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十一章 不如憐取眼前人
保羅離開冷宮,先後找到趙槿和趙禎,出示太后的血書,講述此行經過。兩人雖然掛念太后,但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必須暫時隱忍。
出了皇宮,保羅直奔八賢王府,名義上是去接龍雲鳳,其實是要跟老丈人交代皇宮中的變故,順便尋求幫助。
由於趙嫺提前打過招呼,八賢王倒沒有在龍雲鳳的問題上難爲他,當然怨言還是有一些的,畢竟像龍雲鳳這樣的人才,他很難找到第二個,拱衛府失去這位大總領,效率會下降很多。
“王爺手下能人無數,想來很快就能找到代替龍姐姐的人選。”
保羅本是信口一句客套話,沒想八賢王面露古怪笑容,“人選的確有一個,說起來能夠招攬到這樣的人才,還要感謝少保你呢!”
他話音方落,只見兩位紅衣麗人聯袂進來,一個是恢復本來面目的龍雲鳳,一進門便兩眼癡癡的凝望着保羅,秋波裏飽含柔情。
另一位麗人容貌不遜於龍雲鳳,同樣身穿紅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用紅巾綁在腦後,顯得英氣勃發,娥眉淡掃,星眸含笑,只是眼角處有些細微的魚尾紋,顯示出她比龍雲鳳年長很多。
保羅愣愣看了她半晌,試探的問:“拓跋前輩?”
女子噗嗤一笑,嫵媚的白了他一眼,嬌聲道:“侯爺終於認出來了。”
保羅感到頭皮發麻,他記憶中陰陽法王拓跋天的嗓音不是這樣女性化啊……難道……忽然想到在西夏時他給拓跋天的建議,立刻明白這位西夏武林的大宗師真的赴東方不敗後塵,揮刀自宮做真正的女人了。
看她千嬌百媚的笑容,再看看老丈人裝腔作勢的架勢,保羅心說孽緣啊孽緣,奶奶的,兩個老東西倒會趕時髦,玩了一出黃昏菊花戀。
陰陽法王拓跋天就是拱衛府新任總領,不過龍雲鳳卸下的王府詹事一職她沒有兼任,後來龍雲鳳背地告訴保羅,她已經更名換姓自稱“元夫人”,在王府中的身分是趙德芳新納的寵妾。嗯,這也算修成正果了吧!
看罷血書,趙德芳手捻鬍鬚裝深沉,這宮裏的事他的確不太好發表意見。龍雲鳳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滿心只想着幫夫君搞定煩惱。
“假扮太后的妖女很可能就是飛天靈狐潘鬢岑,此人精於易容,陰險歹毒,對付她可不是一件易事。”
保羅苦笑道:“殺了她很容易,可是官家的病就難治了,宮裏的御醫都沒轍,我正琢磨着請那位毒手庸醫殷陽霍出山呢,就怕他治好了病跟官家要女人。”
一直沒吭聲的陰陽法王忽然笑道:“侯爺何必捨近求遠,依你所言,聖上可能是中了厭勝之術,我有把握手到病除。”
所謂的“厭勝”,又稱“魘鎮”,意爲“以詛咒厭伏其人”,是一種流傳已久的巫術,據說古代的工匠擅長“厭勝”,替人造屋的時候行厭勝之術,可以祈福,也能害人。
保羅聞言大喜,連忙起身道:“那就拜託夫人了。”
八賢王臉上也露出笑容,“事不宜遲,少保這便帶她進宮吧!”
保羅笑道:“馬上又回去,也不知道官家會不會覺得我很煩,順便問一句,我那玉卓妹子怎麼沒在府中?”
八賢王苦笑一聲,“你還好意思問,嫺兒已經忘記這裏是她的家了,還沒有成婚,便整日待在你的廣陵侯府學作少奶奶,我怎麼生了這麼一個沒羞沒臊的丫頭,真是愧對祖宗!”
