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宋化如脫疆野狗的金國
到靖康四年的時候,大宋已經立國一百六十多年,已經掛掉的遼國如果還在的話,那立國時間更是達到了兩百多年。而政和五年纔剛剛立國的金國,滿打滿算也不只有十四年的時間而已。
相比之下,大宋跟遼國就像是兩個年紀比較大的紳士,而金國則更像一個年青力壯愣頭青式的暴發戶。
只是金國這個突然崛起的愣頭青不僅懟死了遼國這個老紳士,還差點兒順手把大宋這個老紳士給埋嘍,很是有點兒後世種花家連打十七個堂口扛把子的風範。
但是後世的種花家表面上是個愣頭青,而實際上卻是一個五千多歲的老陰……文的武的明的暗的陰謀陽謀那是樣樣精通,最擅長的就是玩個兔子蹬鷹什麼的,而金國……金國不行。
金國成立的時間太短,底蘊太少。
衆所周知,大宋有一個很神奇的技能就是我打不過你,但是我可以用經濟和文化腐蝕你,先把你拉到跟我同樣弱雞的水平線上再慢慢耗死你。
遼國就是栽在這上面了。
而現在,金國這個剛剛從深山老林裏走出來沒多久的愣頭青還沒等回過神來,就被趙桓帶領下的大宋這個忽然覺醒的老紳士一通狂揍,直接被揍到鼻青臉種外加一臉懵逼之後,還沒金國等想明白該怎麼懟回去呢,金國就特麼莫名其妙的跟遼國一樣開始宋化了。
完顏阿骨打才死了幾年啊?長白山老林裏的黑瞎子們,可還在那裏看着大金國呢!
但是金國就是這麼莫名其妙的在一路宋化的道路上如同脫繮的瘋狗一般狂奔不已越跑越遠。
別的先不說,這黃龍府裏面的越來越多的青樓就是一個很好的明證。
那可是青樓誒!
當然,這種迅速宋化的場面之所以會出現在金國,主要還是應該歸功於當年金國擄回的那些讀書人。
衆所周知,大宋的讀書人曾經只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就成功的把遼國的讀書人給帶跑偏了,而原本還能嗷嗷叫着想要建功立業的遼國讀書人,在檀淵之盟後很快就學會了詩詞歌賦風花雪月唱歌跳舞逛青樓。
然後金國根本還沒來得及開始的文治就被這些好不容易纔從遼國和大宋擄回來的讀書人給直接帶跑偏了——
燕趙之士的慷慨悲歌風蕭蕭兮易水寒沒學會,糾糾老秦的死不休戰也沒學會,一言不合就要殺進汴京奪了鳥位的山東響馬那一套熱血激昂也沒學會。
甚至就連大宋文臣們講究的一個忠於官家忠於趙宋也沒學會,就特麼學會了唱歌跳舞逛青樓,還有納小妾,玩裹腳。
是的,大宋時期就已經有裹腳的存在了。只是跟東北這些女真人的便宜三孫子建奴們搞的裹腳不一樣,大宋時期的裹腳其實一直到大明唱了涼涼都沒有多大改變,一直都是用布纏住腳,好讓腳型在不影響正常走路、勞作的前提下變得更修長更好看,跟建奴們喜歡的馬蹄式裹腳連個屁的關係都沒有。
但是!
大宋玩裹腳的都是些什麼人?士紳!豪商!反正就是不差錢的纔會玩裹腳,而到了金國這邊,卻隱隱出現了全民裹腳的苗頭——
反正在金國上上下下看來,現在的大宋就是世界的明燈,大宋的一切都是好的,大宋的一切都是先進的,大宋的皇帝放個屁那都得是七彩五香的……
當然,如果單純只是這樣兒也就算了,畢竟這些毛病不光金國學會了,大宋的讀書人同樣也是一樣不落,堪稱是五毒俱全,趙桓花了四年的時間還沒能把這些臭毛病根除。
但是金國的那些讀書人還特麼學會了嗑五石散……
金國的這些讀書人表面上對於大宋的無限崇拜,實際上卻是來自於對金國未來的迷茫。於是,金國的這些讀書人就莫名其妙的就跟魏晉時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文人一樣學會了嗑五石散,就差沒事兒裸個奔了。
總的來說,就是該學的有用的好的方面那是一樣兒都沒學會,而那些不好的東西,金國的這些讀書人不光學了遍而且還學什麼會什麼,甚至還特麼發揚光大了!
就很服氣。
“都在講究享樂。皇帝講究享樂,官員講究享樂,軍隊講究享樂。就連民間,也在講究享樂。”
“那些官宦子弟們可以爲了一個青樓的姐兒一擲千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商人可以爲了一瓶美酒一方美玉爭的頭破血流。”
帶着葉遠在黃龍府逛了一圈後,再一次回到驛館的完顏宗饒就苦笑着說道:“這樣兒的金國,還有的救麼?”
說完之後,也不待葉遠回答,完顏宗饒就直接扯了扯衣領,癱坐在椅子上之後,說道:“趁早完犢子了也好。等哪天徹底完犢子了,估計我這戶籍上就該寫上宋了,到時候也不用像現在一樣天天提心吊膽的,太難受了。”
葉遠沒有直接回應完顏宗饒,反而在過了半晌之後才提起酒壺,替完顏宗饒斟了一杯酒,笑道:“別想那麼多了。你現在是大宋的人,以後這金國怎麼亂也跟你沒關係。
說實話,如果不是現在還需要你潛伏在金國,光是憑你擁有大宋的戶籍冊子,這天下之大,你便哪兒都能去得——只怕你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的戶籍冊子吧。”
完顏宗饒笑了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卻沒有說話。
一步錯,步步錯。當年在汴京城的一時糊塗,最終鑄成了現在這般局面,再也沒有了回頭的希望。
不過也好,趁早把這個操蛋的大金國給埋了吧,省得自己現在天天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生怕睡覺的時候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夢話。
……
完顏宗饒用他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二五仔存在的價值。
待到葉遠和梁晨結束了出使的使命,準備返回大宋的時候,完顏宗饒已經準備好了一封密信,鄭重的交到了葉遠的手裏。
“一定要親自交給官家。拜託了!”
第三百零一章 一石三鳥
對於金國的快速宋化並且出現了一大批喜歡嗑五石散的憂鬱文青,趙桓倒是不怎麼意外。
就連底蘊深厚的種花家當家都能出現一大堆這國乍定體問的滾着嘰歪患者,還有各種樣樣兒的恨國帶路黨,現在金國被大宋血虐了,會出現這種人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足爲奇。
真正讓趙桓感到意外的,是完顏宗饒所寫的那封密信。
“臣觀金國,如今已是文恬武嬉,敗象已現。究其原因,惟諸臣不虞社稷之失,不懼朝廷之亡也。”
“思其根本,在於天地反覆,臣依舊爲臣,故無所慮也。”
“……”
短短的一封密信所能書寫的內容並不多,總結起來就只有一句話——大臣可以放心大膽的跟朝廷不是一條心,而朝廷卻必須依靠大臣,這事兒就是個禍根!
語氣之坦誠,擔憂之深刻,讓趙桓無比確信,完顏宗饒在這一刻不再是一個人!汪精衛,還有汪精衛的三公子茅於軾以及大量的慕洋犬、滾着嘰歪患者在這一刻靈魂附體,他不是一個人!
然後趙桓就派人把吏部扛把子李若冰給召進了宮裏。
“朕一直覺得,我大宋百官的俸祿還是有些低了。所以,朕打算在文武百官的正常俸祿之外,再額外增添一項福利。”
李若冰一進宮,趙桓就先給這一次的談話定下了基調——給大宋的文武百官提升福利,這是好事兒吧?
然而讓趙桓想不到的是,自己剛剛提出要給百官增加福利,身爲吏部尚書,掌管着大宋官場大部分官帽子的李若冰就皺起了眉頭。
“還低?”
