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進退兩難
楊再興帶着五百精騎反包圍蒙兀十萬大軍並且殺了合不勒,直接創造了以五百騎兵擊潰十萬大軍的神話傳說,但是這種神話在趙桓看來也就是那麼回事兒——
老劉家的使者動不動就在西域那邊“擒王殺駕”,老李家的動不動就是“百騎破萬敵”,跟他們比起來,楊再興帶着從近百萬禁軍裏面挑選出來之後又經過了嚴酷訓練的五百精騎吊打了裝備原始、戰術原始的十萬蒙兀大軍,還真沒什麼好驕傲的。
但是,這場在趙桓看來只是壯漢欺負小孩子的戰爭,卻讓整個草原都因此而風起雲湧。
受到影響最大的並不是失去了首領的蒙兀諸部。合不勒不是沒有兄弟也不是沒有兒子,而且在以武力爲尊的草原上,死一個首領再換一個首領的事情經常發生,算不得什麼稀奇。
最慌的反而是塔塔兒部。
其實就像合不勒說的那樣兒,蒙兀在一開始的時候只是接受了金國的冊封,但是並沒有答應金國出兵的要求,而塔塔兒部的雜種卻是實打實的答應了金國出兵的要求。
所以合不勒一直就覺得自己挺冤的——你宋國要是早早的就來冊封自己,或者在金國冊封之後來冊封也行,你他孃的一不冊封二不遣使,結果你特麼冊封了塔塔兒部的雜種,卻要弄死我?
現在合不勒死了,塔塔兒部也慌了。
金國的冊封詔書,似乎成了一根催命索一樣絞在了蔑古真·阿勒圖的脖子上。
“不能去賭宋國皇帝的心情。”
阿勒圖在大帳裏來回轉了幾個圈子,過了半晌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把金國的冊封詔書,還有金國送來的東西,全都準備好,馬上給大宋皇帝送過去。”
“族裏的女真女人,還有她們生的孩子……”
阿勒圖咬了咬牙,說道:“全部殺光!”
“我親自去那個灤州邊市求見宋國皇帝。”
“必勒根跟我一起去,務必要向宋國皇帝解釋清楚,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到了金國的逼迫,實在是不得已而爲之。”
“我們現在迷途知返,請求內附,宋國皇帝願意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我們塔塔兒部絕無二話。”
“……”
阿勒圖的嘴巴一張一合,直接把整個大帳裏的人都給說懵了。就連向來有智者之稱的必勒根也被弄得滿臉懵逼。
等到阿勒圖說完之後,必勒根才試探着說道:“不至於吧?宋兵雖強,可是咱們塔塔兒部畢竟不同於宋人,就算惹不起他們,咱們躲也總能躲得起吧?更何況現在宋國還要用咱們牽制蒙兀……”
“你懂什麼!”
阿勒圖忍不住呵斥道:“你知道宋國皇帝爲什麼要冊封我們塔塔兒部,反而不是冊封沒答應金國出兵請求的蒙兀?”
說完之後,阿勒圖也不等必勒根回答便直接說道:“那天使者來冊封本汗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是因爲金國完顏杲要滅掉我們,所以宋國小皇帝纔要冊封我們,並且替我們解決了金國的兵馬。”
“或者這麼說吧,宋國皇帝冊封誰不冊封誰,根本就是憑他的心情來的。如果金國的完顏杲沒有派兵來滅掉我們,估計宋國小皇帝就會冊封合不勒,那被滅掉的就該是我們了。”
“我們根本就是撿了個大便宜!”
“現在我們既惡了金國,又受過金國的冊封,若是再不趕緊做出選擇,只怕宋國皇帝哪天把我們接受金國冊封的事情想起來,那你說姓楊的殺星會來殺誰?”
一提到姓楊的殺星,整個大帳裏頓時就安靜下來了。
殺人如砍瓜切菜,手持兩把……不對,是手持一杆長槍從龍駒河東南邊的山腳下從南殺到北又從北殺到南,萬軍之中取合不勒首級如探囊取物,這種殺星要是奔着塔塔兒部來了,這特麼誰能攔的住?
“大汗英明!”
必勒根當即就轉變了立場,開始吹捧阿勒圖的英明:“我塔塔兒部素來與大宋交好,前番不得已之下受了金國的冊封,萬幸大汗英明,借滅掉蒙兀纔會出兵的理由激怒了金國,這才保住了我塔塔兒部與大宋之間的友誼。”
“大汗英明!”
“長生天在上,宋國皇帝是真龍天子,我塔塔兒部有幸追隨大宋皇帝,皆賴大汗謀劃!”
“……”
衆人不斷的吹捧,讓阿勒圖忍不住有些飄飄然,似乎自己從一開始就心向大宋,接受金國的冊封是被逼無奈,要求金國幫忙滅了蒙兀也是爲了故意激怒金國。
別管大宋那邊信不信,反正阿勒圖自己是信了。
然後,阿勒圖一邊派人帶着金國的冊封文書和賞賜之類的往灤州邊市去,一邊在塔塔兒部展開了內部大清洗。
但是草原並沒有人笑話阿勒圖。
草原上生存不易,即便不去考慮瘟疫跟乾旱之類的情況,光是每年冬天的嚴寒跟白災,都能讓一個小部落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塔塔兒部走了狗屎運,莫名其妙的就抱上了一條粗壯無比的大粗腿,其他的部落羨慕嫉妒恨還來不及呢,又哪兒還有心情笑話塔塔兒部。
事實上,現在已經有很多小部落在考慮依附塔塔兒部了。
唯有蒙兀及其附屬部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要不要把合不勒一系徹底清算,然後投入大宋的懷抱?
替合不勒報仇雪恨的事情就不用想了。現在的蒙兀已經不是之前的蒙兀了,就算大宋不把蒙兀當回事兒,塔塔兒部和其他那些部族也會像野狗一樣撲到衰弱的蒙兀諸部身上瘋狂撕咬。
更別提楊再興所率領的那五百精騎,已經把蒙兀諸部的膽氣給徹底打散了。
可是要清算合不勒一系,也並不是那麼好清算了。
雖然合不勒跟合不勒的繼承人已經身死,可是合不勒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的頭領,又能把諸多部落整合起來,心腹死忠之類的倒也不少,想要把他們都清算掉,就必須承受蒙兀諸部再一次大出血的代價。
蒙兀諸部已經傷不起了。
第四百零一章 賣的一手好隊友
草原上的亂局,只是舉世攻宋這場大戲的一個縮影。
塞爾柱帝國的賈桑爾痛失王后,一衆心腹也都在卡萬特草原被抓了勞工,十萬聯軍一朝喪盡,現在就指望着趁亂從耶律大石那裏咬下一塊肉來,好找補回一些損失。
至於當初派遣使者到汴京,要認大宋當爸爸之類的謀劃,已經被賈桑爾拋到了九霄雲外。
畢竟,無論認的爹有多好多牛,也不如自己當爹的感覺好。
除了草原跟西域,南洋那邊同樣也亂成了一團——
比如暹國。
自從大理跟真臘爭先內附,所謂的大越也變成了交趾布政使司之後,暹國的國主巴頌就動起了腦筋。
跟大理比起來,暹國國力微小,位置不佳,跟中原的交流也相對較少,巴頌覺得整個暹國在天朝上國的眼裏應該就是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有心想要內附吧,又怕大宋爸爸直接拒絕——
大宋爸爸願意不願意收自己這個兒子是一回事兒,可是要讓周邊的那些混賬東西們知道暹國求內附不成,他們肯定會認爲大宋爸爸不在乎暹國的死活,說不定就會對暹國直接下手!
巴頌不敢冒這個險。
但是萬萬沒想到啊,就在巴頌正爲了內附而犯愁,甚至愁到一把一把薅頭髮的時候,金國的使節卻把這個機會跟藉口送了過來。
巴頌連忙答應了金國使節的要求,約定等金國跟大宋開戰之後就跟南洋其他的那些小國們一起舉事,並且約好了起事的時間和地點。
只是等金國的使節離開了之後,巴頌就忙不迭的派人把自己的女婿召進了王宮裏面。
“駙馬啊,寡人今天要跟你說一個驚天的祕密,另有一件事關我暹羅國運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等到暹國駙馬一進宮,巴頌就趕忙把一份發黃的冊子交給了駙馬,說道:“此事出寡人之口,入你之耳,萬萬不能讓第三人知曉,明白了麼?”
