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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一點兒臉都不要了啊?

  莊成益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如果只是單純的想要幹掉金國,那國庫裏面拿出一百萬貫寶鈔也就差不多了,畢竟樞密院今年的軍費早就已經批了下去,足夠他們打上幾場滅國之戰的。   可是官家要御駕親征,那可就不是一百萬貫的事兒了。   這裏面涉及到一個名詞,排面。   皇帝御駕親征,扈從方面起碼得有禁軍開道,御林軍居中護衛,文武百官也得派員隨駕聽宣,地方官家要做好接待準備,喫喝穿用也要全部準備好,而且這一路上不可能除了行軍趕路之外就不幹別的事情吧?就當今官家這性子,他還不走到哪兒就免了哪兒的賦稅?弄不好還得再賞點兒錢財酒肉啥的。   除了這一路上的花銷之外,等到跟金虜那邊打起來了那就更得花錢了——軍中那些殺胚們津津樂道的靖康彈藥量了解一下?火炮洗地這個概念瞭解一下?   全特麼是官家提出來的!   說白了,樞密院那邊派遣大將領兵出征還要考慮考慮彈藥補給問題,官家親征他就只會考慮怎麼樣兒才能炸得爽,原本計劃好的一百萬貫只怕要打着滾兒的翻上好幾倍。   想到這裏,莊成益乾脆躬身拜道:“啓奏官家,正所謂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區區金夷而已,遣一大將領兵即可滅之,又何須官家以萬乘之尊親自領兵?再者說,如今國庫……”   “你國庫要是沒錢,朕可以讓內帑出。”   趙桓笑眯眯的打斷了莊成益的話,說道:“朕知道國庫空虛,空虛到不是跑老鼠就是跑馬,甚至連大象都跑得開,所以朕也體諒國庫的難處。”   莊成益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官家語氣裏的嘲諷之意無所謂,全當他是在誇獎本尚書了,可是這滅金之戰畢竟是屬於國戰,怎麼着也輪不到官家從內帑裏往外拿錢吧?官家又不是不知道國庫裏面到底有多少錢。   再者說了,自己這個戶部尚書的貔貅之名多少還有些名不副實,官家手裏的內帑那才叫真的只進不出——要說內帑有錢那是真有錢,可是內帑向來只是跟國庫對半往皇家學院那邊撥款,官家自己連修個園子都捨不得,他能捨得替國庫出錢幹金國?   正自琢磨着,莊成益忽然感覺一股靈光從天靈蓋那裏怎麼怎麼樣,又怎麼怎麼樣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官家好像早些年就說過遼東有金礦來着!   好啊,我說你怎麼忽然捨得拿內帑的錢出來打金國了,原來是盯上了遼東的金礦!   這要是國庫不出錢去打金國,那是不是等打下金國之後您老人家就該說打金國花的是內帑的錢,所以這金礦也理應歸內帑所有?   在本尚書跟前耍這種小心思,官家你怕不是在想桃子喫!   “國庫有錢!”   莊成益信誓旦旦地說道:“微臣執掌國庫這許多年,多少還是攢下了一些錢財的——多了沒有,兩百萬貫應該不成問題。”   李綱瞧着唾沫橫飛甚至恨不得指天發誓言說國庫有錢的莊成益,心頭的感覺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幾萬匹馬踐踏過一樣,凌亂之中帶着懵逼。   剛纔進宮之前,這莊貔貅好像說過國庫沒錢這四個字吧?就在剛纔,他好像又說過一遍?   這莊貔貅向來是屙粒豆子都恨不得涮涮再喫下去的摳門性子,怎麼忽然之間又他孃的有錢了?   還有,滅金這事兒能光考慮錢財的問題嗎?臉呢?臉面的問題就不用考慮了?   如果樞密院那邊派人領兵出征倒是好辦,到時候隨便找個什麼亂七八糟的藉口都行,哪怕說金國的野豬跑過來毀壞了大宋的農田也行,可是瞧官家這模樣好像是鐵了心的要御駕親征,這又該找個什麼樣兒的理由?   御駕親征啊,皇帝親自帶兵出征,還是要打一場滅國之戰,這要是沒有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豈不是要在史書上留下污點?   想到這裏,李綱乾脆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而是直接躬身奏道:“啓奏官家,臣以爲可以先讓兵部和禮部那邊想一個靠譜的理由。”   趙桓卻呵的笑了一聲,問道:“朕想打他,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個理由夠不夠?”   “金虜背盟南侵,兵圍汴京,不敬天朝上國,害我大宋子民,這個理由夠不夠?”   “朕爲漢家天子,承漢唐故土,出兵收復漢家遼東四郡,這個理由夠不夠?”   “如果這些理由還不夠的話,那朕懷疑金國非法研製並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個理由夠不夠?”   李綱心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句話是太祖皇帝要幹掉南唐的時候說的,你現在連一個字都不改就直接拿來用?   金虜背盟這事兒也確實是有,可是要真個刨根問底的追究起來,只怕還是上皇他老人家先不講究的吧?   說是漢家天子收得漢唐故土這個理由倒還勉強說的過去,可是後面那個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又是個什麼藉口?   如果說火銃火炮之類的都能算做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那金國那點兒火器技術好像都是從咱們大宋學去的吧?好像也是官家您派人去教會金虜在火藥裏面多加硝石的吧?   所以,歸根到底其實所有的理由就只有您老人家最開始說的那句“想打他還需要什麼理由”是吧?   李綱隱隱約約有些明白官家爲什麼比上皇厲害甚至比歷史上那麼多皇帝都厲害了。   上皇雖然“輕佻,不可君天下”,可是上皇他老人家好歹還要點兒臉面,官家您這是一點兒臉都不要了啊!?   “行了,滅金之事暫且這麼定了。”   就在李綱暗自吐槽之時,趙桓便乾綱獨斷的做了決定:“趕明兒個咱們君臣一起去看看蒸汽機車,等回來之後便留太子監國,太后和皇后垂簾,李卿和莊卿輔政,朕親率大軍出征。”   “李卿、莊卿跟禮部、吏部那邊做好相應的準備。” 第五百零一章 撒……撒幣?   要是說到對於趙桓的瞭解程度,莊成益要是認了第二就絕對沒人敢認第一,哪怕是當朝宰相李綱或是有大宋第一佞臣之稱的秦會玩也不行。   就像莊成益當初所揣測的那樣兒,趙桓確實是一邊走一邊大肆撒錢,一路上不僅對普通百姓各種免賦免稅,還對那些六十以上的老人以及軍屬家庭賞賜各種米麪糧油和酒肉布匹,當趙桓帶兵達到順天府的時候,一路上免掉的賦稅外加撒出去的錢糧直接高達四百多萬貫,這讓莊成益腦袋頂上僅剩的那幾根頭髮也都被氣得都隨風而去。   當然,不爽的也不僅僅只是莊成益。   莊成益這個戶部尚書的不爽之處好歹還只是腦袋頂上那幾根頭髮的問題,趙桓這個大宋官家之所以不爽,那可就是因爲赤裸裸的捱罵了——因爲趙桓所發行的大宋寶鈔在民間又有龍鈔、龍幣、靖康寶鈔、靖康幣之類的稱呼,所以……所以也不知道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混賬東西,居然想出來撒……撒幣天子這麼個稱呼。   還特麼不如撒鈔天子呢。   