三人離開王府,乘車入宮。
保羅有御賜金牌在手,進宮自是暢通無阻。龍雲鳳頭次進宮,頗有些怯場,便問保羅爲何非要帶她進宮,她又不懂醫術。保羅神祕的笑了笑,告訴她另有任務。
保羅先找到趙風,在他的安排下,保羅一行人通過密道,進入寢宮。
官家見到保羅又回來,喜出望外,“少保來得正好,我已經命趙風統領侍衛,佈下天羅地網,只待你救出母后便動手擒賊。”
保羅恭維了兩句,便介紹拓跋天和龍雲鳳兩人。趙禎雖有三宮六院,卻未曾見過此等絕色,目光便有些灼熱。
保羅連忙補充道:“龍姑娘是微臣的寵妾,元姑娘是八王爺的如夫人,精通醫術,特來爲聖上診斷。”
趙禎點點頭,略有些失望之色。
拓跋天從容診脈,脣角泛起一抹笑容,忽然站起身來,直奔寢宮東北角,在牆上撫摸良久,掏出一塊牆磚,取出一隻小木匣子,形狀酷似棺材。
拓跋天打開棺材蓋,從裏面取出一片巴掌大的絹帛,上面用硃砂描繪一披頭散髮的宮裝美人,喉嚨被狼牙箭刺穿,神情極爲悽慘恐怖。
趙禎見了,大叫一聲,險些昏死過去,畫中女子正是他時常夢見的女鬼。
等他平靜下來,保羅好奇的問了一句,“這女人可是官家的生母李宸妃?”
趙禎搖頭嘆道:“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我早該想到,這是花蕊夫人徐貴妃啊!”
保羅一聽也明白了,花蕊夫人就是於九蓮的生母,後蜀亡國後被太祖俘虜,愛她的美貌與才華收入後宮,倍加寵愛。後來下知爲何得罪了當時還是王爺的太宗皇帝趙光義,被他一箭射殺,可算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
小蓬萊在於九蓮領導下勾結襄陽王造反,是爲她復仇,飛天靈狐夥同諸葛婷囚禁女後,施厭勝邪術陷害皇上謀奪江山,也是爲了她,趙光義謀殺她的行爲的確令人髮指,但是對她“紅顏禍水”的評價卻是一針見血。
美麗,有時候也是一種罪過。
銷燬花蕊夫人的畫像,厭勝術便破解了。保羅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老闆沒事了,他這個當馬仔的還得去奔波,留下拓跋天給趙禎開藥,帶上龍雲鳳直奔後宮去找趙槿。
“我們這樣偷偷闖進去,不太好吧?”
龍雲鳳看見保羅在撬公主香閨的房門,覺得有點失禮。
保羅扭頭衝她一笑,滿口白牙亮的晃眼,“沒事,曼瓔已經習慣了。”
事實上長公主還真不大習慣他帶女人來探望自己,衣衫不整的依偎在牀上,臉兒紅紅的。保羅匆匆說明來意,告訴她馬上就要對付妖女,爲了保證她的安全,特地帶龍雲鳳來給她當替身。
龍雲鳳也不廢話,運用天魔變心法,揮手在臉上一抹,變成趙槿的模樣,笑咪咪的問:“殿下,我變得像不像?”
趙槿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你比那個假太后的易容術更厲害,穿上我的衣服,簡直就跟真人沒差!”
保羅道:“那就快換衣服吧,需要我回避嗎?”
“廢話,快出去啦!”龍雲鳳一腳把他踹出去,房裏響起兩女銀鈴般的笑聲。
保羅站在門外直撇嘴,女人就是這樣,明明早就被他看遍摸遍,偏要裝清純。
過了一盞茶時分,保羅進去一看,龍雲鳳身穿宮裝站在那裏,簡直就是另一個趙槿,連嗓音和神態都模仿的無懈可擊。真正的趙槿換上龍雲鳳的外套,艱難的站起身來,一手按着小腹,表情有些痛苦。
保羅問她哪裏不舒服,趙槿紅着臉狠狠瞪了他一眼,“還不是你乾的好事!”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宮女稟報說太后召見,卻不是諸葛婷。龍雲鳳應了一聲,推門出去跟她走了。
過了一會兒,保羅見四處無人,便環抱着趙槿的柳腰,縱身飛出小樓,直奔冷宮而去。
趙槿有些擔心的問他龍雲鳳會不會被假太后看穿。
保羅笑着安慰說:“這種可能性比我變成柳下惠還小,龍姐姐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但她一定是天下最狡猾的女人,從來只有她騙人,沒有人能騙得了她,飛天靈狐碰見她,好比老鼠見到貓,下場恐怕會很慘。”
保羅的預言很快就成了現實,他們來到冷宮,順利救出被囚禁多日的劉太后,母女相見,自然是抱頭痛哭。偏巧被諸葛婷撞見,她也沒有聲張,悄悄回去稟報了假太后,一忽兒兩個妖女重新回來,還挾持着龍雲鳳假扮的長公主。
“陳保羅,放下武器,別逼我辣手摧花!”