暹國駙馬疑道:“便是公主也不行麼?”
巴頌嗯了一聲,說道:“莫說是公主,便是王妃跟太子也不行。此事,只有你我二人能夠知曉。”
說完之後,巴頌便伸手指了指暹國駙馬手上的冊子,接着說道:“實不相瞞,寡人祖上乃是大漢伏波將軍馬援之後,寡人亦有一個漢人名字,喚做馬賽真。你手上拿的,便是寡人祖上代代傳下來的家譜!”
暹國駙馬尋思着伏波將軍馬援馬文淵是扶風茂陵的漢人,怎麼會有後代跑來暹國這裏建國?這特麼不是扯犢子麼!
巴頌卻又接着說道:“寡人知道賢婿你也是出身宋國,乃是正經的漢人,若非如此,寡人又怎麼肯招了你爲駙馬?當然,這個事情不算不是什麼祕密,王妃跟太子他們也知道,倒也沒甚麼需要保密的。”
暹國駙馬繼續懵逼。
先說這件事情只有兩人知道,便是王妃跟太子也不能知曉,現在又說這事兒不算什麼祕密,王妃跟太子早就知曉,這……難道國主喝了假酒不成?
不過,這假酒喝不喝的是一回事兒,你能不能活到明天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暹國駙馬心中暗自獰笑一聲,打算等巴頌交待完那個祕密的差事之後就送巴頌上路——要不是爲了打探清楚暹國跟金使的約定,自己早特麼送巴頌上路了!
心裏打定了主意,暹國駙馬便躬身道:“是,兒臣知道了。卻不知父王方纔說要交待的機密事又是什麼?”
巴頌又從書桌上另取了一頁紙,遞給了駙馬之後說道:“你可知道,金國遣使前來,約南洋諸國共同起兵攻宋?”
駙馬點了點頭,答道:“略有耳聞。”
巴頌嗯了一聲,指着駙馬手中的那張紙說道:“與金國締約的諸多小國、約定的時間、兵力、地點,都在這張紙上了。”
被巴頌這麼一說,駙馬忍不住一臉懵逼地問道:“那父王的意思是……”
“寡人的意思是,你拿着這份情報去汴梁,把南洋諸國約定攻宋的事情告知朝廷。”
巴頌道:“當然,你也得跟朝廷解釋清楚,我暹國之所以跟南洋諸國攪和在一起,乃是爲了打探清楚他們約定的時間跟兵力,不得不忍辱負重,跟金虜和南洋諸蠻虛與委蛇。”
暹國駙馬當即就沉默了。
這特麼真是賣的一手好隊友!
關鍵是你特麼還不早說——你要再晚說一會兒,估計你就該上路了!
心裏暗自吐槽過後,暹國駙馬才躬身道:“是,兒臣曉得了。”
然而巴頌卻道:“不,你不曉得!”
見駙馬一臉懵逼的模樣,巴頌忍不住自得的捋了捋鬍鬚,說道:“你曉得的只是寡人要將這份情報告知朝廷,卻不知寡人心中的擔憂!”
暹國駙馬疑道:“父王難道是擔心諸國共同起兵,朝廷無法應對?”
巴頌搖了搖頭,說道:“朝廷大兵一發,南洋諸國轉眼間灰飛煙滅,寡人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寡人擔心的是,南洋諸國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打着跟寡人一樣的主意!”
“寡人堂堂伏波將軍之後,想要內附也算是有個正當理由,那些蠻子們又憑得什麼?”
“更何況兵家早就有云,兵貴神速。若是讓那些蠻子們搶在前面,我暹國內附之事不知道又要拖上許久。”
“所以,你須儘快出發,日夜兼程趕往汴京,務必要搶在那些蠻子們告密之前,先把這份情報告知朝廷!”
……
“舉世攻宋啊!”
孟太后杵了杵手中的龍頭柺杖,怒道:“我大宋到底怎麼得罪他們了?一個個的都想要撲到我大宋身上來咬下兩塊肉去,他們就不怕蹦掉了牙!”
發了好一通火後,孟太后又嘆了一聲,將目光投向了李綱,問道:“南洋諸蕃可有什麼動靜?”
李綱躬身道:“啓奏太后,目前南洋諸蕃國倒還算安穩,只是金國使節既然去過南洋,只怕南洋諸蕃難免會有不臣之輩想要藉機生事。”
孟太后嗯了一聲,正想開口說話,一個小太監卻匆忙趕到了大殿上,拜道:“啓稟太后娘娘,暹國駙馬花逢春、羅斛國太子察旺、堂明國國相索朗貢等求見!”
孟太后先是嗯了一聲,接着又皺眉道:“這許多蕃國都遣人來朝,怎麼一丁點兒的風聲都沒有?”
第四百零二章 不講武德!
暹國駙馬花逢春神色不善的盯着羅斛國太子察旺、堂明國國相索朗貢,冷笑一聲道:“都來了哈?”
花逢春記得很清楚,巴頌給自己的那份情報裏面,羅斛國跟堂明國就是南洋諸國之中要參與攻宋的小國之二,其中羅斛國表示可以出兵兩萬,戰象千頭,堂明國也同樣表示可以出兵兩萬,而且這兩個國家表現的都特別積極,好像跟大宋有仇一般。
結果這兩個癟犢子玩意居然跟自己同時到達汴京城……
呵~呸!
羅斛國太子察旺畢竟年輕,被花逢春這麼一嘲諷倒還真有些不好意思,而索朗貢較爲年長,臉皮也更爲厚實,聽到花逢春的問話之後只是呵的笑了一聲,問道:“你能來得,難道我就來不得?”
說完之後,索朗貢又低聲道:“大家夥兒來汴京城幹什麼來了,自己心裏都有數,既然在這裏碰上了,那有什麼話也不妨攤開了說。”
羅斛國太子察旺點了點頭,操着一口彆扭的官話說道:“沒錯,心裏都有數。”
花逢春鄙夷的瞧了察旺一眼,說道:“誰知道你們是幹什麼來了?萬一是要向大宋宣戰來了呢?”
一聽到向大宋宣戰這幾個字,索朗貢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沉聲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誰來向大宋宣戰了?若是能好好說話,你便說,若是不能,你就閉嘴,也沒人拿你當啞巴!”
花逢春呵的冷笑了一聲,卻也沒有再說下去。索朗貢又接着說道:“大宋乃是天朝上國,南洋諸國便是加在一起,只怕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金虜妄圖集諸國之力來對抗天朝上國,此舉無異自尋死路。”
察旺點了點頭,附合道:“沒錯,他們就是自尋死路。”
索朗貢又接着說道:“既然如此,那本相就直說了——本相乃是奉我堂明國國主之命前來大宋,一者是遞交請請內附的國書,二是……呵呵。”
察旺也道:“俺也一樣。”
花逢春狐疑的打量了索朗貢跟察旺幾眼,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倒是巧了。”
索朗貢道:“既然如此,那待會兒上殿的時候,咱們就不能互相賣隊友——雖然咱們原本都是打算賣隊友的,但是現在的局面它不一樣啊。”
察旺道:“對,局面不一樣。”
索朗貢又接着說道:“不光不能互相賣隊友,咱們還提互相提攜。”
察旺道:“對,互相提攜。”
花逢春瞧着一唱一和的索朗貢跟察旺,心道你倆特麼在這裏逗悶子呢?
心中暗自吐槽了一番後,花逢春纔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怎麼聽說你們堂明國跟羅斛國都在積極備戰?”
索朗貢心中暗自呸了一聲,說道:“別光說我們堂明國跟他們羅斛國——據本相所知,你們暹國不也是在積極備戰?還是那句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咱們心裏都有數。”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正是咱們團結一心的時候,咱們應該互相提舉,一起賣……嗯,一起揭發檢舉那些不臣之輩!”
察旺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對,一起揭發檢舉!”