關鍵是民間給趙桓取這麼綽號的時候又沒有什麼惡意,而且趙桓這個漢家天子又不是建奴那些蟎蟲皇帝,總不能因爲老百姓家裏供着趙桓的長生牌位,嘴裏念哪着撒幣天子就說百姓對皇帝不敬從而大發雷霆搞什麼文字獄之類的玩意。   這就讓趙桓很是氣抖冷,甚至一度不想接着撒錢了——明明是給百姓好處,結果特麼莫名其妙的捱了罵,捱了罵還沒地方撒氣!   人間如此冷漠,唯一能讓趙桓感覺到人間還有點兒溫度的就是奶……不對,應該是順天府的皇城終於完工了。   但是讓趙桓沒有想到的是,新修的順天府皇城不僅僅只是按照他所描繪的大明南京皇城爲藍本,而是在此基礎上又融合了咸陽宮、阿房宮、長樂宮、建章宮、未央宮、太極宮、大明宮、慶興宮等等歷代著名宮殿的精華,重點突出了一個‘大’字。   正所謂非壯麗無以重威。   順天皇皇城直接照搬了紫禁城的名字,規模卻是後來那個紫禁城的三十倍——紫禁城就夠大了吧?大宋版的紫禁城單隻宮殿就有九百九十九座,整座皇城同樣也是分爲內外兩城,內城開四門,外城開九門,內外城牆高六丈六,內城護城河寬五十二米,外城護城河寬九十九米,城牆四角的角樓更是有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條脊的說法。   按照莊成益等朝堂大佬們的設想,從趙桓的寢宮乾清宮到皇后所住的坤寧宮光走路起碼就得讓他走上半個時辰,從乾清宮到大朝會時所用的大慶殿更是得一個時辰左右。   簡單來說就是趙桓折騰朝臣,朝臣們也趁着這個機會給趙桓找樂子——哪怕你想在乾清宮裏上個廁所都得走上半天的路!   正是基於這種官家你不讓大家夥兒好過,咱們也不讓你舒坦的互相傷害原則,原本趙桓所規劃的紫禁城就被弄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不去計算到底花了多少錢財,也不去計算到底用了多少材料,僅僅只是青壯勞工一項就摺進去九萬多。   注意,這個摺進去指的僅僅只是死在工地上的,沒有死在工地上的,或者是活着離開工地的那些都不計算在內。   所以,當趙桓第一次進入大宋紫禁城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直接就變成了(@_@;)。   在秦會玩的帶領下,趙桓一大早從最南端的午門進入,從早上逛到下午天色將黑,而且一路還都是走的直線,整個過程更是馬觀花似的逛,一天整的時間居然只是從午門逛到御花園的門口。   所以,秦會玩和工部的那些混蛋們是不是對‘非壯麗無以重威’這個詞有什麼誤解或者是過分解讀了?皇城這玩意雖然要壯麗不錯,可是在趙桓的心裏也就是跟紫禁城差不多就行了,誰能想到這些混蛋直接弄了這麼個宮殿羣出來?   “這裏給朕安排一座山。”   心情大大不好的趙桓指着御花園正北的位置,吩咐道:“山上多給朕種些歪脖子的老槐樹。”   隨侍在趙桓身邊的秦會玩尋思着御花園里弄假山倒是應有之意,可是聽官家這意思似乎不僅僅只是一座假山,而是一座小山?還有,山上種別的花草樹木都好理解,種槐樹是什麼鬼?   槐,木鬼也,其陰氣極重,雖然有‘面三槐,三公位焉’的說法,可是同樣也有屋後不栽槐的說法,御花園所處的位置正好在紫禁城最北的位置,相對乾清宮來說也算得上是屋後,在這裏栽槐樹?   想到這裏,秦會玩還是忍不住勸道:“啓奏官家,臣以爲雖然皇城龍氣極重,可以不用在乎什麼槐樹不槐樹,可是……”   趙桓卻擺了擺手,笑眯眯地說道:“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以後哪個混賬王八蛋膽敢不忠王事,陷害忠良,貪腐無度,殘害百姓,朕就把他掛到這老歪脖子樹上去。”   ……   “秦卿留在順天府這裏做好準備,回頭等朕領兵出征,朕會讓人傳信汴京,各部先往順天府皇城這裏搬遷。”   安排完了歪脖子老槐樹的事情後,趙桓又對秦會玩吩咐道:“另外,廢現有西京(河南府)、南京(宋時的應天府爲商丘而不是後來的南京)以及大名府,依着紫禁城的規模縮小十倍之後在金陵、長安、瀋州各自再修一座皇城,此後以汴京城爲留都,以金陵爲南京,以長安爲西京,以瀋州爲東京。”   秦會玩咂咂嘴,心中暗道官家果然就是官家,真特麼會玩——瀋州現在可還在人家金國手裏呢,官家這就惦記着在那裏修皇宮了?你是有多瞧不起人家金國?   再說了,雖然咱大宋有西京、南京和大名府,可是這三個地方也僅僅只是名義上的陪都,連像樣的皇城都沒有,官家卻要在金陵、長安和瀋州修建皇城,這是要幹啥?你想狡兔三窟還是咋的? 第五百零二章 大宋的基本國策   衆所周知,雲服務器和CDN的高明之處就在於多節點分發,在某臺服務器宕機可以立即切換到其他節點的備份服務器,除非是所有的節點同時全部完蛋,否則的話是不會影響服務器在線的。   如果把一國之都看成是服務器主節點的話,那陪都自然就是備份服務器節點——趙桓在穿越成崇禎那個倒黴蛋之前是個程序猿,而迅飛先生曾經說過,不會玩雲節點雲備份的程序猿不是好皇帝。   儘管歷史上最早玩出來雲備份的是大宋,擁有應天府和西京、大明府這三個陪都,然而很可惜的是大宋朝的皇帝們顯然不明白什麼叫做雲節點,以致於這三個地方根本就不具有云備份的功能,大明府這個原本作爲攻遼前出基地的存在更是連其應有的做用都沒發揮出來。   真正搞出了雲備份功能的還得是大明的成祖皇帝朱老四,雖然崇禎那個蠢貨在北平服務器節點宕機的時候沒有及時切換到金陵服務器節點。   現在趙桓要搞的可不僅僅只是金陵、長安、瀋州這三個地方各自修建皇城,而是要像大明時期的南京一樣讓這三個陪都擁有從中書省再到六部、軍府的完整職能機構,假設未來有一天真有需要,也可以立即啓用。   當然,這個想法確實是有點兒杞人憂天的意思,可是就算以後永遠也用不上,這三個地方的皇城也能夠讓百姓喫到一波產業鏈的福利,從而拉動經濟和稅收。   哪怕是收門票讓百姓參觀都能帶來穩定且持久的收入。   好的皇帝,就是這麼高瞻遠矚並且時時刻刻不忘從百姓身上撈錢。   當然,就像周樹人說的那樣兒,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換到一個國家身上也是一樣。   能從自家百姓身上撈到的,那都是屬於小錢兒。   真正的大頭還得是打上幾場滅國之戰,直接把對方的國庫搬回來才能算是橫財。   所以,趙桓的關注重點很快就從雲備份轉移到了金國那邊,再加上此次親征根本就沒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趙桓也想知道順天府這邊百姓的真實反應。   “金國那邊倒是動靜頗大,最近來往灤州邊市的商人都少了些。”   秦會玩躬身奏道:“至於順天府這邊,除去那些豪商巨賈們想要捐餉獻糧之外,民間百姓也在鬧騰着從要從徵,不過都被臣給勸回去了。”   趙桓嗯了一聲,說道:“你做的對。”   即便是在冷兵器時代,老流氓劉邦還知道立下士不教不得徵的規矩,現在大宋對外的戰爭雖然還沒有達到一戰二戰那種純熱兵器戰爭的水平,卻也不再是以前憑着血氣之勇就能上陣殺敵的冷兵器模式了。   再加上金國那邊的火器發展已經被方別引向了歪路——火藥中硝石的比重加大,不僅意味着容易炸膛,同時也意味着炮聲更響,硝煙味兒更重。   正所謂新兵怕炮,老兵怕槍,禁軍裏面的老兵油子們能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睡着,也能在偶爾火銃響起的戰場上保持萬分警惕,而那些新兵就恰恰相反,更別說這些沒有經過訓練的青壯百姓,到時候不先炸營纔怪。   至於那些想要捐餉獻糧的豪商巨賈,趙桓一時間卻是有些遲疑。   不接受這些人捐餉獻糧吧,難免就會寒了人心——崇禎那倒黴孩子想要借錢都借不到,大宋民間是可着勁兒的給皇帝送,這人心多難得多寶貴呀。   