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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圖窮匕首現 第二章 地獄無門爺闖進來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白瑪日贊絕非保羅爺所說腦子壞掉,而是深蘊道理的,她在揚州蜀崗赤、燕兩女比武之時便見過保羅施展這門武功,因此這次奉師命前來是有準備的,剛纔一抬手之際便已經把一對用犛牛皮削制的耳塞子塞進耳中,這獅子吼兼天魔銷魂曲的功夫殺傷力頓時被減至最少。   真說起來,保羅爺這門武功其實是有限制的,當初他不管是在遼國上京還是在揚州蜀崗,這地形都是有一個共同點,狹小。上京街道包圍,蜀崗小山包環繞,這聲波循環振盪,看起來自然厲害,而眼下康巴草原遼闊,咱們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你把400W大功率音箱在自己房間聽,自然震耳欲聾,可若是拿到大街上去,便不見得怎麼聲音大了。   這遼闊草原騎兵衝殺起來速度極快,只見草原上兩隊騎兵劃出一個大雁的翅膀,草屑碎泥伴隨着如雷般的馬蹄聲,一個個吐蕃騎兵彎腰拱背單手執刀,轟隆隆便兜到了保羅背後。   此刻若是有機會從草原上空往下瞧,這景象當真波瀾壯闊,只見一片蔥綠蔥綠的大草原上無數駿馬奔騰,宛如天邊的積雨雲滾滾,滑出兩道優美繁複的曲線,卻又冷冷散發着殺戮和死亡的氣息。   Shit,保羅暗罵,反手在背後抽出雷鳴刀在手,一挽刀花,身子便如電般激射,他卻不往後。而是往前,上萬騎兵圍成了包圍圈,中間正是空的,而越是往中間擠,人則越少,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這便好比草原火災,你再跑也跑不過火勢,不如自己先放火把周圍燒掉,那大火便奈何你不得了。   對面白瑪日贊看保羅執刀往自己這邊衝來,頓時一笑,“陳保羅,天堂有路你不走。”   保羅快若閃電業已到了跟前,人在半空中雷鳴刀便絞成了一團雪花,狂風暴雨一般壓了下去。   “當”一聲巨響,卻是白瑪日贊從懷中摸出密教法器金剛杵來夾住了雷鳴刀。她這金剛杵乃是三叉戟頭的,叫做伏魔金剛杵,長約尺許,中間一手可握,兩邊分開三叉,專門可鎖拿刀劍,上面鑲嵌金剛鑽之類,卻是璀璨奪目。   只是,這金剛鑽的璀璨絕對不如保羅爺的牙齒來得眩目,此刻他身形頭下腳上凝在半空,卻是露齒一笑,“地獄無門爺便闖進來了。”   這話一語雙關得妙,白瑪日贊手上金剛杵正夾着保羅爺的雷鳴刀,被他一說,先是一怔,接着頓時明白了話中的含義,她眼瞼下本就抹着色做橘紅的屍油脂,此刻被調戲,臉上頓時大紅起來,一直燒紅到了耳朵根。   惱羞成怒的她怒喝了一聲,腳在馬蹬上一踩便借力架開保羅的雷鳴刀,“好你個淫賊……”說話間便捏了一個法印往保羅胸前彈去。   “嚇!這麼兇悍?”保羅腰肢硬生生一扭,一腳頓時踩在了萬里黃彪馬的馬頭上,兩人頓時便在馬上來來往往打個不休。   “貝旦拉姆,貝旦拉姆……”四周吐蕃騎兵們自發圍成了十數丈的大圈子,口中也不知在喊什麼,似乎是在給白瑪日贊助威。   幹!什麼貝旦拉姆,我還貝克漢姆嘞!保羅心中大罵,同時心中也奇怪,這金剛女武功似乎沒那麼厲害哇!怎那天在蜀崗唸咒能把師公唸到吐血?   這裏面的緣由保羅自然不知,白瑪日贊自小有異象伴隨,後來又成爲巴瓦卻央的弟子,在吐蕃有崇高的聲譽,吐蕃人民都把她看成是吉祥天女貝旦拉姆的化身,而吉祥天女貝旦拉姆正是吐蕃的保護神,每年正月初一教徒們便要祭拜吉祥天女,其地位之高便可見一斑了。   而吉祥天女這位密教護法神擅長的是瘟疫、咒語,主生死、病瘟、善惡,因此,正面放對單挑並非白瑪日贊所長,問題是保羅爺喫過拓跋天煉製的肱骨分心丹,百毒不侵,而唸咒這種功夫也不同於保羅爺唱歌,嘴巴一張就來的,總要時間施展罷,可哪兒給她時間呢?   “我說死人皮蠻子姑娘,‘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你應該懂罷!”保羅這會子佔了上風,又輕狂起來了,一刀劈去,白瑪日贊手上金剛杵架住,他假意瞪大眼睛一驚一咋,“嚇!你怎又夾住我,還這麼緊……”   “你……”白瑪日贊被他氣得要吐血,雖然吉祥天女這位吐蕃第一護法神未曾皈依佛教之前乃是一個美貌放蕩的女子,可白瑪日贊卻從未嘗過男女滋味,哪兒經得起他調戲?也是保羅實在厭惡她身上的人皮法衣,不然說不住就一把抱住她挾持爲人質了。   