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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偏離劇本了!

  金富軾的心很快就沉到了谷底。   雖然金富軾並不認識李綱,但是身爲出使大宋的高麗使節,金富軾很清楚李綱這兩個字在大宋朝堂上代表了什麼——   那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當朝太宰!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如果龍椅上坐着的不是當今官家而是其他闇弱一些的皇帝,那麼身爲百官之首的太宰,甚至能以相權來對抗皇權!   “李太宰之言大謬!”   就在金富軾已經快要絕望的時候,朝堂上卻站出來了另外一個官員,向着趙桓躬身拜道:“啓奏官家,臣以爲李太宰之言大謬。”   天籟之音!   金富軾大喜過望,扭頭向着那個願意替高麗說話的官員看去,卻見說話之人同樣身着紫袍,外形俊朗非凡。   “高麗之主王構於宣和四年即位,至官家御極之時已近四年,其間可曾遣使來朝?更何況,官家御極之初,我大宋曾遣使昭告高麗臣民,而王構卻未曾遣使來朝,反而指責其詩臣事大輕慢。”   那官員朗聲道:“久不來朝,是爲不臣。官家御極而不賀,是爲不敬。事宋事金,是爲不義。如今遣使來朝,卻爲挑撥宋、金兄弟關係,是爲不恭。我大宋自以仁德孝義教化天下,何來如此不臣不敬不義不恭之臣?”   “我高麗曾遣使來賀!只是阻於明州!”   絕望之下,金富軾瘋狂叫道:“宣和七年,官家御極之時,微臣曾奉我主之命前來朝賀,不意阻於明州,望官家明察!”   趙桓臉色頓時一變,將目光投向了禮部尚書狄賢:“可有此事?”   狄賢出班拜道:“啓奏官家,宣和七年之時,高麗確實遣使來賀官家御極之喜。只是彼時金兵南下,故而未能成行,高麗使者亦於明州折回。”   趙桓這才嗯了一聲,轉嗔回喜,說道:“險些冤枉了金卿!高麗之事……”   金富軾心中一喜,正打算仔細聽聽趙桓怎麼說,卻聽李綱又接着說道:“啓奏官家。即便高麗曾經遣使來賀官家御極,臣以爲我大宋依舊不該介入金國與高麗之爭。”   “高麗雖自稱我大宋之臣,可是高麗同樣向金國稱臣。自古道好女不侍二夫,好馬不配雙鞍,高麗一國侍二主,有悖綱常。   高麗既事金國,便爲金國之臣,以臣伐主,不義。高麗今日可以伐金,焉知明日不會伐我大宋?我大宋與金國雖有摩擦,然則兩方已經議和,灤州邊市初開,正是兩國萬民思安之時,又何必爲高麗不義之舉而與金國結怨?”   “高麗國小民寡,不得已而事高麗,實非高麗本心,望官家明察!”   李綱話音剛剛落下,金富軾便瘋狂叫道:“若官家不救高麗,高麗亡矣!臣死不足惜,惟高麗百姓望官家如嬰兒之望父母,祈望官家垂憐!若官家肯救高麗,高麗願從此永爲大宋東海屏藩,絕無二意!”   “呵!”   朝堂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接着又傳來一句“好不要臉!”   金富軾正在尋找聲音的主人,卻見前兩天才來到汴京的大理使節從朝班裏站了出來,指着金富軾道:“爾等高麗鼠輩,可還要半分的臉面?”   剛剛還準備說話的趙桓乾脆笑眯眯的開始看戲——   按照預演,大概的流程應該是朝臣們狂懟高麗,等到金富軾瘋狂的表達忠心之後再由趙桓出現,表示高麗這個兒子雖然不太乖又喜歡亂認爹,但是畢竟也養過那麼一段時間,直接放手也不太好,還是該替高麗想想纔是。   可是誰曾想,現在流程還沒走完,大理的使節卻跳了出來,直接把矛頭對準了高麗使節。   向着趙桓拱了拱手,大理使節朗聲道:“我大理之主段諱正嚴者,自去帝號,請求官家冊封,願從此永居汴京,大理全境歸順,永爲大宋西南屏藩,如此,方是爲人臣子之道。   爾高麗悖逆無德,雖屢受大宋冊封,卻不念大宋天恩,久不來朝,來朝卻欲挑撥大宋與兄弟之邦的關係,此是爲人臣之道耶?”   臥槽!!!   大理使節的話音剛剛落下,整個朝堂上就徹底炸開了鍋,就連趙桓也是一臉懵逼的瞧着大理使節——   跑偏了!大理使節忽然唱出來的這齣好戲,完全不在劇本的框架裏面!   還沒等趙桓和朝堂上的衆臣反應過來,大理使節便正式振衣,扶冠,三呼九叩,向着趙桓拜倒:“臣,刀孟節,奉我主段諱正嚴之命來朝。”   “臣,刀孟節,代我主段諱正嚴者,祈求官家冊封,並獻大理山川圖冊,戶籍黃冊,黃土一抔,清水一筒,以示大理願全境歸宋之意,從此後永爲大宋疆土。”   見趙桓依舊沒什麼反應,刀孟節乾脆向着身邊的副使示意,從副使手中接過一直端着的托盤,雙手舉過頭頂之後拜道:“若官家以爲我主無德,我主亦不敢妄求冊封,唯願官家念在大理數百萬百姓的份上,許大理內附!”   無心趕忙向下疾走幾步,從刀孟節手中接過托盤,轉呈到趙桓面前。   趙桓卻只是掀開托盤上的紅布看了看,卻見托盤上果然是兩份冊子外加一堆黃土以及一個裝着清水的竹筒。   自覺得大宋還沒牛逼到能吸引人家大理不遠萬里跑來內附,趙桓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之後對刀孟節道:“刀卿,貴國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麼?”   刀孟節卻搖了搖頭,答道:“啓奏官家,大理並未遇到什麼難處。大理雖國小民寡,地處偏遠,但是大理上下久慕中原教化,早有歸附之意,只是往年間大理內部不定,又有高氏賊子爲亂,故而才耽擱了下來。   如今高氏逆賊伏誅,大理全境已定,官家天威赫赫,故而我主願以全境來歸。   只是,微臣原本是打算待散朝之前向官家獻上,如今卻見這高麗貳臣如此悖逆無行,微臣實在忍不住了,望官家恕罪。”   “臣爲官家賀!”   儘管被大理使節給弄得一臉懵逼,反應過來的李綱還是趕忙出班奏道:“自古聖王出,四海歸,今大理之主願以全境內附,足見陛下聖德,明照萬里!”   “臣等爲官家賀!陛下聖德,明照萬里!”   沒人再去關注癱軟在地的金富軾。 第二百零一章 還有機會!   朝堂上陷入了一場莫名的狂歡,而身爲“早朝懟高麗”這出大戲的總導演,趙桓臉上依舊笑眯眯,心裏卻在瘋狂的麻賣批——   這已經不僅僅是演員的表演超出了劇本範疇那種小問題,而是不在拍攝計劃中的演員,也就是大理使節刀孟節忽然跳出來給自己強行加戲,完全打亂了原本預定的拍攝節奏!   段正嚴,又名段和譽,段正淳之子,趙吉翔曾經冊封他爲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上柱國、雲南節度使、大理王,《天龍八部》中段譽的原型。   當然,根據渣某庸一向的習慣,《天龍八部》裏面對段氏忠心耿耿,而且是段正明段正淳的好兄弟的高升泰,實際上並不是什麼好鳥——   高氏家族裏面曾經出過兩個狠角色,一個叫高智升,另一個就是高智升他兒子高升泰。   好兄弟高升泰曾經在元豐四年的時候逼迫上明帝段壽輝退位出家,擁立段正明,隨即又在紹聖元年的時候廢掉了段正明。   紹聖三年,高升泰迫於傳統勢力及佛教意識影響,臨終前囑託其子高泰明還位於段正淳。同年段正淳即位,然而大理的政權卻依舊握持於高氏之手,段氏更多的類似於吉祥物。   在大理,段氏屬於有國無權,高氏就屬於有權無國,大理的政局實際上是掌握在高氏家族的手中。   