李若冰皺眉道:“單以微臣的俸祿計算,每月便領正祿三百貫,春、冬製衣領綾二十匹、絹三十匹、綿十斤,祿粟一百石,再加茶、酒、廚料、薪、蒿、炭、鹽諸物以及餵馬的草料,這絕對不算得低了。”
“哪怕是地方上的縣令,一月也有錢二十貫及茶、酒、廚料、薪、蒿、炭、鹽等諸物補貼,只要不是大手大腳的花銷,只一年的積蓄便能在汴京城裏買個院子。”
“如今官家若是再加什麼福利,只怕戶部、御史臺都會上書彈劾,而且報紙上也不太好說,容易引起民間非議。”
“臣請官家三思。”
趙桓一臉懵逼的望着李若冰——這和說好的劇本不一樣!怎麼還會有人嫌自己能拿到手的錢多?難道這錢多了會燙手?
不過,再想想說這話的是李若冰,這一切倒也能解釋得通了。
如果說莊成益這個戶部尚書是大宋官場上著名的老貔貅,那李若冰就是大宋官場上出了名的一根筋!
“積蠹已久,致理惟難。建裁損而邦用未豐,省科徭而民力猶困,權貴抑而益橫,仕流濫而莫澄。正宜置驛求賢,解榻待士,採其寸長遠見,以興治功。”
能堂而皇之的說出這樣兒的話來,足見比趙桓大七歲的李若冰就是個滿腦子“致君堯舜”“爲百姓謀福”的死腦筋!
錢?
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理想。
現在國庫漸有入不敷出之勢,國朝要修長城、直道,要移民實邊,要疏浚河道,各種各樣要花錢的地方多了,給百官漲俸祿福利算什麼鬼?
如果不是顧忌着君臣之間的禮儀和大義,李若冰甚至都想告訴趙桓——你錢多,你有錢給戶部不好嗎?哪怕就是把這錢發給百姓,那也比給官員加福利更好!
可是……趙桓本來也沒打算單純的給大宋的官老爺們漲福利啊,又不是喫飽了撐的沒事兒幹了……
“自朕御極以來,有多少人是因爲貪腐被殺的?”
斟酌了一番後,趙桓還是開口說道:“朕能殺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可是朕能把大宋所有的臣子都殺乾淨嗎?或者說,朕在的時候,還能鎮得住他們,可是等朕龍馭賓天了,後世子孫還能不能鎮得住他們?”
“官家春秋鼎盛……”
李若冰本能的先說了這麼一句,只是說完之後,李若冰也反應過來了。
“官家的意思是?”
李若冰試探着問道:“可是有什麼法子解決這個問題?”
趙桓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道:“朕的意思是,以後從每個官員的俸祿裏面扣除一部分作爲養廉金,國庫再補貼同樣的金額,待到官員離任還鄉之時,若無貪腐或其他違犯大宋律的事情,便將這些年扣下來的錢,還有國庫補貼的錢,一次發給該官員。”
“以李卿你爲例,你每月的正祿是三百貫,那就每個月扣下三十貫,國庫同樣也拿出來三十貫,這一共是六十貫錢,暫且存在國庫或者吏部或者隨便什麼地方。假設李卿十年之後告老還鄉,合計便是一百二十個月,每個月六十貫的養廉金一次發給李卿,便有七千二百貫。”
“當然,這個三十貫、六十貫也只是朕隨口一說。或許可以把李卿的俸祿提高到四百貫,每個月扣下一百貫,這樣兒一來,一個月便有了兩百貫,十年後便是兩萬四千貫。”
隨着趙桓一點點兒的把養廉金的想法說出來,李若冰也大概理解了趙桓的意思。
養廉金的存在,一方面變相提高了官員的待遇,另一方面也是拿養廉金吊着官員,讓官員顧及到養廉金而不敢貪腐。
斟酌了一番後,李若冰覺得這個法子確實不錯,只是出於謹慎,李若冰還是躬身道:“啓奏官家,臣以爲此事事關重大,該召李相與莊尚書共同商議。”
而當莊成益聽過了趙桓關於養廉金的設想之後,頓時就敏銳的發現,戶部又可以減少一大筆官員俸祿的支出了。
沒錯,就是減少官員的俸祿支出——
從朝堂到地方,官員的數量沒有五千也有三千,即便按照最少的三千來計算,每個人每月扣下來十貫錢,每個月便能節省掉三萬貫的開支。
而莊成益覺得,哪怕有養廉金的存在,大宋官場上的官老爺們一樣會變着花樣兒的貪,到時候依舊有大部分的官員拿不到這筆養廉金不說,還會把辛苦貪來的錢財貢獻給國庫。
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第三百零二章 薛定諤的國庫不確定定理
所以莊成益就振振有詞地叫道:“養廉金乃是善政!我戶部可在最短的時間內配合吏部算出該如何扣、繳養廉金之事!”
然後趙桓和李綱、李若冰等一衆大佬們就看着莊成益。
扣、繳這兩個字,好像跟發放這個詞沒啥關係?
然而貔貅一般的莊成益纔不會在乎什麼發放之類的字眼,反而瞪着李若冰等人道:“都看着老夫幹什麼?沒見過窮得叮噹響的戶部尚書啊?”
國庫都特麼空得能跑老鼠了,你們還有臉讓國庫貼錢給你們養廉?廉潔奉公這四個字不知道是啥意思麼混蛋!
如果不是擔心這筆錢被官家弄去,老夫剛纔都打算讓內帑來貼補了知道嗎混蛋!
心中暗自瘋狂的吐槽了一陣子後,莊貔貅才躬身道:“啓奏官家,若是沒什麼事兒,臣就先行告退?”
“咳!”
對於莊成益的臉皮厚度實在是無可奈何,趙桓也只得咳了一聲,說道:“莊卿且慢。朕還有一事要跟莊卿好生商量一番。”
“戶部沒錢!”
莊貔貅想也沒想,甚至都打算趙桓說些什麼,戶部沒錢這四個字便脫口而出。
而趙桓在聽到戶部沒錢這四個字後便是臉色一黑——
朕特麼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個老匹夫就先喊沒錢?彼其娘之,要不是看在上次遠征交趾的時候你國庫沒掉鏈子的份上,朕真是恨不得把你個老匹夫給剁嘍!
在心中給莊貔貅施展了一遍十大酷刑之後,趙桓乾脆嘿嘿一笑,說道:“比整個汴京還要大的優良馬場,莊卿想不想要?”
“足夠我大宋百姓喫到飽的瓜果產地,莊卿想不想要?”
“整個大宋甚至整個世界上都是最上等的棉花產地,想不想要?”
“煤要不要?”
“鐵要不要?”
“和田玉礦要不要?”
“羊脂玉礦要不要?”
“……”
每聽趙桓說一樣,莊成益的腰就微微躬上一分,等趙桓說完之後,莊成益的嘴角都不自覺的流出了口水。
“要!”
莊成益毫不猶豫的流着口水道:“馬場,礦場,土地,這些都是我大宋的,上面的勞工也都是我大宋的,我戶部全都要!”
“可是……”
趙桓的臉上顯出一絲爲難之色,說道:“那些地方雖好,可是都在西遼耶律大石的控制之下,莊卿以爲如何?”
“耶律大石,逆臣也!”
莊成益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大宋與遼國乃是兄弟之邦,遼國皇帝耶律延禧落於金賊之手,無奈之下也只得將這偌大的江山和百姓都託付給官家,此爲仁義。而耶律大石身爲遼國大將,不依遼國皇帝遺詔臣服大宋而是率兵西進,叛逆也!”
隨着莊成益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的慷慨陳詞,李綱和李若冰等一衆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遺詔?明明耶律延禧還在五國城那邊看星星看月亮,怎麼就出來個遺詔?明明是上皇趙吉翔那個蠢貨非要跟金國聯手弄死遼國,耶律延禧到底得犯了多大的腦疾纔會把遼國江山百姓託付給大宋的官家?
說句不好聽的,耶律延禧都不見得知道趙桓這個新任的大宋官家……
然而就在李綱和李若冰等一衆大佬們都震驚於莊貔貅的不要臉時,莊貔貅卻又淡定無比的補充了四個字。
“此爲其一!”