花逢春呵呵笑了一聲,正想開口說話,卻見原本緊閉的宮門在一陣刺耳的吱呀聲中打開,一個小太監站在門前,扯着嗓子喊道:“奉太后口諭,宣諸國使節上殿覲見~~~”
說完之後,那小太監便一甩手中的拂塵,低聲喝道:“跟着咱家。”
三人心中一喜,趕忙跟上小太監的腳步。小太監卻又低聲道:“覲見之前,咱家要先教你們一些規矩——路上不要隨意打量,不要交頭接耳……爾等乃是外藩使節,進殿後要山呼舞蹈,三跪九叩,不得擅自抬頭,不得直視貴人,未得允許,不得開口說話……”
說完之後,小太監忽然冷笑一聲,又接着說道:“若是犯了規矩,只怕城外那座京觀上又要多幾顆人頭了。”
……
一路跟着小太監進了大殿,花逢春跟索朗貢、察旺便按着小太監教的,先是山呼舞蹈,接着又三跪九叩,伏地拜道:“草民花逢春、外臣索朗貢、外臣察猜,見過太后娘娘千歲,見過皇后娘娘千歲,見過太子殿下!”
孟太后卻咦了一聲,問道:“草民?花卿,你不是暹國駙馬麼?怎麼自稱起了草民?”
花逢春拜道:“啓奏娘娘,草民原本就是宋人,家父原是清風寨副知寨,因遭了奸人陷害,草民不得已隨叔父遠走海外,恰被暹國國主看中,招爲駙馬,如今奉暹國國主馬賽真之命前來面見聖人,一時情難自禁,故而自稱草民。”
花逢春話音一落,索朗貢跟察旺頓時在心裏破口大罵起來——大家原本都是外藩使節,你特麼居然先給自己弄了個宋人的身份!
這個年輕人他不講武德!
果不其然,聽完花逢春的解釋之後,孟太后及朝堂上一衆大佬們的臉色頓時都緩和了一些,孟太后更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既是遭了奸人陷害,花卿不妨將前因後果都說出來,哀家自會讓大理寺與刑部替花卿做主。只不過,花卿如今畢竟是暹國駙馬,卻是不能自稱草民了。”
花逢春哽咽着拜道:“謝太后娘娘恩典。只是草民一日爲宋人,終身是宋人,縱死亦不敢忘本!”
說完之後,花逢春又向着孟太后行了一禮,接着說道:“草民此次奉暹國國主馬賽真之命前來面見聖人,並非是爲了草民自家之事,而是爲南洋諸藩之事而來。”
“前些時日,有金虜使節往南洋勾結諸國,邀諸國起兵做亂。”
“暹國國主馬賽真原是伏波將軍馬援之後,雖在南洋麪南稱孤,卻時刻心繫中華,不欲與諸賊爲伍,故而遣草民進京,獻上諸賊名錄,好讓朝廷有所防備。”
索朗貢現在恨不得生撕了花逢春——狗日的也太不是東西了!說好的互相提攜,你特麼口口聲聲都諸賊諸賊的……
然而就在索朗貢暗罵花逢春不講武德的時候,察旺也伏地拜道:“啓奏太后娘娘,外臣也是奉我羅斛國國主之命,前來獻上諸賊名錄!”
第四百零三章 我本宋人
大意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講武德了——之前說的是要互相提攜,一起賣……檢舉揭發那些不臣之輩,結果可倒好,這兩個年輕人都是先把自己給摘出去了,一點兒也沒有謙讓老人家的意思!
如果不是在大宋的朝堂上,如果不是犯了規矩會被拖出去築京觀,索朗貢恨不得把這兩個王八犢子給砍死!
暗中瞪了花逢春跟察旺一眼,索朗貢也趕忙躬身拜道:“啓奏太后娘娘,外臣也是奉我堂明國國主之命,前來大宋朝覲,獻上諸賊名錄!”
朝堂上的一衆大佬都看呆了,李綱跟莊成益等一衆大佬互相對視了一眼,甚至有些懷疑人生——
說好的舉世攻宋呢?
說好的南洋諸國也要起兵作亂呢?
怎麼一個個的賣隊友賣的比誰都快?
還有那個叫花逢春的,你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清風寨副知寨之子的身份也就算了,居然還想給你家國主安排一個伏波將軍之後的身份?
但是不管怎麼說,現在這三個傢伙先跳出來反水並且指認其他那些小國,對於大宋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兒。
尤其是心都黑透的樞密院總參謀部的扛把子,更是在一瞬間想出了一堆諸如驅狼吞虎、假道伐虢之類的計策。
而坐在珠簾之後的孟太后雖然沒想到這些陰謀詭計,卻在第一時間想到了拉一批打一批的玩法。
咳了一聲,命人將花逢春、察旺、索朗貢三人手中的名錄都接過來,又讓人安排了三人的住宿之後,孟太后纔將目光投向了樞密院的扛把子种師道,問道:“種卿以爲如何?”
种師道躬身拜道:“啓奏太后,臣以爲若是三人所奏屬實,則南洋諸蕃之事可由泉州水師與雷州水師負責封鎖諸國海面,再讓暹國、羅斛國、堂明國三國各自派出軍隊,與駐交趾布政使司與真臘布政使司的禁軍組成聯軍,討伐不臣!”
說完之後,种師道又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戶部尚書莊成益:“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戶部可還能支撐得起?”
說到底,打仗這種事兒就是一個花錢的事情,縱然打贏了之後能通過各種渠道把損失都找補回來,前期卻也難免要花上一大筆錢。
但是莊成益卻根本顧不上种師道。
花錢?
花錢算什麼事兒啊,國庫裏別的沒有,就是錢多!就算國庫裏沒錢了,戶部也有的是法子能弄來軍費!
想想南洋那邊一年兩熟甚至三熟的上好良田,想想那邊出產的各色寶物,想想辣麼多的勞工,莊成益覺得只要樞密院那邊給點力,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國統統變成某某布政使司,錢的問題它就根本不算個事兒!
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需要花費的軍費跟能得到的好處之後,莊成益當即便躬身道:“啓奏太后,戶部還有五十……還有三十萬貫錢財可用於南洋戰事。”
种師道的臉色頓時就黑了下來。
三十萬貫跟五十萬貫之間差不多差了一半,五十萬貫能讓禁軍敞開了用炮轟,三十萬貫就只能精打細算了。
可是這老扣剛纔明明是想說五十萬貫來着!
彼汝老母!
孟太后卻咳了一聲,問道:“依種卿之見,三十萬貫可還夠用?”
种師道低頭瞥了莊成益一眼,見莊成益眼中滿是威脅之色,當下也只能無可奈何的躬身答道:“回太后,三十萬貫,卻也夠用了。”
……
“年輕人不講武德啊。”
出了宮之後,索朗貢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盯着花逢春跟察旺說道:“原本說好的是互相提攜,一起檢舉揭發那些不臣之輩,可是看看你們兩個!”
花逢春臉色一紅,一絲愧色一閃而過,笑道:“國相說的這是哪裏話?花某確實是奉我家國主之命,前來獻上諸賊名錄,難道又有何不妥?”
索朗貢呵的笑了一聲,向着察旺使了個眼色,冷笑道:“只怕那諸賊名錄上,還有我堂明國跟羅斛國的名字罷!”
花逢春道:“你堂明堂的名錄上,只怕也有我暹國的名字!”
說完之後,花逢春又接着說道:“反正不管怎麼說,事情已經這樣兒了,你我也都完成了各自要做的事情,倒也是皆大歡喜的局面,國相還是少生些氣的好。”
察旺也開口道:“不錯,國相還是少生些氣的好。”
眼看着索朗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花逢春趕忙說道:“事已至此,國相再生氣也沒什麼用了,倒不如想想接下來的事情?”
索朗貢陰沉着臉道:“接下來還有什麼事情?”
花逢春道:“國相應該知道,金虜既然連南洋諸蕃都派人聯繫過了,就說明金虜肯定不會放過其他的地方,現在倒不知道有多少國家會參與進來。”
索朗貢嗯了一聲,說道:“那又如何?”