聽到那假太后潘鬢岑毫無新意的威脅,保羅嘆了口氣,滿臉遺憾的說:“狀元郎、潘女俠或者招弟姑娘,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掙扎亦是無用。”
潘鬢岑臉色微微一變,手臂橫勒住“長公主”的脖子,並用短劍頂住她的後心,一步步後退。現在她不指望靠人質威脅保羅自殺或者自廢武功,只想逃出皇宮。
諸葛婷仗劍而立,怨毒的目光越過保羅,落在他身後相擁的太后與趙槿臉上,忽然神色劇變,驚呼道:“爲什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碩華公主!師姐當心——”
可惜她醒悟的太晚了,龍雲鳳的身體泥鰍般扭動,瞬間掙脫了潘鬢岑的控制,一截漆黑粗糙的劍鋒從水袖中滑出,閃電般向後刺去,貫穿潘鬢岑的胸膛。
潘鬢岑臨死之前兇性大發,試圖跟龍雲鳳玉石俱焚,然而劍鋒刺在龍雲鳳身上立刻滑開,只割破了外衣,露出內襯的銀絲護甲。天魔翩躚大法中的瑜伽柔術,本來就有把握避開要害,何況保羅心疼龍姐姐,特地把“防彈衣”給她貼身穿着,潘鬢岑連她一點皮肉都沒能傷着便飲恨九泉。
她這個飛天靈狐固然狡猾,然而道行與飛天魔女相比委實差太遠,只好下地獄去跟師父於九蓮交流一下被龍雲鳳玩死的慘痛經驗。
潘鬢岑已死,諸葛婷心知大勢已去,但她不甘心就這樣認輸,持劍指向保羅,咬牙切齒道:“姓陳的,我說過要親手取你狗命,來吧!”
保羅把雷鳴刀扛在肩頭,嬉皮笑臉的說:“單挑你不行,還是趁早逃命去吧,本少爺的憐香惜玉也是有限度的。”
“呸!納命來——”諸葛婷人劍合一飛撲過來,宛如一道長虹貫穿天空,劍刃四周包裹着一層深邃的紫氣。
這是凝聚她畢生功力與滿腔仇恨的一劍,出神入化的一劍,哪怕再給她一百次機會,恐怕也使不出如此完美的殺招。
然而,一聲槍響打碎了她的復仇之夢,諸葛婷像一隻折翼的鳥兒從半空中跌落下中,胸口被射穿拳頭大的創口,登時斃命。
保羅吹了吹槍口的硝煙,淡淡自語:“武功再高,一槍撂倒,我說過我的憐香惜玉是有限度的。”
至此,小蓬萊餘孽被一網打盡,保羅和官家都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劉太后經此磨難,心性大變,其後再不干涉政事,身體也是每況愈下。
次年三月,劉太后病重,官家大赦天下,四處徵召名醫,卻無法挽留她的生命,數日後病逝於寶慈殿,享年六十五歲。
官家欲厚葬太后,羣臣卻重提李宸妃舊事,信誓旦旦說官家生母是被劉太后毒死,此等歹毒婦人,不可入太廟。官家半信半疑,便使人查看宸妃的棺木,見其葬品如一品夫人,且身穿皇后服入殮。
官家深感慚愧,嘆道:“人言,豈可盡信!”