“其二,自漢至唐,西域便是我中原天朝自古以來的土地,詩仙李青蓮便是生於碎葉。如今官家身爲中原漢家天子,難道不該收回故土麼?難道還要讓李青蓮由我漢家詩仙,變成蠻子們詩仙不成?”
“其三……”
東扯西扯,還真就讓莊貔貅引經據典的扯出了無數正當無比而且絕對令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然後莊貔貅才慷慨激昂的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若官家願意出徵收復故土,戶部可拿出十……不,戶部可拿出三十萬大軍一年所需的軍費!微臣就算是去偷去搶,也萬萬不敢耽誤官家收復我漢家故土!”
“可是朕沒想打耶律大石。”
趙桓忽然生起了跟莊貔貅逗逗悶子的心思,便笑着說道:“耶律大石者,朕之王兄也。如今王兄西進,朕就算不給他些許幫助,也萬不該在後面扯他後腿吧?”
莊成益疑神疑鬼的瞄了趙桓一眼,眼看着趙桓臉上的神色不似作僞,莊成益頓時就有些急了。
“啓奏官家,臣實不知何來王兄之說?官家身爲漢家天子,耶律大石身爲前遼國叛將,如何就成了官家的王兄?”
冷哼一聲後,莊成益向趙桓躬身拜道:“臣,冒死以奏:官家不徵耶律大石,一愧遼國先主耶律延禧,二愧歷朝歷代漢家天子,三愧浴血西域的漢家將士,將來如何面對天下萬民?”
“停!”
眼看着莊貔貅越說越離譜,眼看着自己再不征伐西域就特麼要成爲千古罪人,甚至比中行說和徐百祥之流都更應該跪在忠烈祠前,趙桓無奈之下只得先打斷了莊成益的話頭。
趙桓心裏也特麼委屈——
之前派人出使西遼的時候,這莊老匹夫可沒跳出來搞事情!如今一聽說西遼那邊有好東西,這莊老匹夫就犯了貔貅性子,開始叫嚷着要弄死耶律大石。
呸!
真不要臉!
心中暗罵了一聲後,趙桓才揉着額頭道:“耶律大石所在之地固然有許多好東西,可是越過耶律大石所在之地往西,便是遍地寶石的身毒故地。”
“朕之所以沒打算立即征伐耶律大石而是先遣使往西遼,便是想着借耶律大石之手西進。”
被耍了!
莊成益聽完趙桓的打算之後,便知道自己又被官家給調戲了。
然後莊成益就毫不客氣的開始在那裏指桑罵槐。
“如今國庫空虛,而官家又好敗家……民間已有傳言,靖康者,國庫淨光者也。”
“唯今之計,也唯有寄希望於出使耶律大石處的使節了。”
然後趙桓就陰沉着,看着莊貔貅在那裏大放厥詞——
合着這大宋的國庫就是個薛定諤的國庫,國庫裏有沒有錢,完全取決於要幹什麼事情?
彼其娘之!
……
出使西遼的正使是孫譽,一個不大不小的禮部侍郎,唯一的優點就是膽子大,懂得機變。而副使,則是一個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也從來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兒的狼滅太監。
苟格。
第三百零三章 我等是大宋天子使臣
狗格和孫譽出使西遼的過程,遠不如梁晨和葉遠出使金國那麼順利——
梁晨和葉遠是從汴京一路向北,到了順天府之後再往東北直奔黃龍府,一路上所經過的地方大多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地。
而苟格和孫譽這兩個倒黴孩子是從汴京一路往西北。老秦地多山,甘肅布政使司那邊的山也不少。以至於在莊成益發明出“莊氏國庫不確定定理”的時候,苟格和孫譽這兩個倒黴孩子纔剛剛走出甘肅布政司使。
“希望別太倒黴。”
孫譽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低聲嘟囔道:“諸天神佛保佑,保佑我們早日找到耶律大石,也好早點兒回京。”
而苟格則是無所謂的呵呵笑了一聲,自顧自的拿過酒壺給自己和孫譽滿上,端起酒杯後說道:“來,來,來,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先喝酒,喝酒。”
孫譽無奈的接過杯子,一飲而盡後倒懸杯子,然後又苦笑一聲,說道:“不想?如何能不想?”
一想到自己出使的是西遼,孫譽就會想起來遼國是怎麼沒的。一想起來遼國是怎麼沒的,孫譽就會不自覺的開始琢磨耶律大石的想法。
一路上緊趕慢趕往西遼,孫譽其實是抱着一種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想法,乾脆就有些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的意思在裏面。
反正孫譽覺得耶律大石直接讓人自己拖出去砍死的可能性最大,而不給自己好臉色的可能性就很小。
至於能妥妥當當的辦好官家交待下來的差事,孫譽則是絲毫不抱希望。
所謂的機變,在仇恨和刀槍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讓孫譽感覺蛋疼的是,自己越想早點兒到西遼,這一路上的行程反而就越慢,這種刀子懸在頭頂不知何時落下的感覺就越難受。
直到離開汴京差不多四個多月的時間後,孫譽和苟格才總算是出了甘肅,勉勉強強算是到達了所謂的“西遼”。
放下手裏的杯子後,孫譽又忍不住嘆了一聲,掀開馬車的車簾,望着外面胡亂紛飛的雪葉子道:“下雪了啊。”
“嗯。”
苟格點了點頭,應道:“汴京這時候剛剛入秋,微微有些涼意,算是不冷不熱的好時候。只是想不到,這西遼居然就已經下起了雪。也不知道那些蠻子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大概是習慣了吧?”
孫譽又嘆了一聲,說道:“耶律大石帶着的多爲契丹騎兵,他們早就適應了北地的苦寒。”
苟格卻忽然皺起了眉頭,盯着孫譽道:“我說孫相公,你能不能少嘆幾聲氣?本來這裏就已經下雪了,你再嘆出來這幾口冷氣,那不是更冷了麼?”
被苟格這麼一說,原本還想再嘆一口氣的孫譽頓時就把這口氣給憋了回去。
苟格又接着說道:“現在不是已經進了西遼麼?我就不信西遼能比汴京到甘肅更大!最多再有一個月,咱們差不多就該到可敦城了。”
“籲!”
“戒備!”
就在苟格琢磨着還有多長時間能到達可敦城的時候,隨行在車駕外的騎兵忽然喝住了馬匹,甚至讓隨行的軍士都擺開了戒備陣型,而苟格和孫譽也在車裏隱隱約約聽到隨行的騎兵頭領發出了一聲喝問。
“來者何人!”
然而並沒有人直接回答騎兵頭領的問題,風雪中反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過了好半晌之後才停了下來,遠處也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高聲問道:“你們是宋人?”
車外的騎兵頭領同樣高聲答道:“我等乃是大宋天子駕下使臣,奉旨出使菊兒汗處!如果爾等是菊兒汗麾下,便該讓開道路!若爾等不是菊兒汗麾下,那便說明你們的來意!”
然而等了半晌之後,風雪中那個粗獷的聲音才試探着問道:“對面的可是耶律後?”
車外的騎兵頭領頓時大喫一驚,高聲問道:“你是誰!”
……
“我們確實戰敗了。金虜一路連下數道,析津府很快就落在了完顏宗瀚的手裏。而完顏宗瀚又以城中契丹百姓相脅,蕭將軍也不得已聽令於完顏宗瀚。”
他鄉遇故人,當初跟着蕭諾言在析津府降宋的騎兵頭領耶律後在遇到西遼的騎兵頭領蕭齊後顯然是互相熟識的,雙方互相認出來之後,兩股本已劍拔弩張的騎兵便坐在了一起,燃起了篝火。
“那你怎麼又成了宋國的騎兵?析津府的契丹百姓呢?”
蕭齊疑道:“難道?”
“並不是。”
耶律後搖了搖頭,說道:“別忘了,我們的親眷可都是在析津府的,蕭將軍又怎麼可能放棄析津府的契丹百姓於不顧?”