但是《天龍八部》有一點跟史實差不多,那就是段正嚴這位大理王實在有些優柔寡斷,說好聽點兒叫仁愛百姓,說不好聽點兒就是沒主見,高氏內訌引發大理的政局動盪不安,而段正嚴卻沒想着藉機整頓朝綱,幾個兒子內爭外叛,而段正嚴卻沒辦法處置。   或許是被幾個兒子在高氏的支持下內爭外叛傷透了心,或許是跟神仙姐姐王姑娘(段正嚴的妻子是天景端文孝德懿皇后王氏)的感情已經淡了,又或許被大理不斷的天災以及動盪搞得頭疼,總之就是段正嚴一拍腦袋,決定不玩了——   你高氏不是牛逼麼?反正繼續當個有名無實的大理皇帝也沒什麼意思,老子乾脆鳥悄的派個心腹去汴京朝貢,等宋國皇帝同意大理內附了,老子再不濟也能混個名義上的大理王,到時候看你姓高的怎麼跟姓趙的掰腕子!   以上內容是趙桓根據自己上輩子看過的歷史資料再加上皇城司的情報腦補而來,估計就算不全中,也差不了多少。   當然,這個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刀孟節瘋狂加戲,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把整個高麗都給黑成了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鼠輩,這下面的戲該特麼怎麼唱?   還有朝堂上這些激動的不能自已的混賬——真以爲天上有掉餡餅的好事兒?人家段正嚴要是實權在握,他喫飽了撐的纔會想着內附!   掃視了一眼朝堂,趙桓才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大理內附之事,朕已經知曉。中書門下省和樞密院一起拿個條陳出來,禮部準備好段卿的冊封之事。”   刀孟節頓時大喜,躬身拜道:“謝官家恩典!”   待到趙桓點頭之後,刀孟節更是雄赳赳氣昂昂的瞧着金富軾冷哼一聲,然後才慢慢的轉回朝班。   癱在地上的金富軾頓時也回過神來了,可憐巴巴的瞧着趙桓叫道:“官家開恩!”   趙桓卻沒有理會金富軾,反而直接從龍椅上站起身來,說道:“朕乏了,退朝。”   ……   “砰!”   上好的茶杯變得粉身碎骨,金富軾神色猙獰的盯着茶杯碎片罵道:“南蠻小兒,安敢如此欺我!”   樸成性神色木然的瞧着如同瘋狗一般的金富軾,問道:“如此,卻又該如何是好?原本以爲趙宋官家縱然殘暴,可是畢竟年輕……”   話音未落,金富軾便疾步走到樸成性身邊,捂住樸成性的嘴巴之後低聲道:“隔牆有耳。”   放開手後,金富軾又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犯愁。   跟大理直接全境內附比起來,高麗現在能拿出來的條件幾乎就跟個笑話一樣——除了進獻幾根高麗蔘外加幾顆珍珠之外還有什麼?   永爲大宋的東海屏藩?這種屁話說來聽聽也就好了,又有誰會當真?   現在金國被大宋按在地上猛捶過後變得老實了許多,抓了大宋的百姓都得禮送回來,大宋哪裏還用得着高麗來做屏藩?   倭國?人家倭國現在完全就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雖說倭國也不太瞧得起大宋吧,可是人家倭國也沒搞什麼跨海遠征,頂大天也就是有幾個倭國娘們漂洋過海來求精渡種,又有什麼好防備的?   最關鍵的是,現在大理搶在自己前頭搞起了全境內附——   無論是朝貢還是全境內附,這種事情對於大宋國來說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誰來的早誰就能在大宋官家的心裏留下個好印象,來得越晚就越不值錢!   大宋官家都說要冊封那個姓段的了,而自己還沒有搞定王構!   再這麼下去,自己的歸德公豈不成了歸德侯,以後看着那姓段的還得稱呼他一聲公爺?   不對,那姓段的現在就是大理王,自己還得稱呼他一聲王爺,他倒不會來搶自己歸德公的位置。   好像也不對,要是自己現在幹掉王構然後全境內附,自己是不是也能得封高麗王,跟那姓段的平起平坐?   金富軾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愁腸百轉。到最後,金富軾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既想官家能冊封王構,收納高麗爲藩屬,省得金國再跑到高麗打草谷。可是另一方面,金富軾又想着自己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回去幹掉王構然後全境內附?   正在糾結間,鴻臚寺的小吏卻又找上了門來,而且一上來就毫不客氣的對金富軾道:“明日辰時,官家要前往牟駝崗觀看兵仗局火炮試射,命爾等隨駕前往。”   但是金富軾卻如同撿了一張能兌現五百萬現金的彩票一般興奮——   小吏的態度客氣不客氣的不是關鍵,明天火炮試射,官家能讓自己陪同纔是關鍵!自己還有機會! 第二百零二章 直接上擔架!   “預備!”   “放!”   隨着令旗重重揮下,站在火炮旁邊的禁軍士卒便一齊用手裏的火把點燃了露出老長的引線,一陣青煙伴隨着哧哧聲升騰而起,十門極爲原始的虎蹲炮爭先恐後的發出了怒吼,人頭大小的彈丸先後從炮膛中呼嘯而出,實心的彈丸先是將遠處站立的稻草人擊倒一片,接着又在地面上犁出了幾十米的深溝。   “換開花彈!”   “清理場地!”   “豬羊就位!”   “預備!”   “放!”   如果沒有趙桓這個穿越者,火炮的技術起碼還要發展個一百多年,直到至正年間纔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火炮,而且還是那種很原始的火銃型火炮,虎蹲炮更是要等到明朝纔會被戚繼光折騰出來。   但是大宋現在有了趙桓這個掛逼,而且還是個深度火力不足恐懼症晚期的掛逼,大宋的火炮技術直接就從石器時代跑步邁進了半工業時代。   火藥有什麼呀?火炮有什麼呀?對於趙桓來說,依靠大宋現有技術條件確實弄不出來二營長的意大利炮,但是把虎蹲炮和紅夷炮弄出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虎蹲炮和紅夷大炮這兩種火炮雖然原始,但是這兩種火炮製造簡便而且體積略顯嬌小,隨便弄輛車子就能拉着走,再加上摻雜了鐵釘的開花彈,就算沒有南無加特林菩薩,也足以讓大宋對其他任何一個國家進行降維打擊。   如果再加上燧發火銃,就足以讓任何遊牧民族都變得能歌善舞起來。   所以,震耳欲聾,當者披靡,無堅不摧,震驚百里,諸如此類的形容詞不斷在心頭閃過之後,金富軾心中想要取王構而代之,然後全境內附的想法也越發的火熱。   同樣是當孫子,選對爺爺很重要!   像王構那樣想着在兩個爺爺中間左右逢源是不對的,而且也是不現實的,要挑就得挑一個最牛逼的爺爺!   但是很顯然,趙桓並不想要這麼個孫子。   段正嚴可以帶着大理全境內附,但是對於跑來跑去分不清自己主人是誰的高麗,趙桓卻只想着征服,並不想讓高麗現在就成爲大宋的屬國。   因爲無論是長城還是直道亦或是未來將會修建的鐵路,都需要大量的勞工拿命去填。而接受高麗成爲大宋的屬國,就意味着大宋有責任和義務來保證高麗的安全,也就意味着大宋將會失去一個穩定的勞工來源。   這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所以,讓金富軾和樸成性好好欣賞了一出炮火洗地的大戲之後,其實就是告訴他們,大宋有當全世界爸爸的實力,但是能不能給大宋當兒子,就得看你們高麗的具體表現了。   怎麼表現?   多簡單點事兒呀。