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杏花吹滿頭
荀粲不可置否的輕輕點了點頭,卻也不說如何幫助甄妃,而鍾秀也只是點到爲止,畢竟她也沒有資格要求荀粲一定要爲了她去做這樣對荀家毫無益處的事情,很明顯,那冷麪男是與郭夫人同一陣線的,若要求荀粲去幫助甄妃爭奪皇后之位,豈不是讓荀粲很難做?
牛車緩緩停在一條明澈的小河邊,河中早已準備好了一隻竹筏,荀粲溫柔的牽着鍾秀的手,輕鬆登上竹筏,迎着柔和的夕陽光,坐在竹筏上固定的竹椅上,依舊一身灰衣帶着斗笠的十三又從車伕的角色變成了船伕的角色,而對於公子的安全問題,他是無比放心的,只因這鐘夫人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令十三都覺得汗顏……
這條小河算得上穎水的支流,隨着小河向前,便能恰巧到達荀家桃林中的那個風景秀麗的湖中,在這四月之初,明麗的春色無限張揚,小河兩岸卻是怒放的杏花樹,盛開時的杏花,豔態嬌姿,繁花麗色,胭脂萬點,佔盡春風。
杏花有變色的特點,含苞待放時,朵朵豔紅,隨着花瓣的伸展,色彩由濃漸漸轉淡,到謝落時就成雪白一片,而此時,分明正是花開正盛,而後盛極而衰之時,那杏花樹上的粉紅花瓣漸漸變得泛白。
經過春風一吹,兩岸的杏花便隨風起舞,落在這明澈的小河之上,而沿着河流向前行的竹筏之上也染上的點點花瓣,而這時的荀粲,隨意從頭上取下那跟普通的木簪,一頭漆黑飄逸的長髮肆意披散在背上,隨風飄動,那美麗的花瓣落在荀粲的髮絲上……
鍾秀望着這一幅美麗的畫卷,眼中的癡迷之色一閃而過,這個清俊少年也便如同畫中出來的人,其絕世風姿,她小時還不覺得多麼迷人,但隨着學識的精進,年齡的增長,家世的薰陶,卻是慢慢顯現出來,他給人的感覺便是極其溫暖與閒適,這杏花落在他的頭上,鍾秀很想學那些才女們吟一首詩詞,但她終究不通詩詞,所以吟不出來。
鍾秀可是知道荀粲“少有詩才”的,於是她一邊撥弄着荀粲那乾淨柔順的長髮,一邊對荀粲柔柔的說道:“小賊,快幫我寫一首詩詞,要用我的角度來寫,就像那首《點絳脣》……”
荀粲隨意伸了個懶腰,此時的他是極其愜意的,攜着童年時的青梅竹馬一起乘着竹筏賞玩明媚的春色,這樣的享受真是千金不換,聽到鍾秀的要求,他叉了叉手,腦中已有了一首,鍾秀看着荀粲這“標誌性”的動作,不由更加期待了,眼前的這小賊可是有個“荀八叉”的稱號的……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荀粲用十分好聽的聲音吟出這首《思帝鄉》,一邊吟一邊看着鍾秀的表現,卻見鍾秀聽了幾句就面帶微紅,一副嬌羞無比的模樣……
荀粲輕笑一聲,隨意打開摺扇,這摺扇上還是那幅《仕女鞦韆圖》,上面自然還有一首《點絳脣》,其中最妙的一句莫過於“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荀粲一邊愜意的扇着摺扇,一邊面帶溫和笑意的問道:“這首《望帝鄉》如何,能不能表現出阿秀的所思所想啊?”