“是金虜完顏宗望不自量力,帶兵南下圍了汴京城,徹底激怒了官家。”
“官家率兵北上,一路追殺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瀚兄弟,甚至還把完顏宗瀚的人頭放在了太原城外的京觀上。”
“當時官家剛剛解了太原之圍,率兵北上追殺金虜,蕭將軍得了消息,便決定帶着兄弟們還有析津府投宋。”
“當時趁着完顏宗瀚和完顏宗望以及完顏宗弼兄弟在析津府外跟官家帶着的禁軍鏖戰不休,蕭將軍便趁機在金虜陣後起事,而析津府內也早早的就肅清了那些金賊,所以這個過程倒是頗爲順利。”
“後來官家便接納了我們,又許了我等大宋戶籍,便是析津府的契丹百姓,也都有了大宋的戶籍,如今再也不是金虜治下的賤民了。”
“對了,你記不記得你家隔壁的二花?”
忽然聽耶律後提起二花,蕭齊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半是期盼半是擔憂,甚至還有一絲羞色,也不知道這個滿臉絡腮鬍的糙漢子是怎麼在臉上清楚的表達出這麼多情緒的。
“二花全家都挺好的,現在也都有了大宋的戶籍。”
眼看着蕭齊欲言又止的模樣,耶律後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嘿嘿笑了一聲後說道:“現在你要是想娶二花,只怕沒那麼容易了。”
“誰叫你沒有大宋的戶籍呢?”
“不過也說不準,興許這次見過了耶律將軍之後,你們也能有大宋的戶籍了。”
“對了,你們跟着耶律將軍西進之後,過得怎麼樣?”
然而讓耶律後意外的是,蕭齊的臉上並沒有多少高興的意思,反而在自己問他們過的怎麼樣時皺起了眉頭。
第三百零四章 不一樣的人生!
如果說用喪家之犬來形容耶律大石帶人西進有污辱人的意思,那用背井離鄉來形容總沒有問題了吧?
更何況,這還不是正常的背井離鄉,也不是正常的遷徙。
這是一場戰爭。
陌生的土地,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迥然不同的生活習慣和語言,成了這片土地原住民和後來者都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也是兩者需要面對的最簡單的問題。
因爲後來者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羣人,而是一支軍隊,一支失去了故國,只能背水一戰以尋求一線生機的軍隊。他們的到來也絕對不是爲了請客喫飯,也不是爲了帶來和平跟友誼。
說白了,他們就是來搶地盤的,是來搶奪擠壓原住民的生存空間的。
用後世東興的話說就是我來你這裏插支旗怎麼了?用東北活力團體的話說就是老子過來立根棍兒,有不服的站起來。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打唄,反正大家都是混東亞怪物房的,你一個落難的大哥隨便找個地方就想插旗立棍?瞧不起誰呢!
而遼國好歹是在東亞怪物房裏廝混而且還當過帶頭大哥的,雖然落魄了,敗了家,而且耶律大石帶着的契丹騎兵也確實懟不過金兵,但是,曾經的帶頭大哥想要對付西域這些想要各自搶地盤插旗立棍的小鱉三那可是再容易不過了。
然後這些小赤佬們就被教了作人,高昌回鶻、西喀喇汗國、東喀喇汗國及花剌子模等大大小小的小鱉三們都先後臣服,紛紛表示是自己瞎了狗眼,以後還是得跟大哥混云云。
反正過程就是這麼個過程,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但是啊,打仗這種事情不是請客喫飯,也不是繡花做文章。打仗是會死人滴。
儘管耶律大石帶着的契丹騎兵們確實是以碾壓之勢在欺負一羣小鱉三,可是一不熟悉地形環境,二不熟悉語言人情,折損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再加上西域這裏的氣候環境等等亂七八糟的問題,使得西遼的日子也並不是太好過,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有一羣小弟們捧着比較風光而已。
如果再具體到像蕭齊這樣兒不上不下的小隊騎兵頭領,或者具體是普通士卒又或者是普通契丹百姓的身上時,那這個問題就變得更扎心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聽到耶律後問起過得怎麼樣的時候,蕭齊纔會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沉默了半晌後,蕭齊還是微微嘆了一聲,答道:“還行吧,總算是能喫得上飯,肉也不缺,就是這鹽和茶……”
“偶爾?”
耶律後問完之後也不待蕭齊回答,便直接站起身來,到了一輛大車旁邊尋摸了半晌才折回身來,將幾個油紙包裹直接扔給了蕭齊。
“鹽?”
只是稍微扯開了一個小角,待看清楚了裏面的東西后,蕭齊就忍不住驚訝的盯着耶律後問道:“你這是升官還是發財了?這麼精細的鹽?只怕比青鹽還要好一些吧?”
“這玩意就是大宋軍中喫的普通鹽,擱在大宋也就是五文錢一斤。像你手裏拿的這幾包,滿也滿算還不到一貫錢。”
耶律後隨口說了一句,隨後又忍不住報怨了起來:“那沙雕廚子總是放多了鹽,搞得菜齁鹹齁鹹的,根本就法喫。這些鹽也都是那沙雕廚子帶的。
還有青菜。如果是在汴京城還好說,哪怕是到了析津府也不愁青菜,可是甘肅布政使司這邊兒就不行了,冬天種青菜的事情還沒有全面推開,我們也沒能帶多少,倒是沒辦法再分給你了。”
蕭齊現在有一種想要打死耶律後的衝動。
當年一起撒尿活泥巴,當年一起踹過寡婦門,當年一起偷看小娘子洗澡,當年一起從了軍。
可是現在呢?
一個別說是喫鹽喫青菜了,就連喫頓飽飯其實都勉強。而另一個,嫌廚子做菜放的鹽多,嫌冬天能喫的青菜太少。光是他隨手扔過來的這幾個油紙包裹,裏面就有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卻買不起的上等好鹽和茶葉。
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都十分熟悉的蕭齊並沒有懷疑耶律後在故意弄虛做假。
“要不然你乾脆一路送我們去可敦城算了。”
就在蕭齊琢磨着該找個什麼樣兒的藉口才能把耶律後這個裝逼犯暴打一頓,再從他手裏多弄些好東西的時候,耶律後卻提議道:“一路上省着點兒,青菜估計也勉強能夠咱們喫的。實在不行,還有車裏泡發的豆芽可以當青菜喫。”
然後蕭齊就更加的懵逼——合着豆芽都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了?
是,豆芽這東西確實不怎麼稀罕,可是現在是冬天啊混蛋!冬天!想要在大雪紛飛的日子裏喫點兒蔬菜,哪怕就是想喫點兒豆芽,光準備泡發豆芽用的溫水也是極爲困難的一件事情吧?
可是現在聽耶律後這個裝逼犯的說法,好像冬天泡發豆芽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還有,耶律後這個裝逼犯到底帶了多少青菜?看他們一行人的規模就得有近千人了,自己這邊雖然只有百十人,可是哪怕只多出來一百人,需要的青菜就是一個極大的數量了吧?
更何況,這特麼還是冬天!冬天!
冬天能喫上青菜?
瞧着蕭齊一臉懵逼的模樣,耶律後又接着說道:“可惜了,這一次畢竟是出使來了,現在又是在這裏。如果現在咱們是在汴京城的話,那就可以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喫一頓豬肉韭菜餡兒或者豬肉芹菜餡兒的扁食,再燙上一壺老酒,沾點兒蒜油,整幾顆蒜苗,那可就美的很嘍!”
蕭齊繼續懵逼。過了半晌之後,蕭齊纔開口問道:“你們在大宋,過的到底是什麼樣兒的日子?”
“別提了!那就一個字兒,苦!”
耶律後猛的一拍大腿,說道:“寅時起牀,只有三分之一刻鐘的時間用來穿衣洗漱疊被子,兩刻鐘的時間用來喫早飯,然後就是訓練!除了喫飯和休息的時間,就是一直訓練,直到晚上!
至於我們喫的也很簡單,每頓飯都是四個菜一個湯,裏面一個是全肉的菜,要麼是雞要麼是魚要麼是豬肘子之類的玩意,兩菜所謂半葷半素的菜裏你根本就見不着幾根青菜,唯有一個全素的菜裏纔會是青菜。
他孃的,最近想喫青菜想的我都眼睛冒綠光了你知道嗎?這踏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第三百零五章 大宋有聖天子在位
這踏馬不是人過的日子?你踏馬說的是人話嗎!