就像被趙桓派來負責此次談判(忽悠)工作的林國丈說的那樣兒,如果你家裏有良田千頃,那我送你幾畝地你肯定不稀罕,但是我要送你幾頭上好的耕牛呢?   然後金富軾感覺自己好像悟了——   大宋官家肯定不缺人蔘也不缺珍珠,那種花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好東西,對於富有天下的皇帝來說其實屁用沒有。   大宋也不缺土地,光是西夏和原本遼國的南京道、西京道外加中京道那三塊地盤就足夠讓大宋把所有的百姓都遷移過去耕種了,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多了整個大理……   大更更不缺錢。除去高麗本身發行的貨幣之外,大宋以前發行的交鈔照樣能在高麗甚至全世界流通,這玩意說白了就是個紙!   大宋缺的是啥?   就在金富軾琢磨着該怎麼才能討得大宋皇帝的歡心時,林國丈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笑眯眯的道:“說起來,高麗可是有不少百姓被金國打了草谷?”   金富軾應道:“不錯,卻有此事。”   林國丈嗯了一聲,放下茶杯後又接着問道:“那……爲什麼你們不去打金人的草谷?”   瞧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林國丈一眼,金富軾提起茶壺給林國丈斟好茶水,沉聲道:“正如下官此前所說,高麗國小民寡,面對金國欺凌,實在是有心無力。”   “哦。”   林國丈臉上恍然,哦了一聲後又接着問道:“是差在了膽識?還是差在了兵刃?”   “自然是差在了兵刃!”   金富軾憤憤然叫道:“我高麗上下恨不得生吞活剝了金夷,又豈會差在了膽識!”   然而說完之後,金富軾卻見林國丈只是呵的輕笑一聲,然後端起茶杯慢慢的抿着,根本就沒有答理自己的意思。   “林國丈莫非不認同下官所說?”   “倒也不是。高麗現在既非大宋之臣,那老夫也就有話直說了。”   林國丈放下茶杯,笑道:“當今官家未曾御極之前,大宋也曾有許多人畏金兵如虎,這也沒什麼丟人的,承認了便是。”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直接擊破了金富軾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   是啊,大宋以前也曾有過畏金兵如虎的時候。現在呢?現在是金兵畏大宋如虎!   可是!   大宋能出現當今官家這樣兒的雄主,每逢危局,中原也從不缺少英雄豪傑站出來振臂高呼!可是高麗呢?   除卻跟高麗本身沒什麼關係的高句麗曾經輝煌過那麼一陣之外,高麗的歷代先王直到現在的王構,又何曾出過一個有膽識的!   “官家曾經說過一句話,老夫深以爲然。”   林國丈瞧了金富軾一眼,笑着道:“官家說:人,一定得靠自己。金兵敢來打草谷,那就打回去!如果打一次不行,那就打兩次!打三次!一直打到他們痛,打到他們不敢來爲止!”   “缺兵刃嗎?大宋的禁軍正在換裝,原本許多兵刃都要收回銷燬,如今卻是正好,老夫可以做主,將這批兵刃都低價給你。”   “缺謀士麼?老夫家裏有個不成器的家丁,倒也知曉一些兵法謀略。”   “不知道打了金人的草谷該怎麼辦嗎?把他們送到蓬萊,由蓬萊轉送到奉聖州,一個金兵四貫寶鈔哦……”   “……”   林國丈的嘴巴不停開合,就像一個誘惑小紅帽的惡魔一般,只是短短几句話的功夫,就讓金富軾額頭上的冷汗怎麼也止不住了。   ……   宮裏,忽悠完金富軾的林國丈笑眯眯的向趙桓彙報着一天的成果:“確實如同官家說的那樣兒,金富軾已經上鉤了。”   趙桓嗯了一聲,正想說話,何薊卻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躬身拜道:“啓奏官家,出大事了。” 第二百零三章 朕要光復交趾!   何薊躬身拜道:“李朝李乾德並其侄李陽煥率兵連破欽州、廉州,遣人四處張榜宣揚官家殘暴無德,又以其僞洪真太子率兵八萬圍邕州。邕州兵少,只怕……”   後面的話,何薊沒有再接着說下去,也沒必要再接着往下說了——邕州不是什麼大城,城裏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千廂軍駐守,以三千對八萬……   趙桓卻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隨手將虎符從身上取下,扔給何薊後吩咐道:“讓李綱、李若冰還有六部尚書、樞密院種老相公他們即刻進宮。派人持虎符去禁軍駐地,告訴他們,準備出征。”   何薊瞧着趙桓臉上的笑意,忽的打了個寒顫,躬身應道:“是。”   ……   邕州,城下遠處的李朝軍隊無邊無涯,近處已是屍積如山。城頭上的大宋守軍死傷慘重,臨時徵調的大部分青壯已經拿上了兵刃,跟那些丘八們站在了一起,剩下的正來來回回的搬運着守城用的檑木滾石以及屍首。   城裏,一羣漢子正在衙役的指揮下忙着拆毀靠近城牆的房屋,一衆婦人分成兩撥,一撥在東邊的城牆根下忙着生火做飯,另一撥則是在西邊的城牆根下忙着熬煮金汁,多肉多油的飯菜香氣和金汁的味道交匯在一起,慢慢的傳遍了整個邕州城。   “檑木滾石快不夠用了,得讓人抓緊時間拆屋。”   趁着李朝軍隊退兵休整的時機,唐子正隨手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條裹到胳膊的傷口上,咬着牙道:“再這麼拼下去,估計這兩千多廂軍得全換上一茬。”   蘇緘沉默了半晌,開口道:“那也得拼。你我身負皇命,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邕州城落在李賊手中。”   唐子正嗯了一聲,沒有再理會蘇緘,只是默默的處理着身上的傷口。蘇緘卻忽然問道:“城中還有多少青壯可用?”   唐子正卻反問道:“還有個屁的青壯?你是邕州知州,這邕州城一共屁大點兒的地方,城裏有多少青壯你不清楚?”   隨手指了指正在抓緊時間休息的士卒還有的來回忙碌的青壯,唐子正又接着道:“一共兩千八的廂軍,這一輪輪的仗打下來,都他孃的死了一多半了,現在基本上就靠這些青壯們硬撐着,你還問我有多少青壯?”   瞧着對自己殊無敬意甚至還敢罵罵咧咧的唐子正,身爲邕州知州、廂軍指揮、皇城使的蘇緘出奇的沒有生氣。   還生什麼氣?都是一直搭檔的老夥計,如今眼看着又要一起上路了,還有什麼敬不敬的?   往日裏極爲在乎自己形象的蘇緘此時也跟唐子正一樣斜靠在城牆上,說道:“要是真到了城破的時候,你記着先給老夫一刀,老夫怕到時候自己下不去手。”   唐子正根本就沒有理會蘇緘的屁話,反而指着城下的婦人,說道:“你能不能讓那些熬金汁的娘們兒離那些做飯的娘們兒遠點兒?”   這回輪到蘇緘不搭理唐子正了。   就像唐子正說的那樣兒,屁大的邕州城本身就這麼大,再躲能躲哪兒去?再說了,金汁這東西離得遠了,等運到城頭不就涼了?涼了的金汁那就不是好金汁!   恨恨的呸了一聲,蘇緘正打算換個舒服些的姿勢,城頭上忽然有人高聲叫道:“守不住了!我要投降!我還不想死!放開我!”   蘇緘睜開眼睛,卻見廂軍中的校尉翟績被幾個兵丁倒捆雙臂押了過來。蘇緘陰沉着臉站了起來,喝道:“翟績!你父母在城中,你妻兒在城中,你自己是廂軍校尉,如何能說出投降的話來!”   “守不住了啊!”   