他來到劉太后牌位前拜謝自責,上謐號爲“章獻明肅皇后”。歷來皇后謐號只有兩個字,劉太后卻有四個字,可見仁宗皇帝的孝心。
回頭再說陳保羅,破獲假太后一案厥功甚偉,但是宮廷隱私總不好公開宣揚,官家便拿他在西夏和襄陽立下的功勞做文章,擢文瀾閣大學士,加正一品太子少保,食邑三千戶。當初趙槿贈他“少保”表字,可曾想到一語成讖?有時候人生的際遇,便是這般充滿巧合。
有句話說得好,“封萬戶侯,不如簡在帝心”,現在保羅在朝野中的地位已經不需要靠官位來維繫,心境也與當初大相徑庭,經歷太多風雨,他有些累了、倦了,是時候守着嬌妻、愛子太太平平的欣賞彩虹了。
白駝山莊和四海武館的美嬌娘們相處的很是和睦,一起快快活活陪着保羅過了中秋節。
賞過菊花,啃過螃蟹,保羅隻身買舟南下,直奔松江府去也。在丁家莊,還有一位美嬌娘翹首等待他前來提親呢!官家親自爲廣陵侯操辦婚禮,婚期定在九月初九,小丁妹妹作爲陳氏誥命夫人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這一日,途經揚州,保羅興起故地重遊的念頭,便棄舟登岸,在綿綿秋雨中重遊蜀崗三峯。眼看雨越下越大,只好躲進一家茶樓暫避。
趕巧舊友王圭、宋庠、宋祈仍在揚州遊宦,於茶樓中邂逅,他鄉遇故知,喜不自勝,少不得飲上幾杯,旁邊有三位大才子吟詩作對助興,窗外是細雨青山美景如畫,保羅爺興致很高,一不小心就有點喝高了。
眼看雨意方興未艾,這茶樓中的客人卻是越來越多,人人臉上都掛着幾份雀躍興奮,其中有不少江湖中人。
保羅感到納悶,便問小宋爲何如此熱鬧。
宋祈笑道:“侯爺有所不知,今日有兩位女俠在蜀崗三峯比武,故而引來許多江湖中人圍觀。”
保羅一愣,心想真是巧了,當初崑崙聖女赤霓裳和南海仙子燕清蘿便在蜀崗三峯比武,怎麼今兒個還有人東施效顰?赤聖女和燕仙子都曾與他有過一夜情緣,卻又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離他而去,給他心頭刻下兩道傷痕……
保羅越想越難過,不顧宋祈的挽留,邁着醉醺醺的步子,冒雨離開茶樓。他再也不想看什麼女俠比武,沒有赤霓裳,沒有燕清蘿,江湖上還有幾個靠真本事喫飯的女俠?散花樓裏的“女俠”還差不多!
煙雨濛濛,醉意朦朧,保羅深一腳淺一腳的亂走,不知怎地便來到瘦西湖畔,“兩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樓臺直到山”,湖畔遊人卻比茶樓上更多。
他原不想看熱鬧,轉身欲走,忽聽見湖上有人嬌聲喊道:“侯爺別來無恙乎——”
保羅舉目望去,只見一艘畫舫飄然而至,一位美貌少女打着紙傘站在船頭,衝他微微含笑,卻是魔女盟的少盟主柳清煙。
保羅遙遙一拱手,“人生何處不相逢,柳姑娘風姿更勝當年!”
“侯爺若有閒暇,何妨登舟一敘,清煙願烹茶待客。”
保羅哈哈一笑,騰身越過十數丈湖面,輕飄飄落在畫舫上,即便醉了,金翅鳥的輕功仍是天下無雙。
兩人便在畫舫上飲茶閒聊,柳清煙問起他爲何孤身至此,保羅倒也沒有隱瞞,說是去松江府探親,順路重遊揚州訪友。
柳清煙沉吟半晌,吞吞吐吐道:“清煙聽汴京的朋友說起,曾見龍師叔與侯爺聯袂在大相國寺燒香祈願,不知可有此事?”
保羅笑道:“確有此事。”
那是不久前龍雲鳳懷上身孕,他們去廟裏求佛祖保佑母子平安。
柳清煙揚眉笑道:“小妹多年不見師叔,很是想念,請侯爺代爲問候,最好能請她來一趟揚州。”
保羅喝了三杯滾熱爽口的雨前龍井,酒意醒了一半,哪還能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放下紫砂茶杯,淡然道:“柳小姐想認親我無上歡迎,若是想勸說龍姐姐重出江湖,還是趁早打消這份癡心妄想吧!”