打小時候開始,蕭齊就知道耶律後這貨不是什麼好人,可是沒想到這一別幾年的時間,這犢子連人都不做了——以前不是好人,現在乾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癟犢子玩意,冬天想喫青菜想的眼睛都綠?還不是因爲沒得喫,而是宋國軍隊的廚子給的肉太多?
兩個人說說笑笑間,太陽已經開始西下,風雪也漸漸變得小了起來。
耶律後抬頭看了看天,乾脆說道:“紮營吧,今天不走了,晚上就在這兒睡得了。”
蕭齊看了看跟在宋軍陣後的一輛輛大車,搖了搖頭道:“在這裏紮營?晚上凍不死你!”
耶律後詭異的笑了一聲,說道:“凍?凍是凍不死的,不熱死就行了。”
然後蕭齊就跟睜睜的看着宋軍的步卒從後面跟着的一輛輛大車上面不斷的往下卸東西,接着便是一頓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來,一座座厚實無比的帳篷隨之拔地而起,一個個方塊形狀的木頭眨眼間就在禁軍的手裏變成了一張張小牀,負責分發物資的禁軍也開始一個個的喊名字,被喊到名字的就會過去領一個小木箱子。
耶律後也不例外,照樣領到了屬於自己的箱子——裏面裝着枕頭,被子,褥子,甚至還有幾件貼身的衣服。
“這些東西每人一套,除了要我們自己鋪開自己收拾之外,剩下的不用我們管,有後勤的勤務負責保管和運輸。”
耶律後一邊整理着牀鋪一邊說道:“等紮好了營,估計飯菜也差不多該做好了,我去請示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你們跟我們一起喫。”
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耶律後的牀鋪已經鋪好了,而蕭齊瞧着眼前這如夢似幻的一幕,忍不住問道:“你們這是行軍,還是出遊?”
耶律後道:“這就是行軍。官家說,軍人是帝國領土的防線,軍人是帝國百姓的保護神,除非是條件確實不允許,否則的話,軍人應該得到最好的待遇。”
“你看到了,官家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我們的娃子,也是要從小讀書做學問的。駐地裏面有蒙學,有社學。再往上還有跟縣學對應的中學,跟州學對應的高級中學。就連先生都是國子監選派的大儒。”
“除了那沙雕廚子總是把鹽放多,總是捨不得給青菜,剩下的都挺好。”
能操刀子砍人不?
聽着耶律後說的那些好處,蕭齊幾乎都快要留口水了,而蕭齊這個癟犢子還不忘抱怨幾句?
蕭齊覺得,哪怕只能享受到耶律後所說的一半,自己就可以把命賣給大宋官家,如果能全部享受到,蕭齊恨不得自己馬上替官家戰死疆場。要不然這心裏頭不踏實。
“對了,汴京城外還建了忠烈祠,地方上還建了烈士陵園。”
就在蕭齊心思百轉的時候,耶律後又接着說道:“如果我們這些人戰死疆場了,那忠烈祠裏面就會有我們的牌位。如果屍體能找到的話,會安葬在烈士陵園,找不到的話,烈士陵園裏面也會有衣冠冢。”
“如果戰死,朝廷會負責贍養我們的父母妻兒,直到父母終老,孩子長到十八歲,招兵的時候也會優先考慮他們。至於婆娘的話,改嫁就改嫁了,不改嫁的話,朝廷照樣會養她一輩子。”
“雖然我們現在過年的時候也不能回家,但是地方官府會派人送年貨給家裏,地方官還會登門拜訪,家裏有困難了還能找地方上的兵科。”
“孃的,打從盤古開天到如今,你啥時候聽說過丘八會有這般待遇?還偏就讓咱遇上了!”
“這享福享的都造孽!”
蕭齊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如果說剛纔還只是羨慕耶律後有鹽有肉,現在的羨慕就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既然選擇了當兵從徵,蕭齊的心裏也早就做好了戰死沙場的心理準備。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了,死的跟個野狗一樣不明不白,跟死後有忠烈祠和什麼烈士陵園的待遇比起來……
就在蕭齊愣神的時候,耶律後又開口道:“算了,不說了,出去喫飯。”
……
“媽了個巴子!今天又喫雞!你看看這狗入的廚子,一個蒜苗炒肉,一個芹菜炒肉,光他孃的看着肉了,蒜苗呢?芹菜呢?要不是還有這個炒白菜跟蘑菇湯,老子都懷疑這青菜是不是讓他們私吞了!”
替蕭齊領了一份飯菜之後,耶律後又開始罵罵咧咧的在那裏罵廚子:“沙雕玩意,就算這鹽再怎麼不值錢,可是也沒這麼往死裏放鹽的吧?”
蕭齊沒理會罵罵咧咧的耶律後,反而吹了吹碗裏的湯,然後小心翼翼的吸溜了一口。
“真鮮!”
湯一入口,蕭齊就不自覺的眯起了眼睛。那種鹹鮮的味道鋪滿味蕾,順間蕭齊生出了天天喝湯就是幸福的滿足感。
“鮮個屁,天天喝你再說鮮。”
耶律後一看蕭齊那種如同眯起眼睛的貓兒一般享受的神情,忍不住就嘲諷道:“我說你們這是過的什麼日子?就這麼區區一碗湯你就滿足成這個熊樣子了?”
嘲諷完了,耶律後又隨手抓起托盤裏的雞一撕兩半,將其中一半放到了蕭齊的托盤裏面,說道:“這種雞我喫煩了,你幫我喫一半。”
“我……我……”
蕭齊忽然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結結巴巴地說道:“你……”
耶律後哼了一聲,說道:“我什麼我?你什麼你?你天天喫你也煩!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你盤子裏的白菜給我。”
說完後,耶律後也不等蕭齊答應,便直接伸着筷子從蕭齊的盤子裏面夾白菜,一邊夾還一邊笑着說道:“現在你覺得這雞肉是好東西,等再過上幾天,你就知道這白菜是好東西了!”
蕭齊抬起頭左右打量了一番,發現周圍那些已經變成宋軍的騎兵確實都在拿雞肉換白菜。
蕭齊眼睛一酸,忽然就覺得手裏的雞肉不香了,嘆了一聲後才哽咽着道:“你說,這到底是爲什麼啊?”
“因爲大宋有聖天子在位啊。”
耶律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我等身爲天子鷹犬,就該替天子守好江山,讓大宋的百姓,讓後人,都能過上這樣兒的好日子。”
第三百零六章 加大忽悠的力度!
“差不多了吧?”
就在耶律後帶着的契丹騎兵和蕭齊手下的西遼騎兵們在一起聚餐時,暗中還有兩雙眼睛在觀察着這一切。
當看到蕭齊帶着的那些西遼騎兵們都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孫譽心裏最終還是有些不落忍,試探着問道:“該讓那個蕭齊看到的,他也看到了,再這麼下去,只怕他會承受不住,萬一適得其反……”
苟格卻搖了搖頭,說道:“還不夠。既然要讓他們看,就讓他們一次看清楚,讓他們徹底認清楚大宋和西遼的不同。”
“適得其反的前提是建立在兩家差不多的情況下,比如原本的大宋和遼國。”
“而現在所謂的西遼,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遼國,說不好聽點兒,其實西遼就跟金富軾差不多。”
“金富軾見識到了官家的霸道,見識到了大宋的富庶,見識到了大宋百姓的安定、自信、昂揚,見識到了大宋軍隊強橫無匹的力量,所以他老實了。”
“他現在在高麗挑起來的所有事情,包括造了王構的反,都是爲了他最終想要內附大宋這一個目的而服務。”
“現在也是一樣。”
“既然咱們兩個出使西遼,那就得讓耶律大石徹底見識到西遼和大宋的差距,讓他能夠老老實實的臣服,按照官家的旨意辦事。”
“相信我,沒有比什麼辦法比現在這個辦法更好了。”
“蕭齊和耶律後同出一族,而且兩人居然還是自小相識的,這簡直就是意外之喜,直接就解決了咱家最擔心的問題。”
“無論耶律後怎麼向蕭齊顯擺,都會被認爲是兩人之間的事情,不會被人認爲是刻意爲之。”
“繼續,加大力度。”
孫譽無奈的嘆了一聲,沒有再跟狗格多說什麼。
等到耶律後和蕭齊等人都喫完了飯,孫譽才直接站了起來,高聲道:“全體都有了!今天繼續昨天沒有完成的學業!”