翟績抬起頭來,望着蘇緘叫道:“兩千八的廂軍,只今只剩一千不到了,多少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就這麼死在我眼前了啊!   可是城外呢?城外還有好幾萬的李朝軍,怎麼打?怎麼守?投降吧,好歹保全了邕州城,你不能拖着邕州城給你……”   話音未落,翟績的人頭便飛向了天空,脖腔中的鮮噴濺而出,迸了蘇緘一頭一臉。   慢慢將手中的長刀遞迴刀鞘,蘇緘陰沉着臉喝道:“廂軍拼光了,青壯們頂上!青壯們拼光了,老夫和唐通判帶着衙役們頂上!再有敢言投降者,殺!”   唐子正也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腳踢開腳翟績死不瞑目的人頭,然後站在猙獰可怖的蘇緘身邊喝道:“再有敢言投降者,殺!”   “殺!”   “殺!”   “殺!”   ……   “國庫中現有十兩黃金兩千錠,合銀兩萬五千兩,另有白銀二十萬兩。牟駝崗額外備有良馬三萬匹,糧食三十萬石,草料三百萬捆,制式刀劍弓弩各十萬套,箭矢約有兩萬萬枝。除此之外,沿途各州府可就近支應軍糧,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十萬大軍所需。”   剛剛被擢升爲戶部尚書不久的莊成益很快就給出了戶部能準備出的物資。种師道也接着給出了樞密院所能準備的兵力:“事發倉促,如今京城所能立即調動者爲禁軍馬軍兩萬,步軍二十萬。三天之內,可調馬軍十萬,步軍八十萬。一個月內,可調集各州、府廂軍百萬之衆。”   工部尚書高子安瞧了瞧莊成益,又瞧了瞧种師道,躬身道:“工部現有裝備可供三十萬大軍半月之需,可以立即撥付,明日便可送到禁軍駐地。若是再多,便需要額外調撥工匠趕製。”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趙桓呵呵笑了一聲,神色猙獰的道:“老規矩,皇長子監國,太后和皇后垂簾,李卿你們留在京中輔政。”   “明日大軍開撥,以楊再興和蕭諾言爲先鋒,率三千鐵騎先行,朕自率五萬禁軍爲中軍,种師中率五萬禁軍爲後軍。”   “戶部和工部準備物資,尤其是開花彈和烈酒,更要多備一些。太醫院派出人手隨軍,徵調邕州附近州、府的醫者從軍。”   “此次平亂,不拜將,不祭祖。此戰,朕要光復交趾!” 第二百零四章 吾死,亦決不死於賊手!   “咻!”   神臂弓又粗又長的箭矢帶着火光呼嘯而出,正中城下一輛“攻濠洞子”,巨大的鉤拒搭在雲梯上,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的青壯們喊着號子一齊用力,試圖將巨大的雲梯推倒。   然而人數上的巨大差距,終究難以靠勇氣彌補——   除了攻濠洞子和雲梯,李朝軍還準備了大量裝滿沙土的口袋,每次攻城之時都會摞上一些,反覆數十次攻城之後,除了大量的屍體,城下同樣堆積了大量的口袋,慢慢的就堆成了一個斜坡。   而整個邕州城中滿打滿算也不過是隻有兩千八百廂軍,即便蘇緘和唐子正兩人徵發了邕州城的青壯,也不過只有八千來人能上城協守,在李朝軍接連不斷的幾次攻城之後,正規的廂軍早就已經死傷殆盡,青壯也只剩下了區區四千不到。   “想不到賊人之中竟有人知道囊土薄城的法子。如今看來,這城牆怕是守不住了。”   蘇緘將神臂弓的最後一支長箭射出,沉聲道:“準備跟他們在城中纏鬥吧,若是日落之前沒有援軍,只怕這援軍是等不來了。”   還能有個屁的援軍?   欽州、廉州一攻即破,李朝亂軍兵圍邕州之時,整個大宋上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算消息傳遞出去,從邕州到汴京,再從汴京到邕州,最快最快也得個七八天的時間,再加上軍隊調動的時間,只怕等援軍來時,整個邕州城都已經化爲齏粉了。   唐子正對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聞言只是用布條將長刀緊緊的纏在手上,嗯了一聲後問道:“要不要我現在先給你來一刀?”   蘇緘瞪了唐子正一眼,說道:“用不着!等需要的時候,老夫會提前告訴你。”   ……   “宋軍守不住了。”   李常傑捋着鬍鬚笑道:“城破在即,倒是還要請殿下多多獎賞那徐百祥。若非有他獻上囊土薄城的法子,只怕這邕州城也沒這麼好攻。”   “區區一些獎賞,太尉看着安排也就是了,孤王無有不從。”   洪真太子也笑着道:“若宋國多出一些徐百祥這樣的奸人,何愁大事不成!”   說完之後,洪真太子乾脆站起身來,說道:“罷了,咱們再這麼耽擱下去,只怕邕州城的城門都開了。太尉何不隨孤王一同進城,也好教那些宋人見識一番太尉的風采?”   李常傑捋着鬍鬚嗯了一聲,躬身道:“殿下,請。”   待到兩人一同出了大帳,李常傑又對侍立在帳外的徐百祥道:“你也隨殿下和本太尉一同進城罷。若是抓到了蘇緘,便由你來勸降,如何?”   徐百祥頓時大喜,當即便躬身拜道:“小人謝殿下恩典!謝太尉恩典!”   洪真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道:“宋國朝廷闇弱無能,看不到徐先生的才能,但是孤王看得到,父皇他老人家也看得到。待破城之後,徐先生便是這新的邕州知州,如何?”   徐百祥乾脆拜伏於地,磕頭道:“小人又何德何能?承蒙殿下不棄,小人願爲殿下牽馬執鐙!”   說完之後,徐百祥乾脆站起身來,小跑着來到馬伕旁邊,從馬伕的手裏接過馬繮,牽馬來到洪真身前後又躬身道:“殿下,請上馬。”   洪真淡淡的嗯了一聲,翻身上馬後從徐百祥的手裏接過馬繮,雙腿輕磕馬腹,喝道:“進城!”   ……   “這回丟人丟大啦。”   半躺在蘇緘懷裏的唐子正不停的打着哆嗦,直到吐出一口淤血之後才氣若遊絲的道:“還說萬不得已之時要送你一程,現在看來,反正是要你先送我一程了。”   蘇緘抓着唐子正已經失去手掌的右臂,低聲道:“兄弟,你等等我,別走的太急了,咱們好歹一起上黃泉路。”   唐子正卻緊皺着眉頭道:“不等你。這兩天沒少罵你,要是等當了鬼你還打老子板子,老子可就虧得大了。”   說完之後,唐子正的額頭上已是汗如雨下,唐子正又低聲道:“趕緊的,給老子個痛快,別讓老子落在猴子手裏,老子丟不起那人。”   蘇緘點了點頭,放開唐子正的右臂之後,忽然抄起旁邊的解手刀,狠狠的捅向了唐子正的心窩。   “謝……謝謝。”   唐子正的嘴裏吐出一口淤血,腦袋向左一歪,徹底沒了聲息。蘇緘反手抱起了唐子正的屍首,邁步進了自家的院子,對院子外的喊殺聲置若罔聞。   蘇緘的母親以及妻兒都站在院子裏,眼看着蘇緘抱着唐子正的屍首進了院子,蘇母問道:“可是守不住了?”   蘇緘點了點頭,放下唐子正的屍首後又整了整衣冠,向着蘇母跪倒在地,拜道:“孩兒無能,身負皇命卻守不住邕州城,護不住邕州百姓。”   蘇母卻道:“那你回來幹什麼來了?你既然知道身負皇命,就該戰場沙場,躲回家裏,莫非是想逃得一命?若是如此,你儘管自己逃命吧,老身不走。”   蘇緘又向着蘇母磕了個頭,哭着拜道:“孩兒不孝,此來……此來是送母親和夫人,還有孩兒們一起上路,以免落於賊手。”   蘇母卻笑了起來,頓了頓手中的柺杖,說道:“好!好!   所謂忠有大忠小忠,孝亦有大孝小孝。我兒身爲大宋之臣,就該爲官家,爲朝廷,爲這大宋的江山盡忠,此乃大忠!今日我蘇家一門死節邕州,你親手送行,爲孃的說你這是大孝!   若你屈身從賊,就算老身苟活於世,也得算你不孝!如今我兒既然要爲大宋江山盡忠,爲娘自然沒有攔着你的道理。