可要是接受吧,又有可能給人一種扶植商業的錯覺。   大宋雖然從來都不禁止商業的發展,但是也不會大鳴大放的支持商業,重農抑商纔是大宋的基本國策,而大宋之所以會放寬對於商業的管制,說白了還是爲了有錢給大遼、西夏等國歲幣。   要不然的話,爲什麼歷史上就只有大宋會放開商業管制,其他辣麼多的朝代有一個算一個幾乎全是重農抑商,難道這些王朝的皇帝們全都是瞎子,看不到商稅能夠給國庫帶來多少好處?就算這些皇帝全都是蠢貨,那站在朝堂上的那些大佬們也總該看的到吧?   不是看不到,而是在工業技術和農業技術不夠發達的前提下只能選擇性的重農抑商——商業這個玩意固然能提高朝廷的收入,可是沒有了農民種地,再多的錢也沒辦法換成糧食,種花家有高產雜交水稻有化肥,古代的那些皇帝們有個球?所以,爲了國家的穩定,皇帝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佬們也只能優先選擇重農。   就像黃世仁說的那樣兒,正所謂窮生奸計,富長良心,無聊生禍患,文雅點兒的說法就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種理論的背後其實是千千萬萬農民的血淚——喫不上飯的時候是農民伯伯,有飯喫了就是農民兄弟,喫的好了就是農民工,基本上用不着了就是惡意討薪。   現在的大宋雖然不用給誰歲幣了,可是在小冰河期的威脅下,趙桓也沒膽子去挑戰重農抑商這個基本國策。   萬一都特麼跑去搞工業搞商業了,誰來種地?沒有人種地,各地的糧倉又該上哪兒囤糧食去?沒有糧食,等着小冰河期來了之後糧食減產,糧價瘋漲,老百姓照樣喫不起糧食,該造反的還是會造反,基本上還是個涼涼的結局。   除非先搞出來化肥,再搞出來雜交水稻高產玉米紅薯土豆之類的玩意,可是除了紅薯土豆還比較靠譜之外,剩下的又有哪個靠譜的了?天然肥料的產量低,化工肥料沒那個技術,就連玉米這玩意都不太靠譜——據江湖傳言,大宋時期的玉米跟後世那些甜玉米、粘玉米之類的可是一點兒都不像,產量也未必真就那麼高。   還有一點更要命的是,趙桓之前還有過一個多生孩子多種樹的國策……   多生孩子就意味着人口會大量增加,對於糧食的需求也會大大增加。   所以,趙桓現在要執行的就是重農抑商,趁着小冰河時期來臨之前就先大量的囤積糧食,儘可能的減少未來可能產生的動盪。   也正是因爲如此,那些豪商巨賈們想要捐餉獻糧的舉動,就成了讓人頭疼的事情。 第五百零三章 最後的忠犬   趙桓有一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論到揣摩上意,玩弄人心,整個大宋可能也找不出來幾個比秦會玩更會玩的高手,所以,錢糧的事情交給秦會玩去處理,趙桓自己則是準備帶着手底下的十萬馬仔去砸老完家的場子。   但是剛到灤州城,趙桓就不得不再一次停下了腳步。   塔塔兒部的扛把子蔑古真·阿勒圖帶着草原上百十個部族的頭人跪在灤州城外請求內附。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雖說塔塔兒部以前總是跟蒙兀部縱馬相攻,蒙兀部也確實算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阿勒圖也不得不承認,比較強勢的蒙兀部和合不勒這個蒙兀大汗的存在就相當於草原上有一根定海神針的存在,除了塔塔兒部之外,各部縱然有些糾紛也都能依靠蒙兀部居中調和一二,不至於動不動就打死打死。   就算是遇到了天災,草原各部也能在蒙兀部的帶領下向外轉移矛盾,尤其是趁着金滅遼的這段時間,草原各部多多少少也算是喫了個飽。   可是隨着大宋的忽然雄起,楊再興那個殺神帶着五百騎兵幹掉了合不勒汗,順便還把蒙兀部的十萬騎兵當雞崽子一樣給剁了,之後蒙兀部這個草原的定海神針就算是徹底完蛋了,而草原各部在失去了蒙兀部的約束之後,往日被蒙兀部強壓下來的矛盾終於爆發了。   塔塔兒部約束不了草原各部,甚至連自己的日子也不太好過。   因爲當時接受了金國的冊封,轉頭又給大宋帶路幹掉了蒙兀部的黑歷史,塔塔兒部在草原上的形象差不多就是背叛了蒼狼白鹿的雜種,除了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塔塔兒部混的小部族之外根本就沒人把塔塔兒部當回事兒,更不願意承認阿勒圖是整個草原的大汗。   在這種情況下,整個草原各自爲政,動不動就互相開片縱馬相攻,塔塔兒部也少不得被捲入其中。   而中原堂口有句老話,叫做屋漏偏逢連陰雨,船遲又遇打頭風——草原上陷入了混亂,搞勞務派遣搞得風生水起的金國也把目光投向了草原,時不時的就派兵過來搞一波勞工招聘活動。   如果塔塔兒部像當初的蒙兀部一樣,那麼就算打不過金國好歹也能勉強自保或者再不行還可以往更遠的地方遷移,可是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塔塔兒部約束不了草原各部,而草原各部在這些年裏因爲總是互相開片的原因也都各自結下了死仇。   搞不過金國,旁邊還有個大宋動不動就在那裏虎視眈眈的磨礪爪牙,再加上趙桓又一次大張旗鼓的親征金國,早就已經筋疲力盡的草原各部也終於回過味兒來了。   要麼就趁着現在這個機會趕緊請求內附,要麼就趕緊趁着宋金兩國開片的機會跑路,否則的話就只能等着大宋幹掉金國以後再像大漢或者大唐一樣幹掉草原各部。   結果就是草原上繼續內訌——   一部分部族覺得金國不是什麼好東西,宋國也同樣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這兩家沒一個是好東西,那就不如趁着兩家開片的機會趕緊溜,就像當年的匈奴一樣西進也行,北上也罷,反正只要離這兩家遠點兒就行。   天下除大宋與大金外盡皆弱雞,以草原勇士的本事,又有何處不可去的?   另一部分則是以塔塔兒部爲首的部族,這些部族覺得與其給金國人當狗,倒還不如效仿當年金日磾。   看看人家金日磾在大漢的待遇?   正所謂彼可爲,我亦可爲。   姓金的可以號稱爲大漢流盡最後一滴血,是劉氏最後的忠犬,我阿勒圖也一樣可以爲大宋流盡最後一滴血,一樣可以成爲趙氏最後的忠犬!   然後這百十個部族的頭人就跟着塔塔兒部扛把子阿勒圖一起跑來了灤州邊市,打算正式請求內附。   說好聽點兒叫內附,說不好聽點兒就是大家夥兒各自賣掉各自的部族,給自己換取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只要你大宋皇帝還要一點兒臉,那你就不能這麼赤手空拳的接收整個草原吧?多多少少不都得給點兒封賞?   事實證明,阿勒圖這一次終於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趙桓倒是不在意什麼臉面不臉面的問題,但是趙桓看上了草原諸部的騎兵。   衆所周知,鐵木真原本也就是個草原小部落的大汗,後來幹掉了扎木合跟王昆之後纔算是發了家,後來又一統草原,弄出來個蒙古帝國,其後蒙古帝國東征西討,先滅金,後滅宋,兵鋒甚至直抵多瑙河。   而蒙古帝國的牛逼之處就在於騎兵,蒙古騎兵最強大的時候可以一人多馬,可以在馬背上休息,可以不眠不休萬里奔襲,多變的戰術尤其是曼古歹等戰術的應用,讓蒙古帝國的騎兵所向披糜。   至於受人吹捧的那顏軍事貴族體系則是中原堂口玩剩下的——無視身份?純粹依靠戰功封賞?那大秦的軍功爵制瞭解一下?   趙桓看上的就是草原騎兵那無與倫比的機動能力與持久做戰能力。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帶着草原上的騎兵去砸老完家的場子,似乎比單純的帶着火炮去砸建奴便宜祖宗的場子會更帶感一些。   ……   “諸卿既然內附大宋,那麼朕也不會虧待了諸卿,只等此次滅金之後,諸卿皆有封賞。”   接見了以阿勒圖爲首的一衆頭人之後,趙桓先是畫下了一個大餅,接着話風一轉,說道:“諸卿選擇此時內附,想來諸卿也是想着爲大宋出一分力,既如此,朕就給卿等一個機會。”   “卿等可以集結部中敢戰之士,以萬人爲一隊,設萬夫長,其下千人一隊,設千夫長,再下百人一隊,設百夫長,最下十人一隊,設十夫長。”   “此行伐金,便以草原騎兵爲先鋒。”   “……”   聽着趙桓對草原的安排,阿勒圖跟其他一衆頭人的心裏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趙桓這個官家一開口就是萬人隊——現在這百十個部族倒也不是湊不出來,可是真湊出來一個萬人隊後,這些部族手裏基本上也就沒多少可用的兵力了。   可以想像,這個萬人隊湊出來之後,指揮權肯定是歸大宋官家所有的…… 第五百零四章 從心而行   從匈奴到突厥再到現在,草原上一直奉行着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的強權主義政策,各個部族之間的貧富差距、軍事實力以及人口方面的差距都十分明顯,大的部落可能有上萬人甚至兩三萬人,小的部落可以只有幾百人。   比較操蛋的是,選擇離開的那些部落基本上都是上萬人的大型部落,跟着阿勒圖跑來投誠的全都是幾千人的中型部落以及那種幾百人的小型部落。   這些部落加在一起,想要湊夠一萬人很容易,想要湊夠一萬騎兵就難免有點兒用傷筋動骨的痛,要是再把這一萬人的指揮權交出去,那可就真是要痛徹心扉了。   有心想要拒絕,可是阿勒圖和這些大大小小的頭人們又沒有那個膽子。   單是一個帶着五百精騎就幹廢了整個蒙兀部落聯軍的楊再興,就像一把懸在所有草原部落腦袋頂上的千斤巨石一樣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而就阿勒圖等人所知,整個大宋比楊再興更出名的狠人還有好幾個,最起碼就有東二狗南良臣西狂犬北鵬舉這四大狠人,其上好像還有個更加出名的中會玩。   惹不起,更傷不起。   所以,儘管痛到心都流血,一衆大大小小的部落頭人們還是在面面相覷一番後咬牙應了下來。   至於領兵之才……趙桓打量了一眼大帳中的羣臣,隨手指定了站在楊再興旁邊的一個小白臉。   ……   “我塔塔兒部此次願意出三千騎兵,雙馬,自帶糧草弓箭。”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大宋的忠犬,阿勒圖倒也光棍,離開了行在之後就再一次召集了衆多頭人,準備按照趙桓的要求先湊一個萬人隊出來。   “等官家討伐了金國,我塔塔兒部便會申請南遷,入關後徹底打亂,隨官家怎麼安排,以後就再也沒有塔塔兒部的阿勒圖,只有大宋的阿勒圖。”   “至於你們,如果信的過我,就跟我一樣趁早向官家效忠,把權利都交出去,相信官家也不會虧待了我們。”   “要是不願意,那我也不強求,反正你們現在想要離開草原也還來得及。”   其他那些頭人們也做出了跟阿勒圖一樣的選擇。   現在離開還來得及?這種屁話聽阿勒圖說說也就算了,誰要是當真誰就是傻子!   別的不說,光是官家指派的那個統領這一萬騎兵的小白臉,那就是個不弱於楊再興的殺星!   從心而行,不丟人。   ……   出身將門,大宋開平王高懷德之後,又有傳自五代十國時第一名槍高思繼的槍法,按說高寵想要在軍中出頭應該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可是實際上,高寵的從軍之路還真是坎坷無比。   因爲自己少時無賴不識字的緣故,高寵的老祖宗,高懷德的兒子,趙匡胤的外甥,曾經鎮守三關的高君寶一直要求自家的子孫“不得倚仗父輩的功績爲蔭庇,必須要勤學苦讀。”   傳到後來,慢慢的就變成了高家的家規。   到了高寵這兒,原本瞧着遼國要涼,金國要崛起,高寵當時還以爲自己領兵出征的機會要到了,這可把高寵給激動的啊,真是恨不得當時就把那些讓人撓頭的書本都燒掉。   可是誰也沒想到的是,完顏宗瀚跟完顏宗望兩兄弟就跟多年ED患者一樣,三點未露就一朝傾頹,連找老軍醫的機會都沒給,反倒是大宋這邊就好像是喫了六味地黃丸一樣直接從小受進化成了連滅數國的猛男。   高寵的領兵夢直接就宣告涼涼。   直到高寵考進了國子監,眼看要是再接着讀下去就該轉行文官了,高寵他爹這纔算是同意了高寵從軍的事兒。   後來的事情就像是魯迅說的那樣兒,是金子到哪兒都會發光——原本武力值就高的一批,讀書方面還能考進國子監,再加上還是出身將門的忠良之後,高寵很快就在競爭激烈無比的軍中闖出了一番名聲。   但是這個名聲並不是高寵想要的。   有人說高寵力能挑滑車,就有人說楊再興也曾經挑過鐵滑車;有人說高寵是名門之後,就有人說楊再興出身官宦世家;有人說高寵能打還曬不黑,就有人說楊再興是軍中第一能打的小白臉。   能不能別什麼事兒都扯上楊再興那個小白臉?   再說了,就算俺高寵跟楊再興都是白臉,可是你們能不能別扯上那個小字?   聽得多了,高寵的心裏慢慢也就對楊再興產生了一股不服氣的勁頭,總想着找機會跟楊再興真刀真槍的較量一番。   然後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趙桓還真就把高寵調到了身邊——兩頭藏,不對,應該是兩個猛虎級別的高手互相瞧着都不太順眼,打的那叫一個飛沙走石日月無光,讓趙桓好生見識了一番大宋武力天花板的對決。   這還是兩個人都在剋制着沒能全力出手的結果,要不是有趙桓這個官家在場,估計就得上演二虎相爭必有一傷的戲碼。   再後來,這兩頭藏……這兩個大宋武力值的天花板驚喜的發現對方是盛名之下無虛士,然後又特麼上演了英雄惜英雄的戲碼——除了對方之外,軍中就沒有一個能打的,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打的,不惜點兒能行嗎。   現在趙桓之所以指派高寵而不是楊再興去帶領這一萬草原騎兵,就是打算借高寵的武力來好好鎮壓鎮壓草原上的這些騎兵,如果這些草原上的騎兵們再驕傲一些,敢對高寵發起挑戰那就更好了。   一戰定人心。   草原上向來是強者爲尊,高寵先是以小白臉的形象出現,接着再以他大宋武力天花板的實力把這些騎兵打服,以後這些騎兵就很難再生出二心,可以放心的把他們當做大宋的尖刀來使用。   只是讓趙桓萬萬沒想的是,草原上的騎兵們確實感覺高寵是個小白臉,可是之前不還有另一個小白臉楊再興在草原上大殺特殺麼,還有就是這些草原上的騎兵們在集合之前就已經收到了各個部落頭人們的警告——誰惹的大宋爸爸生氣,誰就全家發配去做牧奴!   結果就是這些草原騎兵們擔心高寵是個跟楊再興一樣的小白臉,根本就沒人敢向他發起挑戰。   都選擇了從心而行。 第五百零五章 弄巧成拙   草原萬騎的從心而行讓趙桓覺得很不爽。   著名的法蘭西瘸子曾經說過,一頭獅子帶領的一羣羊可以打敗一頭羊帶領的一羣獅子,這話多少可以理解爲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的意思,可是真放到戰場上兩軍對陣上來說,一隻獅子帶領着一羣綿羊去衝擊另外一羣在綿羊帶領下的獅子,那結果很可以就是帶領綿羊的獅子被撕碎,那些被獅子帶領的綿羊也好不到哪兒去。   