“學業?”
就在蕭齊一臉懵逼的望向耶律後時,耶律後卻忽然怪叫一聲,迅速的收拾了餐盤等東西,又迅速跑回營帳。再出來的時候,拿着已經多了一個馬紮。
“你坐着吧。”
把馬紮讓給蕭齊之後,耶律後乾脆站直身休,右腿稍微向後撤了半步,然後左腿迅速蹲下,整個人就保持這麼個姿勢一動不動。
“你這麼蹲着,不累麼?”
蕭齊彆扭的坐在馬紮上,看着其他的宋軍士卒大多都跟耶律後一樣把馬紮讓了出來,蕭齊忍不住低聲問道:“還有,這個學業又是怎麼回事兒?”
耶律後咧嘴一笑,低聲說道:“不累,學業,就是我們在軍中也要跟着先生們讀書識字,學的慢的會被罰。我被先生罰蹲罰站罰跑罰俯臥撐都習慣了。腦子笨,沒辦法。”
“原本以爲這次護送孫郎中和苟公公出使就不用學習了,結果沒成想啊,蕭侯把看着我們學習的事情又託付給了孫郎中,老子把人頭打出狗腦子才搶到手的美差就這麼成了趟苦差。”
“還有,等一會兒孫郎中開始講課的時候,你最好把嘴閉上,有不明白的也得先喊報告這兩個字,等孫郎中允許了之後才能站起來提問。”
蕭齊低聲道:“郎中不是看病的嗎?怎麼這又是當官又是給你們當授業先生?”
“狗日的還是那麼不學無術!”
耶律後先是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才解釋道:“這個郎中是禮部理藩院的一個官職,也是這次出使的正使,要不是蕭侯爺拜託,人家纔不會給我們這些丘八當先生呢。”
蕭齊低聲問道:“蕭侯又是誰?”
耶律後道:“就是蕭諾言。狗日的現在咱大宋的侯爺,手裏握着三萬契丹鐵騎,很是得官家看重。”
“耶律後!”
就在耶律後低聲解釋的時候,站在人羣中間的孫譽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耶律後,喝道:“上課之時低聲竊語,是哪個先生教你的!”
“報告!”
蕭齊眼看着耶律後先是喊了報告,直到得了那個孫郎中的允許後才高聲答道:“先生教訓的是!是學生錯了!請先生責罰!”
孫譽捋着鬍鬚,說道:“往常你們軍中的先生怎麼罰你,老夫便怎麼罰你。”
耶律後高聲道:“報告!往常軍中上課時私語,責俯臥撐一百!再犯者責軍棍二十!三犯者責禁閉三天!”
“那老夫便責你俯臥撐一百!”
孫譽哼了一聲,待耶律後走到一旁做起了俯臥撐,才又捋着鬍鬚道:“爾等西遼將士,若是願意聽,便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聽,若是不願意聽,也可自便。但是不得打擾老夫講課。”
說完之後,眼看着西遼那些騎兵沒有一個離去的,孫譽便開始講課。
“前些天才跟你們講過孔融讓梨的故事,今天你們便知道要將馬紮讓給往日的同伴,這很好,也不柱老夫一番苦心。”
“今天,咱們接着昨天的課來講,講的便是官家親著的《戰爭論》中《以弱勝》的部分。”
“所謂在戰爭中以弱勝強,比較經典的案例無外乎……”
“由此可見,所謂的以弱勝強,最終還是以強勝弱!”
“大局失利,便在局部中謀求優勢,由點而及面!”
“……”
“今天的課就先上到這裏。明天,接着講《戰爭論》中的《運動戰》篇。”
“今天的課後作業,老夫也不給你們佈置什麼太難的,你們只需要每人寫一篇關於以弱勝強的戰例及其分析交上來便可。”
一節課半個時辰左右,孫譽很快就把課上要講的內容講過了一遍,順手還佈置了課後作業,而這些被佈置了作業的士卒們是哀嚎一片。
“又是戰例分析!”
耶律後癱坐在地上,哀嘆道:“最怕寫的就是這東西了!這他孃的不是要人命麼!”
嚎完了之後,耶律後忽然將目光投向了蕭齊,嘿嘿笑了一聲道:“你知不知道以弱勝強的戰例?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幫兄弟一把?”
“沒有!”
蕭齊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耶律後的求助。
別說真沒有,就算有,老子也絕不幫你個狗日的東西!
只是在拒絕了耶律後的求助之後,蕭齊忽然又回過神來,問道:“不對啊,你狗日的跟我一樣從小不識字,現在你都會寫字了?”
耶律後一邊唉聲嘆氣的開始鋪紙研墨,一邊說道:“在軍中學會的,學不會的都被揍傻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世間居然有如此皇帝?
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蕭齊不是沒有見過裝逼的,但是蕭齊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說,自己還真就沒見過這麼能裝逼的。
強行忍住操刀子砍人的衝動,蕭齊又試探着問道:“你們這些人……是不是特別得宋國皇帝的看重?”
耶律後一臉懵逼的瞧着蕭齊,問道:“爲什麼會這麼說?我在大宋也不過是個騎兵營長,手下一共二百七十個騎兵,加上傳令兵親衛,滿打滿算也就是三百人,大宋像我這樣兒的營長,沒有五千也得有三千,上哪兒得官家青眼?”
蕭齊疑道:“如果不是特別受宋國皇帝的看重,怎麼會有先生給你們講兵法?還有,我們也聽到了那個孫先生講的兵法,這樣兒沒問題麼?說實話,剛剛那個孫先生講的真好,我覺得現在給一支軍隊,我都能去開疆擴土。”
“你?”
耶律後斜了蕭齊一眼,問道:“如果讓你出征一個國家,就以花剌子模爲例,你需要帶多少軍隊?需要什麼樣兒的兵力配置?需要徵發多少民夫?需要多少武器軍械?需要多少牲口?需要多少糧草?花剌子模的國力如何?地形如何?風土民情如何?山川河流走勢如何?
如果以佔領花剌子模全境爲目標,你需要用多長時間?如果以徹底征服花剌子模爲目標,又需要多長時間?又該準備什麼?又該怎麼去做?還有,什麼樣兒的花剌子模人值得扶持,什麼樣兒的需要打壓?”
一連串的問題問完後,耶律後不屑的瞥了瞠目結舌的蕭齊一眼,嘲諷道:“屁都不知道,你還開疆擴土?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一將無能,累死三軍?我告訴你,就你這樣兒的蠢貨帶兵出征,你能把整個軍隊都給葬送進去。”
“那你就知道?”
蕭齊不服氣的道:“你說的這些,是大帥才應該考慮的問題,我一個大頭兵需要知道這些?”