這前院後院,老身早已讓人堆滿了柴禾,你送老身上路之後,便將這柴禾都點燃了,省得屍骨落於賊手。”   “是。”   蘇緘又一次磕頭應下,再起身時,已是淚流滿面。   母親,妻子,兒子,兒媳,尚在呀呀學語的孫子,蘇緘親手送了全家三十七口上路。待到殺盡最後一人時,蘇緘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悲色。   取過火把,投向潑滿油的柴禾,蘇緘忽然高聲喝道:“吾死,亦決不死於賊手!” 第二百零五章 大宋?不過如此   “蘇邕州走好!”   伴隨着蘇緘不甘的狂笑聲,正倚着州衙後牆拼死巷戰的青壯們也只能高喊一聲蘇邕州走好,來爲蘇緘送行。   蘇緘是一個傳統的文官——   既瞧不上那些同僚腐儒,也看不起那些丘八斑兒。當朝太宰?李綱算個錘子,竊居高位而已。楊再興?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簡單來說,就是除了官家和他自己以外,蘇緘看誰都像哈士奇。   但是蘇緘對百姓倒還說得過去。   官家說要永不加賦,蘇緘在第一時間就派出了衙役去宣揚永不加賦詔。官家說要招募百姓墾荒,蘇緘第一時間就組織了一批無地百姓,不僅按照規定給了他們安家銀子,還額外拿自己的一部分俸祿貼給了這些百姓。   所以,儘管蘇緘依舊跟其他的文官們一樣喜歡唱歌跳舞逛青樓,但是蘇緘在邕州的官聲倒是不錯。   然而不錯的官聲並沒能拯救蘇緘。熊熊烈火,終究吞噬了蘇緘,也意味着邕州城最後的抵抗已經進入了尾聲。   “大宋?”   洪真呵了一聲,不屑的道:“不過如此!”   李常傑捋須笑道:“殿下說的是。宋人一向孱弱,前面廉、欽二州便是明證。這次能死守不降,已是大大出乎了意料。”   洪真嗯了一聲,說道:“這次倒也多虧了徐先生所獻的囊土薄城之策。吾得徐先生,當真是得一臂助。”   聽到洪真誇獎自己,一直走到洪真馬前引路的徐百祥趕忙轉過身子,躬身道:“殿下謬讚,小人愧不敢當。此戰若非殿下英明神武,李太尉指揮有方,我朝上下將士用命,只怕小人再如何獻策,也難以破開邕州。”   “徐先生過謙了。若非先生,這邕州高城又豈能輕易破開?”   李常傑笑道:“對了,依先生之見,眼下邕州既破,下一步又該如何?”   徐百祥心中一凜,斟酌一番後才慢慢答道:“邕州城破,宋廷必然震動,到時不免反撲。依小人之見,若是求穩,倒不若舍了廉、欽二州後揮兵北上,盡取邕州與特磨道全境。”   “邕州與特磨道多蠻人,向來不爲宋廷所重,而我朝取邕州與特磨道之地,便可坐望夔州路與廣南西路,待他日準備充分之時便可北上伐宋,縱不能探取宋廷全境,也不難與之劃江而治。”   “若殿下與太尉不欲求穩,便該趁此良機,上書陛下直取雷州、瓊州,先斷了宋廷的海路,再揮兵中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廣南西路與成都府路、蘷州路、荊湖南路與廣南東路,如此,倒也能得宋廷半壁江山。”   “只是,荊湖南路不比廣南、蘷州,向來爲宋廷賦稅重地,若荊湖南路一失,只怕宋廷大軍拼命反撲,到時反而不美。”   “另外,殿下可遣人捉一些道士、和尚,得了這些人的度牒文書之後,便可遣人妝成和尚、道士,前往宋廷內打探虛實。”   李常傑和洪真對視一眼,打了個哈哈,說道:“先生好計謀。只是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抓到蘇緘老賊。”   ……   “蘇緘呢?”   徐百祥站在一個渾身是血,兩臂盡斷的邕州青壯身前,居高臨下地問道:“殿下仁慈,只要你肯說出蘇緘的下落,殿下定會饒你一命。”   “呸!”   那青壯緊因爲雙臂的疼痛而滿頭冷汗,聞言卻只是呸了一聲道:“要殺便殺,爺爺要是皺一下眉頭,便稱不得好漢!”   徐百祥倒也不惱,只是對旁邊的一個李朝士卒拱手道:“有勞軍爺,拖死他!”   李朝士卒瞧了李常傑一眼,見李常傑微微點頭,便俯身抓起這個雙臂盡斷的士卒的頭髮,用力拖向了一邊,又用繩索套在這個士卒的頭上後繫於馬尾。   徐百祥又對着旁邊一個滿身是傷的青壯問道:“看到了沒有?說出蘇緘的下落,否則,你便和剛纔那個賤骨頭一樣的下場。”   “嘿嘿。”   被問話的青壯卻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笑的咳了半天之後才平息下來:“堂堂宋人,給猴子當狗,也不知到底誰纔是賤骨頭?”   徐百祥怒極,竟是被硬生生氣出了公鴨嗓:“你找死!”   “呸!要殺就殺,不管你們有什麼花樣,老爺我都接着。”   那青壯卻毫不在乎,猛的呸了徐百祥一頭一臉之後又冷笑着對洪真叫道:“乖孫兒,爺爺在九泉之下坐等你猴子國寸草不生那天!”   洪真忽的打了個哆嗦,繼而大怒,猛的抽出腰刀後用力揮向了青壯的脖頸。被噴了一臉血的洪真神色猙獰,怒喝道:“屠城!三日不封刀!”   ……   “屠城?”   李乾德拿着李陽煥遞上來的奏報反覆看了幾遍,猛的從牀塌上坐了起來,問道:“洪真在邕州屠城?”   李陽煥點了點頭,答道:“是。殿下與太尉在邕州縱兵屠城,殺宋國百姓逾五萬之數,多拷掠和尚、道士,得了這些人的度牒文書之後,又遣人妝成了僧道之流往宋境打探。”   “好!好!咳!”   李乾德咳嗽了好幾聲,直到胸腔都隱隱發疼之後才慢慢平息下來,喘着粗氣道:“我兒倒是出息了!就該這樣兒,就該縱兵屠城,只要將宋人都殺到怕,自然就沒人敢再抗拒天兵!”   說完之後,李乾德更是興奮得從牀榻上起身,踱着圈子道:“尤其是遣人扮作僧道,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好!我兒如此出息,倒也不愁我李朝不興!”   李陽煥點了點頭,恭維道:“陛下聖明!殿下英明!”   李乾德卻是呵呵笑了幾聲,說道:“單隻一個徐百祥,便能有這許多的點子,若是再多幾個徐百祥,卻又該是個什麼模樣?”   轉了幾個圈子後,李乾德忽然頓住了腳步,吩咐道:“傳朕的旨意,朕要在廉州、欽州設立招賢館招募英才,凡有功名在身,願意爲朕效力者,無論才能高低,都可授官。”   李陽煥卻道:“陛下三思。如今宋廷已經震動,廣南西路和廣南東路都已經開始整軍,眼下當務之急,怕還是如何應對宋軍?”   “宋軍?”   李乾德不屑的呵了一聲,說道:“宋軍孱弱,何足爲慮?”   李陽煥卻從懷裏掏出一物,遞給李乾德之後道:“陛下不妨先看看這個。” 第二百零六章 朕不殺你   “《大宋皇家報》?”   身爲南越猴子的皇帝,李乾德自然是識得漢字的。從李陽煥的手中接過報紙來回翻看了幾頁,李乾德忽然笑了起來,說道:“好計謀!”   眼看着李陽煥有些懵逼,心情大好的李乾德便笑着解釋道:“你且看看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李陽煥道:“上面說趙宋皇帝率兵親征,大破西夏鐵鷂子。”   李乾德呵的輕笑一聲,譏笑道:“不錯。這便是宋國小皇帝的高明之處了。”   “西夏鐵鷂子乃是當世強軍,戰力何等強橫,豈是宋國孱弱之軍可比?”   “依朕之見,不過是宋國朝廷又故計重施,大把的歲幣給了西夏,換取西夏上表面臣服,回過頭來再大肆吹噓一番,反正西夏也得了好處,犯不着揭破宋國朝廷的小把戲。”   李乾德捋着鬍鬚仔細分析了一番,又笑呵呵的道:“不過,宋國朝廷的這個小把戲不錯。依朕看來,這個喚做報紙的東西着實有些用處,回頭倒是可以學上那麼一學。”   李陽煥卻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您接着往後翻。”   