當然,帶領獅子的綿羊同樣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阿里系的十八羅漢之所以是十八羅漢,關鍵之處還是在於這十八羅漢是真有本事,就算不在馬福報手下也未必不能出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十八羅馬成全了馬福報而不是因爲馬福報所以纔有了十八羅漢。   就像原本歷史上,如果种師中帶領的那些禁軍有八爺一般的鋼鐵鬥士,殺熊嶺之役的結果還真不好說,种師中也未必就會戰死捐軀。   現在由草原上各個部族湊起來的萬騎在高寵手下乖巧的跟綿羊一樣,如果單純的只是被高寵的武力值壓服或者是死心塌地的想要跟大宋混倒還好說一些,要是這一萬騎兵根本就是一羣慫蛋,那趙桓還怎麼指望他們去跟金兵死嗑到底?   再說了,你說你們怕什麼呀,不就是一個高寵嗎,你們咋就不敢跟他幹一架呢?   “告訴高寵,朕要的是戰場上的一萬頭狼,不是一萬頭綿羊。”   ……   高寵對於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自己是可以領兵衝鋒陷陣的將才,但是自己離帥才這兩個字還差的很遠。   自己沒有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的本事,能夠帶領手下這一萬騎兵差不多就是自己的極限了。   但是高寵也希望自己手底下這一萬騎兵是一萬個敢打敢殺的狠茬子,而不是一萬個老實聽話的慫蛋。   再加上得了官家的吩咐,高寵現在也在琢磨着怎麼能讓這一萬軟趴趴的綿羊們變成一萬頭猛虎。   至不濟也得是惡狼纔行。   指望他們像現在的禁軍一樣憑着軍紀和信仰變成戰場上的惡狼?   別扯蛋了,這一萬騎兵原本就是官家從草原的那些部族頭人手裏訛過來的,雖然不能完全說是兵無鬥志吧,他們也絕對沒有大宋禁軍那種保家衛國死戰不退的信念。   想要靠着戰場繳獲之類的來利誘這些騎兵?   那就更扯蛋了,這萬騎之所以能夠存在的前置條件就是基於他們要爲大宋效力,這也就意味他們必須要遵守大宋的軍規纔行——戰場繳獲要歸公,戰後再論功行賞,再加上軍中還有監軍太監跟着,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這個所謂的萬夫長能夠決定的,自己真要是敢許諾帶他們搶錢搶糧搶金國娘們兒,估計自己還沒能帶着他們出兵就得先傳首邊關以儆效尤。   這就很頭疼。   “更衣。”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高寵乾脆喊過親兵幫着自己換上了甲冑,打算親自到這萬騎之中去看一看。   只是讓高寵沒有想到的是,已經有人比高寵更先一步。   “咱家記得,你們草原上取名字不是隨便取的,像莫日根就是神箭手的意思,巴特爾是英雄的意思,吉雅賽音是好運的意思,吉日格勒就是幸福的意思,還有像巴雅爾是喜悅的意思,白音是富足的意思,咱家沒說錯吧?”   當高寵帶着親兵到了萬騎的營地時,那個討人嫌的監軍太監早就已經到了萬騎的營地,此時正拉着一羣騎兵在那裏嘮家常呢。   “高萬戶也來了?左右現在沒有訓練,不如坐下來一起閒聊幾句?”   那監軍太監眼看着高寵走了過來,不僅沒有像之前兩人私下見面時互相瞧不順眼的模樣,反而笑呵呵的先向高寵打了個招呼。   高寵嗯了一聲,先是抬手示意那些想要站起身來的萬騎騎兵們不用起身見禮,接着便走到了衆人身前,學着那監軍太監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公公在和他們聊什麼呢?”   監軍太監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就是閒聊幾句,現在正說他們草原上取名字的事兒呢。”   回答了高寵的問題後,那監軍太監又將目光投向了一衆騎兵,笑道:“用不着緊張,高萬戶又不喫人,用不着怕他。”   高寵忽然覺得這死太監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這傢伙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跟這些騎兵們有說有笑的,這個本事自己還真學不來。   高寵心中忽然一動。   想要靠着帶領他們搶錢搶糧搶金國娘們兒來激發這一萬騎兵的鬥志明顯是不可能了,可是歷史上不是還有個狠人是靠着對士兵好來帶兵的嗎——吳起吮士卒之疽,遂有戰不旋踵的典故。   要是能讓這萬騎收心,就算不能把他們變成一萬惡狼,估計也比現在這情況要好的多。   想到這裏,高寵便哈哈大笑了一聲,說道:“就是,誰喫人啊,那玩意怪塞牙的。”   塞牙……   高寵的故作幽默並沒能讓這些騎兵們如他想像中一般鬨然大笑,反而是面面相覷,用眼光交流了起來。   高萬戶肯定喫過人,要不然他咋知道塞牙的?   你別看高萬戶現在說不喫人,等他餓了之後可就不好說了。   高萬戶可能不喜歡喫咱們這樣兒的,要不然這麼多天了也沒見他衝誰下手。   可能高萬戶更喜歡喫嫩點兒的,比如小孩子或者女人。   也不知道他一頓要喫多少人心人肝?   監軍太監瞧着這些騎兵們面面相覷的樣子,心裏頓時愁的不行。   剛剛還特麼好好的,這姓高的混蛋一來就搞成了這個熊樣兒,簡直就是彼其娘之!   但是沒辦法,自己是這個萬騎的監軍太監,高寵是這萬騎的主官,他弄巧成拙造下的孽,自己這個監軍太監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給他擦屁股。   “高萬戶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用不着當真,起碼咱們沒親眼看着他喫人不是?”   “現在咱們接着說剛纔取名字的事兒,就像你吉日格勒,你父母給你取這個名字的時候肯定是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幸福,可是咱家問你,你,真的幸福嗎?” 第五百零六章 官家,心太軟啊   幸福嗎?   如果說在皚皚白雪中抱着羊羔牛犢和獒犬取暖算是幸福,如果喫不飽穿不暖算幸福,如果生病了找不到大夫治療算幸福,如果冬天降生的嬰兒沒有奶水喝只能乾嚎算幸福,如果老人在白災之時只能離開部落流浪等死算幸福……   而且草原上也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讀書改變命運之類的說法,生下來的時候低人一等,基本上一輩都要低人一等,至於所謂的依靠劫掠和戰功改來變命運,也不過是傳說中匈奴和突厥時期纔有的事情,現在的草原諸部根本就是一盤散沙,早先被遼國欺負,後來被金國欺負,現在……   幸福嗎?   吉日格勒沒有像後世的那些沙雕網友一樣說什麼我姓鄭不姓福之類的騷話,因爲後世的沙雕網友們被種花家的軍隊保護的很好,被種花家的警察們保護的很好,他們還有一個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的政府,危急時刻永遠都是黨員先上,所以他們可以半夜兩三點跑去大街上擼串,也可以在網上指點江山鍵盤治國,他們用不着像帝國墳場的人民一樣哭訴被世界放棄了,也用不着去攀爬飛機最後被摔死,除了減肥之外,他們永遠用不着體會黑洲難民那種飢腸轆轆的感覺。   所以……   “我不幸福!”   牧奴出身的吉日格勒斬釘截鐵地說道:“在來到這裏之前,我從來就不知道喫飽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樣兒的,更不知道新衣裳穿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會一直在草原上替人放牧,或許我能娶到一個妻子,或許一輩子也娶不到一個妻子。”   “等我老了之後,只有那白雪深處纔是我最後的歸宿。”   “我不幸福,我也不敢奢望幸福!”   說到這裏,吉日格勒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只有來到這裏之後,我才真正知道了什麼是喫飽的感覺,真正知道了新衣裳穿在身上的感覺。”   監軍太監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吉日格勒的肩膀,說道:“都過去了,以前的苦日子都過去了。”   “其實這世上的人吶,都不容易,誰都有過苦日子。”   “咱大宋百姓的要求其實很低很低,只要能喫得上飯,能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哪怕是喫不飽呢,哪怕是過得苦一點兒呢。”   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禁軍營地,監軍太監又接着說道:“就像他們吧,其實他們以前跟你們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你需要放馬牧羊,而他們需要種地,你們的頭人不會在乎你們的死活,而官家會在乎他們能不能喫飽穿暖。”   “可是光官家在乎還不夠啊,這狗入的金虜不當人子,他們不願意種地就來搶咱們的,他們就見不得咱們過上好日子!”   “怎麼辦?”   “你們的頭人選擇了屈服,因爲只要順從金虜,他們就能保住他們的榮華富貴,他們就能繼續當他們的人上人,至於你們這些普通的牧民牧奴會怎麼樣,又有哪個頭人願意放在心上?”   瞧着吉日格勒等人不自覺握起來的拳頭,那監軍太監笑了笑,說道:“金虜當初也想侵略我大宋,只不過我大宋的官家選擇了把金虜趕回去!而且,官家也要幫你們把金虜趕回去,讓你們這些苦命人過上跟大宋百姓一樣的好日子,因爲官家是天子。”   “天子的意思就是老天爺之子,也就是說,天底下所有人都是官家的子民,你們也一樣。”   “所以,官家帶着大軍來到了草原,讓你們也能成爲大宋的將士,讓你們的子孫後代也能成爲大宋的百姓,以後,你們的子孫後代可以放牧,可以耕種,可以讀書,可以做官,可以從軍,只要他們願意。”   “……”   瞧着監軍太監的嘴巴在那裏一張一翕,吉日格勒等草原騎兵的眼睛裏漸漸有了光,拳頭也漸漸握緊,高寵整個人都快懵逼了。   不是說楊再興那個小白臉在草原上大殺特殺來着?難道楊再興殺的不是草原上的人?   不是說這草原萬騎是要當先鋒用來着?難道這個先鋒不是要讓這草原萬騎先衝鋒陷陣?   有點兒懵。   眼前這一切太特麼魔幻了,俺老高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扯犢子的事情。   就在高寵已經嚴重懷疑人生的時候,那監軍太監卻忽然間嘆了一聲,說道:“可惜啊。”   此前正陷入監軍太監描述的美好前景中不可自拔的吉日格勒忽然聽到這一聲可惜啊,頓時忍不住追問道:“什麼可惜啊?可惜什麼?”   那監軍太監搖了搖頭,說道:“可惜,有人不願意讓你們過上這樣兒的好日子。”   不待吉日格勒等人再次發問,那監軍太監便解釋了起來:“你們都過上了好日子,那些頭人們又該找誰去徵稅呢?沒有人給他們上貢,他們又靠什麼來維持他們奢華腐敗的生活?”   “他們跟之前的合不勒不一樣,合不勒是對抗天兵,是自尋死路,可是他們主動讓你們來爲大宋效力,官家又怎麼忍心把屠刀對準他們?官家把草原上所有人都當成他的子民,官家,心太軟啊~~~!”   “算了,不說這些了。”   “本監軍知道你們都是一等一的好漢子,等到征討金虜的戰爭結束後,本監軍和高萬戶一定會替你們向樞密院那邊爭取更多的賞賜,讓你們帶着足夠你們富足一生的金銀珠寶回草原。”   “以後啊,你們可千萬要好好的,若是有機會了,也可以來大宋尋我和高萬戶,本監軍請你們喝酒,咱們不醉不歸。”   監軍太監站起身來,拍拍屁股然後拽着高寵走人了,剩下吉日格勒等人陷入了沉思。   還會有那個機會嗎?   吉日格勒等人不懷疑監軍太監說的替自己等人爭取更多賞賜的說法,也不懷疑他是不是真心要請自己這些人喝酒。   大宋富庶無比,堂堂的大宋監軍,肯定不會在這點小事兒上面騙自己。   吉日格勒等人懷疑的是自己能不能保住宋國給的那些賞賜?   那可是自己用命換來的!   “決不!”   吉日格勒握緊拳頭,沉聲叫道:“我們以後是大宋的騎兵,我們爲官家征戰,誰都不能奪走官家給我們的賞賜!誰都不行!” 第五百零七章 沒有大宋郵局到不了的地方!   “服了,俺老高是真服了。”   聽天身後吉日格勒等人的嘀咕聲,高寵當即便向監軍太監豎起了大拇指,讚道:“俺老高正尋思着該怎麼收了這些人的心呢,想不到還是許公公的手段更高明一些。”   許監軍笑了一聲,說道:“都是爲官家效力,高萬戶又何必分的那麼清楚?更何況,眼下這些人也遠遠談不上真正的歸心,想要真個收他們爲官家所用,只怕還要費上一番功夫纔行。”   高寵問道:“聽他們剛纔話裏的意思,似乎已經不會再聽命於他們的頭人了,難道這樣還不夠?”   “不夠。”   許監軍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的他們,跟當初劉二狗手底下那些倭奴僕從軍或者當初金富軾組織起來的那些棒子僕從軍差不多,別說跟禁軍相比了,就連廂軍都還差的遠,屬於能用但是卻又不能重用的那種。”   高寵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只是在高寵想來,這萬騎能夠真當初的倭奴棒子僕從軍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當炮灰用的,好像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投入這麼多的精力吧?   許監軍卻意味深長地說道:“同樣是當先鋒來用,當初那些棒子兵就不如倭兵,更何況這萬騎可不僅僅只是用來征伐金國的先鋒。”   高寵嗯了一聲,問道:“卻不知這萬騎除了征伐金國之外還有何用處?”   許監軍搖了搖頭,說道:“官家的心思,誰又能猜的透呢?總之,想要讓他們徹底歸心,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此事尚且需要高萬戶多多配合。”   高寵道:“若是有用得着俺老高的地方,許監軍儘管吩咐便是。”   “再讓他們訓練幾天,到時候咱家領他們進灤州城裏逛一逛。”   許監軍道:“官家曾經說過一句話,叫做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眼下這些人已經見識到了我大宋軍中的衣食,接下來就是讓他們好好見識見識我大宋的花花世界。”   ……   隨着趙桓下詔正式對金國宣戰,大宋這邊的商人倒還無所謂,金國那邊的商人可是徹底不來灤州城了,這也就使得灤州城的商業氛圍照比往常已經差了很多,按照戶部的說法就是今年灤州城的商稅要比往年少上一半還多。   然而在戶部眼中已經蕭條沒落的灤州城,放在吉日格勒等人眼中卻是繁華無比,無論是街上鱗次櫛比的店鋪還是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商品,操着天南地北口音交談的行人和商販,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新鮮,甚至是令人驚奇。   吉日格勒滿是羨慕地說道:“這一座城裏的人就比俺們整個塔塔兒部的人還多了吧?