鍾秀出身名門,從小也刻苦學習,這首十分淺顯的詞卻是寫到了她的心坎裏,那一句“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卻是令她羞澀了,聽到荀粲那得意的話語,她只能輕啐道:“小賊你可別得意,姐姐我可是早就嫁人啦,你可是我的小叔子喲~~”
荀粲望着巧笑顏兮的鐘秀,此時笑得十分開懷的她可真是美麗,她站在荀粲的身邊,歪着腦袋看着荀粲,旁邊全是飛舞的杏花,兩人都在這無邊的美景中,享受着甜蜜溫馨的感覺。
荀粲聽了鍾秀帶着調侃的話語,卻是灑然一笑,肆意將鍾秀摟進懷中,嗅着她身上極其淡雅的味道,仔細望着她的臉,兩人的臉頰相距不過五釐米,他在鍾秀的耳邊親暱的說道:“那豈不是更妙,我親愛的嫂子,你可是六兄那‘可愛的小卿卿’呢,可如今你卻是在我的懷中……”
鍾秀此時終於明白,荀粲的無恥絕對是沒有下限的,或許自己可以用一些露骨的語言調侃的那冷麪男荀顗頭痛的撫額,但對付這在男女之事上毫無羞恥之心的荀粲,她是沒辦法了……
鍾秀忽然發現自己從那“噩夢”醒來之後的生活就是一帆風順的,從小就和註定是一代多情名士的荀粲青梅竹馬,使之對自己產生了難以割捨的感情,而後練成了一身足以縱橫天下的武功,苦心經營,在世家之中以“賢惠溫婉”而著稱,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名門貴女關係都不錯,所以鍾秀得知的八卦消息特別多……
雖然鍾秀以爲自己還會不可避免的嫁入韓家,畢竟身爲世家名嬡,作爲政治聯姻的工具是必須的,她原本決定逃婚,卻不想與史阿一戰身受重傷,暫時沒了武功的她心慌了……就在這時,已經名動大魏,身居高位,風評極佳的荀家六郎卻直接到鍾家下聘,並揚言非鍾秀不娶,而且永不納妾……
鍾秀由此便一直被“羨慕嫉妒恨”着,如今與荀顗成婚之後,她自然也會以“荀家大婦”鍾夫人的身份繼續在圈子之中與別人交往,於是那些貴婦人就用各種羨慕無比的語氣和她說話,同樣還帶着畏懼與恭敬,她知道,這全是拜荀顗所賜……
作爲一個正常的女子,說沒有虛榮心那是假的,而最最關鍵的是,這荀顗作爲自己名義上的“夫君”,居然對自己與荀粲在一起的親密舉動毫不在意,還鼓勵這樣做……於是鍾秀既享受到了權力帶來的虛榮,又享受到了真愛帶來的充實與溫馨……
當然,鍾秀也知道,荀顗在這場婚姻中也是收穫巨大,不僅斷了那些各種送女者的心思,也平息了多年以來種種對他不利的謠言,使他的風評更加完美,他的“癡情”還讓更多的女郎唏噓不已,這個時代有哪個男人敢說一輩子只愛一個女人,並娶她爲妻,還永不納妾的?
而且荀顗還是那種絕對的美男子,絕美的容貌被楚人稱之爲“璧人”,昔日出使南楚進入建鄴城時引得全城人民的圍觀,身上那種高貴的令人窒息的氣質讓所有的人都不敢直視,本身的才學又過人,他這才學可不是什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而是真正的治國之道軍政謀略,這纔是荀家真正的頂樑柱,這樣的極品美男子,卻將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了一個人身上……
鍾秀輕輕一嘆,她知道,這個人不是她這個有名無實的正妻,而是眼前這個正在肆意輕薄她的荀粲,荀粲吻着鍾秀水潤的嘴脣,手腳也開始不老實了……
感受到荀粲的動作的越來越不規矩,鍾秀按住了荀粲作惡的手,而且鍾秀也緊守牙關,不讓荀粲再進一步,她纔不會輕易被這好色的小賊得逞,兩人脣分之時,荀粲的眼神明顯十分幽怨……
鍾秀靠着他的胸膛,抬起頭,點了點荀粲的額頭,嗔怒道:“小賊,你又作怪了,本女俠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
荀粲意猶未盡咂咂嘴,道:“口是心非吶,拜託,我們可是在‘通姦’誒,還是小叔子和嫂子……這還不隨便?”
鍾秀頓時心中湧起一種羞恥感,但在這羞恥感後卻覺得莫名刺激,她趕快岔開話題道:“小賊,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那六兄對你爲什麼這麼好,我嫉妒了!”
荀粲的腦中閃過哥哥的面容,他仰躺在竹椅上,緩緩閉上眼,很輕鬆的說道:“他對我很好?我怎麼不覺得,前些日子幫他處理情報可是累死我了,我告訴你啊,在很小的時候,他可是對我言聽計從的,還被我耍得團團轉……”而現在的他可是讓我亞歷山大啊,荀粲在心中補了一句。
鍾秀的八卦之火又熊熊燃起,她想起那冷麪男,事實上,用冷麪男形容荀顗似乎很不恰當,因爲他還是時常假笑的,而且爲人處事極其圓滑老道,但不知爲何,荀顗總給她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情與冰冷,這種氣質也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顯得愈發明顯。
鍾秀想問荀粲他們兄弟倆之間的趣事,但荀粲卻就是不說,不過看荀粲那歡樂的模樣,顯然可以想象兄弟倆小時候是多麼友愛……
荀粲見鍾秀很不爽的樣子,他得意洋洋道:“好吧,我承認我很享受哥哥對我的溺愛,要知道其實六兄還是很萌的嘛,小時候很紈絝的,老是惹是生非,一點城府都沒,都是我一步步將他培養出來的,啊哈哈……”
鍾秀的託着腮,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忽然有些明白荀粲爲什麼這麼得意了,很明顯荀家有荀顗這尊大神在的話,他荀粲就可以輕鬆愜意的享受人生了……
……
洛陽官邸,荀顗的面前擺着一大堆公文,他面無表情極其快速的處理着這一切,像開了外掛一般三下五除二解決之後,抬起頭,望着悠遠的天空,他摸着光滑白皙的下巴,彷彿想到了什麼,臉上卻陰沉了下來,他自言道:“我很萌嗎?”