聽着李陽煥的聲音都有些沙啞,李乾德忽然覺得有些不妙,意外的瞧了李陽煥一眼後又慢慢翻起了手中的報紙。當翻到《大宋皇家報·靖康元年十月刊》的時候,卻見第一頁上面就印着一行極黑極粗的漢字:李逆伏誅,改西夏爲甘肅布政使司。   李乾德的手忽然一抖,繼而又強自鎮定下來,呵呵笑了一聲道:“不就是西夏被宋國滅掉了麼?”   李陽煥抬起頭來,一臉懵逼的瞧着李乾德,簡直恨不得想要把李乾德的腦袋給拆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根據邕州那邊傳過來的情報,光是洪真在邕州屠城就殺了五萬八千多人!雖然廉、欽二州並沒有什麼太激烈的抵抗,可是李朝軍隊在進攻廉、欽二州的路上,也殺了足有五萬多的宋人,這兩邊加在一起就足有十多萬。   而依照李乾德手中那份十月刊的《大宋皇家報》上面的消息來看,宋國之所以徹底滅亡西夏,是因爲西夏在宋國進攻析津府的時候被西夏背刺屠城。   現在李乾德居然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麻賣批啊,李朝的軍隊能比得上西夏鐵鷂子麼!你李乾德是得多飄,才覺得你李朝比西夏更牛逼?   然而李乾德卻沒有理會一臉懵逼的李陽煥,只是隨口吩咐道:“對了,你再去搜羅一些這個《大宋皇家報》過來,朕要多看一看。”   李乾德確實不怎麼在乎——   李朝的軍隊有多大的本事李乾德自己心裏也清楚,要說比宋軍強那是肯定的,可是要跟西夏的鐵鷂子比起來,李朝的軍隊估計還不夠看。   現在西夏被徹底滅亡了,要說李乾德心裏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真要說有多害怕,卻也不見得——   西夏可有遍地山林沼澤的地理環境?西夏可有遍地致命的鼠蟲蛇蟻?西夏可有毒瘴?南越有!所以,宋國能夠滅亡西夏,卻未必能夠滅亡南越!   再說了,中原王朝自古來就講究個面子,好打的他們自然願意打,一旦碰上不好打的,估計最後多半也就是以議和而告終。   了不起就是向宋國小皇帝稱個臣,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回過頭來照樣還是南越皇帝。   說不定還能從那小皇帝手裏弄些歲幣?   ……   “終於快要到了。”   趙桓草草的將飯菜一掃而空,端起水杯漱了漱口,便向种師中問道:“還有多遠能到邕州?”   种師中躬身道:“啓奏官家,過了崑崙關,便離邕州不遠了。”   趙桓嗯了一聲,吩咐道:“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讓楊再興他們在歸仁鋪駐紮休整,暫時不要……”   話音未落,何薊卻從帳外走了進來,躬身道:“啓奏官家,前面楊再興派人傳信,李乾德遣使求見。”   趙桓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吩咐道:“不見。直接剁了餵狗。”   “且慢。”   种師中躬身道:“微臣倒不是想說什麼不斬來使之類的,只是官家爲何不先見一見來使?且不管他說些什麼,能打探些李朝亂軍的虛實也是好的。”   趙桓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間也改變了主意,說道:“那就把人帶過來。”   然後趙桓就見到了被李乾德派過來出使的使者李弘。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李弘一見趙桓年輕,心中就先輕視了三分,說起話來也就不見得多麼客氣:“我主願意歸還廉、欽二州,並願賠償大宋此次的損失,只求官家能暫息雷霆之怒?”   趙桓怒極反笑,沉聲道:“邕州呢?怎麼絕口不提邕州?”   李弘躬身道:“啓奏官家,邕州之事,確實是我朝太子之錯,如今邕州只是空城一座,縱然還給大宋,大宋又有何用?倒不如官家將邕州賜給我朝,若如此,我主願自去帝號,從此向官家稱臣納貢,爲大宋永鎮南疆。”   氣極之下,趙桓乾脆又問道:“還有,朕是不是應該再賜他一些歲幣?算了,還有什麼要求和條件,你不妨一次說出來,朕也好斟酌斟酌。”   李弘自然也聽出了趙桓話裏的怒意,但是尋思了一番後,李弘卻決定裝傻:“若官家願意賜下歲幣,那自然是極好的。”   趙桓終於失去了耐心——這就是李乾德派出來的使者?特麼這南越是咋混的,怎麼離開中原這百十年的時間越混越回去,現在連腦癱患者都能當上使節了?   “拖出去餵狗吧。”   趙桓揮了揮手,隨口吩咐道:“餵狗之前,先好好審問一番。”   李弘卻站直了身子,朗聲道:“官家何其昏庸?豈不聞兩國交兵,不斬來使?如今我朝佔廉、欽、邕三州之地,官家要殺外臣自然容易,只是三地百姓何其無辜?”   李弘的話音一出口,种師中就暗叫一聲壞了——見過找人的,也見過找東西的,還從來沒見過這麼上趕着找死的!   趙桓忽然笑了起來,問道:“你在威脅朕?不過也好,朕不殺你。”   笑完之後,趙桓乾脆對何薊吩咐道:“仔細拷問一番,然後做成人彘,讓他的隨從把他帶回去。對了,把他的隨從也都削了耳鼻。” 第二百零七章 欺人太甚!   趙桓的優點很多。比如寬宏大量,比如英俊瀟灑,又比如言出必踐,說殺人全家就絕不會放過一條狗,說不斬來使就絕不會殺掉李弘。   然後李弘就被何薊削成了人彘。至於李弘所帶的隨從,除了因爲要留下兩個好把李弘運回去交給李乾德,所以只割了耳朵和舌頭之外,剩下的也全都弄成了人彘。   然而即便如此,仍舊沒能讓趙桓消氣——   猴子下了樹那也是猴子!佔據了中原自古以來的地盤這筆賬還沒來得及算,這些猴子居然還敢跑來撩撥大宋,在大宋的地頭上屠城?   趙桓的想法很簡單。老子不把你這幾百萬猴子盡數宰嘍,老子以後就不叫趙桓,直接改名叫趙大姐!   心中越想越氣,趙桓乾脆陰沉着臉吩咐道:“傳令給楊再興和蕭諾言,讓他們直接兵圍邕州,只要發現猴子的蹤跡就直接剁掉!還有,李乾德,朕要活的!”   种師中一聽趙桓這語氣就知道壞事兒了。   自打西夏被滅掉之後,哪怕是民間經常編排官家殺弟囚父的段子,又編排什麼“靖康靖康,喫淨喝光”之類的屁話,官家也都一笑了之,從來沒像現在這麼生氣!   一想到這裏,种師中都忍不住替李乾德感到一陣悲哀——換成自己是李乾德,現在最好的選擇應該是立即抹脖子自盡,省得再遭受苦楚!   暗自琢磨了一番,种師中才試探着道:“官家,那李朝那邊的猴子們,要不要抓來送到奉聖州去?”   “他們也配?李乾德既然敢在邕州屠城,那朕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屠國!”   趙桓斜着眼睛瞥了种師中一眼,冷哼一聲道:“還有,哪兒有什麼李朝?那裏是交趾!是我中原王朝自古以來的土地!”   那可是真正的自古以來,絕不是趙桓鳥悄的派人過去埋些破磚爛瓦的那種人爲的自古以來——   交趾的歷史,往上可以追溯到秦始皇時期派遣任囂和趙佗率領三十萬秦軍給嶺南百越送溫暖。   到漢武帝元鼎六年的時候,南越被註銷帳號,交趾郡從此成爲了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連東晉和南齊這種掉鏈子的貨色都知道收復交州,這不是自古以來是什麼?   既然是自古以來,趙桓就只會承認交趾郡的存在,絕對不可能承認什麼大越國之類的狗屁說法。   ……   如果是呂后版的人彘,那麼李弘應該是活着的,只是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只能被裝在缸裏靜靜的等死。   但是沒辦法,皇城司裏面並沒有人精通人彘的製作這門手藝,這些手藝極潮的行刑手們在將李統制成人彘之時就已經不小心把李弘給弄掛了,所以李乾德並沒能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人彘,只能見識到一堆裝在缸裏的屍體。   而緊隨着李弘等人彘到達邕州城下的,則是楊再興和蕭諾言所率領的三萬騎兵。   但是讓楊再興和蕭諾言沒有想到的是,無論兩個人如何挑釁罵陣,哪怕楊再興把李乾德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一個遍,李乾德依舊龜縮在邕州城裏不出戰,城頭上還特麼高高掛起了免戰牌。   “不好弄啊。”   蕭諾言仔細打量着眼前的邕州城,摸着下巴道:“要是這些狗入的東西敢出城,那倒是好辦的很,直接殺光他們就行了。可是現在他們龜縮在城裏不出來,可就不好辦了。”   楊再興嗯了一聲,同樣打量了眼前的邕州城,同樣有些蛋疼。   邕州城確實不大,但是要說小,邕州城也不是太小,最起碼護城河還是有的——洪真和李常傑在攻下邕州之後,就把當初用土袋子填起來的護城河又給挖通了,而且爲了防着有人同樣用囊土薄城的法子攻城,洪真還特意又派人把護城河給加寬了!   如此一來,現在攔在蕭諾言和楊再興面前的就是一座不大,但是護城河卻足有三丈寬的邕州城。   更要命的是楊再興和蕭諾言所帶的三萬先鋒盡數都是騎兵,根本就沒帶什麼攻城的工具,而李乾德所率領的猴子們又龜縮在邕州城裏不出來,就算楊再興和蕭諾言也想要囊土薄城,也不得不防着城頭上的弓箭。   “等官家來。”   楊再興蛋疼了半晌也沒想出來什麼好主意,乾脆冷哼一聲道:“咱們先派人在城外守着,一旦發現猴子們出來就弄死他們。反正不過兩三天的時間,等官家的中軍到了再研究攻城的事兒。”   蕭諾言點了點頭,卻又隨手張弓搭箭,射死了城頭的一個沒來得躲避的守軍,笑道:“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要不咱們兩個先玩玩?”   楊再興同樣張弓搭箭射向城頭,卻被城頭上已經有了防備的守軍躲開,當即就來了興致:“玩玩兒?不過,我這馬上馬下的功夫還行,射箭的本事可就不怎麼樣兒了,還請蕭兄弟多多指教?”   蕭諾言笑道:“射箭這種事兒吧,你不能光靠眼睛去瞄。首先,你得用心,你得知道你的箭頭指着哪兒,這樣兒才能瞄得準。”   說完之後,蕭諾言隨手又是一箭,城頭上的守軍根本連躲都沒來得及躲,直接栽到了城下。蕭諾言笑着對楊再興道:“看,就是這麼簡單。”   楊再興頓時大喜,覺得自己學會了射箭的真諦,當即也學着蕭諾言的樣子張弓搭箭射向城頭。但是蕭諾言射出去的箭能夠箭箭命中,而楊再興卻是無論怎麼射卻都射不中。   恨恨的將手中的弓箭掛回馬鞍上,楊再興呸了一聲道:“孃的,這也太難了!”   蕭諾言卻嘿嘿笑了一聲,說道:“你看我射他大旗!”   “欺人太甚!”   望着被一箭射斷的大旗,躲在盾牌後的洪真忍不住鐵青着臉,對李乾德躬身道:“父皇,兒臣請求出城,去會一會那宋朝小將!”   坐在軟榻上的李乾德卻是連眼皮都沒抬,沒有同意洪真的請求:“急什麼?你是太子,就要沉得住氣纔行。眼前這些不過是宋軍的先鋒罷了,待到宋國小皇帝的大軍纔來,到時再說不遲。” 第二百零八章 殺威棒?   趙桓並沒有讓李乾德等太久。僅僅只是在楊再興和蕭諾言兵圍邕州之後兩三天的時間,趙桓就帶着大軍到了邕州城外。   稍微一打量邕州的城牆和高高掛起的免戰牌,趙桓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李乾德倒也聰明,居然捨得放棄已經到手的廉州、欽州,把兵力集中在邕州死守。”   說完之後,趙桓也沒給猴子軍出城迎戰的機會,而是直接對种師中吩咐道:“先把從京城帶來的那些火炮都架上,給朕轟。”   囊土薄城?填平護城河?用雲梯攻城?   填護城河是不可能填的,用雲梯攻城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這次爲了徹底解決掉猴子而特意帶了四十門火炮,再加上邕州已經被洪真那個孫子給屠了一遍,城裏城外現在根本沒有大宋的百姓,趙桓自然也沒有了顧忌。正好還能借着這個機會檢驗一下火炮的實戰效果。   种師中卻有些遲疑,躬身問道:“啓奏官家,是不是再等一等?隨中軍到了的火炮只有四十門,炮彈也不是很多,不如等後軍到了之後再?”   趙桓卻呵的笑了一聲,說道:“用實心彈,先輪番轟着。派人傳令給後軍,讓他們兵分兩路,一路按照原定計劃來邕州,另一路沿着邕寧江順流而下,走左水,到羅徊洞那裏等着這些猴子。”   种師中躬身應了,然後整個大宋目前最爲精良的四十門火炮就被推了出來,來到離着邕州城還有一箭之地的位置之後開始發言。   “預備!”   “放!”   無數次的操練,禁軍之中新成立的炮兵隊也早已熟悉了火炮的操作,一門門實心的彈丸就這麼帶着尖銳的呼嘯聲砸向了邕州城的城牆。   在城下宋軍的火炮開始第一次發言之後,李乾德就被徹底震驚了——能夠聲震百里,鐵鑄的實心彈丸砸得城牆直晃,這是人間該出現的東西?   而李常傑就更是一把抓過旁邊幾乎被嚇傻的徐百祥,喝問道:“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徐百祥喃喃的道:“小人不識得此物啊。”   “他孃的!”   李常傑一把扔開徐百祥,喝罵道:“虧得你還自稱見多識廣足智多謀,結果連宋兵的武器都不識得!”   已經隱隱感到後悔,但是心裏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的徐百祥欲哭無淚,此時面對着李常傑的喝罵,徐百祥只能勉強辯解道:“小人從來就沒聽說過朝廷還有這種東西!”   李常傑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徐百祥,而是向着李乾德躬身道:“陛下,是不是先遣人出城邀戰?若是再讓宋軍這麼砸下去,只怕這邕州的城牆也頂不住?”   李乾德卻搖了搖頭,說道:“且再等等。那宋國小皇帝如此作爲,不過是要給朕一個下馬威罷了,就像是宋國那個什麼殺威棒的說法?”   眼看着李乾德將目光投向自己,徐百祥趕忙陪笑道:“是,陛下聖明,確實是有這麼個說法。”   李乾德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是殺威棒,那便沒什麼好怕的。等過上一會兒,這種武器便該停下了,那小皇帝也必然會派人來勸降,到時再看他怎麼說。”   聽到李乾德這麼一說,城頭上的洪真、李常傑和李陽煥等人頓時恢復了一些信心,徐百祥更是諂笑着唱起了讚歌:“陛下聖明,燭照萬里!趙桓小兒乳臭未乾,如何及得過陛下!”   但是,事情的發展遠遠出乎了李乾德的預料。   趙桓之所以一上來就開始炮擊城牆,一方面固然如同李乾德所猜測的那般是打算先來個下馬威,另一方面,也是趙桓就沒想過讓邕州城裏的這些猴子們死出好死來。要不然的話,趙桓一開始就直接讓人上開花彈了——   十幾萬人!單單一個邕州城就被猴子們屠殺了五萬八千人!   身爲大宋皇帝,沒能保護好大宋的百姓就是失職,趙桓又豈能再讓這些猴子們死得舒坦?   