如果不是知道這裏是灤州,俺還以爲這裏就是汴京城呢。”   許監軍呵的笑了一聲,說道:“灤州城原本不過就是個邊市,跟汴京城比可差的太遠了。等到咱們得勝歸來,你們就有機會去見識見識順天府皇城,那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城,光是皇宮就比灤州城還要大上許多。”   吉日格勒知道皇宮的意思,但是吉日格勒怎麼也想像不出一座比灤州城還大的皇宮到底是什麼樣兒的——那皇帝住的過來嗎?就算他一天換一間房子住也得換上很長一段時間吧?   監軍太監沒有再多說什麼,反而自顧自的帶着將信將疑的吉日格勒等人在灤州城中閒逛,不時買上一些零嘴小喫分給衆人。   直到來到一座掛着郵字幌子的鋪子前,監軍太監這才停下腳步,帶着吉日格勒等人進了鋪子,對一個坐在桌子後的小吏說道:“咱要寄封書信,順便捎上幾貫寶鈔。”   那小吏頭也不抬地答道:“旁邊兒有黃頁,自個兒找郵遞編碼,小心點兒別弄錯了。”   監軍太監似乎對這小吏略顯傲慢的態度習以爲常,也沒理會那小吏說的什麼黃頁,而是自顧自的拿起桌上的信封寫了起來。   吉日格勒有些擔心,勸道:“許您也別小的多嘴,您現在就把地址給寫了,要是回頭這鋪子郵不到,那豈不是麻煩?要不,您還是看看那個什麼黃頁?”   監軍太監還沒有說話,那小吏卻是搶先說道:“哪兒來的蠻子?瓜子裏蹦出個蟲子,你充的什麼人?告訴你,只要他寄東西的地址還在咱大宋境內,就沒有咱郵局到不了的地方!”   呵斥完了吉日格勒,那小吏又對監軍太監說道:“不過,你帶的這隨從倒也有一句話說對了,你是該看看黃頁上的郵編,省得你寫錯了郵編,看你這樣兒應該是個常來郵局的,應該會查黃頁吧?”   說完之後,那小吏又拍了拍桌子上所謂的黃頁。   那是一本較尋常書籍顯得極爲寬大且厚重的書,且與尋常的書籍有所不同——書頁較尋常書籍要顯得黃一些,而且是從右側翻開往左掀的,某些書頁還有一個凸出來的小角,上面寫着汴京、順天府、山東布政使司、河南布政使司等字樣。   監軍太監卻是呵的笑了一聲,說道:“零零二一零三,汴京城內東輯事廠的郵編,咱家這輩子也不會記錯。還有,他們不是蠻子,他們將會是官家最忠誠的鷹犬。”   那小廝聽到東輯事廠這三個字便是一愣,又仔細打量了監軍太監以及吉日格勒等人一番後,卻是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叉手道:“抱歉了,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還望勿怪則個。”   監軍太監說了一聲罷了,又仔細的封好了書信和寶鈔交給那小吏,然後對吉日格勒等人說道:“走吧,咱們再逛逛這灤州城,只要在戌時之前回營便好。”   宵禁制度起源於周,之後傳於秦漢乃至於明、清,很多種花家的小兔子早已習慣了半夜出來擼串的夜生活,估計很少有人知道就連種花家沙頭角邊境特別管理區也是一直到2003年5月29日凌晨兩點纔開始正式取消運行了20多年的宵禁制度。   大宋同樣也有宵禁,只不過由於趙大曾經下令汴京城不設宵禁,所以大宋的其他地方也基本上不拿宵禁當回事兒,地攤文化、跳蚤市場、夜市之類的玩意也慢慢的從汴京城傳到其他地方。   等到趙桓解決了西夏和交趾等地之後,更是明旨放開了宵禁制度,允許各地方在非戰爭狀態下不設宵禁。   至於灤州城這裏,因爲原本趙桓打算讓金國當實驗田以及金國割讓大量土地給大宋等亂七八糟的原因,灤州城也早就已經取消了宵禁,夜市上甚至還出現了燒烤攤。 第五百零八章 一個會忽悠一個會玩   “小二哥,來三百個肉串,兩百個生筋,外加五壇果酒。”   監軍太監招呼着吉日格勒和莫日根等十個騎兵圍着桌子坐下,笑着說道:“且先點上這些,不夠再來。不過先說好啊,羊腰子那東西誰也不許點,畢竟咱們現在可是在軍中,有火也沒地兒讓你們泄去。”   莫日根靦腆的笑了笑,低聲道:“許監軍,您點的這些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咱們還是回軍營裏喫吧?”   儘管是牧奴出身,但是塔塔兒部畢竟離着灤州不遠,莫日根等人對於灤州這邊的物價多少也知道一些,像這五百個肉串就得五百文錢,五壇果酒加一起也得一百文錢左右,在這個二十文錢就能買一隻大肥雞的年代,六百文錢幾乎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一個月花銷,拿到草原上的價值那就更高了。   監軍太監卻笑着說道:“咱家一個月的月錢有十三貫錢,區區幾百文錢而已,你們也不用想着替咱家省錢。對了,你們的月錢一個月是五貫,殺一個金虜有三貫錢的賞錢,活捉一個金虜則是有五貫錢的賞錢,以後你們賺的可要比咱家多多了。”   吉日格勒等人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自琢磨着等拿到餉錢後怎麼着也得請監軍太監搓上一頓纔是。   正說話間,小二哥已經把第一批烤好的五十個肉串送了上來,監軍太監率先拿起一串,笑道:“都別愣着了,這東西就得趁熱喫,擼上一串再來上一口果酒,那叫一個享受。”   大宋沒有啤酒,可是大宋有果酒,自打趙桓這個皇帝帶頭玩起了果酒加燒烤的喫法之後,果酒加燒烤很快就從汴京傳遍了整個大宋,灤州這裏自然也不例外。   吉日格勒等人學着監軍太監的樣子拿起肉串咬了一口。   眼前這五十根籤子上都是依着兩肥三瘦的串法串着五塊肉,肉塊也比較大,五塊肉就足夠把一個成年壯漢的嘴巴塞滿,肉很新鮮,再加上這些肉都是文火慢烤出來的,雖說沒捨得放孜然也沒有辣椒,可是單憑賣相就已經足夠誘人。   吉日格勒等人在慢慢咀嚼的同時卻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草原上的牛羊並不怎麼值錢,問題是再不怎麼值錢的牛羊那也不是歸牧奴所有的,牧奴們就連做夢都不敢想像這種大口吃肉的場面到底是什麼感覺。   從軍營裏換上新衣裳到頓頓喫飽再到眼前這頓燒烤,還有剛剛聽許監軍說的軍餉……   吉日格勒端起酒碗將碗裏的果酒一飲而盡,似是在喃喃自語又似在問監軍太監:“官家……官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呢?”   監軍太監呵呵笑了一聲,說道:“官家承天受命,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官家視天下百姓如親子,天下百姓亦尊官家爲君父,官家到底是個什麼樣兒的人,你們以後慢慢的就能知道了。”   ……   “因爲忽然降雪的原因,塔塔兒部,蔑兒乞部,泰亦兀赤惕部,兀良哈部,亦乞烈部等大大小小百十個部落全部遭了災,牛羊牲畜損失慘重,現在還只是剛剛入秋,若是等到冬天,只怕這些部落就該大減員了。”   趙桓示意無心把何薊送來的情報遞給种師中、秦會玩以及隨軍的龍圖閣學士,說道:“這場大雪來的既是時候又不是時候,衆卿不妨議一議。”   在場的一衆大佬裏面除了种師中和他手下的那些殺胚們不太明白什麼叫做既是時候又不是時候之外,其他像秦會玩和那幾個龍圖閣學士基本上都是黑心黑透了的貨色,稍微一尋思就明白了趙桓話裏的意思。   說這場大雪來的是時候,是因爲這場雪災直接打亂了草原諸部儲備糧草的步驟,諸部在經過這場雪災之後只怕再也沒有精力去面對即將到來的冬天的雪災,到時候除了抱緊大宋的大腿之外別無他路。   說這場大雪來的不是時候,是因爲這場大雪恰好發生在趙桓要求草原諸部抽調了萬騎之後,如果金國那邊不是太蠢的話,完全可以指責正是因爲草原諸部選擇了追隨大宋所以才引起了這場大雪,各種神神鬼鬼的髒水那麼一潑,草原上難免會再起波瀾。   