花逢春道:“舉世攻宋,南有南洋,北有金虜、蒙兀,西有西域,除卻東面大海之外,大宋已然是三面受敵。雖然大宋不見得就會怕了,可是卻有兩個問題是擺在眼前的。”
“一個是兵力,一個是財力。”
“雖然大宋富有四海,每年歲入不知凡幾,如今又多收諸國貢獻,可是四處用兵,需要的錢財可不是少數。”
“兵力亦然。大宋雖有百萬禁軍百萬廂軍,可是其中一多半都要駐守地方,不可能把所有的禁軍、廂軍都調到前線。”
“這也就意味着,大宋肯定會面臨財力與兵力上的不足。”
“而這,也正是你我的好機會。”
索朗貢心中認同了花逢春的說法,表面上卻呵的笑了一聲,嘲諷道:“你跟老夫說這些做什麼?”
花逢春道:“國相不是說我等年輕人不講武德麼?如今本駙馬就跟國相講一講武德,送國廂一場潑天的富貴,也算爲剛纔的事情賠不是了。”
說完之後,花逢春又鄭重其事的向着索朗貢揖了一禮,說道:“我暹國國主已經集結國中三萬精銳敢戰之士,只待朝廷一聲令下,這三萬精銳之士便會歸入樞密院調遣。除此之外,我暹國還準備了十萬貫錢財用於助餉。”
“如此一來,朝廷必然感念我暹國國主忠心,將來也必然不會薄待了。”
“國相何不……”
索朗貢深深的瞧了花逢春一眼,忽然捋着鬍鬚笑道:“花駙馬如此向着大宋,果然是大宋的忠臣!”
花逢春笑道:“我本宋人。”
第四百零四章 彼其娘之!
當“我本宋人”這四個字從花逢春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索朗貢幾乎快要被氣得吐血。
老夫說你心向大宋,你特麼以爲是誇你?
彼汝老母!
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了,索朗貢也希望自己能像花逢春一樣,堂而皇之的說出來“我本宋人”這四個字。
羨慕,嫉妒,恨。
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後,索朗貢乾脆低聲問道:“依花駙馬之見,大宋會派遣何人領兵?”
花逢春心中同樣暗自盤算一番,說道:“多半是潑韓五。上次官家親征交趾之時,便是潑韓五領了大理的十萬精兵。倘若不出意外,多半便是此人了。”
嘶~!
一聽到潑韓五這三個字,索朗貢跟察旺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心裏都暗自盤算起來。
從花逢春口中說出的潑韓五,其實指的是爵封徵南侯的韓世忠,潑字指的是潑皮,五乃是指的排行第五。交趾之戰後,喊潑韓五的便漸漸少了,反而都喜歡稱呼韓臣忠爲俊羅剎。
江湖傳言,俊羅剎潑韓世忠生平好築京觀,好屠城,好放火,在交趾周邊的名聲可以“止小兒夜啼”。
如果大宋派俊羅剎韓世忠統兵南征……
得加註!
大宋爸爸缺兵,咱就準備兵,大宋爸爸缺錢,咱就準備錢,絕對不能讓大宋爸爸不開心,也絕對不能讓俊羅剎找到殺人放火築京觀的理由!
……
“暹國準備精兵三萬,錢財十萬;羅斛國精兵三萬,錢財十萬;堂明國同樣也是精兵三萬,錢財十萬。”
李綱一臉懵逼的看着禮部尚書方子安,問道:“你確定理蕃院那邊沒有胡來?”
方子安搖了搖頭,臉上同樣滿是懵逼之色:“不是理蕃院,而是他們三個連夜找到了我府上,哭着喊着要出兵出錢。”
一聽方子安否認了理蕃院胡來的可能性,李綱頓時更加懵逼了。
按照李綱等一衆大佬們的推算,就算南洋諸國不跟着金國一起搞事情,也應該袖手旁觀纔是,怎麼着也不應該跑來勾搭大宋。
畢竟大宋缺勞工,而靠着南洋諸國的地方官府的那些官老爺們爲了自己的政績考覈,他們纔不會在乎勞工是怎麼來的。
無論是大宋的青皮跟南洋的青皮、士紳們勾結在一塊把猴子們賣豬崽,還是某些青皮之類的鋌而走險跑去抓勞工,地方官們都會笑納。
說白了,這些青皮們就是在挖南洋諸國的牆角,而且是那麼的赤裸裸那麼的明目張膽那麼的目中無人。
反正李綱覺得要是換成自己,自己肯定是忍不了的。
結果南洋諸國可倒好,不光忍了,還準備把自己打包賣掉,甚至還要順手再把隊友們一起賣掉,連軍費都有人給準備好了?
“管他們怎麼想的呢。”
莊成益纔不在乎南洋諸國怎麼想的。
對於莊成益來說,暹國、羅斛國跟堂明國這三個馬仔各自準備了十萬錢財,加在一起就是三十萬,這一進一出之後,就等於國庫一文錢都不用出——
正好咱大宋的朝政比較緊張,國庫都空得跑老鼠了,現在不用出錢還能打仗,簡直完美!
但是李綱卻皺着眉頭道:“不對勁,老夫怎麼想,都覺得這事有點兒不對勁。”
莊成益道:“難道他們還敢賴賬不給?”
李綱皺着眉頭道:“不對。暹國、羅斛國還有堂明國肯定不會賴賬不給,包括他們承諾的九萬精兵,同樣不會出現問題。老夫說的不對勁,不是他們三家,而是另外的那些小國。”
說完之後,李綱乾脆喚過一個小吏,吩咐道:“且去請種老相公來。”
待种師道趕來之後,李綱也顧不得跟种師道客氣,直接便開口問道:“敢問種樞密,此次平定南洋諸國叛亂之事,樞密院準備以何人掛帥?”
种師道答道:“自然是徵南侯潑韓五。此人在我大宋雖然名聲不顯,可是在交趾及交趾周邊兇名甚重,有俊羅剎之稱,兇名幾可止小兒夜啼。使韓五掛帥,南洋諸國之亂不日可平。”
李綱點了點頭,捋着鬍鬚琢磨了半晌後忽然叫道:“彼其娘之!”
聽到李綱開口罵人,种師道的臉色忽的便拉了下來,沉聲道:“李相,雖然你貴爲當朝太宰,可是潑韓五畢竟是官家親封的徵南侯,如今又要掛帥南征,卻是由不得你隨意喝罵!”
李綱這纔回過神來,向着种師道拱手謝罪道:“種樞密息怒。老夫便是得了失心瘋,也不至於在這都堂裏罵徵南侯,老夫罵的,是南洋那些野猴子!”
眼看着种師道的臉色依舊不怎麼好看,李綱也只能解釋了起來:“敢問種樞密,倘若你是南洋諸國領兵之人,聽得是俊羅剎徵南侯掛帥南征,你當如何?”
种師道哼了一聲道:“自然是整軍備戰,待敵軍到時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拖長敵軍補給,伺機以水火相攻。”
李綱一聽,心中頓時暗道一聲草率了,自己問的問題就沒問到點子上。
搖了搖頭之後,李綱又換了個說法,問道:“老夫自然相信種樞密的膽氣和本事。只是敢問種樞密,那南洋諸國領兵之人,可有膽子領兵迎戰徵南侯?”
种師道不屑的呵了一聲,說道:“便是讓他們喫了熊心豹子膽,再借給他們幾十個膽子,只怕他們也未必有膽子迎戰潑韓五,就算迎戰,他們也未必有那個本事能打贏。”
李綱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問題就在這裏了。”
种師道被李綱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話方式弄得有些懵,聞言不禁問道:“什麼問題?”
李綱道:“恰如種樞密所言,南洋諸國領兵之人必然沒那個膽子跟徵南侯爲敵,就算有膽子也必然不敵徵南侯,而且據暹國、羅斛國、堂明國三方所言,金國並無水師派到南洋幫南洋諸國抵抗我大宋水師,可是南洋諸國怎麼就敢跟金虜攪和在一起呢?”
被李綱這麼一說,种師道頓時就有些傻眼了,問道:“爲什麼?”
李綱道:“依老夫之見,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真個起兵作亂,他們是另有打算!彼其娘之,他們這是拿咱們大宋朝廷當傻子耍了!”