“官家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耶律後呵呵笑了一聲,說道:“還是以花剌子模爲例”
“征討花剌子模所需要的情報,我可以尋求皇城司和東輯事廠的幫助,他們絕對能弄到花剌子模的地圖和國力數據,地圖是詳細到村莊、河流的那種,甚至比花剌子模所用的地圖都更詳盡。國力數據雖然不能精確到他們國庫有多少枚銅板,但是能大概知道他們的歲入、歲出、駐軍和軍隊的訓練情況。”
“基於這個前提,如果只是要快速平推,那我只需要五萬騎兵,就能縱橫於花剌子模的國土。如果以佔領爲目的,那我至少需要五萬騎兵,十萬步卒,其中盾兵至少一萬,弓手弩手最少三萬,其餘的可以是普通的步卒。”
“如果以之前遼國的實力來推算,我需要準備至少三十萬民夫,哪怕換成了現在的大宋,我也需要至少十五萬民夫。也就是說,我最少需要準備足夠三十萬人一年所需的糧草,因爲花剌子模本生產糧的能力有限,很難做到就地取糧。”
“至於牲口和軍械之類的東西,我需要……”
“如果只是爲了快速佔領,所謀求的也只是短期利益,那麼我會把花剌子模的所有人分爲三種。一種是花剌子模原有的宗室,一種是原本的貴族和士紳階層,另一種則是普通的百姓和賤民。”
“而需要拉攏的,正是原本的貴族和士紳階層,需要清理的是原本的宗室,需要打壓的是他們普通的百姓和賤民。這麼做可以做到利益最大化。”
“反之,如果是要徹底且永久性的佔領,那需要拉攏的就是花剌子模的普通百姓和賤民,同時還要從本土遷移百姓過來戍邊,用最快的速度將原本的宗室和貴族、士紳全部清理掉,消除他們的影響,並且建立社學,同時開啓察舉和科舉兩種選官制度,既是給那些百姓出人頭地的機會,也是爲了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同化兼併的目的。”
耶律後越說,蕭齊就越心驚。
這也太特麼嚇人了!
耶律後所說的這些東西,蕭齊的心裏不是一點兒都不懂,只是自己懂的那一點兒也是常年帶兵打仗才慢慢摸索出來的,總是處於一種模模糊糊的狀態,何曾像耶律後這樣兒總結的如此全面又如此清楚?
蕭齊覺得,凡是懂得這些的,起碼也應該是統率三軍的元帥,或者是朝堂上的那些相公們纔行。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大宋的軍中人人都懂這個?
“大宋的軍中人人都懂這些玩意,不懂的會被揍成傻子然後被勒令退伍。”
就在蕭齊一臉懵逼的時候,耶律後又接着說道:“這玩意根本就沒什麼稀奇的,就跟大宋的百姓人人都知道怎麼造反一樣。雖然沒人造反。”
“人人都知道怎麼造反?”
蕭齊一臉懵逼地問道:“那宋國的皇帝就不怕百姓造反?”
耶律後卻呵的笑了一聲,說道:“事實上,我們軍中也教過普通士卒該如何造反……”
“除了軍中,地方上則是從縣學開始,就有先生講授關於造反的課程,內容包括歷朝歷代造反的案例,包括他們爲什麼成功或者失敗,包括造反的目的,形式,過程。”
“這麼說吧,只要你好好學,只要你能從縣學畢業,那你就能隨時拉起來一支造反的隊伍。”
“當然,禁軍會用更快的速度鎮壓你。或許都用不着禁軍,光是廂軍就能把你給剁嘍。”
“因爲百姓知道怎麼造反,不代表百姓一定要造反。”
“恰恰相反,百姓們很擁護官家,絲毫沒有造反的念頭。”
“跟你說個笑話——汴京城的百姓聽到傳言說官家每頓飯菜是四菜一湯,結果他們居然跑到皇宮外喊着要給官家捐錢……”
“在大宋,你會經常的聽到有老農之類的非議官家,說官家敗家,說官家好私訪,說官家好折騰,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但是!如果你被看出不是宋人,還敢湊過去聊這類的話題的話,最好的結果是被這些剛剛還在非議官家的人扭送到官府。如果運氣不好,可能會被他們打上一頓——直接打死的那種。”
蕭齊覺得自己的三觀都徹底崩塌了。
世間居然有如此皇帝?
第三百零八章 弄巧成拙
“世間居然有如此之皇帝?”
就在蕭齊發出了這樣兒的疑問不久之後,可敦城的耶律大石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耶律大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宋國皇帝派來的這個節團。或者說,耶律大石不知道自己對於大宋該抱着什麼樣兒的心態,更不知道該用什麼樣兒的心態去揣摩宋國的小皇帝。
跟只需要聽命令辦事的騎兵統領蕭齊不一樣,耶律大石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對宋國的關注。也正是因爲如此,耶律大石知道的東西遠比蕭齊知道的更多,也遠比蕭齊知道的要詳細一些。
比如趙桓忽然雄起,按着金國暴捶了一通之後又徵西夏,滅交趾,朝堂上也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改制,這些事情都被耶律大石看在眼裏。
以前還不能理解那些皇帝們爲什麼要感嘆“恨不能生中國”、“願來世生中國”的耶律大石,現在忽然就理解了。甚至耶律大石也在想,爲什麼自己就沒能生在大宋?
可是想歸想。
遼國之所以滅亡,除了遼國朝廷本身的問題之外,最大的外部因素則是因爲宋國的背盟。
輕飄飄的一紙海上之盟,打破了遼、宋兩國一百多年無戰事的平靜。遼國被滅,宋國也差點兒被滅。
縱然知道宋國已經換了新的皇帝,縱然知道新皇帝對待遼國的亡國遺民跟對待宋國百姓一模一樣,可是宋國聯金滅遼的行爲就像一根刺一樣,深深的紮在耶律大石的心裏。
“如果……”
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過了半晌之後,耶律大石纔對帳篷中的羣臣問道:“你們怎麼看?”
站在文官之首的蕭賢呵呵冷笑一聲,躬身道:“若非宋國趙佶那狗賊背棄盟約,又聯合金賊,遼國又怎麼會滅亡?雖說是換了新皇帝,可是宋人畢竟奸詐,毀書背約如同兒戲,臣以爲不可信!”
站在武將之首的耶律靜也嗯了一聲,站出來躬身道:“宋國小皇帝派使前來,又能有什麼好事情?莫非是要與我大遼再約爲兄弟之國,改日再引金兵來攻麼?依臣之見,不若謝絕來使,讓他回去便是了。”
聽到蕭賢和耶律靜都是一般無二的想法,耶律大石剛想點頭,卻見羣臣裏面又站出來一人,躬身拜道:“啓奏陛下,宋國小皇帝殘暴不仁,現在遣使來朝,必然不安好心,臣以爲不如毀書斬使,方爲上策!”
“毀書斬使?”
聽到這四個字,不光是耶律大石皺起了眉頭,就連剛剛口口聲聲數落着宋國不是的蕭賢和耶律靜也皺起了眉頭,蕭賢更是站出來指着說話之人道:“汝安的甚麼心!”
“還請左相息怒。”
說話之人先是向着蕭賢拱手致歉,接着又向耶律大石躬身拜道:“我大夏又何曾招惹他宋國了?那狗皇帝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便盡起十萬大軍徵我大夏。”
“那狗皇帝說什麼四海天下之主,可是他殺我大夏百姓如宰雞犬,彼時可曾有半分留情?”
“臣以爲,陛下不僅該毀其書,斬其使,更該擇吉日南下,早早滅了宋國纔是!”
“任得敬!”
蕭賢暴喝一聲,指着任得敬罵道:“你本爲宋臣,後降西夏,西夏被滅,你來投我大遼,如今安敢在朝堂上挑撥是非!”
任得敬道:“宋國那狗皇帝現在遣使來大遼,便說明那狗皇帝已經打起了大遼的主意,若是不早早的起兵南下,只怕宋國使臣一到,大遼朝堂上又要出現什麼反覆!”
蕭賢皺眉道:“什麼反覆?”
任得敬向着蕭賢拱了拱手,答道:“南人自來能說會道,三寸不爛之舌最是擅長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待其使節一到,宋國上皇背盟之事必然被他們輕輕掠過,再許以許多好處,到時朝堂諸公豈不是又該跟他宋國締結盟約?到那時候,大遼便會再一次成爲砧板上的魚肉,任由宋國那狗皇帝宰割!”
“一派胡言!”
蕭賢怒道:“汝安敢小覷我大遼衆臣?”
任得敬呵的笑了一聲,說道:“今日陛下不聽我言,來日須有陛下後悔的時候!”
聽到任得敬這麼一說,耶律大石心裏也騰的生起來一股火,指着任得敬道:“來人,把他給我叉出去!”
“陛下!陛下!”
儘管被侍衛拖着向帳外走去,任得敬還是掙扎着叫道:“如今宋國改制,正是南下的最好時機!若陛下不聽我言,將來悔之晚矣……”
耶律大石擺了擺手,示意侍衛趕緊把任得敬拖出去,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李良輔:“李將軍,你又怎麼看?”
