕都穿得起。
這造反的勾當,幾乎都是沒喫沒穿的,不如鋌而走險。而大宋朝絕大部分地方可算安居樂業,老百姓嘛,有房子有妻子有兒子,誰去造反。因此上出現叛亂最多也就是一州一路罷了,可算疥癬小疾,無傷朝廷大雅。
知府韓琦這次帶出去的一千五百廂軍那都是保羅爺敲詐來的裝備,武裝到牙齒。而此時所謂叛亂,也不過賊衆數千人罷了,已經是震動朝廷的大事。韓琦此人又素有武功本事,寧致遠乃是邊疆官兵出身,老練穩妥,這兩位一路平賊當真是手到擒來。說實話,韓琦還算比較厚道的官,若是換個別人,說不準就慢慢平叛。這仗慢慢打下來,那得撈多少朝廷的軍餉俸祿和爵位啊!
好在這些廂軍還沒學會禁軍升官發財那一套。能讓都總管寧致遠大人親自訓練,能跟隨韓琦老大人平叛,能從轉運使陳保羅大人那兒拿雙餉,能穿最好的盔甲,拿最好的武器,騎最好的馬,縱觀整個大宋朝,那已經是萬里挑一了,怕也就揚州軍府有這等好事,質樸的廂軍們已經滿足得不得了。
何況寧致遠這位前右班殿直跟隨保羅爺一段時間,也學會了一些保羅爺的本事,那就是鼓舞手下,讚揚手下,把這些廂軍誇得和當初宋遼邊疆血戰的精銳一個模樣,叫這些廂軍怎能不喜?
寧總管那是什麼人?跟隨陳保羅大人出使過虎狼之邦大遼國的人。據說使者團剛到遼國上京,陳保羅大人帶着寧總管僅憑五百步軍就敵住了遼國三千精銳重騎,狠狠落了大遼國的面子,這才肯老老實實坐下來談判。五百對三千的大英雄啊,他說的精銳那是什麼概念,由此可見,是人都喜歡被讚揚,更可見,口耳相傳的消息最後會以訛傳訛變化成什麼樣子。
兩人酒醒後得知保羅受傷,倒是趕緊登門。保羅將養了幾天,精神大好,其實他這幾天並不寂寞,宋祈王圭等人沒事便來尋他,雖然他受傷,說說地方趣事的精神還是有的,倒也悠閒。
三人相見,也不客氣,韓琦更是對保羅敲詐了白駝山裝備的事情大聲叫好,若不然怎能如此快速平叛,於是便在保羅的房間就把上書朝廷請功的摺子給擬定了。
韓琦的請功摺子和倉司、鹽鐵司衙門還有走馬承受的彈劾摺子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往東京去了。三天後官家的書桌上堆着的便都是關於江東轉運副使陳保羅大人的摺子。
倉司彈劾的是轉運使到任後結交江湖中人,使得兩淮紛亂,對民心穩定不利。走馬承受彈劾陳保羅官商勾結投機倒把,私自動用漕運官船賺取私利。鹽鐵司彈劾陳保羅私自動用精鐵裝備廂軍有違朝廷制度。資政殿大學士、權知揚州軍府事韓琦則請功說若非地方廂軍裝備大好,平叛萬萬不能如此迅速,此舉功在社稷,利在朝廷,且不費朝廷一分一毫,可爲州、府表率。
一時間,朝堂上爲了陳保羅又是一陣兒吵,尤其是御史臺,這等清流對投機倒把的貪官最是痛恨,雖然保羅有保舉范仲淹的情份,那也不能客氣了,貪官俱都該殺。
官家趙禎坐在龍椅上看着下面吵,頗有些好笑,少保買賣花的是我內庫府的銀子,何況比往年便宜,怎就成了貪官了?再說了,他一捐就是幾十萬貫,若不再賺些,難道讓皇姐嫁給他喝西北風去?
不過,私自裝備廂軍,這倒是當真有違祖制,官家頗不好開口。就在這時候,御史臺出來一個唱反調的,正是著名詩人、書法家、大文豪,人稱鐵面御史的趙忭趙閱道。
趙忭五柳長鬚,一臉精幹,舉着朝闕奏道:“臣以爲,兩淮之地乃河運關鍵,朝廷根本,非陳保羅這等允文允武不能治也。”
此言一出,朝堂上半數官員譁然,嚇!這是什麼話?也太抬舉陳保羅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