第四百零五章 將計就計,借刀殺人
“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打仗,他們這是在等朝廷出兵!”
李綱冷哼一聲,說道:“若是老夫沒有猜錯,只怕大軍一至,這些混賬們就會爭先恐後的臨陣投降,從此歸附我大宋,彼國之人也都搖身一變成了宋人,享受我大宋諸般好處!”
被李綱這麼一分析,莊成益等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倘若李綱分析的沒有錯誤,那南洋諸蕃還真他孃的是人才,簡直是一個比一個會算計,而且他們的算計還很有可能會實現——
南洋諸蕃國先是在金兵的攛掇下弄了個舉世攻宋的局面,那麼大宋哪怕是爲了天朝上國的臉面也得出兵,只等天兵一到,這些蕃國就立即卸甲投降。
大宋畢竟是天朝上國,只要這些蕃國約束好他們的軍隊,不搞出縱兵劫掠之類的事情來,大宋還真不好直接把他們滅國。
如此一來,這些蕃國“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接着就能搖身一變,從此變成大宋的屬地,猴子們也直接擁有了大宋的戶籍——
對於猴子們來說,哪怕是三等人的戶籍都是他們可望而不可求的,更別說直接歸降後可能會得二等人的戶籍待遇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宋不在乎他們,不理會他們,那南洋那邊還真就有可能亂起來,那些蕃國肯定不介意趁着大宋跟金國開撕的時候撈一筆好處。
這幾乎都能算是猴子們的社傳技能了。
“彼其娘之!”
莊成益忍不住陰沉着臉罵道:“這些猴子們簡直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若是誠心歸附,便只要上了內附表章,我大宋自會斟酌,如今折騰出這般事情,我大宋卻是出兵不是,不出兵也不是,着實可惱,可恨!”
李綱的臉色同樣不怎麼好看,只是聽到莊成益把所有的南洋蕃國都罵進去了,李綱還是忍不住說道:“倒也不是所有的猴子都這般可恨,起碼還有暹國、羅斛國、堂明國三國頗爲忠心,也算可堪一用。”
莊成益嗯了一聲,說道:“倒也是。這三國好歹還湊足了三十萬貫錢財,勉強夠大軍南征所用了。”
聽到莊成益這麼一說,种師道頓時就不樂意了,問道:“聽莊部堂這意思,是打算讓大軍支用暹國、羅斛與堂明三國的軍費,戶部便不出錢了怎麼的?”
“戶部哪兒有那許多餘錢?”
莊成益毫不遲疑地說道:“如今國庫空得能跑老鼠,你樞密院難道還想從戶部再支應三十萬貫不成?那可是足足六十萬貫!”
种師道反駁道:“六十萬貫也不多!”
“先別爭這個!”
眼看着莊成益跟种師道要吵起來,李綱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和起了稀泥:“戶部再支應二十萬貫出來給樞密院,好歹也能節省十萬貫。而樞密院有了戶部的二十萬貫,再加上三國所獻三十萬貫,便是足足五十萬貫,足夠你們把南洋都犁一遍了,更別說還用不着犁地。”
种師道眼看爭取到了五十萬貫軍費,當下便哼一聲沒有說話,而莊成益則是尋思着好歹省了十萬貫,多多少少也算堵了個老鼠窟窿,不算太虧。
而李綱卻又接着說道:“南洋諸蕃的事情怎麼辦?難道真就讓他們來沾大宋的便宜不成?”
莊成益頓時急了,叫道:“不可!如今我大宋最缺的便是勞工,如今南洋諸蕃眼看着都送上門來了,又豈有不受之理?”
禮部尚書方子安道:“送上門來?正如李相所言,只待天兵一到,他們便直接繳械投降,難道你要直接把他們都抓了勞工?真就一點兒臉面都不要了?”
莊成益道:“我又不是官……老夫何曾說過要直接把他們變成勞工?既然他們敢耍心眼,那就得做好被耍的準備——依老夫之見,我等不妨將計就計,讓暹國、羅斛、堂明三國直接出兵平亂。”
李綱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妥。倘若直接讓暹國、羅斛與堂明三國出兵,而我大宋做壁上觀,只怕暹、羅三國未必能敵得過南洋諸蕃,到時反生禍患。”
莊成益卻道:“李相且放寬心。讓彼三國出兵,不過是將計就計,真正想要平定南洋之亂,自然還得徵南侯統兵。”
种師道忍不住嗯了一聲,說道:“先是將計就將,接着又是借刀殺人之計,莊部堂果然不虧執掌了這麼多年的國庫,果然是好算計。”
“承讓,承讓。”
莊成益嘿的笑了一聲,說道:“素聞徵南侯脾氣不好,又好飲酒,酒後又喜讓屬下妻妾跳舞取樂,正好又能逼反暹、羅、堂明三國之兵。”
“如此一來,南洋幾百上千萬的猴子,可就真個成了幾百上千萬的勞工,不管是拿來搭橋鋪路還是開山築城,也都算是物盡其用了。”
种師道傻傻的瞧着莊成益,心道這些文官果然沒一個是好東西!尤其是這莊貔貅,居然連徵南侯韓世忠都算計進去,早早就跑來表忠心的暹國、羅斛、堂明三國也都不放過,這心可真是黑的透亮。
可是這話又說回來了,畢竟都是些蠻子,誰管他們去死!
斟酌了一番後,种師道還是開口勸道:“羅斛國與堂明國倒也罷了,那暹國卻是不適合這麼弄,畢竟其主是馬伏波之後,駙馬花逢春與金鰲島島主李俊等都是我大宋百姓,把他們逼反,着實有些不合適。”
放國暹國不算什麼大事兒,莊成益跟李綱等人也都沒有反對,待把事情商量個差不多之後,衆人便把所有的事情都稟報了孟太后,再跟孟太后一起把事情彙總到趙桓那邊,由趙桓來做最終的決斷。
畢竟是全面開片,而且是大宋以一己之力幹掉整個南洋諸蕃這種大陣仗,即便李綱等人掛着輔政的名頭,卻也不敢擅自決斷。
而對於趙桓來說,南洋這些猴子們打算造反,還真就是一場及時雨——大宋最缺的是什麼?是勞工!
有了勞工,直道的修建速度就能加快,鐵路的修建也能提上日程,只要皇家學院那邊把蒸汽機搞出來,大宋就可以跑步進入工業化時代了。
工業革命要流血,流猴子的血總好過流大宋百姓的血。
第四百零六章 天下無人不通宋
唯一讓趙桓頭疼的問題,就在於暹國、羅斛國、堂明國這三個小國該怎麼處理。
找藉口滅掉,有損大宋的形象,換句話說就是名不正,言不順,把他們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其他想要內附的國家會怎麼看大宋?以後其他想要投降的會不會被嚇到?
中原堂口自古來就講究一個弔民伐罪,師出有名。
可是留下他們,那就意味着三個小國加起來幾百上千萬的百姓要來分潤大宋百姓的福利,對於大宋來說,最起碼是千萬貫甚至萬萬貫級別的損失——
如果以平定南洋之戰的三十萬貫軍費來計算,哪怕只是一千萬貫,都足夠滅掉多少個國家了?
更重要的是,接受這三個國家內附,留下他們,就意味着大宋會損失掉幾百上千萬的勞工。
而大宋現在最缺少的就是勞工!無論是修路搭橋,還是開山築城,需要的除了錢財之外,就是勞工!