柳清煙臉色一變,嗔道:“侯爺太不近人情啦!清煙獨力支撐魔女盟很是辛苦,若有師叔坐鎮主持,憑她的武功智謀,不出十年便可勝似昔日盛況,爲師門揚眉吐氣!”
保羅冷笑一聲,淡淡道:“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龍姐姐對這些名利之爭早就沒了興趣。”
柳清煙怒道:“侯爺恐怕沒有權利替師叔作決定,我自信能說服她重出江湖。”
保羅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笑容裏洋溢着令柳清煙目眩神迷的自信意味,“我當然可以替她做決定,因爲她是陳家的少奶奶,是一個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的母親!”
柳清煙震驚的無以言表,她不敢相信記憶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師叔竟然有一天也會嫁爲人婦,洗手做羹湯,相夫教子……旋即黯然惆悵,身爲一個女人,她不得不反思自己選擇的人生道路是否正確,也許真如保羅所說,妻子和母親的身分比魔女盟主更可貴,與自己相比,龍雲鳳纔是真的幸福。
保羅正要走人,忽然聽見湖畔人羣一陣驚呼,循聲望去,兩條白影翩然而來,宛若洛神一般踏波而行。一邊飛快的掠過湖面,一邊交手,乍分乍合,竟是勢均力敵。
保羅揉揉眼睛,自言自語道:“Shit!不是這麼巧吧……”
卻聽岸上有人喊道:“好厲害的天龍八部劍法,好厲害的六陽融雪功!”
“赤聖女與燕仙子不愧是武林中的絕代雙驕,天下十四傑中的並蒂蓮花。”“兩位女俠真乃天仙也,若得一親芳澤,便是立墮阿鼻地獄也值了!”
保羅越聽越怒,藉着酒意,突然仰天長嘯,獅子吼震得湖水掀起波瀾,交戰中的兩女彷彿被施了定身咒,愕然轉身朝這邊望來。
保羅指着兩女喝道:“喂!你們兩個,好端端的爲何打架!”
燕清蘿滿面羞意,低頭不語。
赤霓裳卻是兩眼發亮,嫣然一笑,燦若芳華,“陳保羅,你來得正好,我們可不就是爲了你才大打出手!”
保羅怒道:“你們打架,幹我屁事!”
赤霓裳笑道:“因爲贏的人就可以嫁給你呀!”
此話一出,湖畔昏倒一片。
燕清蘿連忙闢謠,“纔不是因爲這個呢!我們只是想分出個勝負而已……”
保羅大聲道:“分出勝負又有什麼意思,你們兩個,聽我的,別打了,陪我喝酒去!”
不明真相的圍觀人士紛紛表示驚詫莫名,人羣裏爆出悲憤的吶喊:“好潑才,休得胡目亂語,赤聖女與燕仙子是何等身分,怎能容你褻瀆——”
話還沒說完,便聽赤霓裳嬌憨的笑道:“我本來就不想跟她打架,只是不高興她口是心非,明明愛你愛到死去活來,硬是不肯陪我進京尋你!現在你來啦,皆大歡喜,今夜便陪你一醉方休好啦!”
她飛身掠過湖面,落落大方的挽着保羅的臂彎,做小鳥依人狀,挑釁似的笑看着湖面上孤零零的燕清蘿,“喂,你來不來?”
燕清蘿又羞又氣,咬了咬嘴脣,一聲不吭的追了過來。
保蘿一言不發,向她伸出右臂。
燕清蘿面紅耳赤,在衆目睽睽之下猶豫數息,終於還是屈服在保羅的淫威之下,溫順的挽住他的臂彎。
保羅公然把江湖上最聖潔、最出名的兩位美女摟在懷裏,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嘛,這纔是我陳家的乖媳婦!”