李良輔一愣,躬身道:“啓奏陛下,臣乃是亡國喪家之犬,不敢對大遼國事多加置喙。不過,臣以爲任得敬說的話有一句是對的,那就是宋國小皇帝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耶律大石嗯了一聲,琢磨了半晌之後忽然擺了擺手,說道:“讓宋國的使節來可敦城吧。我倒是想看看,宋國那小皇帝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李良輔聞言,心裏也是暗自搖頭——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天知道這些契丹蠢貨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怎麼就那麼願意相信那些宋國人……
算了算了,遼國跟宋國之間怎麼鬧騰畢竟是他們的事兒,自己這個亡國喪家之犬,何必像任得敬一樣在遼國的朝堂上胡說八道?而且,跟身爲文官的任得敬比起來,自己這個將領出身的大夏人,只怕更被遼國君臣所猜忌吧?
想到這裏,李良輔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
“那些遼國人靠不住,絕不能讓宋國的使節來到可敦城。”
任得敬皺着眉頭道:“誰知道那些遼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就那麼喫虧上當沒夠?宋人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良輔道:“沒辦法阻止了。你我現在手中無兵,託庇於遼國,又靠什麼去阻止?”
說完之後,李良輔又搖了搖頭,說道:“剛纔你在大帳時表現的太急迫了,反倒讓耶律大石同意了宋人使節前來。”
“弄巧成拙啊!”
任得敬嘆了一聲,說道:“我看遼國君臣彼時都不太堅定,生怕他們會同意讓宋國使節前來,這纔想勸着耶律大石興兵南下,只是誰又能想到……哎。唯今之計,也只有……”
第三百零九章 歪打正着
“陛下……”
雪白嬌軟的身子,慵懶中透着滿足的神情,再加上軟軟糯糯的聲音,世間有幾個男人能抵得住這般誘惑?
反正剛剛交完公糧的耶律大石就感覺有點兒頂不住,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弄點兒枸杞人蔘之類的玩意補補。實在不行,多烤幾個羊腰子試試?
就在耶律大石琢磨着是該弄點兒人蔘枸杞還是多烤幾個羊腰子的時候,蕭皇后卻把手腕伸到耶律大石的鼻子前邊,說道:“今天任得敬的女兒來了一趟,還給妾身送來了宋國纔有的香水,您聞聞,香不香?”
“香,世上再沒有比皇后更香的美人兒了。”
耶律大石嗅了一下,又誇了一句,接着才問道:“任得敬的女兒來找你幹什麼?可是要求你辦什麼事兒麼?”
得了耶律大石的誇獎,蕭皇后先是美滋滋的嗯了一聲,接着便直起身子,任由不着寸縷的身子暴露在空氣裏,神色肅然地說道:“那小賤婢帶着香水來找妾身,是想要妾身勸說陛下先截殺宋國使節,再揮兵南下攻宋。”
差點兒被蕭皇后胸前的一片白膩晃瞎狗眼,耶律大石當即就把手攀了上去,一邊揉搓一邊問道:“那皇后怎麼看?”
“怎麼看?”
蕭皇后冷笑一聲,抬手打掉了耶律大石四處亂抓的狗爪子,說道:“任得敬那條老狗沒安着什麼好心。陛下,該見宋使的還是得見宋使,萬不能受了任得敬的蠱惑!”
耶律大石卻又再一次伸出安祿山之爪胡亂揉着,邊揉邊問:“怎麼說?我還以爲你受了她的香水,便要勸我同意任得敬的提議呢。”
“瞎了她的狗眼!可笑她父女還以爲一瓶香水就能收買妾身,卻不想想,區區一瓶香水而已,她不送來,妾身難道就不能讓人買來麼。”
蕭皇后道:“軍國大事,妾身不怎麼懂。可是任得敬先爲宋臣,接着又降西夏,西夏被滅後又來投我大遼,倒像是宋人話本里說的三姓家奴,他不敢讓宋使來可敦城,倒也正常。”
“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任得敬那老狗豬油蒙了心,居然還想勸說陛下截殺宋使,還想着南下攻宋。”
“就衝着宋國皇帝對待我大遼百姓跟他大宋百姓一般,陛下縱然不願與交之好,也萬萬不可交惡,更不可南下攻宋!”
“妾身說句不好聽的,那狡兔還三窟呢——大遼剛剛在西域立足,周邊諸國都是口服心不服,萬一……萬一哪天在西域待不下去了,宋國還能作爲咱們最後的退路。”
耶律大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忽然嘿嘿笑了一聲,說道:“你倒是精明!可笑任得敬那老狗,卻是打錯了主意!”
“跟你明說了吧,我本來就打算讓宋國的使節前來可敦城,只是看蕭賢和耶律靜都跳出來反對,恰好最近又聽說西邊的蠻子正蠢蠢欲動,我便不好多說什麼。”
“可是沒想到啊沒想到,我都打算派人通知宋國使節滾蛋了,他任得敬偏偏跳出來一通胡說八道,歪打正着之下,倒是給了我一個完美的藉口!”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這個三姓家奴!”
……
“等這次你們出使結束,下一次再見面,就不知道什麼了。”
把孫譽和苟格等一行使團送到了可敦城,蕭齊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臨別之前更是拉着耶律後的手說道:“你回去後能不能去看看二花?告訴她,我還活着,如果……”
“行了,你煩不煩。”
耶律後一把甩開蕭齊的手,滿臉不耐煩地說道:“有什麼話你自己去跟她說。我估計啊,等這次出使結束了之後,甘肅布政使司那邊就差不多可以開始修路了。
等啥時候路修好了,這邊跟大宋的交流就會變得多起來,說不定你也能有個大宋戶籍,到時候你自己去二花家裏提親吧——
二花她爹說了,你狗日的當年跟着大軍跑了,扔下二花在家裏傻傻的等着,如果讓他看着你,就打斷你的狗腿,用鐵鏈子把你拴家裏!”
“她爹真是這麼說的?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都這麼多天了,你現在才說……”
蕭齊激動的一蹦三尺高,一把抓住耶律後,說話的語調裏也不知不覺的帶上了三分哽咽:“你還說二花現在有大宋戶籍,想娶她可沒那麼容易了,你……”
“我說的是別人要娶她可沒那麼容易,又沒說你。”
耶律後又一次甩開蕭齊的手,怒道:“還有,別動不動就拉拉扯扯的,老子不喜歡兔爺!”
“你!”
蕭齊恨恨的指了指耶律後,又開始自己一個人轉起了圈子。
過了半晌後,蕭齊忽然又一次抓住耶律後,低聲叫道:“我要去找二花!等你回去的時候,帶着我一起回去!這兩年我也攢了點兒錢,我要去找二花,我要娶她!”
“你跟我回去?”
耶律後瞥了蕭齊一眼,問道:“那你爹孃呢?都不管了?他們跟着你一路從析津府跑到這裏,你現在要扔下他們?一路上我問了你幾次二老,你一直跟我打岔不願意說,現在到了可敦城,你總該說了吧?對了,你家住什麼地方?等什麼時候我得空了,就去你家裏看看二老。”
聽耶律後提起爹孃,蕭齊臉上的神色頓時一暗,低聲道:“死了,都死了,都餓死了。我一直不願意跟你提起他們,就是不願意想起來他們餓死時的模樣。他們死了,我也沒有家了,這些年就一直住在軍營裏面。”
耶律後忽然一把抱住蕭齊,低聲道:“別難過了,等這次出使的事情結束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以後,我爹孃就是你的爹孃,我兒子就是你兒子,我媳婦……我媳婦就是你嫂子。”
蕭齊重重了點了點頭,應道:“嗯!”
……
一進到大帳裏,孫譽和苟格兩人就一起向着耶律大石躬身行禮。
“臣,大宋禮部理藩院郎中孫譽,見過殿下。”
“奴婢苟格,見過殿下。”
耶律大石點了點頭,說了句免禮,而再一次站到朝堂上的任得敬卻指着孫譽叫道:“大膽!覲見大遼皇帝陛下,安敢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