這邊白瑪日贊也是有苦難言,明刀明槍畢竟不是她所擅長,暗中其實她也不知道施放了多少毒出去,可拓跋天那老兔子的確有一手,果然是天下十四傑中最擅長玩毒的,煉製的肱骨分心丹當真是百毒不侵,眼看保羅渾若無事,她怎能不暗暗叫苦,自然是怪她太託大,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她以爲自己境界已經直追拓跋天,誰曾想還差得遠。   便在這時候,一聲吟唱直如老鳳長鳴於九天之上,“唵嘛呢叭咪吽。”   這邊吐蕃騎兵士氣頓時大震,大聲呼喊着“曲吉傑布”,既是法王的意思。古代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一般能稱法王的只有吐蕃贊普,即便是釋迦摩尼,吐蕃民衆一般也只是稱呼爲“東巴”,意即導師,而這麼許多吐蕃士兵卻大呼曲吉傑布,由此可見巴瓦卻央在吐蕃的聲譽之高。   巴瓦卻央來得極快,一聲“唵”尚在十數里之外,結尾一聲“吽”怕已經離開不到十里了,雖然這六字真訣吟唱起來慢也是一個原因,可巴瓦卻央教程之快卻也可見一斑。   保羅頓時臉色一變,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保羅眼下境界畢竟直追十四傑了,深知自己不是巴瓦卻央的對手,頓時也顧不得了,人如旋風一般突然收刀。而白瑪日贊聽見師尊聲音先是一喜,接着看保羅收刀又是一愕,加之被保羅調戲還未恢復心神,說實話十成武功被他一調戲怕也只發揮了五六成罷了,頓時就看對方如老鷹撲小雞一般撲來,一把撲住自己,接着便覺得身上數處穴道一麻,居然着了保羅爺的道兒。   “巴瓦卻央,今日陳保羅領教了,青、黃之爭也急不在一時,若法王當真要討教,總要等我禪宗少林十八位羅漢到了。”保羅爺是慣於扯起虎皮做大旗的,一邊說話打岔一邊伸腿一夾萬里黃彪馬馬腹,挾持着白瑪日贊往前面鮮水河竄去,“至於貴弟子麼,在下添爲護教法王,誠邀她去少林寺做客,多謝你一路大軍護送,在下告辭了。”   他挾持着白瑪日贊,前面士兵不敢留難,紛紛叫罵,卻不得不讓開一條道路。眼看他騎馬遠去,只能乾瞪眼,有那機靈的頭目便派遣了一隊斥候拾綴在後面。不消一會兒,後面孔雀明王巴瓦卻央單人隻影到了,只見他身着黃紫兩色袈裟,身高五尺開外,臉部輪廓分明,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模樣,倒是個俊俏和尚,其實卻已經四十多了。   那些吐蕃士兵紛紛頂禮膜拜。他站在原地,氣宇如王,挑眉看着遠處,卻是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也是合該有此一劫。”估計說的是白瑪日贊,接着他便有些冷笑,“這宋朝僧侶們當真是腐敗不堪,連淫賊都能做護教法王了。”   這時候有一個頭目模樣的吐蕃漢子彎腰走到他旁邊,小心翼翼問道:“法王,咱們眼下該如何?”   “到前面鮮水河紮營,待西夏大軍到了再做打算。”   話說保羅挾持了白瑪日贊,騎着馬往前面逃竄,心中未免得意,眼前這景色絕佳,遠處隱約有白皚皚的雪山,和天邊白雲相映成趣,前面遼闊草原綠草如茵,白的白綠的綠,胸中頓時爲之一爽,當下便唱起歌來:在那東方山頂,升起皎潔月亮,瑪吉阿米(意爲未嫁女)面容,漸漸浮現心上。   他唱的正是吐蕃語,但正如現代有許多人不見得懂英文,卻也能哼幾句膾炙人口的英文歌一般,倒也不稀奇。   這首情歌,正是後世第六代達賴喇嘛羅桑仁欽倉央嘉措所做,這位只活了二十五歲卻寫了上百首情歌的號稱情聖的達賴,在後世被音樂界廣爲崇拜,情歌被翻譯成幾十國文字廣爲流傳,而保羅正是神祕音樂的愛好者,眼前雪山草原頓時便讓他想起這首歌,忍不住便哼唱起來。   吐蕃密教中,寧瑪派傳承最爲久遠,自稱直接傳承於蓮花生大師,與此時尚未發跡的格魯派嚴禁僧侶結婚、接近婦女不同,寧瑪派是並不禁止僧徒娶妻生子的,因此這首情歌意外的讓白瑪日贊身子一滯,保羅這位歌神都要拜他爲師傅的大爺唱起情歌那還有什麼話說,嗓音圓潤意境儼然,而吐蕃歌曲帶着深深的佛教密宗烙印,神祕氣息濃郁,這大雅大俗兩項結合,卻是尤其圓融,忍不住讓白瑪日贊心中一動。   他得意洋洋,卻是越唱越來勁:   在那衆人之中,莫露我倆真情,你若心中有意,請用眉目傳遞。   黃昏去會情人,黎明大雪飛揚,莫說瞞與不瞞,腳印已留雪上。   守門的狗兒,你比人還機靈,莫說我黃昏出去,莫說我拂曉才歸。   ……   白瑪日贊聽得心中莫名悸動,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嬌軀忍不住滾熱起來,而正在這時候,前面奔馳來一隊身着大宋服飾的小股騎兵,爲首一個女將眼尖,頓時看見了保羅,歡喜大叫:“保羅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