所以趙桓就很鬧心——暹國、羅斛、堂明三國就如同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滅之無理,留之心疼。
“回去告訴徵南侯,軍中規矩不可破。”
斟酌了半晌之後,趙桓終於下定了決心,對着信使吩咐道:“另外,告訴李相跟種老相公,彼三國內附之後,暹國與堂明國合併爲象林布政使司,羅斛國併入交趾布政使司。”
趙桓最終還是決定留下這三個小國——
無論這三個國家到底有多雞肋,讓韓世忠酒後喊出暹國、羅斛、堂明三國將領的妻妾出來歌舞取樂,本身就是違反軍中規定的事情,一旦開了這個頭,後面就很難再收住。
所以軍中的規矩,絕不能因爲要禍害這三個小國就破壞。
至於接受這三個小國的內附會帶來千萬貫甚至萬萬貫級別的損失,一方面是這個損失不在眼前,另外一方面也不是沒辦法解決——
內附之後,這三個小國的百姓頂多也就是像原本的棒子們一樣得到二等公民的待遇,想要變成一等人,就得到工地上面流汗出力,差不多也能補回來一些損失。
……
完顏晟跟完顏杲這兄弟兩個絕對比黃太雞那個狗奴才聰明的多,無論是從戰略層面還是從戰術層面上來講,完氏兄弟都能甩阿黃十幾條街出去。
最起碼阿黃是搞不出來舉世攻宋這種大場面的。
但是完顏晟跟完顏杲兩兄弟的運氣卻是比阿黃差了許多——
大明屬於自己內耗耗死的,什麼八大王閹黨東林黨之類的混賬東西直接把大明搞得半死不活,再加上有吳三桂帶路,阿黃基本上算是白撿了一個天下。
但是完顏晟跟完顏杲兩兄弟謀劃了半天,搞出來舉世攻宋的大場面,卻沒想到天下無人不通宋這麼個要命的問題,更沒有想到南洋諸蕃會爭先恐後的想要內附。
完氏兄弟現在還在夢想着依靠舉世攻宋的大好局面,徹底把大宋幹趴下。
直到西域那邊的消息從蒙兀那邊傳到遼東,完氏兄弟纔算徹底回過神來。
自己兄弟謀劃了好幾年才搞出來的舉世攻宋,極有可能會葬送在一羣豬隊友的手裏——
爲了給大宋添亂子,完顏晟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在大宋扶植了塔塔兒部,並且在趙桓派楊再興把蒙兀給弄了個半死不活之後,完顏晟就轉而大力扶植蒙兀諸部。
但是此時的蒙兀諸部已經元氣大傷,靠着金國的輸血也只是在塔塔兒部的攻勢下苟延殘喘,根本就談不上出兵攻宋什麼的。
而完顏晟遣使西去,許諾了一大堆條件說動了賈桑爾汗出兵,卻沒想到花刺子模沙阿即思忽然倒向了耶律大石,並且派兵對塞爾柱各附屬國、各部族甚至賈桑爾汗的直轄領土發動進攻,整個西域不僅沒能出兵對付耶律大石,反而自己先亂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波斯拜火教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抽了什麼瘋,居然派人聯繫上了耶律大石,表示拜火教願意跟耶律大石合作,一起幹掉倒行逆施的賈桑爾汗。
這個消息對於急需抓捕勞工的耶律大石來說簡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頭,又好像是乾柴遇烈火,野雞遇色狼,雙方一拍即合,當即就決定一起幹死賈桑爾。
如此一來,原本就已經被耶律大石搞得頭大的賈桑爾汗這下子徹底坐不住了。
舉世攻宋?
老子如今腹背受敵,前有耶律大石那條瘋狗,後有拜火教的那些叛徒,哪兒還有功夫跟你們金國扯在一起?
爲了能夠對付耶律大石,賈桑爾汗甚至翻出了一大堆的證據,先是認了賈詡當祖宗,接着又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前往大宋求見趙桓,同時還把完顏晟邀請他出兵攻宋的事情也給抖了出來。
沒錯,賈桑爾表面上答應了完顏晟要一起出兵攻宋,背地裏卻把完顏晟給賣了個一乾二淨,只求大宋爸爸能管住耶律大石那條瘋狗。
舉世攻宋的大好局面,忽然在一夜之間變得七零八落,讓完顏晟跟完顏杲兩兄弟徹底認識到了什麼叫做天下無人不通宋。
“都他孃的靠不住!”
完顏晟陰沉着臉道:“南洋的猴子們靠不住,西域的胡人也靠不住,就連蒙兀那邊也靠不住,如今看來,倒是高麗那邊的三別抄還算可靠一些。”
完顏杲的臉色原本就陰沉無比,聽到完顏晟說三別抄可靠之後,完顏杲的臉色頓時就變得更加難看了:“三別抄?那些棒子打打順風仗還行,一旦失勢,只怕那些棒子跑的比誰都快。”
“說來說去,咱們其實只能靠自己了。”
“只是如今迫於形勢,大軍不得不一分爲二,一部分在高麗,一部分在這裏。可是在這裏的這部分,同樣又是一分爲二,一部分由我統帥,另一部分得去蒙兀那邊幫助蒙兀人。”
“倘若三別抄那裏再出什麼意外……”
剩下的話,完顏杲沒有再接着說下去,但是話裏面的信息也足夠完顏晟頭疼的了——
金國起家,原本就是靠了棒子的扶植,後來等發達了之後又轉過身來把棒子給懟了一通。
現在金國幹不過宋國,而棒子又幹不過金國,要指望棒子能跟大宋的軍隊掰腕子,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來得靠譜一些。
第四百零七章 棒子的騷操作
三別抄還真就出意外了。
衆所周知,棒子跟兔子那就是兩種生物。
兔子跟禿子打過,跟毛熊在珍寶島也打過,曾經打到了白象家裏,曾經把猴子家都給平推,甚至還在朝鮮半島上跟聯合國軍打,連打十七家堂口,戰績猛如狗。
所以兔子要麼不呲牙,呲牙那就是真的會咬人,一句勿謂言之不預也,能夠讓傻賊鷹都得掂量掂量自個兒的牙口。
棒子們不一樣。棒子們真正厲害的是嘴上功夫。
比如說倭奴,如果倭奴那邊鬧出點兒什麼動靜,兔子一般會抗議抗議再抗議,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來一句勿謂言之不預,大概意思就是孫子誒,你丫差不多得了,再敢多逼逼,爹可真削你了啊。然後大大小小的兔子們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歌照唱,舞照跳,暗戳戳的時刻準備着捐錢捐命。
這就是俗稱的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但是棒子們不一樣。倭奴一旦鬧出點兒什麼動靜,棒子家裏肯定會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棒子們用磚拍腦袋,用刀切手指,反正怎麼厲害怎麼來。但是真要讓棒子們真刀實槍的跟倭奴去幹一架,棒子們保準會萎。
這就是俗稱的口活兒比較好。
大宋時期的棒子自然也是一樣。
三別抄最早起源於高麗權臣崔瑀以備盜爲名建立的,具有崔傢俬兵性質的“夜別抄”,之後夜別抄人數增多,又分爲左別抄與右別抄,再加上地方上不願意跟着金富軾一起歸附大宋,心裏還想着王構後人能再一次成爲“海東天子”的棒子們組成的神義軍,於是就有了“三別抄”。
大概是別操或者是別草或者是別被抄,別被草操之類的意思。
可想而知,連軍隊的名字都能這麼操蛋,指望棒子們的三別抄跟岳飛嶽鵬舉所率領的大宋禁軍去打仗,實際上還真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來得現實——
大部分時間,三別抄的軍隊都是躲在金兵的後面,時不時的跟着金兵溜達一圈,偶爾還會幫着金兵去打棒子們自己的草谷。
少部分時間,三別抄的軍隊高層們則是在研究該怎麼對付嶽鵬舉所部的大宋禁軍,討論了無數種火攻、水攻、斷糧道、奇襲、誘敵之類的戰術戰略。
反反覆覆的在沙盤上推演,或者讓一部分軍隊分別扮演大宋的禁軍跟金兵、三別抄的軍隊互相攻伐,各種戰術研究,推演,幾乎被棒子們給玩到了極致。
反正就是不出兵,因此而氣得完顏宗弼對三別抄的扛把子崔集破口大罵,罵他們膽小如鼠,罵他們還不如個娘們兒有種,罵他們褲襠裏的那二兩肉都是白長的。
但是!
無論完顏宗弼怎麼罵,三別抄軍隊的高層就是打定了主意不出兵,死活都要躲在金兵的後面,而且美其名曰求穩,說是要多多向金兵學習。
後來實在是受不了這些棒子們躲在自己身後當縮頭烏龜的慫蛋樣兒,完顏宗弼乾脆帶着三別抄的軍隊去挑釁嶽鵬舉的軍隊,然後趁着嶽鵬舉所率的大宋禁軍準備衝鋒的時候,完顏宗弼直接帶着金兵的騎兵們跑路了。
跑路了……
完顏宗弼這一跑,以步兵爲主的三別抄軍隊登時就傻眼了。三別抄打不過金兵,金兵打不過大宋的禁軍,這麼一換算,那三別抄面對大宋禁軍根本就是白給呀!