反正就是有利有弊,也不好說到底是利大還是弊大。   除此之外,這場大雪會不會從草原上往大宋這邊蔓延?會不會往金國那邊蔓延?會不會耽誤大宋征伐金國的計劃?既然草原上能在入秋之後就忽然下雪,那大宋以後會不會也出現這樣兒的情況?又該如何應對?   說白了,單單只是一個草原對於大宋來說可以算是無足輕重,後面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纔是一衆大佬們不得不考慮的重點所在。   龍圖閣學士張邵忠皺眉道:“依臣對金國那邊的瞭解來看,他們肯定會趁着這個機會往我大宋身上潑髒水,與其被動等待金國出招,倒不如現在就讓順天府接收處置草原上遭災的牧民,讓他們知道心向大宋不僅不會喫虧,反而是好處大大滴有。除此之外,我大宋皇家報上也該多刊登一些文章,說明這場忽如其來的雪災正是因爲金國抗拒天兵以致於上蒼震怒,降下雪災示敬,倘若金國不能幡然悔悟,說不定金國那邊也要遭災。”   秦會玩點了點頭,說道:“順天府接收處置草原上遭災的牧民也沒問題,反正順天府現在也需要大量的勞力,多來一些反而是好事兒,而且只要他們肯來順天府,就不怕他們以後再掀起什麼妖蛾子。”   种師中跟他手下的一衆殺胚們滿臉懵逼的瞧着張邵忠和秦會玩。   秦會玩這貨好歹是聲名在外的不要臉,各種各樣的玩法只有別人想不到的,就沒有他秦會玩玩不到的。   問題是這龍圖閣學士也太能扯了吧?草原上下雪跟老天爺示警金國有什麼關係?好歹離着上千裏地呢。   再說了,你們倆一個要忽悠金國,一個要接收草原的牧民當勞力,真是一個會忽悠一個會玩,可是你們兩個混蛋有沒有想過我們樞密院的謀劃?   彼其娘之! 第五百零九章 能和平就犯不着核平   种師中咳了一聲,說道:“張龍圖和秦會……秦相公有所不知,我樞密院原本是打算借萬騎之手除去草原各部的頭人,以便於草原各部徹底融入我大宋。”   秦會玩心道這姓種的果然也特麼學壞了,都知道主動替官家背黑鍋了——從草原各部之中抽調青壯組建萬騎,再借着萬騎的手來清理草原,這種陰損歹毒的計策,就你們樞密院那些腦子裏全是肌肉的殺胚們能想的出來?絕逼是官家想出來的!   還有,剛纔你個老東西是打算喊老夫秦會玩的是吧?   在心裏把种師中罵了個狗血淋頭後,秦會玩三角眼一轉,說道:“種樞密的想法倒也不錯,只是借萬騎之手清理草原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大家都是讀書人,又何必因爲這麼點小事兒就讓萬騎的那些殺胚們把草原搞的血流成河?依秦某之見,倒不如直接趁着這次雪災大肆招募青壯來順天府做工,只要沒了那些青壯,就算草原各部的頭人們有什麼想法,他們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种師中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秦會玩的心裏已經成了卑鄙無恥阿諛奉承的奸佞小人,恰恰相反,种師中覺得秦會玩的提議很不錯——   秦會玩這犢子在大宋的官場上那是出了名的會玩,什麼亂七八糟陰損毒辣生兒子沒菊花的套路就只有別人想不到的,沒有他秦會玩玩不到的,他說能兵不血刃的解決草原各部族頭人,那多半就真能兵不血刃的解決,不僅比官家當初提出來的玩法要先進的多,而且還不像官家的玩法那麼血腥。   想到這裏,种師中乾脆躬身道:“臣贊成秦相公的提議。”   張邵忠琢磨了一番後也躬身道:“臣,附議。”   趙桓嗯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派出禁軍第二軍和萬騎一起去草原上救助災民。”   平心而論,趙桓也不願意把草原弄得血淋淋的——大家都是文明人,能和平解決的事情就犯不着非得核平解決。   ……   眼前的積雪已經深可沒膝,而天空中卻依舊是灰濛濛一片,鵝毛大的雪花揚揚灑灑,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莫日根舔了舔早已乾裂的嘴脣,對旁邊跟自己一樣悶頭趕路的什夫長道:“頭兒,這雪這麼大,咱們能在天黑前趕到塔塔兒部嗎?”   什夫長一邊走一邊悶聲悶氣地答道:“不知道。誰他孃的能想到這雪會這麼大啊。”   莫日根道:“要不,要不您去找百戶說說,咱們先停下來休整休整,等天晴了再繼續進軍?”   什夫長哈的笑了一聲,說道:“你懂個屁,軍令上說要咱們天黑之前趕到塔塔兒部,那咱們就得在明天天黑之前趕到,至於這中間會遇到什麼麻煩那是咱們自己的事情,左右不過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除非咱們全死光了,否則的話,遲了就是誤軍。”   剛剛進入萬騎就被要求背下七禁五十斬,莫日根當然軍令如山的說法,也同樣知道誤軍是要掉腦袋的,可是知道歸知道,真讓莫日根這麼玩命的趕路去救援塔塔兒部,莫日根的心裏還真不怎麼願意。   爹孃早就已經死了,要說自己一個喫不飽穿不暖的光棍兒牧奴能對塔塔兒部有什麼感情,那純粹就是扯犢子。   “那也犯不着這麼玩命吧,”莫日根道:“不帶刀槍,只帶着解手刀和補給,萬一塔塔兒部的那些蠻子們發起瘋來,那倒黴的豈不是咱們?”   什夫長悶聲道:“咱們是去塔塔兒部救災去了,又不是去殺人放火,帶刀槍幹什麼?當初我在第一軍的時候也沒少參與救災的行動,哪次也沒帶過什麼刀槍。”   莫日根有點兒不信。   多多少少已經有點兒熟悉大宋的莫日根知道兇名赫赫第一軍是什麼樣兒的存在——就以眼前這個並不怎麼起眼的什夫長爲例子吧,他能在第一軍積功升到斑長,就意味着他手上最少最少也得有十條人命作爲戰功。   就這種殺人如麻的殺星,官家捨得讓他們參與救災?他們救災的時候不順手從老百姓那裏拿點兒什麼?   可是眼前的這一幕又不由得莫日根不信。   “救災爲什麼不帶兵刃,以及爲什麼要讓咱們去救災,這事兒得從子弟兵三個字說起。”   什夫長一邊前行,一邊說道:“官家說,咱們大宋的軍隊是來自百姓的子弟兵,肩上擔着保家衛國的責任。”   “什麼是家?不是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家才叫家,而是整個大宋都是咱們的家,大宋的百姓就是咱們的爹孃,咱們要是禍害百姓,那你說其他的軍隊是不是也能去禍害咱們的父母妻兒?”   “咱們駐地的百姓遭災了咱們不去救,那咱們父母妻兒遭災了,是不是那裏駐紮的軍隊也不用救他們?”   “都說人心換人心,四兩換半斤,就是這麼簡單個道理。”   莫日根的心裏依舊不舒服。   儘管知道什夫長說的對,可是一想到自己這費勁巴拉的去救援那些部落頭人和貴族老爺們,莫日根就不爽。   頭人和貴族老爺們不用放牧就能喫好的穿好的,他們把自己這些牧奴像是打發垃圾一樣打發來大宋的萬騎軍,想的不就是用自己這些人的命來給他們換取榮華富貴?   哦,現在遇上雪災了,咱們這些人還得費勁巴拉的去救他們,要是耽誤了還是咱們這些人的過錯?   憑什麼呀!   就憑他們是部落的頭人和貴族老爺?   他孃的,等跟着官家幹掉了金國,回來就把那些頭人和貴族老爺們都幹掉!   嗯,吉日格勒他爹孃也死的早,唯一一個妹妹還被他們部落的頭人給禍害死了,這貨應該也存在幹掉他們部落頭人的想法。   阿斯愣他爹的腿就是被他們部族頭人放狗咬瘸的,這貨應該也差不多。   只要幹掉了這些頭人和貴族老爺們,自己得到的賞賜就不用被他們剝奪了,到時候娶個媳婦生個娃,老老實實的給官家放牛種地,不比現在給頭人和貴族老爺們當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