仙子、聖女,他一人臉上賞一個熱吻,然後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拖走。兩女既不掙扎,亦無惱怒之色,羞答答的跟着走,宛如馴服的小綿羊。
看熱鬧的武林人士,今夜註定難以入眠,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跌破眼鏡,心碎一地。
一路上,保羅與兩女說說笑笑,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非常美妙。
他決定先把兩女弄到松江府去跟小丁見一面,再帶回京城一起舉行婚禮。兩女對這個蠻橫的計劃很是嬌嗔的埋怨了一番,卻又羞答答的不加拒絕,她們都曾以爲可以忘記保羅獨自生活,現在她們不得不承認自己錯得離譜。
雨不知不覺停了,天色微明,冬天泛起一抹紅霞,宛如美人脣上的胭脂,豔得醉人。保羅拖着兩個乖寶寶從湖畔一直走回城裏,異鄉重逢的興奮過後都有些疲倦。
保羅提議先去白雪家的小店喫包子和雞絲粥,祭過五臟腑以後就去他在揚州的宅子睡覺。兩女聽到“睡覺”二字,頓時羞得臉紅耳赤,怪他滿腦子下流念頭。
保羅一迭聲的喊冤,“昔有柳下惠,今有陳保羅,坐懷不亂那是我的本色!順便問一句,你們不介意雙飛吧?”又惹來一通粉拳捶打。
保羅來到包子鋪前,卻是物是人非,當家的換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賣的也不是包子、雞絲粥,而是脂粉香囊之類。
保羅問她白家父女去了哪裏,老婦人嘆道:“白老闆去年得病死了,雪丫頭帶亡父骨灰回鄉守孝,聽人說後來出家做了尼姑。”
保羅如遭雷擊,一時愣在那裏不知所措。
老婦人見赤霓裳和燕清蘿年輕貌美,便拿出幾樣首飾、香囊兜售,卻不值幾個錢,兩女可憐她,就隨便買了幾樣。
保羅回過神來,看見香囊上有用金線繡着時下流行的詩句,其中晏殊那句“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最是感同身受,回想白雪昔日的音容笑貌,不禁一陣心酸。
赤霓裳很有些孩子氣,把一朵珠花插在鬢畔,又給燕清蘿也戴了一朵,手拉着手、臉貼着臉湊做一堆,笑問保羅美不美。
看着兩張宜喜宜嗔的嬌顏,保羅心酸之後繼以欣慰,連聲道“美!美賽天仙!美得冒泡”,兩女早已習慣他出言無狀,倒也不生氣,甜甜的笑了。
保羅心想我來到這個金戈鐵馬的時代,摸爬滾打半生,衣食無憂不說,還有如此可人的嬌妻美眷相伴,活到這個份上,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青史幾番春夢,黃泉多少奇才,不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與其懷念那些逝去或者擦肩而過的人,不如憐取眼前人,她們纔是我心中最美的寶貝……
“黃二,黃二!老爺我回來了——”
保羅一腳踹開自家大門,邁着四方步走進闊別一年多的揚州老宅。
這宅子他住的日子不多,但是感情很深,真說起來,他喜歡這個煙柳妖嬈的江南名城更勝汴京,打算過了年就拖妻帶子搬回揚州長住。他的封地就在揚州,按理論也該如此。
沒走出幾步,意外發現一位身穿水綠長裙、青絲帕包頭的少婦正在打掃庭院,嬌小玲瓏的身段彷彿象牙雕成,珠圓玉潤,眼角、眉梢媚得透出一汪水意來。
她抬起頭,看見保羅,臉上立刻飛起兩朵紅雲,輕咬着嘴脣,似笑非笑。
保羅怔怔瞅着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這個毅然決然離他而去的母老虎,竟會在自己家裏打掃庭院,活脫脫一個等待丈夫歸來的小女人。
“怎麼,不認得了?”柳月娥還是那般潑辣,提起裙角,翹起一隻小腳在他跟前晃動,赫然穿着那隻串起無數回憶的軟底繡花鞋。
“你說過的,無論如何,你家裏終究會有我一個位置,這話……現在可還算數?”她勇敢的注視着保羅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保羅兀自站在那裏發呆。
背後的燕清蘿和赤霓裳可等不及了,對視一眼,惡作劇般把他推向柳月娥。
不如憐取眼前人……
保羅哂然一笑,恍若醍醐灌頂,霎時間胸中塊壘盡去,便把那香囊系在柳月娥的衿帶上,拖着她的手朝內堂走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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