然後三別抄就在崔集的帶領下搞出了一波謎之操作——
崔集帶着三別抄軍先是向大宋的禁軍發起了決死衝鋒,但是當發現對面的宋軍根本不爲所動,騎兵開始緩緩加速,弓弩兵開始給神臂弓、八牛弩之類的玩意上弦,弓箭兵開始射出測距箭的時候,崔集毫不猶豫的帶着手下的三別抄軍隊投降了。
投降了……
岳飛嶽鵬舉被三別抄的一波騷操作搞得滿臉懵逼,回過頭來想想樞密院講武堂裏面所教授過的內容,嶽鵬舉當即就命人去三別抄軍那裏喊話,讓他們丟下兵刃,跪地後雙手抱頭,好以此來甄別對方是否是真心投降。
在岳飛嶽鵬舉看來,對面的三別抄軍隊都有膽子發起決死衝鋒了,那就萬萬沒有直接投降的理由,現在之所以會堅起白旗,說不定是對面的三別抄軍打算詐降,或者有其他的什麼壞主意。
但是讓岳飛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面的三別抄軍還真就老老實實的拋開了兵刃,然後雙膝跪地,兩頭抱頭,甚至腦袋都杵到了地上,把脖子給露了出來。
這基本上就意味着徹底放棄抵抗,任人宰割的意思。
這特麼都是一羣什麼神仙軍隊?
萬般無奈之下,岳飛兵鵬舉也只能一臉懵逼的派人去接受三別抄軍隊的投降。
可是讓岳飛嶽鵬舉萬萬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面的三別抄軍隊在完成了投降儀式之後,崔集當即就以三別抄指揮使的身份求見岳飛,先是指天畫地的表示自己對大宋忠心耿耿,之所以帶領三別抄跟金兵混是爲了打探消息,自己這也算得上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接着又把金兵的消息都給賣了個一乾二淨。
沒錯,就是直接求見,直接賣金兵,甚至都沒等岳飛派人去審問,更沒等到什麼用刑之類的,崔集這個三別抄軍隊的扛把子就直接把金兵給賣了,甚至還想要給岳飛的軍隊領路,帶着大宋的禁軍去幹死金兵。
一開始的時候,岳飛還擔心崔集是詐降,之所以出賣金兵,多半就是跟金兵聯合起來玩的苦肉計,畢竟歷史上可是出現過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說不定崔集也是這麼打算的呢?
可是,當岳飛按照崔集所交待的情報派了幾個探子去探查一番之後,岳飛才驚奇的發現,崔集這個所說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接下來的事情,那自然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有了熟知金兵內情,同時還熟知棒子這邊地理環境的三別抄軍當帶路黨,岳飛所率領的禁軍幾乎是喫着火鍋唱着歌就把完顏完弼所率領的金兵一頓狂揍,揍完還告訴完顏宗弼,說你丫要是不服,就儘管帶着你手下的殘兵敗將去去你家大人告狀,讓你家大人替你出頭。
完顏宗弼尋思着我特麼腦子有病纔會去找我家大人告狀!
第四百零八章 透心涼,心不飛揚
打仗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打架。小孩子打架打輸了可以找家長,打仗打輸了還回去找家長,這特麼不是扯蛋呢麼?就先不說這種事兒丟人不丟人,但是你找家長之前好歹得心裏有點兒逼數吧?
現在整個大金國的軍事重心都在灤州、平州、來州、廣寧府那一帶,哪兒還有功夫能顧得上高麗這邊?
現在去找完顏晟告狀,除了證明自己無能之外還能證明什麼?
證明棒子們不可靠?
別鬧了,棒子們不可靠是明擺着的事情,根本用不着自己再去證明一遍,搞不好自己還會被完顏晟打出屎來!
然後,什麼忍辱負重臥薪嚐膽之類的成語在心頭先後閃過,完顏宗弼幾乎都快被自己給感動了。
再然後,完顏宗弼就琢磨着該先想個辦法逼着岳飛嶽鵬舉領兵後撤,然後再想辦法幹掉三別抄的餘孽——
整個三別抄的規模大概有三萬人,而跟着崔集投降的三別抄軍隊則是五六千人,留在金兵後方,“負責保護金兵外圍”的三別抄軍隊還有兩萬多。
這兩萬多三別抄的軍隊別管戰鬥力到底有多麼弱雞,起碼相對於兵力緊張的金兵來說已經可以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萬一真要鬧騰起來,金兵很可能就會面臨着腹背受敵的局面。
而有了崔集的例子在先,完顏宗弼已經不敢相信剩下的那兩萬多三別抄的軍隊。
但是吧,中原堂口有句老話說的好,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還有句老話叫做屋漏偏逢連陰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就連黃棘先生也曾經說過,人越是怕什麼就越會來什麼——
就在完顏宗弼琢磨着該怎麼處理那兩萬多三別抄軍隊的時候,那兩萬多的熟悉高麗地理環境的三別抄軍隊也在完顏宗弼回來之前先得到了崔集這個扛把子帶頭投降的消息。
然後這兩萬多擔心完顏宗弼回來之後會秋後算賬的三別抄軍爲了活命,乾脆在完顏宗弼的歸途找個了個兩頭尖尖中間兒粗的山谷,提前埋伏了完顏宗弼。
當然,如果完顏宗弼帶領的金兵處於滿血狀態,就算這兩萬多的三別抄軍打埋伏也沒什麼鳥用,反而很可能會被完顏宗弼打出屎來。
但是問題就在於完顏宗弼帶領的金兵先是遭到了崔集帶着五千多三別抄軍昨陣投降的心理打擊,接着又被岳飛帶領的大宋禁軍給按在地上一頓暴錘,結果就是金兵的士氣直接從頂峯跌到了谷底,比後世那些股民們面對漲停板直接跌到跌停板還要低落。
再加上三別抄軍隊本身還不算特別弱雞——三別抄的弱雞,也只是相對於大宋和金國來說,真要是把三別抄軍扔到西域那旮沓去,估計耶律大石也會感覺頭疼,賈桑爾汗可能會直接跪下認爹。
再加上三別抄軍是爲了活命,爲了保住自家的妻兒老小,自然就暴發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戰鬥力,直接把受到士氣影響,十成本事發揮不出三成的金兵給暴錘了一頓。
錘完了金兵之後,三別抄軍趁着金兵無瑕他顧的功夫,不僅成功的連夜帶着家眷跑路,還特麼順手在金兵大營的外圍放了一把火,又給完顏宗弼添了點兒樂子。
等完顏宗弼帶着手下先被大宋禁軍暴錘接着又被三別抄出賣埋伏的金兵回到大營時,留給完顏宗弼的就是一個滿地餘燼的大營。
完顏宗弼終於深深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欲哭無淚——就眼前這副爛攤子,自己就算不想找大人告狀也不行了。
然後完顏晟跟完顏杲兩兄弟就接到了完顏宗弼的奏報,聲稱自己原本跟宋兵處於僵持狀態,卻不想三別抄軍會忽然反水背叛,自己兩面受敵,不得已之下只能率兵後撤。
這個消息對於原本還期盼高麗戰局能打出金國威風的完顏晟跟完顏杲兄弟來說,無異於三九天裏兜頭澆下一盆冰水,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被澆得透心涼。
但是心沒飛揚起來,反而沉到了谷底。
舉世攻宋?
南洋那邊路途遙遠,傳遞消息不方便,左等右等之下結果等來的卻是猴子們爭先恐後的想要內附的消息,就算那些沒上趕着內附的,也根本就沒有出兵的意思,估計就是想等大宋的軍隊到了之後直接就地投降。
西域那邊塞爾柱國的賈桑爾汗自己都還一屁股屎沒擦乾淨,又有金國的老對手耶律大石在那邊鎮壓着,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
蒙兀國雖然還沒有被徹底打死,但是現在的局面基本上也就是個生不如死,甚至還要依靠金國輸血才能勉強苟延殘喘,也沒辦法指望。
現在唯一寄予厚望的高麗戰場也隨着完顏宗弼傳回來的消息而變得令人絕望。
“彼汝娘之啊!”