先嚇破猴子的膽,然後再慢慢炮製,讓猴子們先體驗一遍生死之間的大恐怖,然後再慢慢的宰猴子,讓他們爲此前在邕州所犯下的罪行贖罪,也給邕州、廉州、欽州那些無辜的百姓們一個交待!   一想到這裏,趙桓又扭頭對何薊問道:“廉州和欽州那邊有消息過來了麼?”   何薊躬身道:“啓奏官家,皇城司的人手已經前往廉州和欽州,待找到那些人之後會就地處置。”   趙桓這才點了點頭。   百官俸祿來自朝廷,朝廷錢財多來自百姓賦稅。可是跟邕州城的蘇緘比起來,廉州和欽州在面對李乾順的猴子軍時不僅沒有盡到守土之職,還因爲這些廢物的無能而連累了五萬多百姓遭難。不把他們給宰了,沒辦法向遭難的百姓交待。   ……   在見識過火炮的威力之後,李乾德覺得自己已經猜到西夏爲什麼會被滅的那麼快了——鐵鷂子畢竟只是血肉之軀,碰上這種原本不該出現在人間的兵器,就算鐵鷂子再怎麼厲害也唯有飲恨疆場這一條路。   但是這種只能引頸待戮的感覺落到自己身上之後,李乾德的心裏除了深深的無力感之外,還有着萬分的不甘,以及恐懼。   強迫自己從恐懼中鎮定下來後,李乾德又深吸了一口氣,對着徐百祥道:“徐卿,朕欲以你爲正使,出使宋國皇帝處,可好?”   徐百祥氣得幾乎想要罵娘了——讓老子去見官家?彼其娘之!前面那個叫李弘的落了個什麼下場你沒看到?你這是打算讓老子也被做成人彘還是怎麼的!   但是徐百祥又沒有拒絕的勇氣。   畢竟是主動投降的,妻兒也都跟在李乾順的軍中,哪怕明知道自己只要接了這個差使就一定會死的很慘,徐百祥還是老老實實的躬身應道:“啓奏陛下,能爲陛下效勞,是微臣的榮幸。   只是……只是眼下宋國那小皇帝如同瘋了一般,既不攻城也不遣人和談,只是一味的用鐵彈丸砸城牆,就算微臣出使,卻也出不得城門?”   聽徐百祥這麼一說,李乾順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低聲嘀咕道:“這一通殺威棒,卻不知還要打多久?” 第二百零九章 議和?呵!   一輪又一輪的炮擊不斷轟擊着邕州城的城牆,及至天色將黑之時,城下的宋軍反而加快了炮擊的頻率。   反正實心的彈丸成本最低,運輸也最方便,砸起來自然不心疼。   但是對於城頭上的李乾德來說,這一天的經歷幾乎就像是噩夢一般——從來沒見過的武器,城下保持戒備姿態一整天都沒有絲毫懈怠的宋軍,使得李乾德也越來越沒有底氣。   當然,這倒是怪不得李乾德見識少。   就像當年兔子連挑十七家堂口的戰績讓卡大佐誤以爲五大流氓是弱雞一樣,李乾德還拿着以前的眼光去看待現在嗷嗷叫着想要撈軍功的禁軍,那不是壽星佬上吊,活膩歪了麼!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個主意。”   生怕李乾德再想起來讓自己出使,徐百祥眼珠子一轉,乾脆向着李乾德提議道:“陛下不是從廉州和欽州帶了許多降將來邕州麼?陛下何不以他們爲質,或是先讓這些人出使宋營以試探宋國小皇帝的態度?”   李乾德琢磨了一下,忽然發現徐百祥的這個提議很不錯——   徐百祥畢竟是主動投靠過來的,拿他當人質肯定沒戲,如果把他派去出使卻落得跟李弘一樣的下場,那以後還會有人來主動投靠麼?   從廉州和欽州帶過來的那些官員和降將們就不一樣了,就算死了也不用心疼。因爲這些人是貪生怕死纔會投降大越,根本就不會和大越一條心,說不定那些人現在正琢磨着怎麼樣才能重回大宋呢。   想到這裏,李乾德便淡淡的嗯了一聲,又向着李常傑使了個眼色,說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先遣一員出城,看看宋國那小皇帝到底想怎麼樣。”   李常傑當即便躬身應下,然後大步離開了城頭。李乾德也對李陽煥吩咐道:“命人打出旗幟,讓城下的宋軍暫且停下。”   ……   “什麼叫用心?”   趁着火炮暫時停歇的功夫,蕭諾言恨鐵不成鋼的對楊再興道:“就是你當你手裏的箭還沒有射出去的時候,你就得知道目標被射中之後是個什麼模樣——你得用心牽引着你的箭纔行!”   “合着你說的用心就是靠想象?”   楊再興愁眉苦臉的抓了抓腦袋,趁着又一枚炮彈打出去之後的間歇說道:“我覺得這也太難了!”   蕭諾言呵的笑了一聲,指着邕州城頭叫道:“讓你見識見識更厲害的!”   說完之後,蕭諾言便從箭筒裏抽出來一把羽箭,隨意在弓上搭了一枝之後射了出去,繼而又是第二箭,第三箭,一連十餘枝羽箭就這麼一箭又一箭的射向了城頭上的猴子。   射完之後,蕭諾言又呵呵笑着道:“你看城頭上的猴子,基本上都是左眼中箭。”   “連珠箭!”   楊再興卻驚叫一聲,打量了蕭諾言的右手一眼,忍不住有些羨慕的道:“你說你這膀子是咋長的?真想跟你換換!”   說完之後,楊再興才抬起右手遮在額頭上,打量了半晌之後才試探着問道:“那猴子倒是死了好幾個,但是這麼遠的距離,你就能保證你射中的一定是左眼?”   “若沒有幾分本事,何以稱得上射鵰手?”   蕭諾言晃了晃手中的弓箭,笑道:“待城破之後,你大可以去看看那猴子是不是左眼中箭。”   被蕭諾言這麼一說,楊再興想要跟着蕭諾言學射的心思頓時又火熱起來。   而城頭上的李乾德瞧着不遠處死了一地而且都是左眼中箭的士卒,尤其是兩個手中拿着白旗的士卒,整個人的心都直接涼透了,繼而又變得大怒,叫道:“那宋國小皇帝到底想幹什麼?便是連個和談的想法都沒有麼!”   洪真和李陽煥等人同樣陷入了沉默。   城頭到城下的距離並不近,能在這麼遠的距離以連珠箭的形式連射十餘人,不光對於弓和箭的要求極高,對於射手的要求就更高了——   哪怕是翻遍整個大越,也找不出來一個這麼厲害的射手!   “再派人打旗號。”   沉默了半晌之後,李乾德才咬着牙吩咐道:“朕就不信,城下那射手還能再接着射!”   李陽煥當即躬身應了,又安排了兩個士卒豎起了白旗——爲了防着城下的射手再將這兩人都給射死,李陽煥乾脆又安排了兩個舉着大盾的士卒護在這兩個士卒身前。   這麼一來,城下的楊再興和蕭諾言頓時也發現了不對勁,然後趕忙派人通知了种師中,种師中又趕緊通知了正躺在御輦中呼呼大睡的趙桓。   “讓他們去死!”   原本在轟隆隆炮聲中睡得正香,現在卻忽然被人叫醒的趙桓頓時滿肚子起牀氣,怒道:“通知將士們,以後不用理會猴子們豎不豎白旗,直接就這麼打,從現在打到晚上,從晚上一直打到明天天亮!”   ……   眼看着城外的炮擊根本就沒有停下的意思,徐百祥可是萬分不想再留在邕州城了,最起碼也不能再這麼死守下去——   要是城外的宋軍按照現在這力度一直這麼砸下去,邕州城的城牆只怕連兩天都撐不過去就得完蛋,到時候自己這些人不就成了甕中之鱉?   而且按照中原朝廷一貫的尿性,李家父子只要獻城投降,再以大越國皇帝和太子的身份稱臣納貢,李家父子多半還能留下兩條狗命。   可是自己呢?   跟那些被俘的降官降將們不同,自己可是主動投靠的大越,洪真太子和李常傑能夠攻下邕州,可以說裏面有一多半都是自己的功勞——   現在,這份功勞已經變成了催命符!   暗自打了個寒顫,徐百祥趕忙對李乾德拜道:“啓奏陛下,城外宋軍一直在用鐵彈丸砸城牆,只怕邕州城的城牆也撐不了幾天,陛下還是應該早做打算纔是。”   李乾德嗯了一聲,問道:“徐先生可有什麼好計策麼?”   徐百祥眼珠子一轉,答道:“回陛下,學生此前曾建議太子殿下和李太尉毀掉了附近所有的船隻,現在除卻我大越在左水的兵船之外,便只有邕州城裏還有一些。   學生以爲可以遣一隊人馬,夜間乘船往宣化縣去,暫且繞過城外的宋軍,在宣化以西上岸,尋機夜襲宋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