完顏晟額頭青筋暴跳,隨手將手裏的杯子摔了個粉碎,怒道:“南洋的猴子們指望不上也就算了,誰曾想西域塞爾柱的賈桑爾汗居然如此廢物!”
“如今是南洋南洋指望不上,西域西域指望不上,蒙兀蒙兀指望不上,就連完顏宗弼也沒辦法指望了,難道連老天爺都向着宋人,非得要亡了我大金纔行麼!”
完顏杲的臉色同樣不怎麼好看。
一番謀劃,盡付東流,換誰都不可能高興得起來,更別說完顏晟跟完顏杲的這一番謀劃根本就是賭國運,全盤失敗的後果很可能就是大金國會徹底涼涼的局面。
而大金國一旦徹底唱了涼涼,那些普通百姓們會怎麼樣不太好說,多半會被宋國抓去當勞工,落個跟金國當初賣掉的那些高麗勞工一樣的下場。
但是自己兄弟兩個肯定是活不成了——
先不說宋國皇帝那個小心眼的,就算宋國那個小皇帝的老祖宗,還用牽機藥毒死了南唐後主,強幸了小周後,甚至還特麼讓人把強幸小周後的場面畫下來留作紀念……
“先殺了耶律延禧。”
沉默了半晌後,完顏杲道:“讓細作去析津府跟西域那邊散佈消息,就說是宋國小皇帝逼人太甚,把責任全都推到那小皇帝頭上去。”
第四百零九章 太能扯,蛋要壞了!
只是說完了之後,完顏杲的心裏忽然冒出來四個字。
黔驢技窮。
苦心謀劃,多方遊說,爲了拉攏其他諸多國家一起出兵對付宋國,大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從才搞成。結果可倒好,還沒等宋國那邊做出什麼反應呢,那些比豬還蠢的隊友就爭先恐後的投降,甚至還鬧起了內訌,以致於現在只能想辦法往宋國那個小皇帝的身上潑髒水,希望能借此來拉攏契丹人。
因爲大金國已經實在是沒其他的辦法了。
估計完顏晟也對戰勝宋軍沒什麼把握。
……
“放我走?”
耶律延禧一臉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完顏宗饒,先是驚疑不定的問了一句,繼而勃然大怒,低聲怒喝道:“朕好歹也是一國之君,爾等要殺就殺,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完顏宗饒呵的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爲我願意放你走?放你走,老子就得跟着你一起亡命天涯,能不能活着到大宋境內都不知道。可是沒辦法,皇城司給老夫的指令就是這樣兒,老夫也只能想辦法帶你逃命。”
一聽到皇城司這三個字,耶律延禧先是一愣,接着又是滿臉的難以置信,問道:“宋國的皇城司?”
完顏宗饒嗯了一聲,挺起胸膛說道:“不錯!老夫正是皇城司密諜處甲字第九五二七號密諜!”
“?”
不是,你特麼一個金國人,你成了宋國的皇城司密諜?關鍵是你驕傲個毛勁?
耶律延禧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只是反應過來之後,耶律延禧卻忽然呵的冷笑一聲,說道:“你自己走吧,朕不走。”
完顏宗饒一臉懵逼的瞧着耶律延禧,問道:“又怎麼了?難道你還在這五國城裏住上癮了?”
耶律延禧又一次冷笑,說道:“朕又沒犯腦疾,怎麼會在這五國城裏住上癮?”
說完之後,也不待完顏宗饒接着追問,耶律延禧便接着說道:“你既姓完顏,又是宗字輩的,想來身份也不低吧?”
完顏宗饒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耶律延禧的問題。
耶律延禧又接着說道:“既然如此,那你應該知道我大遼是因何而滅的。”
完顏宗饒道:“自然是因爲海上之盟,腹背受敵的緣故。若不是宋國的上皇遣使約定海上之盟,宋金共同出兵,只怕你遼國也不會亡得如此神速。”
耶律延禧嗯了一聲,說道:“那你說,朕還走什麼走?難道要朕去宋國接着受他趙佶的羞辱麼?”
只是說完之後,耶律延禧忽然間回過了神來,疑神疑鬼地問道:“剛纔你說什麼?上皇?”
完顏宗饒答道:“不錯,就是上皇。宣和七年時,金國出兵攻宋,上皇連夜禪位於當今官家,遜位龍德宮。”
簡單的把眼下的局勢說了一些,完顏宗饒又接着催促道:“我的祖宗誒,你現在能不能先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老夫冒着天大的風險來帶你走,你要是再耽擱下去,只怕咱們兩個誰都走不了!”
耶律延禧卻是根本無動於衷,聞言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問道:“朕又爲什麼要相信你是真要救朕出去而不是來戲耍朕的?你說你是宋國皇城司的密諜那你便是了?朕還說朕是金國皇帝呢!”
“這是老夫的腰牌,可以證明老夫的身份。問題是,你認識麼?要不是官家命老夫要不惜一切代價救你出去,你以爲老夫會來救你?”
嘲諷了耶律延禧一句,完顏宗饒乾脆向身邊跟着的親兵使了個眼色,一衆親兵頓時一擁而上,解腰帶的解腰帶,扒衣衫的扒衣衫,竟是要直接替耶律延禧更衣。
耶律延禧一邊閃躲一邊哀求着說道:“朕信了便是!可是朕的親眷呢?朕走了,她們怎麼辦?”
完顏宗饒頓時大怒,伸手抓過耶律延禧,一邊親自動手扒下耶律延禧的衣衫一邊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着那幾個小娘們兒?”
“告訴你,等回了大宋,你想要什麼樣的娘們兒都好辦,要是回不了大宋,等待你的就只能是死路一條了,你還想個屁的小娘們兒!”
耶律延禧一尋思,發現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別管自己現在過的多憋屈,也無法掩蓋自己曾經是大遼皇帝的過去——
這個身份雖然已經成了過去式,但是無論是金國也好,還是宋國也罷,得到自己之後都只會把自己養起來,或許偶爾會被羞辱一番,忍忍也就過去了。
但是該有的待遇,還有小娘子,卻是不會缺的。如果自己能活着從金國到宋國,估計宋國小皇帝能給自己的更多,無論是待遇還是小娘子。
至於留在金國這邊的那幾個小娘子,暫時也確實是顧不得了——反正她們原本就是金人,就算死了也是他們金國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太心疼。
心中打定主意之後,耶律延禧乾脆主動寬衣解帶,隨後又在完顏宗饒的親兵的幫助下換上了完顏宗饒親兵的服飾,然後低眉順眼的跟在完顏宗饒身後,向着大門外走去。
隨着離開被關押的地方越來越遠,一路上遇到幾次盤問都被完顏宗饒應付過去,耶律延禧的心也是越來越激動,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完顏宗饒啊,聽這個名字就應該是金國的宗室子弟,結果金國的宗室子弟居然成了宋國皇城司的密諜?這也太能扯了,簡直都要把蛋給扯壞了!
可是當耶律延禧跟着完顏宗饒一路有驚無險的出了五國城,又騎上了戰馬之後,耶律延禧終於打消了心底的最後一絲懷疑。
如果是假的,金人根本就不可能給自己準備戰馬!
“趕緊上馬!”
眼看着耶律延禧遲疑着沒有上馬,兩條腿反而隱隱約約的有些打顫,已經騎上戰馬,準備出發的完顏宗饒乾脆低聲喝斥道:“怎麼着,你還想再被抓回五國城去找你那幾個小娘們兒?”
耶律延禧心中打了個顫,猛的搖了搖頭後翻身上馬,跟在完顏宗饒的隊伍後面一路狂奔而去。
只是跑着跑着,直到太陽西下的時候,耶律延禧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趁着歇馬的功夫問道:“爲何是一路向南?去宋國不應該是向西然後再向南麼?”
完顏宗饒不屑的瞥了耶律延禧一眼,反問道:“金國主力如今大多在廣寧府,你還想往西往南,難道是打算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